◆線上◆
洞穴底部橫向延伸的通道。
我和梅露露娜正以核為目標在此前進。
狹窄的通道既沒有岔路,也不見可疑的機關陷阱。
這裡沒有上面怪物活動的跡象,但這份寂靜反倒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已經穿過兩次較大的空間,卻還是沒走到盡頭。
如果照雫所說,在兩塊區域之後就是目的地的話,應該差不多能看見些什麼了吧……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
「這怎麼回事兒!?有人嗎?快放我出去!」
突然,道路前方傳來了聲音。
而且,這聲音———
「就在前面!是麻裡緒的!」
於是我們自然地加快了腳步。
跑著跑著,僅數十秒就到達了一片寬闊地帶。
令人無法想象是地底的巨大空間展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連著入口的牆壁描繪出了一道平緩的弧線,然而弧線的前端卻消失在黑暗當中無法盡收眼底。
唯獨大概是區域中心的位置有個放出淡淡光線的物體。
我和梅露露娜警惕地向光源靠近。
漸漸地光的真面目顯現了出來。
那是根插在地上,猶如柱子一般的水晶石。
「這就是……核?」
「再前面似乎也沒有路了……應該沒錯。」
在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之後,
「真是,要在這裡呆多久喲?」
也不知是從何處,剛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我和梅露露娜背靠背地,警惕著周圍。
隨後又是,
「麻裡緒,腳好痛!」
我開始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期間還混進了別的聲音。
「從剛才就說個不停,煩死了喵!能不能安靜點兒喵!」
「哈?這種情況下你讓人怎麼安靜?而且,要說煩的話,你那《喵喵》的說話方式才真叫煩喲。」
「喵!?這只是莉柯塔平常的說法方式而已喵!這種說法是對全體喵喵星人的侮辱喵。」
「什麼喵喵星人啦。是不是嘻嘻星人的口誤呀?」
「嘻嘻是,什麼意思喵?」
「你不總是一個人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嘻嘻笑麼?就是說的那個。超噁心唉。」
「才沒做過那種事喵!」
「啊—,莉柯塔妹妹的那個,我經常看見呢—。有點兒嚇人都不敢靠近呢—」
「喵喵!?連小棉也喵!」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你們幾個能不能別亂動?本來就已經很窄了。特別是小棉,不覺得你那大胸很礙事嗎?可以想想辦法解決嗎?」
「唉唉唉!?小、小姬好過分!只因為自己比不過就……太過分了—」
「!?不就是塊贅肉,我一點兒也不羨慕啦!」
「什麼贅肉—?是在說這個嗎—?」
「別湊過來好不好!不要壓過來!很痛苦的好吧!?」
「要被壓扁了喵!」
「蠢貓吵死啦!別在我耳邊叫喚!」
「吵的是麻裡緒喵!」
搞什麼呢……她們幾個。
我在頭頂發現了聲音的主人。
上方被黑暗所籠罩,連是否有頂都無法分辨。
那裡有著一個被鎖鏈吊起的立方體籠子。
單邊可能不足兩米的籠中,擁擠地關著麻裡緒、莉柯塔、小棉、姬四個人。
從底下也能看得出來,她們根本不是能夠活動的狀態。
而且不知為何,籠子的上方還確認到被繩子綁了幾圈的鳴海。
「可惡,為什麼連我也!完全搞不懂。」
「唔哇,不準說話!男人臭都飄過來了不是!?」
麻裡緒的過剩反應使籠子上的鳴海抱怨了起來。
「真是失禮!別看這樣我其實是女生啦!……咦?我剛才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好啦閉嘴!」
「什!?」
大家看上去都挺精神呢……雖然被抓住了……
於是我朝她們,
「喂……」
把手放到嘴邊,向上喚了一聲。
最先注意到的是麻裡緒。
「啊,是莉兒!喂!」
接著,這在她們之間產生了連鎖反應,
「唉,在哪在哪?在哪兒啦?」
「喵!?真的喵,是莉兒喵!」
「小莉兒,好久不見—」
看上去不太明白情況的她們毫無緊張感地,還向我揮了揮手。
「總之,大家沒事兒就好。」
「也並非如此哦—?」
這樣回答的是小棉。
「我掉進陷阱以後,才發現這個陷阱好長好長—。直到剛才都還在往下掉呢—」
「那、那還真是慘……」
「要說慘的應該是我才對喲!」
姬忽然插嘴道。
「那之後,被貓舔來舔去簡直遭透了。」
「嗯嗯。」
鳴海也在籠子上贊同似地點著頭。
「太弱了喵。莉柯塔這邊可要慘得多喵。對吧,麻裡緒。」
「對對,麻裡緒剛進城堡就被等候在那裡的王國騎士團給逮個正著,然後還被逼著死命做料理實在太慘啦。」
「不知為何連莉柯塔也被逼著幫忙了喵。」
見她們開始“比誰更慘”了,我便乾脆帶總結性地問了一句。
「話說,各位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
「「「「不知道,回過神來就這樣啦w」」」」
然後就是這整齊的回答。
「也罷……我這就救你們出去,稍微等一下呢。」
心想著附近會不會有能夠放下籠子的機關呢,我開始在周邊尋找了起來,。
這時,一旁的梅露露娜忽然出聲說道。
「莉兒小姐,看那個。」
「唉?什麼?」
她所指的,是立於區域中心的水晶石柱。
為什麼這裡會有那種東西,自打進來我就對此格外在意,只是一直沒能注意到被封於水晶當中的存在。
重新審視水晶之後,在高度透明的石英柱中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均勻苗條的軀體和黑色長髮。
有些緊繃不過很標緻的五官。
這些彷彿時間不再流逝般地靜止於水晶石中。
「該不會……是雫!?」
我連忙跑向柱子。
只見身穿馴獸師裝備的她,正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似地躺在裡面。
猶如被冰封了的,睡美人一樣。
因為剛同滾丘裝的她閒聊過,所以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不免產生了很大的反差。
就算作為核,估計也只是在隔離房間似的地方,敲打著內部控制介面的鍵盤吧。一直以來,對於雫的情況我都擅自進行著這樣的想象。
現實卻是被石之牢獄所囚禁,動也無法動一下。
這悽慘的畫面讓我不禁難以呼吸。
「現在就救你出來!」
即便清楚不會有迴應,我還是這樣對裡邊的雫說道。
「……」
那,該怎麼把她從裡面救出來呢?
「梅露露娜醬,這個有辦法解放嗎?」
「這……我也不知道。」
或許……儘管抱著一丁點兒期待,然而預料之內的回答還是讓我不禁愕然。
都走到這一步了,卻只得到這麼個結果嗎……
「對不起,沒能幫上忙……」
「不,梅露露娜醬並沒有錯哦。相比之下,還是先想想怎麼對付這石頭……」
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乾脆,直接打碎水晶怎樣?
感覺能行哦。
「好,試試看吧。」
我向著水晶柱舉起了手裡的杖。
「莉兒小姐!?你這是要!?」
「梅露露娜醬,稍微退後些。看我把它打碎。」
「那是———」
就在她好像要對我說什麼的時候。
「我說,還是放棄那個念頭比較好哦。」
另一個聲音蓋過了梅露露娜———而且還是男聲。
「!?」
我們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從區域深處無盡的黑暗當中走出了一個人影。
每向前一步,全身的鎧甲便在昏暗中閃耀出光芒。
那是,從頭到腳全身覆蓋的GM專用裝備。
頭上自然———還頂著新世界的名字。
「……新世界!」
儘管知道他必定會現身,然而真到面對面的時候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嗶嗶嗶金—!我想也差不多該到啦。啊啊,話說那個呢!」
新世界用著並非GM時期的怪異輕浮語氣指著我的杖說道。
「做那樣的事情會造成嚴重後果的,聽懂了嗎?」
他的面部被鐵製頭盔罩著看不到表情,不過那輕浮的說法方式總讓人覺得好像在笑。
「嚴重後果?」
「沒錯喲—。要是把核破壞了,裡面的雫氏也會變得粉碎的。這還不夠嚴重嗎?」
「什!?」
「那看上去只是人物外觀的形狀,但實際則是現在安定世界用的類似精神結晶的塊狀物體,如果遭到毀壞的話,現實裡雫氏的內心也難保不會被損壞吶。庫庫庫……」
搞啥啊!差點兒真敲下去了不是!好險!
但,這樣一來該如何是好?
就沒有從裡面把她救出來的方法了嗎?
新世界或許知道,可就算逼問他也不見得會告訴我。
該怎麼辦?
「哼哼哼,是在想如何從我這裡套情報吧?莉兒。」
「……唔」
「這些細節也很可愛—!不過沒用的。勸你趁早放棄乖乖成為我的人吧。快,過來———」
說著,他伸出包著手甲的手,向我靠近。
我則相應地,一步步往後退。
「我說!那邊的愚蠢可惡色魔王!還不快住手!!」
突然,上方傳來說話的聲音。
擡頭一看,姬正在剛才吊著的籠中大聲吼道。其他人也是狠狠地瞪著新世界。
「說什麼呢?真夠吵的。別妨礙我行不行?而且還把人叫做魔王,這實在不能忍啊。」
「總而言之,我就是在說你不準碰我的莉兒!」
「嘎哈哈,你再嘴硬也只能呆裡頭乾瞪眼呢。也罷,就在那兒好好看吧。」
「唔……你有本事敢動莉兒一根毫毛試試?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呵,是怎麼個不會原諒法啊能告訴我嗎?」
接著火氣到達頂點的姬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何止不會原諒,你已經死啦。」
「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打算對莉兒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認定為不想活了的意思。」
其它成員也受到刺激了麼,只見她們得意洋洋繼續道。
「沒錯喲!看麻裡緒現在,就把你揍個稀巴爛!」
「死亡認定喵—」
「是的呢—。不過該用什麼方法殺掉呢—?我認為最痛苦的那種最好—」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能把我從這裡放下來嗎?記憶沒錯的話我應該是王國騎士團的吧?」
大家夥兒唧唧喳喳地各自叫著,搞得籠子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被氣得惱羞成怒的新世界,此刻低聲說了一句話。
「真的,很吵吶……是不是該請她們閉上嘴呢?」
只見新世界輕輕揮了揮右臂。
瞬間,她們的聲音都消失啦。
因為籠子被大量的史萊姆給填滿了。
最後無數的史萊姆合著籠子的形狀與之融為一體。猶如巨大的果凍一般。而她們則被包在了當中。
(((((咕嚕嚕……)))))
連呼吸好像都很困難,大家彷彿窒息似地拼命掙扎著。
「哎呀—靜下來啦。讓人閉嘴還是這樣最棒吶。」
「你做了什麼!?」
「啊啊,這能力嗎?在這世界裡我就是神,所以無所不能喲。」
話說,來這裡的一路上明明是城堡內卻怪物橫行。他似乎連魔物也能自如操縱。
先別管這些,還得把姬她們給救出來。
我看了看手裡的杖又擡頭望向籠子,接著苦惱起來。
沒有遠距離攻擊魔法的聖職者根本打不到高處的史萊姆。
還有沒有別的手段……
再不快點兒的話……!
突然,新世界指向了我的身後。
「還有,那邊。調皮可不好呢。」
怎麼?疑惑的瞬間,耳邊響起了空氣震動般的聲音。
砰
在他把手舉到身前的下一刻,我背後傳來了慘叫聲。
「呀!?」
回過頭便看見梅露露娜瘦小的身軀已經飛在半空中。
接著她摔到地上,同時凝聚在手中魔杖上的魔法光也如同泡泡一樣消失了。
「梅露露娜醬!?」
我連忙跑過去,抱起了她。
然後,梅露露娜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本想對那史萊姆發動攻擊……可是失敗了。」
「不,沒關係喲。你沒事兒吧?」
「還行。」
說著,她自己站了起來。
對此,新世界是一副不解模樣地聳了聳肩。
「兩位,為什麼那麼拼命呢?她們就算死了,也能很快復活的事情你們不會不知道吧?這裡就是這樣一個世界喲?」
正如他所言,這裡是虛擬世界。即使在反饋程式的支配下,死亡之後也只是回到復活點而已。在那裡又將會復活。
但這,沒有那麼簡單。
現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把這裡當作了現實。
所以痛苦也會如現實般難受,掙扎……讓我怎麼忍心看得下去。
「瞧,在我們交談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了喲。」
新世界說著樂呵呵地望向了籠子。雖不知其表情是何,但那語氣表現得甚是愉悅。
姬、小棉、莉柯塔、麻裡緒、以及鳴海。
因為被史萊姆包住所造成的持續傷害,顯示在她們頭頂的HP值已經降至紅色區域,幾乎要耗盡了。
並最終———掉到了零。
於籠中雲消霧散的光之碎片。
那是在BOSS房之類的地方才會發動的強制退出,使她們的身體化為粒子消散了。
「……咕」
我不忍心地移開了視線。
然後反抗似地狠狠瞪向新世界。
「新世界!現在立刻停止程式,讓世界恢復原狀!」
得到的回覆卻是頭盔下嘲笑似的聲音。
「庫庫庫……莉兒,你真覺得這種局面下你還能夠命令我嗎?」
而我也從來沒有乖乖聽他話的打算。
既然如此———
「我不這麼認為……不過———我還可以反抗。」
說著我將杖尖———對準了身旁的水晶柱。
「哎呀呀?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當然。」
如果直接把它敲碎,那在裡面的雫肯定不會平安無事。不過,這對於新世界來說也是極力希望避免的事情。
所以,只能這樣。
這不過是一個小手段。
「如果犧牲雫一個能拯救多數的玩家,我認為也是可行的。給你的選擇只有不流血的解放或是犧牲一人的解放。考慮到現實刑罰的輕重,我想你應該沒有猶豫的理由。」
「呵呵,那麼請便。」
新世界晃著下巴指了指我貼在水晶柱上的杖並這樣說道。
然而我握著杖的手指,並沒有注入多少力道。
「怎麼啦?敲不下去嗎?」
「……」
「怎麼可能敲得下去呢。莉兒實在太善良了。那不是當真的早就暴露了喲—」
全被看透了嗎。
四周一瞬陷入了沉默。
狠下心試著採取的行動,卻毫無作用。
而且還看不到對方的表情。這種時候面具真是礙事。
我向新世界質問道。
「你就那麼想維持這樣的世界嗎?」
「不是和你說過了嗎。這個世界是我與理想中女性的莉兒碳白頭偕老所必須的。因為她只存在於SWO中,所以只有把這個世界變為現實了不是!」
「真……真的只是為此……就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嗎??難道沒有其他理由了嗎?我想現實裡應該也有人已經發現了喲。屆時可是會引發大騷動的。事情將變得非同小可哦?」
極短的間隔之後。
「那又怎樣?」
新世界的語氣僅一瞬變得強硬起來。
「與生俱來便有某種才能或環境的人真是好呢?但,對於什麼也沒有的人來說現實不過是個垃圾遊戲罷了。莉兒不也這樣認為嗎?因為女性耐性不全症候群這一麻煩體質的緣故,使你在現實裡吃了不少苦頭沒錯吧?嘴上雖然這個那個地抱怨著,不過莉兒的真心應該也是期盼著這樣一個世界的吧。對在等同於垃圾遊戲的人生道路上摸索的人來說,這程式就是最棒的禮物呢。」
我點了點頭。
「確實SWO的世界最棒了喲?棒到想一直呆在裡頭不出去。但是呢,我喜歡的SWO是大家臉上都寫滿歡笑的,這樣一個世界。而現在的,不過是新世界,你所期望的世界而已。」
「噗哈,噗哈哈」
突然,他大笑起來。
怎麼?怎麼啦?
「啊,抱歉抱歉。莉兒說得沒錯。這個計劃原本就是以把世界任意改造成我希望的樣子為目的制定的。你現實的問題,根本無關緊要。本來的話,那邊的核裡應該裝著莉兒才是。和你希望不希望沒有任何關係。因為我只要能單方面地疼愛莉兒就足夠啦。」
這傢伙……已經不正常了。
脊樑骨不禁竄過一陣惡寒。
期間伴隨鎧甲咔嚓咔嚓的聲響,新世界一步步地逼近過來。
「那麼,該用什麼方法疼愛你呢。」
他手上沒拿任何武器。掛在腰間的寬劍也還未出鞘。
即便如此我還是本能感到危險地擺出了架勢。
而一瞬間,我忽然覺察到了背後的動靜。
那是舉著魔杖的梅露露娜,正準備發動魔法。
杖尖已經點亮天空似地呈圓狀環繞著七團火焰。陰森森搖曳著的、紫色火焰下還能有骷髏頭在下巴喀噠喀噠碰撞地發出笑聲。
真是個充滿死靈法師感覺的魔法。
「炎靈七餓(EatUpBlaze)!」
在喊出聲的同時,她向新世界放出了七團紫炎。
飢餓的骷髏頭一個個彷彿要把他吃掉似地張開著大口飛了過去。
但是———
「呵呵」
新世界微微一笑,擡起右手往前一揮。
僅此而已,七團火焰便在他身前化為了光之碎片。
看上去,比起擋住,那更像是無效化的感覺。
記得剛才也是,他用著類似地無形之力,將梅露露娜擊飛到了半空中。
那看上去既非技能也不是魔法……話說那種能力,在SWO的任何職業中都不曾見過。
在梅露露娜的目瞪口呆的時候,新世界放下手並說道。
「剛才不是說過?在這世界裡我就是神。」
他做了個深呼吸,
「不過,算啦。要不,來試試看吧?」
「什麼?」
「我的意思是給莉兒你們一點兒希望好了。打贏我的話就要我把雫給放了也可以。」
「!?」
萬萬沒想到,他竟會主動提議。
敢這樣說自然是有著絕對不敗的可靠證據,但在不知如何救雫、並讓世界恢復原狀方法的如今,接受這個提議對我們來說也並沒不是壞事。
只是,無法保證新世界會遵守約定、並且對付那近乎違反規則能力的手段、和勝算我們也一點兒都沒有。
不過,既然給了機會———試試又何妨。
我緊緊握住手中的杖,梅露露娜也回過神地擺好架勢。
僅憑這些新世界似乎就理解了我們的意思。
戰鬥很快便開始了。
我把杖握緊,蹬著地面衝了過去。
一個攻擊系魔法也沒有的我,只能通過手裡武器的打擊給於對方傷害。所以我朝著新世界把它揮了下去。
不出所料,他彷彿柳枝一般輕易地避開了這次攻擊。
自然,這邊也不認為能夠命中。說到底這只是製造空檔的佯攻作戰。真正的攻擊當然是來自比我等級高出許多的梅露露娜。
只見她已經詠唱完召喚魔法,叫出了兩個骷髏和一隻幽靈。這樣一來攻擊的機會便一口氣增加了。
同時自身,還施放出碰到即腐蝕的死靈火焰。
並且通過她為我施加的附與魔法(Enchant),我得到了DEX(靈巧)和AGI(敏捷)提升的狀態。接下來我的命中和攻擊次數都將大幅提高。
就算是新世界,面對如此數量的同時攻擊想必也很難迴避吧。
———然而,
他大手一揮,便把梅露露娜放出火焰如同熄滅蠟燭般地撫去了。並且在未接觸的情況下,只是擡起揮滅火焰的手,就又隔空消滅了向自己襲來的骷髏和幽靈。
我緊跟著再次把杖敲下去,卻只打散了他的殘像。
而且他到現在也未曾拔出過劍。
這讓我們有了新的認識。
他已然是個無視遊戲程式的“作弊者(CheatCharacter)”。
面對這樣的人,還有可能取勝嗎?
這種時候要是能用騎士殿下的話……儘管閃過這樣的念頭,但仔細想想這可並不是等級上的差距可以彌補的。
完全違反遊戲規則。那是新世界自身最清楚的事情。
頭盔下穿來嘲笑似的聲音。
「哼哼,已經結束了嗎?放棄得真快呢。」
面對他的蔑視,我不禁在心裡犯起了愁。
而就在此時。
忽然,我把視線移向了新世界身後的水晶柱。
無意間的舉動,當然只能看見被囚禁的雫沉睡的模樣。
然而,卻並非如此。
在水晶柱的前方,居然正面朝這邊站立著滾丘裝的雫。
看起來,那跟之前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物基本相同,是不安定的緣故麼還能透過身體看見後面的景色。
那滾丘裝舉著的白板上似乎寫著什麼。
『準備完成啦』
準備?
對啦!雫說過她正在進行反饋程式的解析工作。還說待時機成熟會給出訊號,難不成……
就是這個!?
順便說注意到這情況的只有我和梅露露娜。新世界似乎還沒發覺的樣子。
為防止因視線而暴露雫的存在,我便若無其事往新世界的腦袋旁邊望去。這樣就能越過他肩膀看見白板的內容。
這樣那樣的時候,白板上的字也已換了一批。
『在程式中發現了與其他兩樣道具相關的第三樣道具的存在』
第三樣道具……是什麼?是指除了曉天之鍵和逢魔時的鎖還有第三樣道具嗎?
『勇者紋章』
紋章……就是第三樣道具的名字嗎。
『那是賦予新世界這個世界特權、使其成為勇者的東西。同時它還有著作為停止程式的開關的作用』
原來如此,還藏著這樣的東西呢。
『接下來我將黑掉反饋程式。屆時請把浮現於新世界身體某處的紋章給破壞掉。GoodLuckb』
雫在擺出豎起大拇指的姿勢後,就像煙霧一樣消失了。
「啊,等下!」
還GoodLuck……雖然對這份情報感激不盡,但面對作弊者又該怎樣才能把那個紋章什麼的給破壞掉呢。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糟糕,被新世界發現了!?
「沒、沒有哦?」
我連忙敷衍了一句。
覺得可疑的新世界開始東張西望起來。不過雫的影像已經消失,想必也沒有別的什麼能引起注意的了吧。
這時,某樣東西映入了我的眼中。
在四下張望的新世界脖子後面,浮現出了展開雙翅的鳥的紋章。
差不多,是個杯墊大小的圓形。
它在脖子上閃著淡淡的光,就位置來說本人似乎一點兒也沒覺察到。
只要把那個破壞了,便能停止反饋程式———
這個世界將恢復原狀。
試試看唄。
我向身旁的梅露露娜遞了個眼色。她似乎也有看到雫的留言,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們在做過一次深呼吸之後開始了行動。
「嗯?還打算來嗎?」
新世界毫無防備,態度從容地站著說道。
而我們則是全力以赴。
只見梅露露娜作為佯攻,與我兵分兩路繞到新世界的背後。從那裡不再發動魔法攻擊,而是改用魔杖進行了普通攻擊。
認為該應對的新世界則揮起一隻手,用無形之力將她震飛。
以至於其後背完全暴露在了我所在的一側。
脖子上的紋章清晰可見。
得手啦!
儘管心裡這樣叫道,但新世界也已注意到這邊開始回過身來。
這種時候不能急於求成吧。
我竟然犯了大錯……
「唔咿呀!?」
像這樣傻兮兮的尖叫著滑了一跤。
「疼疼疼……」
面對難得的機會居然摔了一屁股,我這是幹嘛呢……
啊,話說新世界……!
做好捱打的心理準備,我還沒起身就先擺出了防禦姿勢……然而他卻在我面前猶如蠟像般地靜止不動了。
怎麼啦??
雖不知被頭盔罩住的他的表情,不過那視線似乎正望著的我腳下。
那視線沿著我的小腿肚向上,在露出來的白色大腿———呃,
嗯??
仔細一看,我裙子亂糟糟的,都已經卷到比大腿更上面的地方了。該不會,還被看見了一點內褲嗎!?
「喂!?」
我連忙整理好裙子,站了起來。
新世界好像看入了迷。
看我的有意思嗎!心裡雖然想,但難為情的自己不知為何也變得有些奇怪了。
就在這時。
啪
附近忽然響起一聲怪音。
往前看去便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聲響。
只見梅露露娜用魔杖,敲打了新世界的後腦。
似乎是趁新世界被我大腿迷住的空檔,偷偷靠近施加的一擊。
「真敢騙我到現在呢,回現實以後看我怎麼對付你。」
梅露露娜含著達成感和之後的報復、兩邊意義地浮現出了喜悅的笑容。
我本想說幹得漂亮!……但此時,她的笑容卻變得僵硬起來。
「哎、哎呀??糟……糟糕啦!似乎這耐久值意外地很高……」
「唉唉!?」
從這邊雖無法親眼確認紋章,但因為周圍沒有變化,恐怕是沒能成功破壞吧。
對此,之前處在硬直狀態的新世界終於有了動作。然後,
「明明還沉浸在剛才所見美妙之物的餘韻當中……壞我好事者,罪該萬死!」
他第一次拔出了腰間的劍。
幾乎同時地在梅露露娜身上留下了一道筆直的光線。
太過迅速的劍法,讓我完全沒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唯獨從顯示在她頭頂的HP值上理解了HP瞬間降至零的事實。
被斬的梅露露娜還一副沒能把握現狀的模樣,但沒過多久,
「莉兒小姐……之後拜託……了……」
話音未落她卻已化為光的粒子散去了。
我伸出手去,但那裡已無她的身影。
「這樣一來終於只剩我們了呢。咕呼」
不等我反應過來新世界就面對這邊又繼續道。
「我一直在想喲。怎樣把莉兒變成我的———」
他似乎自言自語地在說些什麼,而我則一心只在思考如何破壞紋章。
勇者紋章就算耐久值再高,也只是個道具和武器防具不一樣並沒有多麼堅固。只要再施加一次傷害、多則命中兩次攻擊,應該就能破壞了。事實上如此堅硬的道具我在SWO裡還從未見過。
但如果連紋章也有著作弊級硬度的話,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接下來該如何給予紋章傷害呢……在梅露露娜也死亡的現在,還能戰鬥的只剩下我了。
剩我一個也能夠吸引他注意並抓住可趁之機的方法,必須想出一個來……
啊……
一下就想到了。
不過,那麼蠢的辦法真行得通嗎?
「我想這裡果然只能用調教來完成了呢。對莉兒或許會有些疼痛所以先在這裡向你說聲抱歉———」
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的新世界。
在他面前,我實施了想到的作戰。
兩手緩緩地伸向裙襬……
「晃」
「唔!?」
「晃晃」
「唔喔!?」
我手指撩著裙襬,時不時地把大腿露給他看。
果然,新世界起了反應。
應該說,立馬就上鉤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地……差點兒想逃回現實去了,但眼下必須忍耐……
一狠心,把裙子直接挽到了極限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新世界興奮地發出了怪叫。
「請讓我能更近一點欣賞!」
說著,便鼻子喘粗氣兒地走近過來。
趁他精神全集中在我大腿上,機會只有這一次!
我的手離開裙子,迅速換出杖來,向著靠近的新世界脖子,用揮棒擊球的動作使勁打了下去。
「嘎哈!?」
感覺中了。
只見新世界被打得向前彎曲,兩膝跪地。
而被杖打中的勇者紋章,也在他脖子上逐漸裂開,很快化為無數細小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成功啦!」
在我小副地擺出一個勝利姿勢的同時,新世界所穿的鎧甲也開始破碎。
看來是紋章使他變成那副模樣的。
堅硬的鎧甲彷彿變了形的餡餅似的一塊塊掉落堆積在地上並最終全消失了。
覆蓋身體之物全部剝落,裡面出現的面容讓我大吃一驚。
「你、你是……卡、卡爾!?」
綠色短背心下,還穿著蓬蓬鬆花邊異常多的衣服。再加上那各處帶卷的亮褐色頭髮,沒錯,他就是吟遊詩人【卡爾】。
同時,操縱的玩家也是偶爾聊到死宅話題就格外來勁兒的我的同班同學鴨河京也。
「唉?唔哦!?為什麼變成這副模樣啦!?」
他在確認過自己的身體之後顯得不知所措。
「我還想問呢!為什麼是你……」
「我就不行嗎!」
「話說啊,你是從那裡知道反饋程式的?」
「嗯啊?」
卡爾似乎仍未冷靜下來,不過他還是用平淡的語氣回答道。
「哼哼,我有個親戚是在研發SWO的德雷克軟體(DrakeSoft)公司工作的呢。我就是從他那兒得知遊戲裡有個無法刪除的隱藏程式的喲。」
「所以你……就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問他想和他說,但這世界卻沒有留給我足夠的時間。
《確認到與反饋程式的相互連線已被切斷。為保全程式,將對所有玩家實行強制退出》
突然系統提示音在周圍響起。像被催促似地卡爾腳下也溢位了光的粒子。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退出遊戲時出現的效果光。
看來因為反饋程式的停止,所有玩家的意識都將恢復正常,並且也能夠安全地退出遊戲。
「等!?我還,想在這世界繼續———」
伴著依依不捨的話語,被光包圍的卡爾的身體,就那樣消失了。
現場除我之外再沒有會動的物體。
從這裡無法確認外面的情況。
真的恢復原狀了嗎?
試著開啟成員列表,發現成員們的名字一個個地從線上狀態變成了表示不線上的灰色文字。梅露露娜也已退出遊戲,大家似乎都平安回到了現實當中。
這強制退出恐怕是為程式重啟而實行的,總之這樣就行了吧。
終於能迴歸原來的SWO啦。
被幹完一件事兒的充實感所填滿的我開始細細品味。
忽然,眼角的瞟見了那座水晶柱。而且旁邊還有一個人影在。
是滾丘裝的雫正站在那裡注視這邊。
「啊,雫。成功咯!多虧你總算是把程式給停止啦。謝謝,這次全是託你的福喲。」
說完她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覺得她反應好平淡的時候,系統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在確認有玩家的退出後。將開始程式的格式化(Format)》
「格式化!?難道SWO要消失了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反饋程式停止後便會格式化,似乎是最初就設計好的陷阱。大概,是為了銷燬證據』
「什麼!」
最喜歡的SWO居然只因為這點兒事情就將消失……
刺激太大啦!
沒法挽救了嗎?
「不過這也沒辦法呢……只要大家平安無事就好啦。總之先退出吧……雫,如果SWO復活了到時再見!」
我也差不多快被強制退出了所以急急忙忙這樣說道,可意外的是她卻表情陰沉地給了回覆。
『辦不到』
「唉?為什麼?」
『如你所見,我只是個暫時的人物。本體還被隔離在程式內無法退出遊戲』
話說,她的人物還被囚禁在水晶柱當中呢。
「那……這麼下去,你會怎樣?」
有種特別不祥的預感。
所以問了一句,但她卻一言不發。
「雫!」
為什麼不說話!
猛然間,一個推測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難不成……你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沉默即是答案。
我用近乎憤怒的情感對她發洩道。
「為救大家而犧牲自己什麼的,根本就不像雫!」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有了迴應。可———
『我沒有那種值得讚揚的想法』
「唉?」
『我只是遵照自己的意志不想回到現實而已』
「你說什麼呢……」
忽然,從我腳下也溢位了眩目的光來。
不妙!這是要退出了!
那道光瞬間擴散,開始包裹我的身軀。
再等一下!我還沒把雫給!
指尖劃過半空,本打算調出資訊視窗來停止退出,但連視窗本身都沒有出現。
下方溢位的耀眼光線的對面,是注視著這邊顯得格外寂寞的雫的身影。
在她背後,被修改的城堡似乎開始了重置,空間的材質一片片剝落,呈現出崩壞的樣貌。
從破損的縫隙中,不曾見過的記號程式碼猶如孵化出的蟲子一樣湧了出來。
「雫!快跟我一起!」
我最大限度地把手從光中伸了出去。
但,還是沒能夠到。
而她也只是站在原地,連手指都不曾動過一下。
眼神中透著悲傷的她,僅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無法與你結合的現實,我不需要』
結合!?
難道……她還在為目擊到我和美咲同學接吻現場的事情,耿耿於懷嗎!?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突破效果光衝出去,卻連一毫米也沒有能夠邁出去。
「為什麼!!」
在心中叫喊的瞬間,雫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了。
不,這只是在我看來,實際上是我消失了。
視野一片空白,最終轉變為黑色的空間。
那裡飄著幾個簡單的白色文字,這樣寫道。
《伺服器正在維護中暫時無法登入》
終究,我還是無法違抗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