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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執事馬克(影管家馬爾科)(第二卷)》第4章
  太陽開始西沉了。

  要沿著染滿紅色的山道攀登著。伴隨著溫暖的風,霧狀的細雨撒落下來。到太陽下山的時候大概會下大吧。她擦掉沿著臉頰流下的,說不清是雨還是汗的水滴,踏上險峻的石面。

  這座位於洛克沃爾鎮徒步數十分鐘距離的巖山,從西北向南無窮無盡地延伸著。非常符合巖山這名字,雖然長著雜草和細小的樹木,但並不存在足以稱為綠色的植被。

  這裡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會有人往來,有注意落石的警示牌,不好踩的地方也設定了登山繩。要前進的地方也是,因為正好到懸崖邊了,所以像扶手一樣佈置了繩子。

  猛地向懸崖的另一側望去,染成火紅色的洛克沃爾的街道和壓在其上方的漆黑的烏雲都盡收眼底。似乎快接近山頂了。

  火焰般的城鎮和黑煙般的烏雲。俯視著這有些不祥的景色,要微微嘆了口氣。胸中如同有塊硬疙瘩般的無法理解的不快感總是揮之不去。

  瞞著約哈埃爾與“黑衣”——名字似乎叫馬爾科吧——接觸後,她是來完成約哈埃爾所命令的“活兒”的。

  ——我倒是不覺得那傢伙會老老實實地聽忠告呢。

  如果按照約哈埃爾的計劃順利進行的話,城鎮會整個消失,但是鎮上有鐵路,還是有可能逃掉的。不過作為要來說,倒是更希望他能先來阻止這計劃。

  與馬爾科的對戰意外地有趣。而且他好像還保留著絕招。真想看看那是什麼。要的契約內容是保護約哈埃爾的生命安全,同時在可能的事情上幫助他。洩露情報是不算違反契約的。

  為什麼會如此執著於契約者呢,這一點要自身也不是很清楚。

  ——是因為在廝殺的時候能忘記“代價”的事情嗎?

  由於代價,要變成了不在身體上捲上符咒就沒辦法在外面行走的身體。要可還沒達觀到能不對此感到厭惡的程度。而埋頭於性命交易的話,就能不考慮代價之類的了。

  那些時間,對要來說比什麼都要值得珍愛。明明應該是值得珍愛的,可不知為何心中卻總有種像壓了塊什麼似的奇妙的感覺。

  ——是因為那件事嗎?

  要並沒有對“能取回代價”這個事情抱有多特別的期待。要接受委託最大的理由還是和平時一樣。因為那裡有強力的契約者。就只是這樣而已。

  然而,到那宅邸去了一看——理由稍微改變了。

  那間宅邸裡的確有什麼。而且要恐怕還知道它的真面目。因為自己從前也曾經擁有過相同的東西。如果有“那個”的話,確實有取回代價的可能性也說不定。

  察覺到這一點,是在從約哈埃爾那兒聽說格蘭特希爾鎮的事情的時候。庫蘭似乎和旭都一樣,有很多祭祀精靈的氏族。那個庫蘭的小姑娘——愛莎也擁有“那個”的可能性很高。艾爾米娜是不是在研究它呢?

  有確認一下的價值。

  襲擊宅邸之後,很容易想象到馬爾科大概會追來。以此為理由監視著宅邸看了看,和預料的一樣,馬爾科前來追擊了。出乎意料地還帶著本應是目標的艾爾米娜。

  雖然一副傻呵呵的樣子,馬爾科卻意外地毫無破綻。總算是找到個空隙發動攻擊,試著往艾爾米娜脖子上一架刀,他卻表現出了足以令人吃驚的清晰易懂的反應。

  拜此所賜,疑惑變成了確信。

  ——代價會回來——

  這令人厭惡的身體或許能復原也說不定。可是,與此同時也產生了這種難以言喻的不快感。

  ——是因為會失去狩獵契約者的理由嗎?

  比任何事情都要更快樂的狩獵契約者。一直以來,都能通過獲勝感覺到喜悅。然而,如今她卻開始對是否真的這樣就好產生了懷疑。

  不久終於看見了山頂時,要猛然停住了腳步。在她前方佇立著一個巨大的影子。根本不可能看錯,那巨大的身軀是阿隆。

  “哦。回來了啊平阪大人。”

  “……約哈埃爾呢?”

  “唔唔。哭累了在睡覺呢。”

  “小孩啊他……”

  要像呆掉般嘆了口氣,阿隆歪了歪貓頭鷹的假面具。

  “平阪大人,一副鬱鬱寡歡的表情呢。”

  逡巡了一會兒有那麼明顯地表現在表情上嗎之後,要帶點遲疑地開了口。

  “……阿隆。汝啊,為什麼要幫我呢?”

  能瞞過約哈埃爾的眼睛,是因為阿隆幫自己製造了空隙。之前也借了手帕給自己來遮掩身體。最初襲擊宅邸的時候幫自己做了誘餌,而且還為要負傷的事情而生氣。

  聽要這樣問,阿隆發出了怪鳥般的笑聲。

  “嘎、嘎、嘎!看到妙齡的姑娘有難處就會想幫忙,這就是人之常情啊。”

  “汝是契約者吧?”

  “就算是契約者也是有人之常情的啊。”

  “………………汝真是個奇怪的契約者啊。”

  要呆呆地這樣嘟囔道,阿隆像很困擾似地撓了撓頭。他這樣一動,坐著的岩石便嘎吱作響,陷到地裡頭去了。

  “吾啊,在成為契約者之前是個獵人。”

  “真意外啊……”

  這樣的話,那個假面具是用來吸引野獸的護身符嗎?要正這樣考慮時,阿隆不知為何很失落似地垂下了雙肩。

  “唔唔……。那個呢,所以說,獵人一進森林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獵人之間為了不互相爭奪獵物,還是存在著某種程度的規則的,不過在森林或深山中設定陷阱時,為了監視果然還是得寸步不離。在沒看著的時候,讓好不容易上鉤的獵物死掉就沒意義了。

  為這個原因,獵人們好幾個星期,長的話要半年都會一直呆在森林裡。

  “吾啊,其實是有老婆和閨女的。可是有天回家一看,老婆閨女都已經不在了。……好像是發生了流行病。”

  這種事情很常見。開拓民將多種多樣的疫病帶進了這片瓦爾德邦大陸。本以為已經絕跡的病原菌再次發威的情況也很多。

  “於是,汝便成了契約者嗎?”

  “說起來很沒面子不過確實如此。無家可歸在森林裡晃盪的時候,被洋白猿精靈給看上了。”

  雖然頭一次聽到,不過似乎是阿隆的契約精靈的名字。

  “然後呢,我家閨女離家出走時的年紀,差不多就是跟平阪大人這樣大。”

  所以就把自己和他女兒的影子相重疊………………………………………………離家出走?

  “等等。汝剛才不是說,是因為流行病去世了嗎?”

  “村裡發生了流行病,所以搬走了。吾到底還是沒臉去見她們了。”

  雖然也覺得不可能,但這面具難道是因為這個才戴的嗎。要正驚訝不已時,阿隆將貓頭鷹假面具湊了過來。

  “那麼,一臉鬱悶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看來自己是沒法討厭這個貓頭鷹面具了。要死了心低聲說道:

  “……我與‘黑衣’以及目標發生接觸了。”

  “嗯。”

  “……他生氣了。”

  馬爾科憤怒了。被要刺穿了都還假裝著平靜,一對艾爾米娜出手卻怒髮衝冠。明明弄不好的話手指頭都會飛掉,卻不惜用手去抓刀也要阻止她。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刀有多快才對啊……

  “只是僱主受傷這點事,契約者會那麼生氣嗎?”

  說出口之後,要才察覺到這似乎就是那種不快感的真正來源。

  ——契約者並非人類——這就是對於要來說的真實。不是人類的契約者,為了像人類一樣的理由而憤怒,像人類一樣想保護某個人,這點讓人感到不愉快。

  “……我討厭,人類。”

  自言自語般,要如此呢喃著。

  曾經,自己也有一些親近的人。可那些人,自己剛一變成了契約者,就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自己,並且真的就像驅趕怪物一樣將自己驅逐了。

  聽說這片瓦爾德邦大路上存在著無數的契約者,遠渡重洋而來,看到了自己之外的契約者,也看到了與契約者接觸的人類,她知道了契約者和人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明明是這樣,為什麼還會為了像人類似的事情而生氣呢。”

  聽到要這樣嘟囔,阿隆用木雕假面的陰暗雙眸筆直地望了過來。

  “契約者也有自己的執著。那個被人侵犯的話,會生氣也是很正常的。”

  “契約者並非人類吧?”

  即使要用冷漠的語氣如此頂撞他,貓頭鷹的假面具也依然沒有移開。

  “閣下,真的是這樣相信的嗎?”

  “汝……汝什麼意思?”

  阿隆沒有回答這個疑問。

  ——契約者並非人類——

  這,就是要找到的答案。

  為了確認這答案的正確性,要才會去狩獵契約者。人類會畏懼契約者,會嫌惡契約者。契約者不會畏懼契約者,不會嫌惡契約者。他們只會機械地排除障礙,只會單純地考慮自己的事情。

  所以要會去狩獵強大的契約者。強大的契約者會更機械也會更沒有人味。不會沉醉於自己的能力,也不會害怕自己的能力。

  所以要持續不斷地狩獵著契約者。總有一天一定——

  ——總有一天………………?

  再往後追求的是什麼呢?要想不起來了。

  又或許,她是為了想起這件事,才狩獵契約者的也說不一定。

  ★

  “馬爾科。”

  艾爾米娜平靜的聲音讓馬爾科猛地停下了腳步。

  “這裡,也是嗎?”

  馬爾科輕輕地向後一退,剛剛要前進的地面上就出現細小的龜裂,開始零零散散地掉落。岩石的基盤就快要崩壞了。不小心踩上去的話大概早就塌方了吧。

  馬爾科和艾爾米娜正在攀登洛克沃爾鎮郊外的巖山。艾爾米娜的“眼睛”在這裡發現了三名契約者的身影。

  這座巖山不含有礦物的成分,也沒有樹木生長。也沒有珍惜的獸類棲息,真的就只是一座用石頭堆出來的山。說是山,表面又都是直上直下的懸崖,沿著像是小路的東西走,道路也會突然中斷變成懸崖,或者反之被巖壁所阻擋。

  獵人們在某種程度上知道該怎麼走,馬爾科在鎮上讓羅吉幫著調查了這些路徑。他們是嚴格按照地圖走的,可所走的前方每每會像這樣地面發生塌方。

  原本,艾爾米娜在給礦山主和鐵路公司等投資的時候,已經學習了相當大量的專業知識。平常她總是窩在書庫裡,所以這本身倒並不是那麼值得驚訝,但能達到實用水平可就不尋常了。

  像這樣,馬爾科差點踩到快坍塌的岩石時得到警告已經十幾次了。艾爾米娜的“眼睛”有遠視能力,可並沒有透視能力。這種迴避能力單純只是靠她的視力和知識實現的。

  稍早之前已經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腳下變得愈發危險了。如果沒有艾爾米娜的幫助,馬爾科大概是不可能爬到這裡的。

  “……說起來,沒問題吧?”

  大概是感覺到馬爾科的呼吸紊亂了,或者是脈搏加速了吧。艾爾米娜用聽不出是否真的在擔心的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詢問道。

  “沒、沒問題。”

  馬爾科以稍微有點和實際正相反的聲音回答。

  會這樣是因為,馬爾科他現在,正把艾爾米娜背在背上的緣故。

  ——看來,我現在,是喪失能力了——

  被用與平常無二的無表情如此告知,馬爾科真想認為這是某一種玩笑。

  自己應該早就發現的。在要的刀——那什麼力量都沒有的鐵片子讓艾爾米娜受傷的時候。注意力全被不能回宅邸這個忠告吸引,沒能及時察覺。然後試著回宅邸一看,就是這個模樣。

  看來艾爾米娜的和《空白的契約書》是互不干涉的兩個不同的東西。即使失去了超越者的力量,《契約書》的能力也依然健在。

  艾爾米娜喪失了超越者的能力,也無法回到宅邸中。可要是把她留在鎮上,就又換成有阿爾巴他們了。雖然的確存在著“峽谷樂園”這樣的安全地帶,可一想起那些像獵犬似的男人們的視線,就覺得不願意把艾爾米娜一個人留下。並且為了保護宅邸和留在裡面的愛莎,也必須在契約者開始行動之前將其排除。可是艾爾米娜這身打扮——不,在此之前首先是她的體力就不可能爬山。

  試著按照以上條件摸索解決問題的手段……最後就成了這樣。(插花:你們是咎和七花麼……)

  “可是,這的確很異常呢。”

  輕撫脖子的絲樣的氣息。背上傳來溫暖柔軟的感觸。撩動鼻孔的淡淡的甜美芳香。先前被狠狠地切了一刀的手掌的痛楚,用來轉移注意力也太過無力。什麼都不說實在平靜不下來,為了遮掩過去,馬爾科嘟囔道。

  “……大概是人為的吧。”

  如果這是那種稍微一爬就會坍塌的巖山的話,那老早之前就應該已經塌了。約哈埃爾的能力引起過一時的地震。這樣的小手腳他應該也是可能做到的。

  可是弄塌這樣一座巖山究竟有什麼用呢。確實離鎮上很近,可這種像斷崖絕壁一樣的石頭山,雖然獵人們恐怕是會有些鬱悶,但受害範圍應該不能直接達到鎮上才對。

  為了慎重起見,馬爾科姑且試著先向艾爾米娜確認了一下。

  “大小姐。這座巖山如果塌了的話,最糟糕的情況下損害會有多大呢?”

  艾爾米娜輕輕歪了歪頭,然後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鎮的西側,應該會出現一定的損失。”

  “西側……是嗎?”

  洛克沃爾鎮以位於中心的火車站為接點,劃分為三塊勢力範圍。也就是黑幫的地盤兒。其中西側是阿爾巴的迪諾家族的領地。

  ——阿爾巴也是擁有和艾爾米娜同等力量的人。是打算解決掉他嗎?

  可是約哈埃爾的目標應該是艾爾米娜。海市蜃樓之屋所在的位置是鎮的北側,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座巖山弄塌。

  ——作為對方來說,所在地會被知道這種事應該也是算計到了的吧。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算想也沒用,於是馬爾科刻意切換了思考的方向。

  契約者一旦執行任務失敗,就不會再繼續固執下去。也就是說只要收拾了他們的僱主約哈埃爾,就能從剩下的某一人那裡中問出情報來。說是這麼說,可也不覺得要會老老實實坦白交代,所以還是想確保另一個契約者阿隆。

  “……馬爾科。”

  他正陷入深思,便聽艾爾米娜靜靜地低聲說道。馬爾科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又有了嗎?”

  他想著是不是落腳點又快崩塌了,這樣問道,艾爾米娜卻在背後搖了搖頭。金色的頭髮撩著他的脖子,微微的甜香飄入鼻孔。雖然理性被打擊得搖搖欲墜,馬爾科總算還是假裝保持住了平靜。

  “……有什麼聲音。”

  雨勢越來越強了。是隔著雨聲聽到了什麼聲音嗎?馬爾科也靜靜地側耳傾聽,卻沒有聽到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原本還期待是不是能聽到契約者們的對話聲呢……。

  “是人的聲音嗎?”

  馬爾科這樣問道,艾爾米娜從他的背上下到了地上。高跟的鞋子在被水打溼的岩石上很容易滑倒。馬爾科為了不讓她摔跤而將手伸給她,艾爾米娜順勢蹲下,將手放在了地面上。

  “……水,在流動。”

  “啊。因為在下雨嘛。”

  水有什麼問題嗎?地面上確實有形成了一層透明膜的水在流動。量也不小。雨或許比想象的還大也說不定。

  因為艾爾米娜陷入了沉思,馬爾科也在她旁邊蹲下確認了一下地面。從雨雲的另一側透過來的夕陽的紅光,仍然無法到達腳下。

  夜晚臨近了。這個昏暗的時間段更難看清楚東西。要是完全入了夜,那對馬爾科的能力來說反倒會更方便,可到那時還需要一段時候。真是討厭的時間段。

  ——看起來像是融化了一樣呢……

  試著摸了下地面,馬爾科皺起了眉頭。

  四處突起的岩石表面,看起來像玻璃工藝品似地被融化過。這應該是要的能力造成的,不過比起破壞來,更像是把裂縫焊接在了一起。

  ——是發現快塌方了所以修補了一下嗎。

  雖然不知道約哈埃爾他們想用這座巖山做什麼,但這種不知啥時就會塌掉的狀態也安心不下來吧。於是就進行了應急處置也說不定。

  不過,光馬爾科稍將體重加上去就開始崩塌的這種修補,如果要加上大的衝擊的話肯定會連根一起塌落就是了……

  就算調查了也還是不太明白,所以將視線轉向艾爾米娜一看,只見她的面孔雖然沒有表情卻已經變得蒼白了。

  “水、水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地區沒有河流。可是飲用水卻沒有短缺。”

  “啊啊。因為有打井嘛。”

  “……井,是從哪裡引水的?”

  “那個,不是地下水之類的嗎?”

  聽到這個回答,艾爾米娜宛如脫力似地跪在了地上。

  “……鎮子,會消失。”

  馬爾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您,您是什麼意思?”

  艾爾米娜將翠玉色的眼睛轉向了馬爾科,但那雙眼睛卻像在害怕似地閃爍著。

  “……這個鎮的地下有水脈。可是水脈是從這山下流過去的。”

  馬爾科不太懂地理和土木工程,可還是覺得鎮上有水脈的話,那會流經這山的下方也不奇怪。這有什麼問題嗎?

  “……流到鎮上的地下水,只是是穿過岩石基盤的縫隙的那一點點而已。”

  岩石基盤……山本身是岩石形成的,也就是說山擋住了水嗎?可既然有不影響飲用的量流過去,那不就沒問題了嗎?

  “也就是說……?”

  他還是搞不懂什麼意思,於是追問答案,只見艾爾米娜用膽怯般顫抖著的聲音低聲說道:

  “……要是打碎這座山的根基,就會有大量的水湧過來,將這座,快要坍塌的山整個捲走。”

  “哎……?”

  “也就是說,會發生足以將整個鎮子吞沒的山崩。”

  馬爾科感到血都從頭上撤走了。能引起地震的約哈埃爾的能力的話,或許能打碎山的根基也說不定。要使用能力對此進行修補,正是為了能讓它有效果地一次坍塌。即使不至於讓延伸到南北的山峰全部崩毀,肯定也能吞沒城鎮造成十分巨大的損害吧。

  ——鎮子,會消失——

  這已經不是讓愛莎逃走就好的問題了。要是不阻止約哈埃爾他們的話,洛克沃爾這個鎮就要沒有了。

  這也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自己的容身之處會消失的問題。馬爾科已經和這座小鎮產生太深的關聯了。原本明明是個殺手,卻不知為何轉行當起了郵遞員的泰德。雖然是黑幫分子,卻不知為何對自己很親熱的羅吉。艾爾米娜買眼鏡給自己的眼鏡店。雖然話說得不是很利落,卻很會做生意的庫蘭人的小攤。

  明明應該是為了解決契約者才出來的,可和艾爾米娜兩人一起走著,卻不由得感到了愉快的這個鎮子會消失。

  ——這個,可讓人不樂意呢。

  馬爾科輕輕地將手伸給了艾爾米娜。

  “要是這個鎮沒有了,大小姐難得買給我的眼鏡也要沒有了。我會成為大小姐的腳。所以,可以請大小姐您成為我的眼睛嗎?”

  艾爾米娜很吃驚似地眨了下眼,隨後,看上去似乎微微地放緩了表情。

  “……如果你希望陪伴在我身邊的話。”

  艾爾米娜以一家之主的威嚴這樣回答道,將自己的手重疊在了馬爾科的手上。

  ★

  馬爾科躲在岩石的陰影中窺探著前方的樣子。

  “能看見嗎?大小姐。”

  馬爾科向蹲在岩石背後的艾爾米娜問道。原本想著讓她把自己帶到契約者們所在的地方就足夠了,但也不能把她獨自留在這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塌的巖山上。結果還是讓她跟到這裡來了。

  太陽開始西沉,天空也整個被雨雲所覆蓋。以馬爾科的視力已經連目標在哪兒都找不著了。只能靠擁有愛莎的遠視能力的艾爾米娜的“眼睛”了。

  “……三個人,好像都在。”

  “能知道距離嗎?”

  “……差不多,50希克。”

  大人全力奔跑的話差不多要7、8秒的一個距離。這距離對於用能力攻擊來說太遠了。就算如此,還是多虧了有雨擾亂視野,才好不容易接近到這個程度。要攻其不備,這距離已經是極限了。

  ——除了用“魔槍”來解決之外別無他法了呢。

  將投出的飛刀的軌跡上存在的一切“影子”全部撕裂的馬爾科的最終王牌。雖說是契約者,被打中的話也會喪命的。

  ——你害怕殺人嗎——

  以前,他被阿爾巴這樣問過。馬爾科從來沒有殺過人。今天早上也是——裝什麼人的樣子——就連被要這樣說而震怒的時候,也還是對殺人感到猶豫,最終什麼都沒能辦到。

  馬爾科望向身邊的艾爾米娜。雖然仍是一成不變的無表情,可看著多少有點不安。

  ——嗯,對啊。我就是怕殺人。

  馬爾科非常簡單地就承認了這一點。

  ——就算如此,你也還想待在我的身邊嗎——

  對他展示出了能力的一部分,像在挽留他般如此低吟的艾爾米娜。馬爾科當時就察覺到了。

  艾爾米娜她害怕自己的能力。或許會與自身意志無關地殺死別人也說不定,她對自己的這種能力感到恐懼。

  而這樣的艾爾米娜所需要的,並不是一個能代替自己殺人的人。

  而是在自己快要殺死他人的時候,能阻止住不讓自己殺人的人。

  所以,馬爾科也不能殺人。這就是馬爾科得出的答案。

  “大小姐。我會瞄準神父。讓神父無法行動的話,他們的契約就會產生破綻。能請您告訴我正確的位置嗎?”

  看到拔出銀餐刀的馬爾科,艾爾米娜吃驚地眨了眨眼睛。

  “……你打算,就用那個東西來狙擊嗎?”

  “只要大小姐幫我‘看’的話,我就能射中。”

  光射中的話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必須要以不殺死的程度將其“破壞”才行。著是不僅要求不同凡響的精度,還必需在能力上進行適當的控制的超精密狙擊。並且,50希克這個距離明顯已經是在投擲飛刀的射程距離外了。

  手下留情太厲害的話無法破壞影子,不手下留情的話,這次真的會要了人的命。若是被發現的話大概會被要用能力防禦。也就是說機會也只有一次。

  將這件事化為可能的第一條件,就是需要能必然命中的狙擊。被託付了這個任務的艾爾米娜表現出了些許困惑的氣息,但不久後就輕輕點了點頭。

  “神父在這把刀的前方嗎?”

  “……再稍微,往左邊一點。”

  餐刀的刀鋒一點點地向左移動。

  “就是這裡。”

  馬爾科的手腕猛然停住。

  “距離呢?”

  “……50希克。”

  “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艾爾米娜緊緊地閉上眼睛,在一時的沉默過後開口道:

  “……49.5希克。”

  艾爾米娜能看到馬爾科看不見的東西。他用對艾爾米娜的全面信任,壓制住了正在瞄準無法看見的東西的不安。

  馬爾科屏住了呼吸,兩眼大大地睜開,以艾爾米娜的聲音為依據,明確地想象著那看不見的目標。要狙擊的點在哪裡?離得有多遠?站在哪裡才合適?

  ——需要知道的是,距離——

  投出的刀子會迴轉。要打中目標的話考慮方向就夠了。要刺入目標的話知道距離就夠了。只要刀尖的方向是朝著目標的話,自然就能刺中。至於什麼時候能刺中,距離會告訴自己的。馬爾科擡起腳跟,微微地後仰身體,修正距離。為了抵達那過於遙遠的位置,他像弓弦般將全身的肌腱拉伸到嘎吱作響的程度,將刀子高高舉過頭頂。

  那一瞬間,馬爾科明確地認識了目標,將所有的空氣從肺中吐出,化為了精確地,縝密地,不會遲疑,不會動搖,只會單純地將飛刀這枚彈丸射出的精密機械。

  於是——撕裂傾盆而降的大雨,突破紅黑相間的天空,銀刀宛如一道閃光,被筆直地投了出去。

  ——命中——在刀子離手的瞬間,他已經如此確信了。於是,馬爾科將全部精力集中在了影子的操作上。——“破壞”到不殺死的程度——就只是,單純地,想著這一點。

  就這樣,在前方搖晃著的影子中的一個大大地失去了平衡。

  “——被擋住了!”

  然而,馬爾科的口中跟著說出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飛刀的確命中了。可儘管如此,馬爾科的影子卻沒能捕捉到約哈埃爾的影子。

  “——馬爾科。”

  險些慌了手腳的馬爾科,在那比平常尖銳的聲音下猛地回過神來。

  他抱起身邊的艾爾米娜,從岩石背後大幅跳開。

  唦嘭——就像追著他一般,從岩石中伸出一把尖利的長刀。要穿透岩石趕到這裡來了。

  “要……!”

  在一片昏暗當中也依舊顯眼的白色身影,毫無疑問就是“東方不敗”。

  馬爾科因為從一開始就看不清楚,所以只能完全集中在投刀上。就連艾爾米娜也為了確定神父的位置而集中了全部精力,所以沒能注意到被人包抄。明明打算攻其不備,卻反而被別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十分抱歉。好像失敗了。”

  艾爾米娜完美地迴應了馬爾科的要求。可儘管如此,馬爾科自己卻失手了。輕輕地將艾爾米娜放在地上,馬爾科深深地感受到了敗北的痛苦。

  “……馬爾科。”

  “大小姐您完成了我的請求。接下來的就是我的工作了。”

  右手雖然用繃帶固定過,但一動的話傷口還是會裂開。事實上,剛才狙擊時似乎就已經裂開了。原本雪白的繃帶已經染上了紅色。

  馬爾科斗膽用那隻手握住刀,再在上面裹上手帕固定讓它無法活動。染成鮮紅色的手帕。(……血不可能這麼長時間還是鮮紅的……您那是紅墨水吧……)也是給艾爾米娜包紮時使用的手帕。即使是無法投刀的手,這樣的話也還能當成盾來使用。

  馬爾科這樣做的期間,要只是將長刀扛在肩膀上,沒有再進行追擊。從要的後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扛著什麼東西跑了過來。對方即使不急於追擊,等一等的話也會變成三對一。

  “呀——等,等一下,阿隆先生,疼,疼……啊?”

  被高大的身影——阿隆扛在肩上的神父約哈埃爾的肩頭,還插著刀子。雖然影子被防住了,刀子其實還是命中了的。阿隆大概是將對要的支援作為優先吧,不過這待遇對僱主來說還真是夠無情的。

  馬爾科拔出銀餐刀靜靜地站起身時,要講扛著的長刀朝著自己的後方伸了出去。也就是說,將刀鋒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這傢伙是我的獵物。”

  “等,等等啊平阪先生。你在較什麼勁啊?”

  “契約是保護汝的生命安全。我沒違反吧?不許打擾我的娛樂。”

  “‘狩獵契約者’……是嗎。”

  馬爾科像在確認般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東方不敗”一見到強大的契約者就會展開狩獵。原以為他是對契約者有什麼仇恨,但其實似乎只是娛樂而已。馬爾科以微笑進行迎擊。

  “我倒不認為熱衷於娛樂是壞事,可我現在很忙。要玩遊戲的話今後我會好好奉陪的,如果您現在能讓開的話我會很感激的哦。”

  “少給我擺出來啊……汝那張臉。”

  ——對,對我的臉,有意見……?

  馬爾科並沒有太注意過自己的外表,可也沒有因為容貌被批評過。被人當面抱怨自己的長相還是頭一次,他內心還是有些動搖的。可是——

  “汝剛才的臉比現在好多了。那樣的表情才有狩獵的價值。把那張臉給我拿出來。”

  馬爾科一面微微嘆氣,一面離開艾爾米娜的身邊。總之對方似乎將解決馬爾科作為優先,估計暫時還不會對艾爾米娜出手吧。

  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雖然一片漆黑,但西方還隱約殘留著的燭火般的顏色。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

  馬爾科走到足夠合適的距離時,看到要的嘴角彷彿在笑。

  “汝能夠給我想要的答案嗎!”

  這樣高喊的要將手按在地面上急衝而來。

  馬爾科用左手投出飛刀的同時,將右手的刀子向前伸出。要將飛來的小刀輕而易舉地打落,同時將右腳向前滑出扭轉上半身。波紋在地面上如同在水面一般快速散開,在此之上達到神速的長刀迴旋著。

  鏗——金屬的悲鳴聲響起,足以眩目的火花四濺。馬爾科被大大地推飛到了後方。

  “——?”

  可是為此動搖的卻是要。這也是當然的吧。因為這把充其量不過是銀製餐具的小刀,擋住了在刀具中堪稱為最優秀的旭都刀啊。

  “到底還是挺厲害的呢。我的刀都差點要折斷了。”

  聽到馬爾科面帶清爽的微笑發表的感想,要瞪大了眼鏡盯著自己的刀看。對斬時產生的火花是由於刀刃的碎片發熱而產生的。銀餐刀別說折斷了,連個缺口都沒有,出現缺口的反而是要的刀。

  “有意思。”

  要很高興似地如此嘟囔著,重新舉好了刀。

  契約者能“直覺地”感知到危險。不過也只是知道時機或方向而已,能對其實行迴避或防禦的行動果然還是要靠契約者本身的技術。

  馬爾科用左手扶住固定了刀的右手。即使是固定了,該痛的也還是會痛。剛才的一擊是全靠“直覺的”這種感覺擋住了,但單手可不是能像這樣擋上好幾回的。畢竟以馬爾科的視力,連要的動作都追不上。

  要大幅度壓低身體,將手往地上一拍,由此產生的大量波紋吞沒了馬爾科的立足點。同時,地面的感觸從馬爾科的腳下消失了。

  馬爾科重新擺好姿勢的時候,竭盡全力的一刀已經從頭頂上劈下。馬爾科將左肩向前探出,像往上撈水般揮起銀餐刀。這把小刀不可能完全承受要加上全體重的一擊,雖然被壓住了,可刀的軌道也出現了銳角的曲折,大大地偏離了馬爾科。

  已經不是“不惜毀刀”了,不如說就是以將刀折成兩截為目的般凶狠的一擊。馬爾科的雙手都麻痺到沒有感覺了,可就算如此,這把銀製的餐刀還是沒有折斷。要也不禁表現出了動搖,動作稍微遲鈍了。

  ——上鉤了呢。

  馬爾科趁著這個空隙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要的刀技已經達到了足以稱為達人的水平。那是沒有沉溺於自己契約者的能力,通過一天一天的修煉積累起來的東西。馬爾科在小刀的技術上也經歷過同樣的修煉,所以非常清楚這一點。也正是因為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要的動搖他也明白得一清二楚。

  要雖然還在揮舞長刀,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銳利。馬爾科憑著“直覺”的感覺用小刀擋了開來。接著又來了兩、三刀,也沒到無法接住的程度。他一面擋開刀,一面仍慢慢地繼續縮短著和要的距離。

  ——正如所料。這把長刀,只要拉近距離的話凶猛程度就會減半。

  從初次交鋒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這把刀,對於要的體格來說太長了。即使如此還能那樣猛力地揮舞,是因為要不是僅憑腕力,而是靠全身的動作來揮刀。將身體像發條一樣擰轉,靠著反彈的力量放出每一擊。明明動作如此之大,可動作還是快到眼睛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這大概不是尋常的努力能達到的成果吧。然而可悲的是,在需要同時抵消馬爾科的能力的情況下,能揮刀的軌跡是有限的。如果能無視能力的話,大概還會有其他的套路就是了。

  契約者會以純熟地使用到手的異能之力為前提來考慮事情。如何使用才更有效率呢,有沒有其他的使用方法呢,被能力干涉的物件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呢。

  而將契約者的這些努力毫不留情地粉碎的就是要的能力。將物體的性質轉變為水的能力。它連馬爾科的影子和愛莎的“魔眼”都無效化了。

  不能使用能力的契約者還能幹什麼呢?光憑“直覺”這種迴避能力肯定是不能戰勝要的劍的。能力的無效化和鬼才之劍。就是這兩個特性將要造就成了“契約者獵手”。

  可是馬爾科也有能力之外的力量。不論其中有什麼經緯,都真的是積累了椎心泣血般的修行才掌握的小刀術。光是用刀的技術的話,馬爾科可沒有輸給要的打算。更別提如果從始至終只貫徹防禦就行的話,那他根本不可能被擊破。

  若只是有限的軌跡,馬爾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出來。能防住雖然是有些靠運氣,但被防住這個事實也的確讓要感到了不安。

  大概動搖了吧。要的劍光中夾雜了遲鈍的成分。馬爾科可不會漏掉這種空隙。將橫著劈來的一擊牢牢地用小刀擋住,順勢像往下按般地將其往下方推擋。

  刀尖刺進地面,令刀稍微失去了自由。即使如此要的判斷也依然迅速而適當。保持著刀的角度不變,飛快地向後退了一步。可是由此便產生了無法揮刀的瞬間。

  馬爾科用單手壓住要的手腕,將固定著刀的手向前伸出。

  “唔——!”

  要微微地呻吟了一聲,停止了動作。

  “為什麼………………”

  那聲音簡直就像少女般纖細。馬爾科聽到這聲音有些蹙眉,但臉上的微笑仍然沒有消失。

  “短時間內交手三次的話,怎麼也能想出個對抗的策略來的哦。”

  正如同要只見了一次就防住了馬爾科的“魔槍”一般,馬爾科也開發出了對抗的戰術。

  或許是想甩開他吧,要發出呻吟似的聲音,可身體卻仍然一動都不能動。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就是馬爾科的能力。

  “我的影子,可是能‘完全’地拘束接觸物件的動作的。”

  被影子拘束的東西在不能動的同時,也就不能被打碎了。影子被拘束的銀餐刀。這就是馬爾科的永不折斷的小刀的真面目。

  “我沒有……讓你碰到影子啊。”

  要的腳下,地面仍然在像水面般搖盪著。大概是想要用能力來抵消吧。可是被馬爾科抓住了手腕的要還是動不了。

  “影子的話我已經碰到啦。您瞧,就是這裡。”

  這樣說著,馬爾科露出接待貴賓般友好的微笑。

  給了他這個提示的是艾爾米娜。

  ——拘束接觸到的東西的行動——

  經由《空白的契約書》讓渡給艾爾米娜的能力。可那如果原本是馬爾科的能力的話,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呢?

  馬爾科能操縱影子。即使不操縱踩住影子的話也能干涉對手。因為影子是落在地上的,所以馬爾科從來沒試過比那更直接的干涉。搞不好,或許還能進行更加直接的干涉呢?

  也就是說,不接觸影子而直接接觸物件是進行更強幹涉的手段,同時也是更微弱的能力。失去了能力的艾爾米娜,將這過於微弱而一直沒被發現的能力展示給了他。

  即便是要的能力,被直接碰觸的話貌似也不能完全抵消。那也是當然的。要是想擺脫這個,就非得把自己的身體給液化不可了。

  “那麼,終於能拜見一下您的尊容了……呃,哦呀?”

  貼近到好容易能看清平阪的臉的距離,馬爾科反而覺得意外了。

  原以為這人會長得多麼窮凶極惡,那張動搖到極點的面孔卻是令人驚訝地天真無邪,雪白的頭髮和睫毛上都滴落著雨滴,薄桃色的嘴脣彷彿欲言又止似地微微張開,稍微露出了裡面潔白的牙齒。

  ——體格纖細、十七、八歲的,長相漂亮的少年——

  從愛莎口中聽到的容貌應該是這樣,可怎麼看印象都不同。

  ——長得就像女孩子一樣呢……。(插花:這樣你都沒發現……==)

  而且這張臉甚至可以算得上相當的美人。是因為長得女相感到不好意思,平時才把臉藏起來的嗎?(插花:所以說這樣你都沒發現……為什麼會想到那兒去啊!==+)

  在他這樣想的瞬間,要背後有個巨大的影子動了起來。

  ——阿隆嗎!

  “奔跑吧!”

  要的能力依然在為了抵消馬爾科的影子而搖晃著。在自身被拘束的狀態下效果還是有下降的。從前面跑出的影子被要的能力吞沒,從背後放出的影子卻沒有受到干涉,傳遍了四周。

  就這樣,山犬的影子吞掉了阿隆的影子。

  “唔嗯!”

  阿隆發出呻吟聲,停止了行動。原本應該在他肩上扛著的約哈埃爾不見了。馬爾科將視線轉向地面,找到了神父蹲著的身影。

  “於是呢,您的夥伴們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想繼續打嗎‘傳教士’?”

  聽到這一問,約哈埃爾發出了嘶嘶的像是在吸鼻涕的聲音。以馬爾科的視力無法看見她的表情,但看來是在抽泣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刀傷在痛也說不定。

  在這座瀕臨倒塌的巖山上使用約哈埃爾的能力——雖然只判明瞭能引起地震這一點——的話,就會變成拉上所有人墊背的自爆。這件事對方應該也知道,而馬爾科的影子也沒遲鈍到允許他採取除此之外的行動的程度。這就是壓制完成的瞬間。

  “咕嘶。太可悲了。主為什麼會容許這樣的不幸呢。”

  “這個嘛……因為我沒有信仰,所以不知道。”

  這種情況下還在抽抽搭搭地哭的神父可以說相當讓人發毛。馬爾科氣勢上完全被壓倒,連自己處於優勢都忘了。

  “咕嘶。我,我認為,從現在開始,也不,不晚哦。要不要改過自新啊?我,我很討厭可悲的事情哦。”

  可悲的毫無疑問應該是約哈埃爾自己,可神父卻說得像在哀嘆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一樣。

  “咕嘶,現,現在的話,我想,主也會,寬恕你們的哦。作,作為我來說,也覺得可以,寬恕你們。啊啊,可是,寬,寬恕沒有信仰的人,這,這種事,主會寬恕我嗎?”

  一面已經完完全全地醞釀出危險的氣氛,神父一面還在抽泣。

  “咕嘶。我,我啊,很討厭死人哦。有什麼事不高興,殺了一個人的話,豈不是,會招來那傢伙的夥伴們的怨恨嘛。這樣,會變成必須把有關係的人全部殺光,這種,可悲的事情哦。”

  覺得神父的樣子有些奇怪,馬爾科加強了警戒。

  馬爾科的體內,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直覺地”告訴他有危險。可試著將視線轉向要一看,那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改變。隨後又試著將視線投向阿隆……想隔著那貓頭鷹面具看出表情來根本就不可能。

  “我,我已經,傷心得太厲害都快不行了。可是,說這種話的話,主會悲傷的。讓令主悲傷的我傷心的就是你,如果你不讓我傷心的話就不會讓主悲傷了哦。……不行太傷心了,胸口要——”(………………這什麼繞口令………………)

  ——這傢伙,有哪塊兒不太對……!

  “——撕碎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約哈埃爾發狂般的嘶喊,巖山震撼了。

  隨後——約哈埃爾背後的地面炸裂了。……不,爆開的不是地面,而是水。和艾爾米娜預想的一樣,地下水有如山洪暴發般撲了過來。

  ——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也會被捲進去啊……!

  無法承受地震,影子的束縛解開了。要邊用自己的能力抵消地震邊試圖重新舉刀,可馬爾科的眼裡早就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

  “大小姐!”

  馬爾科已經朝艾爾米娜的身邊衝了過去。

  艾爾米娜的洋裝浸了水的話不僅會變成恐怖的重量,而且還會緊緊纏在身上。就算在普通的河裡估計也會溺水。要是穿著它被捲進泥石流之類的裡面,現在失去能力的艾爾米娜連一會兒也支援不了。

  隱約看到前方的艾爾米娜朝著自己伸出手,馬爾科也伸出手去——就在這時,他被大量湧來的水絆到了腳,大大地失去了平衡。

  隨後——

  “啊——!”

  細微的悲鳴傳來。理所當然的,馬爾科承受不了的東西艾爾米娜也不可能承受得了。

  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就只看見了琉璃色的衣袖和想要抓住什麼似地伸出的白皙小手。

  ——被水,捲走了……!

  “大小姐——咔噗?”

  想馬上去追而站起身來時——啪嚓——水聲將馬爾科整個人吞沒了。

  馬爾科被巨大的手掌從後面壓住了。是阿隆。他根本不可能推開那麼巨大的身體站起來。而地面上的水流已經有如運河般洶湧澎湃了。

  也就是說,馬爾科被按倒在水裡了。

  ——窒息……不,是打算直接壓扁……嗎!

  儘管身處水中,嘎吱嘎吱的異常響聲仍然在腦內迴盪。疼痛和缺氧,不,在此之前首先是頭蓋骨被壓在轉瞬之間就奪走了馬爾科思考的能力。

  ——得把水,擋住……山崩……沖走了……艾爾米娜……………………

  最後浮現的詞語,令他回想起了金髮飄搖的少女的容顏。

  ——即使如此,你也還願意,待在我的身邊嗎——

  平時那人偶般的無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在追尋依靠般這樣對自己訴說的少女的身影從眼前閃過。

  嘎嘣——

  不可能在水中聽到的聲音——以及隔著頭頂傳來的奇妙感觸——減輕了的壓力。馬爾科絞盡剩餘的全部力氣,推開按下來的手,撐起身體。

  “咳——咳咳……嘔呃……”

  將流進氣管的水咳出,總算是擡起頭來一看,阿隆正很不可思議似地注視著被像鐵絲一樣扭曲的自己的手臂。感覺不到疼痛的他大概還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吧。

  馬爾科破壞了阿隆的影子。破壞人體的話,就會變成那樣。

  雖然嗆得直咳嗽,馬爾科還是爬到了尚未沉沒的岩石上。剛剛大概不止呼吸,連血流都被停止了吧。有種眼前變暗還飛著雪花的感覺。或許是在掙扎的時候弄的,固定刀用的手帕也鬆掉了。

  就算如此他還是盡力去環視四周,但附近一片漆黑,基本上什麼都看不見。當然也不可能知道艾爾米娜被衝到哪裡去了。

  看來,現在濁流是以與運河差不多的幅寬在流動,而巖山的各個部分是像散在的小島一樣從中冒出頭來的狀態。不是靠視力,而是憑藉展開的“影子”的感覺認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馬爾科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多少,有些同情您們幾位。”

  約哈埃爾剛爬上稍微遠些位置的岩石,要則一動不動地站在近旁的岩石上。被折斷手臂的阿隆大概是拜感覺不到疼痛的能力所賜,在濁流中仍滿不在乎地站立著。

  契約者們一個都沒有事,可那裡卻不見了艾爾米娜的蹤影。

  “您們幾位,做得太過火了。”

  水位眼看著越來越高,水勢也在愈發增強。夾裹著岩石碎塊的濁流幾乎已經等同於一臺凶惡的水泥攪拌機。就是這股濁流,捲走了艾爾米娜。

  暴雨依然在毫不停歇地傾盆而降,然而從部分的雲之間,已經有月光灑落下來。在將天空塗成一片漆黑的雨雲正中,孤零零地穿出一個不自然的裂縫。那是宛如玻璃上的裂痕般的一條縫隙。

  太陽——落山了。

  “快逃啊平阪大人!”

  看來這三個人中,直覺最靈敏的好像還是這個男的。阿隆發出如同悲鳴般的叫喊,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後跑了出去。他逃走了。而要則不顧勸告想繼續拉近距離。

  馬爾科連瞥都不瞥要一眼,向前踏出了一步。

  隨後——兩處的影子同時裂開了。

  轉身逃走的阿隆就像被什麼絆了腳似地跌倒了。因為是倒在濁流裡,所以瞬間就消失在了水中。腳最後曾經浮上來過一次,但也像鐵絲工藝品般地扭曲了。

  同時,在試圖踩著岩石跳過來的要的正面,作為落腳點的岩石四散崩裂,水花飛濺。大概用能力防禦了吧,要本身沒有受傷,可在其影響下的空間全都像玻璃一樣被打碎了。理所當然地,也不可能繼續前進了。

  “咕嘶……?”

  約哈埃爾很困惑地吸著鼻涕。對於獨自一人在遠處避難的他來說,現場的情況肯定看得很清楚了吧。

  僅憑一步就將兩名契約者無力化掉的馬爾科,朝著約哈埃爾筆直地走了過去。

  一步。

  “嗚——!”

  約哈埃爾就像發現了掉在地上的零錢似地,將雙手撐在地上大喊道。似乎是不顧牽連同伴也要使用能力。這個判斷是非常正確的。

  可是他還沒有發現。沒有發現儘管被能力加工得很容易坍塌,地下水還像山洪暴發一樣往外噴,這座巖山卻依然沒有要崩壞的跡象;沒有發現夾帶著大量的石塊,已經化為水泥攪拌機的濁流中,不知何時不見了碎石的蹤跡。

  又一步。

  “這,這是怎麼回事!”

  如同運河般奔流的水,全都染上了影子的顏色。並不是影子溶在了水裡,而是所有的地面都被影子佔滿了。

  再一步。

  影子將從約哈埃爾的位置估計能一眼望到的範圍全部覆蓋了。就是這影子將已經開始塌陷的山體黏合在了一起,馬爾科一面用影子固定著巖山,一面毫不焦急、毫不猶豫,以彷彿列隊遊行般極為規律的速度前進著。

  “咕嘶,為,為什麼明明就在活動卻還能使用能力啊?”

  大概是從要他們那兒聽說了馬爾科的能力和限制吧。馬爾科可以無視限制發揮能力這件事,令約哈埃爾驚慌不已。

  “!”

  約哈埃爾還在重複著無意義的行為,甚至到了讓人覺得同情的地步。只要馬爾科的影子還固定在上面,物件就不會接受外界來的干涉。要的能力是極少數的例外。整座巖山……雖然還不到,但覆蓋了廣大範圍的影子當然也抓住了約哈埃爾站著的岩石。

  就在約哈埃爾慌亂的期間,馬爾科已經走到了他的正對面。

  “現在可是夜晚——‘我的時間’哦。”

  馬爾科的代價是影子。將自己的影子獻給精靈,因而被陽光所拒絕。這同時也意味著,陽光本身就是對馬爾科的制約。

  決定影子這個東西的形狀和大小的,就是太陽和自己的位置。太陽和自己兩個點被固定下來之後,馬爾科的能力才能開始發揮。

  然而現在是晚上。作為兩端點之一的太陽並不存在。無論馬爾科這個端點存在於哪裡,定義都會被認為是滿足的。也就是說發動能力時再沒有必要站著不動了。

  並且,月亮的光是太陽光的反射。映在鏡子裡的虛像光,是無法限制影子的範圍的。

  他好心地教給了約哈埃爾這些,約哈埃爾露出了抽搐式的笑容。

  “咕嘶。那,那個,殺,殺人這種,可悲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吧?”

  馬爾科帶著責備做錯事的孩子的教師般和藹的笑容,左右搖了搖頭。

  “咕嘶。啊,對,對了。我,我能說的事情,還是挺多的哦?”

  馬爾科帶著給予死者安息的神父般溫暖的笑容,豎起了食指。

  “您要是不給我死去,我這口氣可是咽不下去啊。”

  約哈埃爾的臉眼見著變綠了。他差不多也該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被影子固定住了吧。染滿了恐懼的神父的表情,已經因為眼淚扭曲得不成樣子了。

  就是他讓失去能力的艾爾米娜被濁流吞噬了。這個男人活著這件事本身就讓馬爾科無法容忍。馬爾科正想了結他時,腳下突然一歪。

  “——‘黑衣’!”

  一看,要正在地面上掀起波浪猛衝過來。明明自保就夠費勁的了,還真夠努力的啊,馬爾科心想。

  “平、平阪大人。”

  似乎是受到要的能力的干涉而從影子中解放出來了。約哈埃爾一面抽抽搭搭地哭著一面逃到要的身後。那模樣已經難看到自尊也好體統也好全都丟盡了。

  “您也真是,夠糾纏不休的呢。”

  馬爾科邊嘆息邊前進。影子也因為還沒壓制住要的存在而增加了濃度。

  將手按在地面上,抵消掉影子的同時刺出刀的要。然而那波紋能保護的頂多也就是自己身體周圍那一圈,並沒有連刀尖都顧及到。

  刺出的刀刃碰都沒碰到馬爾科就停止了。同時,這也是要最後的抵抗結束的瞬間。

  無視掉長刀,馬爾科滿不在乎地踩住了要的波紋。

  啪嘰——本應已經液體化的地面如同玻璃般碎開了。即便如此似乎還是保住了自己的身體,要的身上沒有見到打擊的痕跡。

  這防禦力確實不一般,可直接接觸到的話就沒問題,這點剛才也確認過了。無法用踩踏來“毀壞”的東西只要直接觸控來“毀壞”就可以了。

  馬爾科用手按向了平阪的胸。(==……)

  噗嘰——一點點的彈性,以及微微的隆起。

  那裡意想外的感觸,令馬爾科瞬間僵硬了。

  沒有凹凸不平的肋骨的感觸——作為肌肉質來說過分柔軟的手感——對手並不胖,這點即使憑馬爾科的視力也能看出來——馬爾科的內心動搖不已。

  “啊,啊咧……?”

  聽到馬爾科傻乎乎的聲音,要的臉眼見著越來越紅。由此,馬爾科也明白了自己一直都搞錯了什麼事。

  “你,你,你你你你幹什麼……”

  “不,不,不不不是的。這是——”

  即將說出口的那句話,沒能夠說到最後。

  咯嚓——

  如同馬車碾過小動物般的聲音響起。

  “呀————啊————!”

  要雙目圓睜向後反仰,紅色的液體伴隨著悲鳴從口中噴出。並且——

  “哎……?”

  馬爾科看著自己的手。剛剛按著要的那隻手,已經變成了一具鮮紅的皮囊。手指全部朝著與關節相反的方向扭曲,面板一直裂到了肘關節的地方。

  猛然向自己倒過來的要。纖細的身體讓人根本想象不出她一直在揮舞著那樣的長刀。馬爾科當即想接住她,可被壓爛了的右手無法完全支撐住,染滿紅色的雪白身體慢慢地癱倒了下去。

  “可悲的是,我的能力只是能搖動接觸到的東西,這樣一個小小的能力。”

  在倒下的要的身後,站著一副宛如在悲嘆這世上所有事物般表情的神父。

  “咕嘶。可是啊。振動這東西,是可以傳導的哦。”

  他是用要的身體作為楔子,將能力傳了過來。

  馬爾科將意識轉向影子,試圖解決掉約哈埃爾。夜晚的馬爾科,只要心想的話就能做到——本來,應該是這樣。

  可馬爾科的腳下如同水面辦搖盪著,影子被抹消了。

  ——受傷使得精靈展開過度防禦了?

  要明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可她的能力卻還在侵蝕馬爾科的影子。

  ——就是瞄準了這點而把要給……!(插花:這地方雖然看了四五次,每次也很生氣==+)

  就算是夜晚的馬爾科,也不可能無視“影子是從自己的腳下伸出去的”這個法則。腳下的影子被抵消掉的話,就沒法使用能力了。

  就算如此馬爾科也依然是契約者,也是置身於黑道的人。他當機立斷放棄了能力,用還完好的左手拔出小刀。

  在他揮起小刀的那一刻,約哈埃爾的手中已經握好了一挺**。

  “無論如何,這回扯上關係的人,要是不都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頭疼的哦。”

  砰——輕快的聲音。與之成反比的沉重的衝擊。**中射出的子彈,直接命中了馬爾科的胸膛。

  岩石的基盤無法承受水壓,開始崩塌也是在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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