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抱著登山包走過東京站檢票口。將錢包收入登山包後,一臉警惕地走出八重洲口。東京比少女想像中要來得樸素不少。本以為東京到處是裝幀時尚的店鋪,店門前是來往不息的人群。結果,少女只能在打車處的對面看見幾座疑是政府大樓的建築。她所知道的東京應該是—五光十色,街道上蕩著穿著時尚名牌的俊男美女—這樣一個地方才對。可現實的東京只能見到一本正經的大叔們套著西服。早在札幌少女就已經看膩了上班族的西服打扮。當然她也明白現實的東京不可能真如想像那般華麗。但好歹也該為這個東京的入口處配上足夠的奢華以免辱沒了東京的名聲吧。少女的眉是越蹙越緊,最後她終於踏出一步。「小姐,」一聲呼喊忽然從少女的頭頂傳來「請問您是島原糸小姐嗎?"「對,就,就是我。」被稱呼島原的少女身子一僵。
只見一位年約20的金髮長驅男子一身黑衣,領著四名黑衣人靠過來了。男子道:「我們是來接您的。」說著便行了一禮。看來交叉口那輛黑車也是他們的。「請,請問,」糸提出一個事先準備好了的問題「您是弁慶機關的人嗎?」金髮男子遞出手微微一笑,道:「小姐好眼光。很高興今天有機會能迎接小姐這樣的人。」反觀糸,她盯著男人伸出的手,沒有作出回答。男子右手手背上刻著十字架的紋身,不過這並非問題所在,問題在於男子的回答。金髮黑衣男見她遲遲沒有反應,開口道:「您怎麼了?」
(他沒答上暗號,這下該如何是好?)
為了防範冒充者,糸在離開札幌時學了一套暗語。可惜沒人教過她真要是遇見了騙子該如何應對。於是她只好抱緊登山包,盯著手上刺有十字架紋身的男人。男子繞近糸的身邊,兩手搭到糸的肩上說:「來,這邊請。有話我們車上再談吧。」「別,別碰我。」名叫糸的少女揮開男人的手。男人看看自己的手,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伴,說道:「看來事情好像敗露了。」其他的黑衣人聞言表示贊同,並一齊向糸逼近。五個大男人包圍了一名少女。如此異樣的光景卻沒能留住行人的目光。糸張嘴想求救,其中一個黑衣人趕緊抓住了她。「別碰我!」糸又一次掙開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心。只要你老實聽話,我們不會對你動粗。」「你們聽著!」只見她抱著登山包使出吃奶的力氣喊道:「你們要是敢毛手毛腳,小心受到詛咒!」所有人都沉默了。按理應該沒人會相信詛咒這種東西。但這群本該捧腹嘲笑少女幼稚的黑衣人卻後退一步,遠遠圍著糸。他們明白對方不是虛張聲勢。
(他們知道我的來歷。)
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綁架。紋身男不耐煩地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她帶回去。」說完便要抱起糸。「只要把她弄進車裡,就算最好中了詛咒,那一位也會替我們解開。」剩下的黑衣人聽領隊這麼一說,也都拋開顧慮將目標擡了起來。糸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只好不停呼喊求救。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東京會遇上這種事。眼前的遭遇令糸感到後悔,覺得自己該留在北海道。可惜自己沒得選擇,只能單身趕赴東京。
(既然如此,只好靠自己了。)
「來人啊!救命!」這聲救命可說是喊破了糸的喉嚨。就在此時,響起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女聲:「抱歉,我們來遲了。」只見一男一女從一輛轎車上下來,看年紀比糸略顯年長,大概是高中生或大學生。兩人身裹灰色制服,一步一踏奏響了柏油路面。「我想您可能坐了前一班的電車。事情變成這樣,我們感到很抱歉,望您見諒。」說這句話的是兩人中的女性,一頭淡茶色短髮,五官鮮明,好似冰雕的,個子不亞於黑衣人,身材語氣說苗條倒不如說是矯健,看上去簡直是一位外國的運動員。糸想:原來東京的女人不化妝也這麼漂亮。「好了,你們快把手放開吧。」這回輪到新來的男性開口。這是一個長得儀表堂堂的男子,無奈他瞪人的眼神太過凶神惡煞,連糸都嚇得說不出話來。這對男女有一個共通之處。他們都在左側腰間佩著一把日本刀。其他人在東京車站見到有人佩戴日本刀也許會感到詫異,而糸不同。在看到日本刀的瞬間,她就明白新來的男女並非冒充,心口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黑衣人們也看出情況不妙,叫囂著拋開扛著的少女,從懷裡掏出**。糸沒想到他們會突然放開自己,更沒想到這些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居然持有**。眼前一面是五名手持**的黑衣人,另一面是一對佩刀的男女。高個女子將手搭在刀柄上,道:「如果你們老實就範,我可以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黑衣男子們用高舉的**回答了她的建議。約莫5秒後,女子點了點頭,開口道:「看來只有付諸行動了。」言畢,女子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足足20米。距離最近的黑衣人慌忙扣動扳機。然而,不管過了多久都不聽槍響,唯有一個黑衣男子傻愣愣地瞅著手中一把缺了扳機的**。糸看不透她是如何在不破壞其他結構和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的情況下斬下扳機的。從收刀這個動作來看,該是一種拔刀術。
「可惡!」另一名黑衣男扣動扳機。子彈成功飛出彈道,卻沒能擊中目標。糸在聽到槍聲時就閉眼蹲了下去。就在這期間,一把刀插入開槍男子的大腿,聽男子悲鳴一聲後,剛才的女劍士才抽出自己的刀。男子的大腿上鮮血直往外湧。正當糸睜開眼開始找尋另一名佩刀男子的身影時,一道黑影閃過頭頂。正是他,此刻他正握著佩刀越過3米的高度朝站在最後一排正打算逃入車裡的黑衣人使出一腳飛踢,正中其面部。黑衣人應聲飛出,眼看著混了過去。佩刀男子落到倒地者的身邊,抽到砍向剩下的黑衣人,動作之迅猛宛如一頭天狗。女劍士趁著眾人的注意被同伴吸引利落地打落一名黑衣人手中的槍。如此一來便只剩金髮男子一人了。持刀的男性舉刀直指金髮男子:「束手就擒吧,你們不是我和她的對手。」
「你們果然是靈刀使」在場還保有意識的另兩名黑衣人頹然呻吟道:「D-arm的的傳承者。」
糸瞭解黑衣人口中的D-arm。D-arm即指一男一女手上那兩把日本刀。正常人類不可能跨過3米的高度,即便是跳高選手也只能跳出2米的成績。而正是佩刀男子腰間的佩刀——D-arm令他打破了人類的極限。「把槍扔了。」聽到佩刀男子的命令,金髮黑衣人一咋舌,硬著頭皮舉起槍來,道:「橫豎是被抓,還不如同歸於盡!」男子聞言一喝:「再不投降我可真斬下去了!」「少囉嗦!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上路!」「你!」佩刀男子揮刀想打落最後一把**,卻不知為何中途失去了平衡。兩人就那樣撞著一團一同倒了下去。最後是紋身男子先一步站起身。也許是自認達不到對方,紋身男並沒有開槍,反而握著**往佩刀男子臉上一砸,隨後也不理身後的喝止,頭也不回地逃入車內。另一名女劍士正忙著拘束剩下的黑衣男,此時車已經發動,佩刀男子看著車越開越快,只好打消追趕的念頭。「是我。我們放跑了一個,趕緊追上去。目標特徵是金髮和右手手的十字架紋身,車的牌子和牌號是——」女劍士朝對講機發出了指示。仔細一看會發現在他們那身樸素的制服上裝有幾種電子裝置,簡直像是某支特種部隊的隊員。女子將黑衣人們拷上手銬,向糸一瞥。在這個距離下,那雙杏眼,那對厚脣,均清晰映在糸的眼中。「再次深表歉意。我們是弁慶警備機構的人。」這是島原糸學到的第一句暗號。他們所乘坐的轎車上也印有同樣的標誌。「島原糸,我們是來迎接你的。」「謝謝。」糸回握住遞來的手。白皙的手內側隆起,證明手的主人是個使刀的老手。「我叫片劍蕾拉,隸屬於弁慶機關第三課。」從名字來看似乎是為混血兒,難怪有種不屬於傳統日本人的美感。「我,我叫島原糸。請多指教。」糸深深底下頭。這時,糸突然感到緊抱登山包的手中滲出了汗水。明白自己終於送了口氣,糸的眼眶蒙上一層溼氣。「那人是——」說著,蕾拉看向放棄追捕轉頭走近她們的男子。糸不知該如何向他打招呼。忽的眼前蓋上一陣光,是男子手中的刀。青白色的光芒籠住整把刀,隨著時間的推移,光芒的範圍不斷擴張,在擴到到能包裹一個人的大小後倏忽一收,原本的刀變成了一個女子。女子滿臉的倦怠,正輕輕地梳理著一頭的長髮。淡色的連衣裙勾畫出女性嫋娜的曲線,不同於蕾拉的華美,這位女子給人一種清秀不染、落落大方的感覺,使人錯以為遇上了輝夜姬、戴鉢公主那樣的童話人物。女子頭髮上的光芒還未全散,長髮搖曳間抖下點點光子,飄散在大氣中。面對這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聖美貌,糸一時無聲。「你幹嘛不直接砍了他!」說完美腿一擡把眼前的男子踢了出去。「還不是你摔了一跤,結果讓他給逃了!」不知名男子也不甘示弱,開始訓斥自己的佩刀化成的女子。「誰叫你那麼靠不住!剛到的時候還耍帥,結果摔成那副德行,不去演搞笑喜劇真是可惜了!」「要你管!平時就知道礙事,只會耍嘴皮子!」糸不知所措地看向蕾拉,只見蕾拉長嘆一聲道:「他是我的部下若林練司,旁邊這位是他的D-arm,名叫薄綠。」
島原糸,年13,生於北海道札幌市。十歲前一直在札幌生活。父母死於事故後被寄養到親戚家。在十歲到十三歲的三年裡層轉居3次。在這3年裡極有可能與D-arm發生過接觸。若林練司讀著手中的報告書。島原糸至今的經歷大體就像上述所述。父母遇到事故雖然讓人同情,萬幸的是那只是場單純的事故。多少家庭因與D-arm有所關聯而支離破碎。若林練司坐在後座上,擡起腦袋看向窗外。將黑衣人一夥轉交給別動隊後,一行人便進入了首都高速,然後沿著中央車道往西駛去。在兩側隔壁的隔離下看不見四周的景色,但從時間上推算,應該快到調步出入口了。雖然窗外只有索然無趣的隔壁,可一把目光轉回車內,練司就有種抱頭的衝動。「如何?好吃吧?這就是東京名產‘小雞饅頭’。」
「好,好吃,真好吃!」
轎車後座上依次座著練司、糸、薄綠。糸垂著小腦袋,時不時的瞄兩眼大口咬著雞型饅頭的薄綠。薄綠這傢伙,開車前要眾人等她5分鐘,原來是去買點心了。糸的打扮很像個男孩。厚厚的風衣配上牛仔褲,遠看難免會弄錯她的性別,但只要走近一瞧,炯炯的圓眼掛著長長的睫毛,清脆的嗓音告訴人們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姑娘。所謂的運動系女中學生指的就是糸這樣的女孩吧。她和薄綠排在一起看上去好似一對姐妹。
忽然,練司不小心和薄綠對上了眼。只聽薄綠嗔道:「練司一邊涼快去,我才不給你呢!」
「誰要了。你就別再嚇這孩子了。」
「什麼?你還在緊張啊?」薄綠親暱地撫了撫糸的腦袋瓜子。「邊上坐了個啃饅頭的怪物,不怕才怪。」
「你說誰是怪物?」「還有誰?你這隻刀精。」夾在中間的糸感到氣氛不妙,忙開始勸架。練司和薄綠也覺得不該給小姑娘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吵,便老實閉上了嘴。
「那,那個,」糸手裡拿著小雞饅頭突然問道:「剛才你們說怪物,薄綠姐到底是?」
「沒錯,怪物就是指我了。」雖然剛才對練司大發雷霆,這次薄綠卻指著自己的胸,大方地答道。「你剛才也見到了吧?我是一隻刀精。」練司補充道:「像她這樣常年受人使用的武器都會產生靈力,當武器的靈力達到一定程度後就能改變自己的形態,也就是所謂的D-arm。」練司不知道糸對D-arm有多少了解,見她至今還這麼吃驚,決定說得詳細些,畢竟自己當初第一次見到D-arm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時,副駛上的蕾拉也補充道:「聽說過付喪神嗎?D-arm和付喪神和接近。」料想是沒吃過小雞饅頭,蕾拉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小雞」的臉不放。付喪神隻日本的一種傳統妖怪,專門寄宿在陳年舊物上。要是主人不知珍惜,讓那件物品蒙塵,付喪神就會糾集同伴遊行搗亂,也就是所謂的百鬼夜行。
「我好像在百變狸貓裡見過。」
「你說後半部中登場的那傢伙嗎?沒錯,就是那個。」糸的比喻很恰當而且簡單明瞭,這讓練司感到佩服。「不過D-arm畢竟是武器,和普通的付喪神不同,參雜著人類的遺願或怨念。也因此獲得了特殊的能力。」
「這樣啊。」糸瞅了一眼薄綠。練司也承認薄綠若是什麼也不做,往那一坐,確實是個美人。可不管怎麼模仿,刀仍是刀。「我當年可是斬殺了幾十個平家的武士。有沒有怨念我不管,但我可以保證我是把殺人的快刀。」
「薄綠姐是一把名刀嗎?」
「正是。源義朝的九子源義經曾是我的所有者。」驚訝中糸的手一抖,小雞饅頭從手中落下。練司眼疾手快,接住眼看將要落地的饅頭。
「薄綠姐,你是指‘那位’源義經嗎?」
練司一面將饅頭弟換給糸一面提薄綠答道:「是他沒錯。」相傳薄綠乃平安時代的源滿仲請筑前國土山的鍛造名士打造的名刀。後來源滿仲也是憑藉這把刀立下無數武功。刀上的靈力經受千年歲月的洗禮,薄綠終成一柄靈刀(D—Arm)。「不過,使用者是個雛的話我就是再好也沒用。」
「喂喂,你說什麼呢!」
「我還能說什麼?之前要不是蕾拉在你早去見閻王了。任憑我能助你閃過子彈,但若是被擊中還是一個死字。」
練司欲要反駁,但話開了個頭轉念又覺得薄綠所說無一不是事實。只好說:「我不是一直在強調,你要能配合一點我也不會放跑他了。」「練司,別再找藉口了。」這回連蕾拉也看不下去了:「無論如何,接下來不許失敗。」「接下來?」練司和薄綠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齊聲問道。「你們不知道此次任務的內容嗎?」「當然知道。任務內容是島原糸的護衛和身體檢測。」「下面的任務將交給你們來完成。」練司聞言整個人挺了出來:「等等,你是說下面的任務由我們單獨完成?」
「我和第三課其他成員會在幕後輔助,這並非真正的單獨任務,但你將成為此次任務的重點。」
聽完蕾拉的話,練司默默盯著手掌。
(沒想到光是聽到單獨任務一個詞就會給我帶來如此重壓。無論發生什麼我也要,不,我和薄綠也要護好糸。失敗不止會要了我和薄綠的性命,還會連累糸。)
練司是個有自知之明之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足以單獨完成任務。自己年紀不過十六,經驗尚淺,與薄綠的配合也不到家。
「至於為何將此任務交給你們。理由有兩點:一是此次任務只是護衛,遭遇戰鬥的可能性很小,你們只需協助檢查即可。」正如蕾拉所說,避免戰鬥的可能性也是保鏢的工作。想必練司這隻雛鳥也能勝任。「第二個理由我不說你也明白吧?」
聞言練司嘆了口氣,應道:「我明白。」練司很清楚蕾拉所說的第二個理由。為了那個理由弁慶機關從北海道找來糸。練司溫柔的撫摸起糸的腦袋,向他說道:「事情就是這樣,一起加油吧。」糸緊張地回以一個微笑表示自己也會努力的。於是練司接著說:「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我。」
「那我能問問為什麼要選在東京站碰頭嗎?」
「機場的武器管制很嚴,他們一看到我們公司的車就會盯著我們不放。」若直接在機場等候糸也許能避免車站那樣的襲擊。不過萬一情報有所洩漏,下次就輪到機場遇襲了。機場發生的槍戰乃至打鬥可能引起國際問題。「讓你遇到危險我感到很過意不去。」
「沒事的,你們不是救了我嗎。不過,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你問吧。」
「我好像沒見過蕾拉小姐的D-arm。」
「你說我的D-arm?」蕾拉好容易收回一直落在小雞饅頭上的視線,轉而看向身旁的駕駛員:「他就是我的D-arm。」那是一個身著黑西服,西服下貼著件白襯衫,一頭黑髮梳成大背頭,還掛著副黑色太陽鏡,總之是個一身黑的男人。左了這麼久車糸卻始終沒注意到這位司機。男人30來歲,五官工整卻毫無特徵。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讓人想起無處不在的忍者。
「目的地就要到了。」男人的聲音低沉宛如無情的自動定位儀。此後他再沒開過一次口。
練司立在自家門前,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上鎖了。隨便喊了一句「我回來啦」後,他打開了家門。因為已經時過傍晚,練司點亮了大門口的燈光。大門右側是樓梯,左側是通向起居室的走廊,再往裡走就是浴室。
「好了,進來吧。不好意思,我家這麼小。這可不是謙虛,父母因為工作關係很少回家,基本是我一個人在住。」練司生在這個家也長在這個家。五年前這個家曾翻修過一次,但在仍留有以前的影子。
「對不起,打擾了。」糸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才踏入這個陌生的家。「我回來啦,哈哈!」薄綠也跟著拖鞋,練司將鞋櫃的拖鞋取了過來。
此時正好穿來一陣下樓聲,速度比走還慢,聽上去似乎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跟著又傳來一陣慢悠悠的歡迎聲:「啊,你們回來啦。」聲音的主人是名女性,也許是剛睡醒,靠著牆一路搖晃下來。而她怎麼走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先用慢吞吞的步伐麻痺眾人,然後出其不意地從樓梯朝著練司等人一躍而下。也不知是不是視線算計好的,她直接撞入薄綠懷裡,緊緊抱住薄綠瘦小的身體,將頭埋入那平坦胸脯間,還使勁甩著腦袋,這使她的波浪捲髮也跟著一搖一晃的。連平時威風八面的薄綠都只能一臉無奈地將其退開。這時練司發現她只在睡意上披了件白衣就下了樓來。想起此人平日的生活作風,練司一點糾正她的慾望都沒有。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希望她能穿件褲子在活動。素顏、淚痔、惺忪的睡眼、毫無張力的嘴。據本人主張,這些都是她的魅力所在。可惜練司是怎麼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你就是小糸吧?又小又圓像只松鼠。」看來繼綠薄之後她又盯上了糸。「來來快進來,把這兒當自己的家,不要客氣。」練司見她儼然一副主人面孔,按捺不住怒火吼道:「這又不是你家!」
「大老遠的很辛苦吧?」
「沒,沒事,我不累。」糸一邊有些不知所措回答一邊換上了拖鞋。
「本來我可以跑趟北海道去接你的,可惜太麻煩了。」
「你就不能含蓄一些嗎!」
糸互動看著練司和眼前這位不知名女性,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想上廁所?」
「她是想問你到底哪位!」
在練司的指點下,眼前這位總算髮現了問題所在。開始介紹自己:「我呢,是大家的好姐姐。」
「行了你別說了!趕緊去那些點心出來。」
「全吃光了。」
「你說甚麼?」一談到點心,沉默已久的薄綠又開始豎眉瞪眼。練司無奈道:「不是你說要在家裡放些點心招待客人的嗎?你怎麼能自己全吃光呢!」練司敢肯定在東京站買的饅頭已經消滅乾淨。
「不就是些點心嗎!小練真小氣。」
「你還有臉說!」練司一氣之下操起拖鞋一砸,卻被對方輕鬆一閃,然後像只小動物似地一溜煙跑入起居室。剛才的表現全是假象。雖然不是第一天認識她,練司還是忍不住猛搔起頭來。
「若林先生,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叫大森山杏。是弁慶機關的一位博士。還有,她可不是我姐姐,別聽她瞎說。」自杏入住若林家那天起,她就喜歡自稱「大家的好姐姐」。即便事實上杏比自己大幾歲,不過再怎麼大也大不過年過千旬的薄綠吧。
「雖然我剛才那麼說,不過她是個實實在在的天才。20誰就成了日本D-arm研究的第一人。把你從北海道叫來的也是她。」練司剛說完,話中的那位天才從起居室拋來一個看不出糸毫智商的詢問:「小練,我把雞肉拉麵平分成四分當點心你看行不?」
自從杏入住練司家,這個家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她擅自聘請電工將一間空房改造得跟手術室似的。安全保護層面也D-arm與重要人士的存在得到了強化。由機關開設的一般向企業——弁慶安全警備公司出手在房子的各處裝入了各種防範裝置。結果每月的電費也暴漲為原先地5倍,萬幸這些費用是能報銷的。不僅如此,杏常在不知不覺間或從街上或透過網路買回一些希奇古怪的東西。可愛的玩偶之類還能拿來賞玩,人臉存錢罐這種東西她究竟想給誰用?而杏本人的房間則設計得像是學校的保健室。櫃子裡擺著一排排的藥瓶子,房間裡還有張裝著各種外行人永遠看不懂的機械。練司覺得就是那天這張床變形成機器人他也不會吃驚。
「如今,全世界都在使用D-arm這個名字。」此時的杏身上已再無先前的邋遢。一面打著探照燈觀察糸的瞳孔,一面在病例本上奮筆疾書。「神話故事中的神兵利器擁有意志後獲得了變化成人的能力,這些傳說中的兵器就是D-arm。各國均設有和我們機關類似的組織萊收集管理D-arm。」
糸按照吩咐將測量儀裝再太陽穴兩側後問道:「世上有那麼多D-arm嗎?」練司坐在一旁的鐵管椅上答道:「光日本就存在超過30件的D-arm,分散在全世界的D-arm少說也有日本的數十倍。」
「所有的D-arm都是以人類的外形生活嗎?」
「應該大多都是人型,畢竟變成非人的姿態只會顯眼,所以對不管是弁慶機關管理下的D-arm還是自由的D-arm而言,人類的樣子都是最方便的。」聽到這兒,同樣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薄綠也加入了對話:「像我就挺喜歡人類的樣子的。變成人形能穿漂亮的衣服,還能吃上美味的食物。」
原本D-arm作為能量體是無需進食的。而杏認為重要的是「佔有其他事務的所有權」這一行為。所以模仿人類穿衣進食對薄綠而言也是生活必不可缺的一環。「來,小糸。把舌頭伸出來。」練司看著將探照燈伸入糸的嘴裡觀察起她的舌頭的杏,他想不通這樣的檢測出了能查出糸的健康狀態外還能有什麼作用。不久,杏收回了探照燈,糸繼續問道:「D-arm的D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就有好多說法了。日本官方稱D-arm為戰術神器,而各國又有各國的叫法。比如魔器、聖器、勇敢之人、毀滅之器等等。據說D就是根據那些名稱的縮寫取的。」
「不過也有例外愛爾蘭就把D-arm叫做禁斷之劍(注:其英文拼寫的首字母並非D)。」杏補充道。D-arm應其強大的威能,在不少國家被冠以了不祥的稱號。可見D-arm的歷史是由一具具屍體堆積而成的。
「與D-arm簽訂契約之人我們稱他為傳承者,全稱‘傳承武器傳說之人’。原則上每件D-arm都會擁有一名傳承者。」說著練司瞥了一眼薄綠。結果正巧對上薄綠的視線,反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沒有傳承者的D-arm無法發揮正真的力量。再強大的武器若沒有人去使用也不過是件普通的物品。」
「說得不錯。小練,謝謝嘍。」杏做完記錄後坐上一把圓凳,朝糸微微一笑,說:「而你就是那個傳承者了。」這便是糸坐在這的理由。也能解釋歹徒們為何會盯上她,而弁慶機關又為何要保護她。糸將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垂下腦袋說:「我真得沒印象。」
杏追問道:「你心裡真的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嗎在?」
「我們家的倉庫又沒有刀具,我也沒和什麼可疑人物訂過契約!」
「這樣啊。」杏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繼續問道:「不過你一定曾在某個地方簽訂過契約,你也知道自己和常人有所不同吧?」糸沒有否定杏的提問,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練司也曾在報告書中讀到過。在糸十到十三歲的三年中,她周圍的親戚、同學多次無故受傷。這也是導致糸在親戚間輾轉不定的原因之一。不過糸本人沒有簽訂過契約的記憶。這時,薄綠問道:「姐姐,像糸這種例子多嗎?」練司至今仍清楚記得與薄綠簽訂契約時的場景。在入籍弁慶機關後,練司也學習了不少契約的例子,但薄綠作為契約的關鍵人物卻只知道屬於自己的契約方法。
「有啊。沒準還比普通的情況多呢。」
薄綠追問道:「是怎樣以一種情況?」
「D-arm單方面地簽下契約。你想想,傳說中不是有那種會附體的妖刀嗎?帶有強烈怨恨的D-arm會反過來控制主人。」
糸粘戰戰兢兢地問道:「怎麼還有那麼可怕的D-arm?」
「的確有。而我們弁慶機關的職責就是擊殺那些傳承者。」聽見要殺人,糸的惶恐又更上一層樓。練司雖在內心表示同情,但他明白此刻不能心存側隱。於是他把心一橫:「D-arm若是使用不當恐怕會造成不亞於核武器的威脅。受妖刀控制的傳承者也許會殘殺無數無辜之人。必須有人出面管理D-arm,而弁慶機關正是國家公認的D-arm管理組織。」
「必須殺死那些傳承者嗎?」
「沒錯。契約是終生制的。唯有傳承者和D-arm中的其中一者死亡,契約才會解除。」
「那毀掉D-arm不就——」糸的話音未落,練司便否定了她的想法:「雖然那也是一個方法。但在面對比手持槍械的歹徒還來得危險的敵人,仍誰都會選擇攻擊脆弱的大型目標。」
「可是!」
「猶豫只會害死更多無辜的人。」說著練司皺緊了眉頭。在安撫同為傳承者的糸和告知她真相之間,練司選擇了後者。只見糸緊抱雙臂,身體微微顫抖著道:「我,我也會被D-arm控制嗎?」
「防止那樣的事態發生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既然D-arm還不在你的身上,我們就能先一步找到他將其封印。而且,你的D-arm未必就會是一件害人的D-arm。」練司這麼說並非為了安慰糸,而是為了讓她瞭解自己所處的狀況。若是遮遮掩掩只告訴她些漂亮話,以後她恐怕會陷入更大的驚恐之中,與其那樣還不如開啟天天窗說亮話將一切告訴她。「但是凡事都有失敗地可能。」練司注視著糸——一位年僅十三的勇敢女孩,決心把最後的作戰計劃複述給她聽,這同時也是對練司自己說的:「如果你被邪惡的D-arm迷了心智,我會親手結果你。」這是機關下達的命令。對練司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保護糸,而是防止D-arm暴虐。糸看了一眼練司的臉,又低下腦袋小聲應了一聲。也許她還不能接受全部的事實,但她必須明白自己如今正處於何種狀況之下。即使島原糸再哭再鬧,練司也得幫助她理解自己的處境。不過,當著本人的面告訴做出殺人宣言的確不是件舒服的事。霎那間,一些賠罪的話險些飛出了口,但練司還是咬咬牙把話說完:「誠如剛才所說,我的工作就是盡力阻止最壞的事態發生。」
(我也有我自己的覺悟,絕不是隨便參加的這份工作。)
「用不著擔心。」薄綠不知何時已繞到糸背後,在糸的錯愕聲中緊緊抱住了她,並一個勁兒地搔她的癢想惹糸發笑:「他只是嚇嚇你,你以為他真有那份狠心能對你動刀?這小童真至今為止還沒殺過一人,連敵人下不了手的男人哪有本事對你下手。」沒想到糸也知道童真一詞的意思,聽完薄綠的話,臉上泛起兩道紅暈。不過練司也好不到哪去,只見他紅著臉反駁道:「憑我的能力,殺個人有什麼難的。」
「哼,只會砍那些訓練人偶。你訓練的確還算像模像樣,但別以為這樣就稱得上一個合格的傳承者。」
好,我就殺給你砍。糸!早點做好思想工作。
「啊?」冷不丁聽見練司的殺人預告,糸不知該如何迴應。
「別理他,這種時候你只要狠狠嘲笑他一番便可。」雖然知道薄綠是在戲弄人,可糸卻笑不出聲。不知是否嗅出了在場的氣氛有異,杏理好報告後關閉機器電源,說了句「我餓了,下去吃飯」便走出了房間。
「薄綠,剛才多虧你了。」練司認為自己有必要道謝。
「你指哪件事?」
「傍晚替糸做體檢時,我不是當她面說要殺她嗎?當時多虧你從中調和。」
「哼哼,瞧你那張表情就我就知道當時你比糸好緊張。」
「囉嗦。」練司沒有多說,一頭趴倒在桌上。練司的房間和杏的一個大小。只有一張課桌、一臺小電視和膝上型電腦,最後還有一張床。連書架都沒有的房間看書去不算狹小。吃飯練司與薄綠準備的晚餐後,眾人決定按順序使用浴室,現在是糸的使用時間。其實若論做飯的功夫,練司拍馬也趕不上薄綠。按照她本人的說法,只要是個女孩子,就算是把刀也該學會做菜。不愧是從平安時代活過來的。這個時間也是練司學習學校課程的時間。除了機關成員這個身份,練司還是名高二學生。要是因為機關的工作而疏忽了學業他也擡不起臉來。更何況要說掛科補習,他就沒法參與機關的工作了。而薄綠尤其喜歡在這種時候打擾練司。每次都會拿著漫畫跑進練司房間,然後躺倒在床上最後還把床滾得一團糟。正巧糸開啟房門進來告知自己已經洗完了澡。得知她將會暫居這個家的杏事先在附近的百貨店為糸選好了睡衣。因為事前調查過身高,此時那件睡衣穿在糸身上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好,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要說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說,便利店離這很近。」一邊說練司一邊指向窗外。只需徒步三分鐘就能找到便利店和自動販賣機。
「恩,我會的。」
「怎麼樣?今晚睡得著嗎?」糸看上去很疲憊,想必這次的從北海道一定不容易。糸苦笑道:「不知道,今晚也許真會失眠。」以今日為界,糸失去了原有的生活,她恐怕再也沒機會過上普通的生活了。雖然上頭還沒決定如何處理她的D-arm,但監視是少不了的。一個不好甚至可能丟掉性命。這叫人如何能不害怕。
見練司陷入沉默,糸疑惑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練司應道:「糸,我們明天找個地方玩吧。本部看完你的檢查結果到下達新的指令,需要花一天時間,而且明天正好週六,學校也沒課。」糸越聽越驚不知該如何作答。而薄綠則是表情一亮,說:「不錯,好主意。」
「不用客氣,經費由機關報銷。千里迢迢從北海道過來,怎麼能不好好逛逛,何況東京也有不少觀光地。」
「這樣太麻煩你們了。」
「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才對。和D-arm契約並非你有意而為。弁慶機關大老遠把你叫來想讓你生活在他們的管理之下。所以你就算胡鬧一些也不會遭報應的。」這可是練司的真心話。糸僅僅是個十三歲的少女。傳承者的命運對她而言還太沉了。既然如此就更應該學會如何利用機關權能享受生活。老天要說眷顧,沒準還能發現與她的D-arm友好相處的方法。而目前練司也正在摸索那個辦法。同時這也是為先前的威脅賠罪。
「明天我們不需要在家待命嗎?」
「為什麼這麼問?」
「難道不怕在東京站襲擊我的那夥人捲土重來?」概率雖不是零,但如今糸已處於弁慶機關的保護下,那夥人不至於不惜冒著風險再來一次。
「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免受那些人的威脅。」
「話說回來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自稱‘洛基’。」
「洛基?」
「我告訴過你,弁慶機關管理D-arm是為了防止D-arm被惡用吧?」
「恩。」
「簡而言之他們就是那些惡用D-arm的人。」洛基的成員為實現自己的理念不惜以武力收集更多的D-arm。在他們的概念中,為D-arm付出一些犧牲是完全值得的。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找上我。」
「恐怕是為了拉你入夥吧。畢竟傳承者的數量擺在那裡。他們會找上不屬於弁慶機關的傳承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我真落入他們手裡,他們會對我怎麼樣?」
「他們比恐怖分子還來得凶惡,你還是別多想了。」事實上這一點練司自己也不知道。洛基若是打通過欺騙的手段拉一無所知的糸如火的算盤的話,無論如何也得先獲得糸的信賴。靠當日那種綁架伎倆是打不響這個算盤的。話又說回來,D-arm的能力向來神祕莫測,世上沒準存在擁有洗腦能力的D-arm。
「好了,用不著擔心那些。你已經是弁慶機關的人了。雖然目前的主要負責人是我這個新人,但關鍵時刻弁慶機關一定會傾盡全力保護你的。」這也是句大實話。表面上此次任務是有練司單獨進行,幕後卻有大量的組織成員暗中輔佐。練司自信不論誰來都帶不走糸。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其實我想去臺場,以前在雜誌上看過介紹。」
「臺場!我也想去!」薄綠看上去比糸還高興。
「從家出發大約要做一小時電車,」練司盤算著明天的安排:「OK,沒問題,今天大家早點睡,明天我們玩個盡興。」
「恩!晚安!」糸做完睡前問候後便離開了練司的房間。
漸行漸遠的步伐聽上去輕盈不少。
「不過話說回來,剛進中學的孩子去臺場能玩些什麼?」沒辦法,練司只有苦笑著開啟筆記本,開始搜尋臺場的熱門景點。
當練司將大致的遊玩路線裝入腦中時,薄綠把手毫無徵兆地搭到了他肩上。
「練司,關鍵時刻你真能下得了手?」這是一個一針見血的提問
「該殺的時候我必須得殺。」
「的確,那是你作為一名機關成員的義務。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自身的覺悟。
「能殺下手,我一定會砍下去的。不然我就沒有資格留在弁慶機關,當不了一名合格的傳承者。」
「你明白就好。」薄綠語含輕蔑。
練司明白瞞不過她。實戰中的任何一次顫抖都會沿著刀傳遞給她。
「膽小並不可恥。九郎初入戰場時也不敢殺人。人都有惻隱之心。」薄綠口中的九郎是她元主人義經的乳名。
「我要是不學會殺人,就永遠無法接近自己的目標。」
(不止要學會殺人,我還得變得更強,否者根本接觸不到那個混蛋和那把光槍。)
練司單手覆面,說道:「有關D-arm和傳承者,早在加入機關前就有人告訴過我不少。我明白做一名傳承者意味著什麼,當然包括也殺人。」練司做夢也想找出當日那把光槍。可一到對敵關頭,腦海總會閃過那個消失於爆炸中的身影。
那是練司至今為止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眨眼間便失去珍視之人所造成的痛楚盤踞在心間,兩年前那場爆炸總會為練司帶來猶豫。
「哼,小娃娃。」
「你說什麼?」
「練司,看來你是誤會了。殺人並不能鑄就強大。」
薄綠的話令練司心頭一震。
「殺人只能積累殺人的經驗。世上也許有通過嗜血來變強的D-arm。但我並不嗜血,對吧?」得到練司的肯定後,薄綠繼續說:「而強大的關鍵正是覺悟。有人殺戮無數心中毫無信念,也有人心比鋼堅絕不斷送一人的性命。人之所以強大靠得就是自己的覺悟。」
練司無言以對。義經的刀就是義經的刀。薄綠看似少女,實則曾與無數心智遠勝練司的強者們交過手。
「哈哈,九郎可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煩心。因為還有天下大業等著他去完成。」
「和源義經一比我當然是不足掛齒的小鬼。」
「你現在還只是個小娃娃,不甘心的話就超越九郎給我看看。」
「說得到是容易。」練司將背靠到椅背上,挺直了腰板。沒想到這把平時喋喋不休的刀也有鼓勵自己的一天。
「不過你說得是,我得變得更強。」否者連薄綠的目的也永遠達不到。
為了明天的安排,練司決定好好休息。
「沒錯,趕緊變強吧。」剎那間,背後傳來的聲音變了,變得粗野輕浮,失去了原有的清澈與威風。肩上傳來的溫度變了,變得冰冷徹骨,簡直像是一把利刃。
「等你變強,讓我們一起殺個痛快。」
練司猛然回首,身後已沒了薄綠的影子。代而替之的是一名年輕的紅髮女子。紅髮女子是個矮個,比起薄綠要來得豐滿不少,身材如虎豹般矯健,一身性感的服飾令褐色肌膚的性感之處若隱若現。她朝練司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道:「怎麼?不認識了?你剛才不是說想要殺人的覺悟嗎?那就去殺啊!把礙事的人一個不留全殺了,這樣一來任務不就完成了?大家都會誇你的,哈哈哈哈!」
「……住嘴」
練司站起身,眯起眼睛。
房間裡沒有薄綠的身影。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她也是薄綠。
「你所說的殺人,正是剛才薄綠所說的「沒有信念的殺戮」。就算我今後殺死了什麼人,也決不會認同你的說法。
「啊哈哈哈,笨蛋!殺人還需要什麼理由!特別對被殺的人們來說,不管是誰都是一樣的!兩年前你就該知道了,練司!」
「我叫你住嘴,膝丸!!」
面對練司彷彿能震盪房間的怒氣,她——膝丸輕笑著說道:
「什麼嘛。別這麼冷淡啊。像對薄綠的時候一樣,更溫柔一點嘛」
「我什麼時候對薄綠溫柔過……!」
「咦,原來你沒自覺啊?啊哈哈哈哈!」
將細長的手指點在脣上,膝丸笑道:
「果然是因為和以前的女朋友長得像嗎?啊哈!」
「……!」
練司再也無法忍耐,抓住椅子上的坐墊,用盡全力投向膝丸的臉。
「哇呼!」
一聲缺少緊張感的叫聲響起後,坐墊從臉上滑落下來。
出現的是,薄綠生氣的臉。
看來膝丸在絕妙的時機退出了。
「……抱歉」
「你這笨蛋——!
抓住坐墊的薄綠剛想要反擊,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這也是膝丸的錯」
又將坐墊扔下。
實際上,這把刀在交給義經之前,曾經換過數次主人,也被冠上過各種不同的名字。膝丸正是這把刀最初的名字。
試刀的時候,她輕而易舉地切斷了罪人的雙膝,因此而得名。
從此以後,她便記住了人血的味道。
作為D-arm得到了肉體之際,其他名字的意識也隨之甦醒了。
因此,這把刀裡存在著複數的人格。
「抱歉,練司」
「不用——這也不是你的錯」
薄綠本身,也無法制御自己身體中的其他人格。每個傢伙的個性都太過強烈,一找到空隙就想要鑽出來。
而練司,卻和這樣一個擁有複雜過去的D-arm契約了。先不說自己本身技術就還不夠嫻熟,光是因為這多重人格的關係也很難好好合作。
這已經超出了個人喜好和天分的問題了。四個性格彆扭的女人同時湧來,就算是再怎麼熟練的教師也會感到束手無策吧。更不用說連對付薄綠一個人都很勉強的練司了。
「啊,對了,練司」
薄綠的身體突然發生了變化,一瞬的強光後,不管是臉和頭髮還是服裝體型都變成了膝丸的模樣。
「你、你幹什麼啊膝丸!」
「要去臺場的話,那裡剛好有賣很美味的期間限定冰激凌呢。帶我去吃嘛」
「煩死了!你給我回去!」
「嘿嘿。晚安」
身體再次發光,又回到了薄綠的狀態。
「膝丸那傢伙……!」
薄綠憤慨地緊緊握住剛才扔下的坐墊。
「真是的,也不事先預告下,就這麼突然跑出來」
「老是給練司添麻煩,這樣突然變化,會讓你覺得很為難吧」
「不,我不覺得為難啊」
都已經這樣生活了半年了,早已經習慣了。薄綠本身就是個奇怪的傢伙。就算是變成了四個人,自己的對應也不會改變。
「而且和人類的多重人格不一樣,人格改變的話體格也會一起改變,這樣就能簡單區分了,和飛機場的薄綠不同,膝丸的胸很大……」
「用不著你管!」
薄綠的鐵拳連著她手上的坐墊陷進了練司的臉。
雜居公寓三樓的一間房裡。和陳舊的建築十分相稱,所有的傢俱都已經褪了色,但因為仔細地打掃過,沒有絲毫的塵埃。
可是現在,無數的書本散亂在地板上。似乎是被主人狠狠地砸來發洩了吧,連各種檔案和菸灰缸都亂扔在地上。
「哈……可惡……!」
將手撐在地上,金髮的男人正將礦泉水灌進嘴裡。
喝了一半,又被強烈的嫌惡感襲擊,他用力將礦泉水瓶捏扁,扔掉。
水灑落在地毯上,暈染開來。
幾滴水濺到了他手上的十字架紋身,他拭去水滴,緊緊握住拳。
「你似乎很煩躁呢」
聽見從上方傳來的聲音,紋身男擡起頭。
那是一個穿著緊身西裝的女性。隔著衣服也可以清楚看見她身體的曲線。厚厚的嘴脣像在嘲笑金髮男人一樣微微的翹著。
之所以去東京站,正是因為她的指示。雖然被叮囑過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但還是被鉅額的報酬所吸引了。
「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是…是啊……!其他人都被弁慶給掠走了!」
「你運氣真好」
正如她所說的。能得以逃掉確實只能用幸運來形容。
如同傳說一般強大的劍——雖然聽過介紹,但和實際被砍到感覺完全不同。這個世界上有著遠遠超越人類想象的東西存在,自己的肌膚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
「D-arm……!那武器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可以與槍匹敵,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那是因為,有想要它的人存在」
鞋跟踏過地板上散落的書籍,女性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就像現在的你一樣——阿形」
「……!?」
「啊啦,我說錯了嗎?」
無法否定。
「算了。對我們這邊來說,就算綁架失敗也沒什麼所謂。」
「什麼……!」
紋身男——阿形充滿怒氣地站了起來。
「我們只不過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叫島原糸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傳承者罷了。她的D-arm能現身出手相救的話當然是最好,但我們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這麼說……難道我們是作為隨時捨棄的棋子被僱來的嗎?」
「沒錯。不過我覺得這是個和報酬金額相稱的工作呢」
「別開玩笑了!」
阿形狠狠地用拳將牆壁砸開了個洞。
「沒有D-arm的我們就和垃圾一樣嗎!就應該由得你們這些傳承者蔑視嗎!就算是我們也是有自尊的!」
「你不想被蔑視嗎?」
「廢話!」
阿形的手抓住女性的胸襟。
女性的身體輕易地被抓舉到了空中,雖說是傳承者,她的身體也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她的D-arm——現在不在這裡。
若她想要攻擊的話,阿形現在早已經變成了焦炭了吧。
雖然知道這一點,阿形仍然無法停止向她發洩怒火。
「要是我有D-arm的話……你們這些傢伙……!」
「這可不一定哦。就算簽訂契約,也不可能立即殺死敵人的。
「沒關係!我能做到!」
阿形目光筆直地凝視著她。
「拜託了——J。給我D-arm……!」
「是嗎」
「被稱作J的她,掰開抓著自己胸襟的阿形的手。重新讓方才被抓舉的身體陷進沙發,這樣說道:
「那你就就來乞求我吧。醜陋地,像狗一般地」「什麼……!」
阿形驚愕地和J隔開距離。
「你的自尊心很強。同時對力量的慾望也很深。這樣的你,能對你討厭的女人低頭嗎?」
阿形理解了。
這個問題,將會改變自己從今以後的生存方式。
就算拋棄所有的一切也想要得到力量嗎——
這才是J想要問的。
「……」
阿形把手和額頭撐在地板上。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絨毯,連手背上的十字架都扭曲了。
「我……我想要力量!拜託了……給我,力量!」
「得到D-arm,就意味著再也做不回普通的人類了哦?」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是嗎」
阿形和J的目光交匯了。
「我們「祕密結社洛基」是為了崇高的目的活動的。擁有力量,行使力量,說到底也只是一種手段而已。」
「崇高的目的?」
「聽過以後,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哦」
丟下這句話後,J開始向阿形講述了起來——
用時間來計算的話,只是不到5分鐘的短暫的話。
就是這麼單純,卻又迫切的目的。
聽完J的話,阿形深深地理解了。
「……原來是這樣」
「你能理解了吧?」
「算是吧,雖然能理解你們的目的了——」
阿形深深地點了點頭,然後睜大了眼睛。
「但這根本無所謂。我只要能擁有強大的力量就行了。要怎麼使用我隨便你。理念什麼的正義什麼的,都和我沒關係」
阿形的瞳孔閃爍著耀眼光芒。
可是J完全沒有動搖。
「……你想要站在這樣的立場上也無所謂。反正這樣的孩子,也不止你一個。」
說著,她站起身,掏出了手機。
「喂。是我。有件事拜託你……把NO.4的D-arm拿過來,儘快。對,沒錯。拜託了」
掛掉電話後,J把手機放回口袋。
在完成這個動作之前,一道強烈的電擊突然擊碎了窗戶穿透了進來。
「嗚哦哦哦哦哦!?」
電擊如同一條絲帶一般從窗戶流向門邊。僅僅一瞬間,牆壁就留下了焦痕,而地板上的一部分書物也被點燃了。
「哦、哦哦、著火了!」
阿形迅速站起來,用塑料瓶裡剩下的水澆滅了火焰。
室內只留下燒焦的臭味。
不知不覺中,J已經握住了一把劍。
「辛苦了——我收到了」
原來是那道電擊將劍運來了啊。
雖然這是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但阿形的認知早已被改變了。因為能做到這難以置信的事情的,正是D-arm。
阿形凝視著那把劍。
和日本刀不同。寬而短的刀刃。
這是一把西洋的單手劍。
雕刻在刀身上的花紋充滿了古代的風格。但刀上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用rpg遊戲比喻的話,就和在初始村莊裡可以買到的劍差不多。
「請吧。」
從J手裡接過的劍,比想象中還要輕得多。簡直像玩具一般。而且刀柄還是用金做的,這樣的重量真是讓人無法相信。
「這真的是…?」
「沒錯」
J優雅地點點頭。
「這把劍的名叫「提爾鋒」,是北歐神話中的魔劍。是斯瓦弗爾拉梅王讓兩個小人族所造的劍」
「小人族?」
「就是侏儒。你沒聽過嗎?」
雖然沒聽過劍的名字,但侏儒這個詞阿形在遊戲和電影中都聽過。他們是擅長鍛治的妖精,據說他們所製造的武器上寄宿有魔法的力量。所以這把劍才這麼輕吧。
「可是……被強迫造劍的侏儒們很生氣,所以在這把劍上下了詛咒。」
「詛咒」
「對。作為三個願望的代價,讓劍的持有者和近親遭受不幸的詛咒」
提爾鋒雖然代代相傳,但它所帶來的不幸每次都會將它的主人引導向死亡。首先是命令製造提爾鋒的斯瓦弗爾拉梅王,他藉助提爾鋒的力量在眾多戰役中都獲得了勝利,可最終被宿敵亞倫格林奪走了劍,被自己的武器所殺死。劍到了亞倫格林的手中之後,他的兒子也因為這把劍所引發的決鬥而死。在這之後,提爾鋒仍然在繼續奪走主人和近親的生命。
提爾鋒就是這樣一把被寄宿了強烈的詛咒的D-arm。
「原來如此……」
阿形緊緊握住提爾鋒的刀柄。
「連詛咒都害怕還斬什麼人。沒關係,我要和這傢伙訂下契約!」
阿形話音落下的瞬間,提爾鋒的刀身發光了。
「嗚哦?」
抓住快要掉下的劍的阿形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提爾鋒似乎發生了變化。一開始拿著的時候只感覺是普通的劍。
而現在劍彷彿和手融合了一般,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把劍的重量和長度。
簡直好像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完全掌握了它的使用方法。
原來這就是契約。
和D-arm——世界最強的力量的契約。
【契約完成了——來吧,說出你的願望】
劍之中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雖然柔弱,卻像洞悉了所有的一切的賢者一樣冷靜的聲音。
「哼……」
阿形輕笑道:
「我才不要。既然已經知道會變的不幸,誰還會許願啊。還是說不許願的話你就不能斬東西嗎?」
「不,我什麼東西都能斬。」
「那就沒問題了。不是常有人說對惡魔許下三個願望就會被奪走靈魂嗎。我才不會做這種蠢事」
「……是嗎,這可不一定哦」
「啊?」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不許願望的傳承者一個人也沒有。或早或晚,你也必定會說出你的願望的」
「哼。隨你怎麼說」
阿形撫摸著提爾鋒的刀身。
雖然頭腦中已經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才能砍傷,但阿形還是將刀刃壓上自己的右手,從被切裂的手背中留下了鮮血,染紅了十字架的紋身。
「謝謝你,J。從此以後我就不必向任何人諂媚了,這次輪到我用D-arm讓那些傢伙們臣服」
讓提爾鋒吸收了赤紅的鮮血後,阿形也舔舐著自己的血。
J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