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風和日麗,三人從山手線新橋站搭上百合鷗號,在臺場站下了車。雖然搭乘臨海線也能到臺場,不過想要參觀東京的話,練司還是覺得百合鷗號更為合適些。
當糸得知練司只去過臺場一回時,她表示非常吃驚。看來認為所有東京居民都精通時尚潮流真是她的一廂情願。而薄綠的反應也在練司意料之中。只見她比糸還興奮,一過檢票口,便望著對面的樓群出神,樓群立在鋪得整整齊齊的路面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海風陣陣,輕撫外來客的臉頰。
「練司,那就是觀光車嗎?」從樓群間隙處能瞅見一座大型觀光車,可說是臺場的標誌性建築。不過薄綠該是頭一回見到觀光車。
「快看,那玩意兒簡直是座大山,任你怎麼走也看不出有什麼變化。等會一定要坐上去瞧瞧!」只見薄綠拋下一路朝觀光車的方向蹦去。不知道的人見了,鐵定以為薄綠才是今日的領隊。
薄綠有個特點,所有的感情都寫在臉上,藏不住自己的喜怒哀樂。但也因此使人能坦然與她相處。而此時,被薄綠撇下的糸也擡頭望著富士電臺上的球形建築感嘆不已,看上像是在瞻仰偉大的太陽。
「從東京站下來的時候,看到的風景和這兒完全不同。」
「也難怪,誰叫那邊幾乎全是辦公樓。」練司猜糸腦中的東京應該是個街上擠滿穿名牌的美型男女的地方。青山或是表參道也許能見到那種光景。但臺場不同,這裡也算得上五光十色,卻不足以代表東京。
「我們先去哪兒玩?」練司開啟便利店出售的指南,開口詢問。昨夜練司在網上查詢的不少資料,無奈臺場的娛樂設施太多,反而沒能做出決定。
「練司!我要去水城購物!」薄綠轉身替糸答道。一頭黑髮在練司對面搖著。
「哪來的閒錢。」
「小氣鬼喝涼水。你就不知道替我買件新衣服嗎!」只見薄綠露出一臉的鄙視。需要澄清的是:薄綠如今傳的衣服是上週剛買的。上下一體的連衣裙式樣雖然欠缺華美感,缺很襯她那頭黑髮。此刻,上身的開襟毛線衫正像天女的羽衣般飄舞。
「說起來,D-arm的服裝是怎麼來的?」糸好奇的摸了摸薄綠的毛線衫。練司知道那件衣服的手感和真的沒有什麼區別。
「現在這幅樣子是我變的。不過不管是吃進肚的還是穿在身的,我都得先獲得它們的所有權。這是一種契約。在非科學的世界裡,契約可說是必不可少的成分。」
練司在一旁解釋「簡單的說,D-arm或自己獲得,或問他人要,或花錢買,需要得到物品的所有權作為一種契約。」
糸恍然道:「原來如此,難怪薄綠姐這麼想買衣服。」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你也想買嗎?」
「誒?不,我就算了。」
練司見糸披著見明亮的風衣,褲子上修有波浪形的皺邊,覺得這套打扮十分輕便,正好襯托糸的活潑個性。
「我比較想去一些有趣的地方,吃點好吃的。」
「OK,我懂了。」
太陽還未掛到頭頂。練司決定先去購物,解決午餐後再去逛遊樂設施。練司不會打扮,選了襯衫和斜紋褲,打算貫徹清涼路線。
「還要去動漫周邊店!聽說臺場有限定商品賣。」
「都幾歲了,你。」
姑且不提薄綠挑衣服的品味。她對於食物和電視節目的喜好簡直與小學生如出一轍。咖哩飯、漢堡肉,隔週放映的幼兒向動畫也不從錯過。
「誰叫以前沒有這些呢!」
弁慶機關為求薄綠能融入現代生活,為她準備的不少資料,而那些資料無一不是以成人為標準制做的。所以練司能理解薄綠第一次在外界見到幼兒商品時為覺得新奇無比。只不過,若只按這個理論去考慮,豈不是所有D-arm都得喜歡小孩子喜歡的東西?看來還是薄綠性格的問題。
「那就先去水城吧。」練司單手拿著指南邁出步子。水城一座不小的建築,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個賣東西的地方,怎能被它唬住?而且就這樣留在室外反倒更加危險。
「薄綠,好好照看住糸。」練司叮囑自己的D-arm別忘記保護糸的任務。
「明白。目前沒有任何狀況。」薄綠牽著糸的手答道。練司跟在兩人身後,輕觸耳朵上的小型對講機:「我是練司。周圍不見敵影。」
「收到。」對講機中傳出蕾拉的回答。弁慶機關的成員們正從車內、建築物中監視著三人。
「別緊張。緊張只會增加你的疲憊。」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第一次單獨進行任務,難免會有所緊張,何況此事幹繫到糸的性命。無論如何,帶著一個極可能被盯上的人到處跑個危險的賭注。
「萬幸糸選擇了臺場。這裡是個適合監視的好地方。放心,我們會暗中監視你們的周圍,一有異象就會通知你。你儘管全力保護糸即可。」
「你要是跟我們一起來就好。」
「這可是你的單獨任務。」
「我這可不是在推卸責任。糸今天問我‘昨天那個漂亮的大姐姐不來嗎?’。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漂亮的大姐姐。」
「別,別閒扯了,繼續你的任務!」蕾拉斷開通訊,聽聲音似乎是害羞了。練司擡起腦袋,盯著上空喃喃道:「是啊,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次任務有蕾拉的支援,糸身邊又有薄綠守著。雖然前方傳來「糸,快看!什麼叫烤肉串?」這種叫聲。但練司還是相信名刀的實力。此刻,頭頂的陽光經由玻璃的反射顯得那麼刺眼。
倘若除去購物,臺場也不過是一座夾雜了不少大樓的遊樂園。當練司拽著薄綠走出水城時,時間已經過了正午。由於事先選好的餐廳人滿為患,三人只好到小攤鋪買了熱狗,在長椅上解決了午餐。練司發現膝丸所說的限時冰激凌店正好在賣熱狗的邊上,便一併買了過來。
「不好意思,難得來趟臺場,結果只能請你吃熱狗。」
「沒那回事,我很開心!」
坐在長椅上能看見大型觀光車。這裡接近維納斯堡,附近多了不少年輕人的身影。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同樣是遊客,有些人則是附近的居民,正牽著寵物散步。
「哼!膝丸挑冰激凌的功夫倒是挺高的。」
「她對電視節目的熱衷程度可不亞於你。估計早就盯上了吧。」
薄綠幾口解決熱狗,開始品嚐練司買回來的冰激凌。據說不同人格間的記憶與感覺是共有的,膝完無需出現也能嚐到冰激凌的味道。不過,咋一看還真是看不出薄綠會是把活了千年的刀精。糸看到練司也吃完熱狗,忙道:「垃圾就由我來扔好了。」說著,接過熱狗的包裝,小跑向垃圾桶。
畢竟這才第二天,糸在練司和薄綠面前仍會顯出緊張,所以凡是都會有所客氣。等糸跑回來後,練司笑著道了聲謝。仔細一想,面對一個昨晚還說要殺死自己的人,而且還是個剛認不久的人,難免會感到一些顧慮。練司看在眼裡,心中認為昨夜薄綠所言非虛。殺人毫無顧忌並不代表強大。相反,要是有朝一日練司不得不斬殺糸,那隻能證明他是個弱小的失敗者。
想到這裡,練司正要開口,一名少女背靠背撞上了糸。
「對,對不起!」少女道歉說。
「哪裡,是我不好。」雖然糸這麼說,但這次意外確實該歸咎於倒著走沒有注意前進方向的少女。撞上糸的是一個比糸還年幼的小女孩,穿的是格子花樣的連衣裙,約莫小學高年級的年紀,腦袋一側扎著一小簇頭髮。
這時又跑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跟著一起賠禮道歉。新來的孩子也是一身活潑的打扮,一眼便能看出她們是出來郊遊的。吃完冰激凌的薄綠橫在她倆面前,居高臨下地說:「你們就兩個人嗎?父母呢?」
「我們是和我的爸爸媽媽一起來的!」
「對,是一起來的!」
後來的女孩子抱住先前撞到糸的同伴。
「請問姐姐你們有見到小狗狗嗎?」
「狗?」
練司看向薄綠和糸。今天他們見到了不計其數的狗,有位體型豐腴的阿姨甚至領了5只奇娃娃散步。
「是條又大又髒的狗!」
「也許還受傷了!」
兩女左出一言右補一句。兩女口中的狗特徵不小,練司等人要是見過必然不會忘記。不過他們一路蕩來似乎沒見過類似的狗。「對不起,我們沒見過。」糸一臉歉意地說,接著又問:「那條狗是你們養的嗎?」
「不是,是條野狗。不過它好可憐的。」
「小妹妹人真好,要是見著了我們會想辦法通知你們的。」
「恩,謝謝!」兩女點點頭,擡頭將練司、薄綠、糸三人看了一圈問道:「姐姐你們常來這兒嗎?」
「不,我第一次。」
「我們也第一次來這兒,姐姐你們去過吉普力嗎?」
「這裡還有吉普力?」薄綠的眼神都變了。小孩子都喜歡,而薄綠也不例外,一聽名字就兩眼冒光。
「那我們一塊兒去吧?」
「對,我們一塊兒去。」
「真的嗎?」
小學生非常敏感,今天喜歡上一樣東西也許明天就改變想法。這次不知是看中糸哪點。而糸也懂得小孩子的脾氣,只見她先是一陣高興,然後才後退一步答道:「抱歉,姐姐不能去。」
「唉?為什麼不能去?」
「就是,吉普力哪裡惹到你了?」薄綠見糸拒絕直接跳了起來。練司硬是把她按了下去。
「姐姐呢,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糸在擔心自己身上的詛咒。自從與D-arm訂下契約,她身邊的人便頻遭不幸。據調查企圖侵吞糸父母遺產的叔父叔母遭遇了交通事故,小學時代欺負糸的學生從崖上滾落治了整整一個月。糸的周圍總會出受傷之人。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這些時間極有可能是D-arm的報復。撇去一些顧慮,甚至可以懷疑一切均為糸所指使。不過實在練司不願承認這一可能性。
若一連串的事件與糸意志無關,糸自然會認為自己身上有一種詛咒,即便得知D-arm的事也沒有改變這個想法。
「糸,」練司起身一推糸,道:「別擔心,去吧。」
「但是!」
「我們可是D-arm的專家,一定會想辦法解決你身上的詛咒。」
單從人類的角度看,D-arm事實就是一種受到詛咒的武器。武器的意義在於殺人,而人類卻將自己的願望寄託其上,把武器塑造為了一種救世主。王之劍救民於水火,勇者之劍擊退邪惡的侵略者。D-arm便是在這些幸福故事的照耀下漸漸受到神格化。練司讓糸明白,D-arm並非只為人們帶來不幸。所以他決心不管發生多少意外,也要完成此次任務。
「一點實戰經驗也沒有的專家真的靠得住嗎?」薄綠在背後戲弄道。
「要你囉嗦!」練司也不甘示弱。
見兩人你來我往的樣子,糸撲哧一笑。練司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見糸開心他也覺得放心。
「謝謝,那就去了。」
「去吧,我們就在後面。」說完,練司又退了糸一把。只見糸三人興奮地跑向吉普力。練司一邊盯著她們的背影,一邊向著對講機小聲報告:「事情就是這樣,多了兩個小客人,你們還能應付吧。」
「沒問題。剛才已經確認,她們只是兩名普通人,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雖然蕾拉的話聽上去有些危言聳聽,可事實上確實存在擁有變身能力的D-arm以及幼齡的傳承者。
「看來我能一邊逛商店一邊監視她們了。」
突然,練司發現蕾拉似乎有什麼話想告訴自己,便問:「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
「有話就直說,你這不是掉我胃口嗎,萬一影響到我執行任務怎麼辦?」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她們現在去的那家店裡有臺場限定的玩偶。」
蕾拉的回答令練司感到無奈。不過他還是回答說:「好好,我記住了,沒事了吧?」
蕾拉雖然經驗豐富,可實際年齡與練司並無太大區別,會喜歡一些可愛的玩偶也情有可原。何況買個玩偶並不會為任務帶來多大影響,練司也就答應了。
結束報告,練司開始追趕遠去的三女。然而有個想法令他停下了腳步。
「你說糸的D-arm為何要隱藏自己?」
「什麼意思?」
薄綠不知何時又買了一份冰淇淋回來。
「不管D-arm有多大苦衷,他至少該讓糸見見自己吧?」
「有道理。的確讓人費解。」
也許是想通過危害糸周圍的讓好將她推入恐怖的深淵,也許他只是暗中保護了糸。又或者這一切只是偶然,糸的D-arm早已遠去。
「而且,不知他現在又在哪。只要能找出他,我們就能得到答案了」
「這個理由怎麼樣?」薄綠突然豎起食指:「糸的D-arm其實是個善良之輩,只因面貌過於醜陋才不願讓糸見自己。」
練司很想知道答案,因為奪去他人幸福的D-arm令他作嘔。
練司一路跟著糸三人。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今天剛認識的兩位女孩子提出一個又一個話題,而夾在這對立體音響中間的糸也不住點頭。看來去年剛升中學的糸和她們有不少共同話題。接近4點時,她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父母,3人只好依依道別。
告別完回來的糸拿出一件掛件,稍顯得意地說:「這件掛件和她倆拿著的是一對的。」練司覺得,糸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是迄今為止最燦爛的。
結果,D-arm的詛咒並未出現。雖然任務方面毫無進展,但這次購物應該能讓糸明白只要有練司等人在就不必害怕詛咒。
「現在終於輪到我了。」薄綠突然活躍起來:「走,我們去逛折扣店。」
「好,好的,這就去。」
只見薄綠拖著糸進入某個建築。跨過建築能看見大型觀光車。建築的名稱是維納斯堡,臺場最大的主題購物公園。
進入維納斯堡後,練司和糸先將入口處環視了一圈。維納斯堡上下3層,內部沒有一扇窗戶。堡內構造仿照了18世紀的歐洲建築。天花板上畫有藍天,牆壁和各店鋪裝飾得像一個童話世界。據說維納斯堡的3樓還設有一座神殿。當然,店鋪的的商品和普通折扣店沒有區別,遊客走在維納斯堡,在不斷變化的燈光效果下能體驗一種走在遊樂園的感覺。不過練司站在維納斯堡中看著周圍人士的時髦打扮,再瞧瞧自己身上,感到的不是如夢似幻而是鶴立雞群。
「怎麼了?你快過來啊!」
「我就不去了,在這等你們。」練司站在噴泉前揮了揮手。
薄綠的容貌比起周圍的女性毫無遜色,加上她那身苗條的曲線和裙下伸出的一對雪白美腿,所過之處連其他女性得回頭。最近,練司還發現練司的站姿也十分吸引人,而且就他所知,D-arm的外形相貌都很出眾。也許一把好刀不僅好在刀刃上,在造型上也凝聚了鑄者的匠意吧。最要命的還是薄綠的笑容,天真無邪中藏著勃勃的生機,難以想象她竟會是一把刀。還有那長長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對略彎的眼角,還有那頭透著光澤的黑髮……
(像,實在是太像她了。)
練司所站之處名叫噴水廣場。水從女神像肩上的水瓶中噴出,在彩光照耀下如果汁般流淌。噴水廣場直通最高的天花板,可以清晰望見3樓的景象。
「你可真會掃興。」
「這裡全是賣女性用品的店,我進去也沒用啊。」
「這種時候男人就該陪女性一起進去,難道你不懂嗎?」
薄綠似乎希望練司能陪同,聽到他拒絕自己有些不開心。正當練司犯愁時,對講機中傳來蕾拉的聲音,說是有件件緊急聯絡。
在練司手勢的制止下,薄綠無奈地領著糸走進附近一家飾品店。
「什麼情況?」
「在你們逛街期間,我們成功找到並接觸了島原糸的D-arm。」
聽蕾拉快速說完聯絡的內容,練司驚得不知該作何感想。此次任務的要點在於保護糸,順便收集一些有關其D-arm的情報。機關認為事情若是順利興許還能引出島原糸的D-arm。
「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
「我們使用最新的裝備觀察糸的周圍,結果很容易就發現了他。」
「結果呢?」練司覺得自己這句話多問了。既然蕾拉已經告訴自己,那麼戰鬥一定已經結束又或者對方同意了機關的交涉。而蕾拉的回答卻令練司沒料到的,只聽她說:「你等等,我讓他跟你說。」
沒想到對方就在無線裝置附近,看來這次的D-arm是屬於老實的那種。
「只要對著這個說話就行嗎?」男人的聲音很輕。練司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糸的D-arm出於某種理由一直對糸隱瞞自己的存在,而他此刻正站在對講機的另一頭。
「閣下就是糸的護衛嗎?」
「對,我是弁慶機關第三課的若林練司。」
對面傳來的是一道低沉的男聲。男聲略顯蒼老,給人的感覺像是武士或軍人在講話。
「首先我要向你道聲謝。謝謝你保護了糸。」
「不,不客氣。」
「我也很想見她,只是……」
「有什麼不便之處嗎?」這個練司最想知道的問題。
「因為我會給她添麻煩。」
「什麼意思?」
「我不是一把能留在她身邊的刀。」
練司沉吟片刻後追問道:「那你為何要出現在蕾拉,也就是弁慶機關的面前?」
「因為使他們主動找上了我。」
蕾拉並沒有在先前的聯糸中提到此人的長相如何醜。從對談來推測,對方應該是個冷靜沉著的D-arm。
「那你願意見我嗎?我們面對面談談後再做決定如何?」
「話雖如此,不過……」D-arm正在猶豫,恐怕再退一把便不會同意見面。於是練司看向飾品店打算通知薄綠準備轉移。只見兩人盯著一個髮夾的標價為上面的價格吃驚不已。
練司正欲邁出第一步,倏地停住腳,不知是出於直覺還是他感受到了什麼異樣,練司回過了來。維納斯堡的噴水廣場上來往著各式各樣的女性,她們手裡抱著購物袋,當中有模特級別的美女,也有看上去只是來逛超市的中年婦女,除此之外還有孩子和外國女性。而在流動的人流中,練司目擊到一個不該存在的女性佇立其中。
這是一名白人女性,套著一件白色大衣,冰冷的臉上長著雙青色的瞳孔,面部沒有任何表情,肌膚雪白好似一件陶器。而詭異的是,她的一雙手上帶著紫電。
「你是妙爾尼爾!」練司認出了對面的女性。她是北歐神話中雷神托爾的神器。在古挪威語裡,妙爾尼爾代表粉碎之意,一是把能夠粉碎萬物的神錘。據傳矮人族曾打造了3把魔法武器,妙爾尼爾便是其中之一。在北歐神話中,強如雷神托爾都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掌握了妙爾尼爾。除去破壞,妙爾尼爾還擁有多種能力,在整個北歐神話裡也難找到能與其媲美的武器。
「既然你在這裡,說明那傢伙也來了嗎?」
妙爾尼爾沒有作答,只見她迅速握緊雙拳,手上的雷電滋滋作響。練司忙呼喊薄綠,絲毫沒有顧忌周圍的存在。薄綠一撇之下便已理解練司的意思,拉起糸的小手迅速往店外跑。
「大家快跑!快離開噴泉!」不知是練司的叫聲起了作用還是行人被眼前這個大喊大叫的男人嚇楞了,總之沒人一人接近噴泉。
也許妙爾尼爾也在等待這一時機,她拎起雙拳猛砸下地面。蛇一樣的閃電伴著群眾的尖叫聲延伸向整個城堡。而妙爾尼爾自身的周圍則被爆炸般的光芒與巨響包圍,連練司也忍不住垂下了目光。
一陣強光一閃而過,維納斯堡陷入了黑暗的包圍。維納斯堡因其無窗構造,所有的光均來自照明燈。四下的照明全部遭到了破壞,僅剩非常出口的綠燈還在正常運走。各處的店鋪裡傳來嗶嗶的警報聲,看來安全警備系統的電源也出現了故障。本來維納斯堡應該有自己的預備電源與緊急照明燈,可妙爾尼爾的攻擊將那些悉數破壞,可見雷神之錘的威力之大。不幸中的萬幸是城堡本身沒有損壞。
兀的響起刺耳的警鈴聲,緊接著是一陣尖叫。
「出,出什麼事了?」
「別擠,別擠了!」
四方傳來女性們的悲鳴。只是維納斯堡如今一片漆黑,練司無法得知她們身上出了什麼事,更要命的是他無法透過黑暗察知妙爾尼爾的行動。
「練司!」不久薄綠和糸到了。由於照明問題,練司只能模糊的認出她們的臉。
這一刻,堡內響起了避難警告,設計成牆壁的緊急出口隨之開啟,些許光亮從中漏了出來。來客紛紛趕向光源所在。顧慮到自己等人若跑向緊急出口也許會將妙爾尼爾引過去,練司只好放棄隨眾出逃的打算。漸漸地,四周的人愈來愈少。練司急道:「薄綠,妙爾尼爾在這裡!」
「不,她已經不在了。」
「你說什麼?」
「她已經逃了,那個D-arm做起事來可真是毫不拖泥帶水啊。」
雷神之錘不止具有破壞的威能,還能化為雷電高速移動,同時她的傳承者也能分享這一能力。與這種對手為敵並非良策,可事實上她就是練司等人的敵人。
「那你說她是來這有什麼目的?」心頭的疑惑剛脫口,練司感到背脊一寒。糸的背後亮出一把白刃,而薄綠正牽著她的手。
「危險!」
情急之下練司猛然撞向薄綠,將她狠狠地撞到敵人身上。敵人是名男子。在薄綠的撞擊下,他失去平衡,手中的劍砸到了地板上。
男子見偷襲無果,收回劍後退了幾步。
「練司你找死呀!」
即使聽見薄綠的暴怒聲,練司的視線依舊緊緊鎖在刺客身上。堡內燈光微弱,容不得大意。
下一刻,緊急出口漏進的光打在男子身上,照出一套黑服和一頭金髮。練司見過那身黑服。仔細一瞧,發現刺客的右手刻有十字架紋身。顯然是昨日從練司手底下逃脫的男人。
「有是你這小子!」
男子的怒罵令糸害怕,於是想抓緊練司的腳,卻聽練司道:「別怕,躲到我後面去。」
糸忙應了一聲,跑到練司身後一米遠處。
「好啊,想不到小不點兒這麼喜歡這小鬼。」
紋身男歪著頭看向糸,隨後舉起一把寬刃西洋劍,將左手扶在劍身上。西洋劍的外觀老舊,劍尖不算鋒利,是那種依靠利刃與重量斬殺敵人的厚刃劍。
「你手上的是把D-arm吧?」
「沒錯,這下我們也算是同類了。我阿行恭介和這把提爾鋒聯手以後絕對所向無敵!」
這名自稱阿行的男子表面在笑,其中卻蘊含對練司的恨意。看來為了報昨天的一箭之仇,他不惜和D-arm簽訂了契約。
練司喃喃念著對方手中D-arm的名字。凡是弁慶機關的人都曾瞭解過世界各地的名劍。提爾鋒是一把流傳於北歐神話中的魔劍。D-arm的傳承各式各樣,不過總得來說作為書籍流傳至今的神話中出現的武器比口頭傳播的傳說故事中出現的武器來得強大。何況北歐神話中登場的武器大多是神力的化身。提爾鋒理應和妙爾尼爾一樣,擁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力量。
「雖然上頭讓我把你身後那位小姑娘帶回去,不過我改變主意了。反正上頭還說要是遭到反抗儘管下殺手。」
「休想!」練司伸出手對薄綠道:「薄綠我們也上!」
「哎,真麻煩。」說著,薄綠全身裹上一片光暈,待光暈消散後練司已雙手握著一柄日本刀。鎌倉時代的刀相較戰國時代的刀,刀身打造得更為彎曲。據說鎌倉時的武士在刀鞘的裝飾上也頗為講究,不過薄綠的刀鞘到沒有多少花樣,僅僅在鞘上塗了一層漆。
在這一觸即發之際對講機中傳來蕾拉的詢問:「練司,現在情況如何?」
「妙爾尼爾已經逃離,我現在正要和祕密組織洛基的傳承者交戰。」
「洛基?」
阿行雖然沒有透露自己的所屬,但妙爾尼爾是洛基中心人物使用的D-arm。
「我忙上趕到。交戰可以,不過千萬不可深追。」
「我明白。」練司也明白蕾拉的意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遵守到何種程度。
這時,練司的背後響起糸驚恐的聲音:「那個人就是祕密組織洛基的人……」
「哈哈,說得好像我們是惡人一樣!」只聽阿行放聲一笑,道:「小子你想裝英雄來場英雄救美嗎?」
「我不會為了那種幼稚的願望拔劍。」
堡內的客人幾乎全部逃了出去,僅剩幾名店員和保安還在各處收拾殘局。從位置上看應該不會受到戰鬥的波及。練司為自己當初沒有逃向緊急出口的明智決定感到慶幸,阿行可不像那種會在乎無辜群眾之人。
只見練司握住刀柄,拔出一把光滑利刃。將之架在眼前發出最後的警告:「妨礙我前行之人,我是不會留情的。」
此刻練司的雙眼已經習慣了黑暗環境,發現阿行正從容地耍著提爾鋒。從劍法的角度講,他的姿勢可謂破綻百出。只是D-arm是劍非劍,乃一種無所不能的暴力化身。當持有者能夠完美的使用D-arm時,D-arm便不再是一把劍了。而阿行得到提爾鋒才不過一日,理應還未掌握那種脫離常規的力量。
首先出手的是練司,一步之下已跨過五米。阿行用劍擋開薄綠的刀身,身體卻因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失去了平衡。
「你個畜生!」為了阻止練司逼近,阿行手中的大劍開始亂舞。練司卻先一步踩著步法繞到阿行身後使出一記腿功。登時,阿行整個人往前倒去。練司窮追不捨,再次向踏出。
「噢噢噢噢噢噢!」阿行咆哮著沿帝打滾,避開練司後起身重新擺好架勢。
交手至今不過短短數秒,阿形已經氣喘吁吁了。
「你,你到底什麼人?簡,簡直他孃的不是人!」
「有什麼好吃驚的,我可是名傳承者。」
一步跨越5米,迅速繞過攻擊閃到對手身後以及昨日那一躍3米的能力全拜薄綠所賜。與D-arm訂立契約之人能分享D-arm的力量。持有者與D-arm將在靈魂上合為一體,獲得遠超一般人的能力。因此人們才畏懼D-arm,欲將其納入管理之下。剛才的迅捷不過是薄綠所擁有的能力的冰山一角,而世間還有不少比她還來得強大的D-arm。
相比提爾鋒也擁有某些能力,只是阿形還未能使用自如罷了。
練司將刀尖指向阿形的臉,勸道:「老老實實投降吧,不然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阿形此刻雖已上氣不繼下氣,可目光中的神采還未消失。只見他怒吼一聲,將提爾鋒高舉至背後,擺出一個類似投球的姿勢狠狠地一揮而下。劍速雖有了明顯的增加,不過他的準備動作過大,練司輕易便看穿了提爾鋒的劍路。
正當練司欲後退躲開阿形的攻擊時,聽薄綠喝道:「往邊上閃!」於是,練司按聲照做,身體硬是向一旁倒去。提爾鋒劃過練司所站之處,其斬擊化為一道劍氣,將背後的噴泉女神像一分為二。失去支撐的水瓶倒在地上,噴泉的水開始向四面八方亂灑。不僅如此,劍氣還將女神像背後的一個店牌一刀兩斷,連支撐的仿羅馬風樑柱也斜落到地面。
「練司你要小心!」
練司脊骨一寒。自己的經驗遠超對方,可現在不是在徒手搏鬥,再弱的人手持一把武器也能把自己砍死。練司想起薄綠昨日的警告,自己的動作儘管靈巧,可仍不是對方一劍敵,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提爾鋒砍到。
「你個蠢貨,忘了我是怎麼說的嗎?」
「行了,我不會再大意了。」
練司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與氣息,再度將刀擺正。阿形叫囂著揮動提爾鋒。練司小心翼翼地閃開他的斬擊,只是阿形也不簡單,將劍揮到底後向前一踏步,直接撞上了練司。
「去死!」
阿形趁著與練司密接的狀態刺出手中的提爾鋒。
「練司!快往後!」
練司迅速後跳閃過刺向腹部一劍,並一邊退後一邊揮刀砍在阿形的劍上,將其打到一邊。
「好!就是現在!」
練司聽從薄綠的指點一刀刺向阿形的咽喉。經薄綠的靈巧之力強化,練司雙腿如虎豹,直衝向敵人。阿形見狀忙用提爾鋒在身前畫了一個弧擋開薄綠的攻擊。刀上傳來的反衝令練司咋舌。不知這是提爾鋒的威力還是阿形自身的力氣,這股力量已不是練司能夠正面抗衡的了。
「喂!薄綠!剛才哪裡算的上是好機會了?」
「是你太慢了!近身要再快些!」
「我已經夠快了!」練司一面怒吼一面刺向阿形。刀尖穿過提爾鋒的縫隙。待對方的劍橫劈出手,練司迅速往後一退,一刀斬向阿形毫無防備的軀體。
練司感到刀上傳來些許命中的手感,再一次意識到如今自己正與人性命相搏。也許是薄綠過於鋒利,練司只覺自己不過是劃過某種硬物,並未感到原先想象中那種反胃感。可不管怎樣,這一刀還是砍得太淺了,無法與訓練傳來的手感相比。阿形呻吟著按住傷口退了下去。鮮血自他的左腹流出,這一刻練司才發現自己第一次砍了真人。
(他的傷口是我砍的。)
練司至今接受過無數操縱D-arm的訓練,可今天確實生來頭一回傷人。粘稠的血液所帶來的恐怖感沿著刀傳遞而來。阿形的臉因痛苦而扭曲,這一刀若再深些,他早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不是訓練,不能手下留情!)
練司在心中如唸經般告誡自己。可心臟的鼓動仍是一味地增快。
「混賬!我要宰了你!」阿形雖然嘴上叫囂,人卻靠在牆上一動不動。練司見阿形這幅模樣,以為他已經到了死期,仔細你看發現他用右手抵著傷口,左手將劍舉向練司,眼中的的鬥志並未消失。
「練司!拿出膽子來!」右手傳來薄綠的聲音。
練司剛想開口反駁,惱裡霎那間閃過一位少女的身影。
眼前是爆炸的客機,心底是無盡的驚愕、不信與悲傷。一想到自己正要親手創造記憶中那樣的場景,一陣強烈的嘔吐感便襲上心頭。
「練司你在猶豫什麼!快下手!」
練司想要解釋,想讓她放心,想讓她知道自己會好好完成保護糸的任務,想告訴他自己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罪責的決心。
就在練司開口的瞬間,薄綠的聲音變了:「真是不溫不火,還是我來替你吧。」在這道低沉而有顯得愉悅的聲音中,練司的手中的刀柄開始抖動。產生變化的不僅是聲音,掛在練司左腰上用特製鑰匙圈提著的刀鞘也變成了紅色。簡直就像另一把刀。
「膝丸你!」
「哈哈!殺吧!見敵就該殺!」
練司發現身體自顧自地動了起來。這時,阿形吼叫著攻了上來,正欲高舉提爾鋒。
「真蠢!你就不會點別的嗎?」練司的腳擅自伸出,朝阿形的右腳踩了下去。
「你!」
膝丸刺人阿形的膝蓋,阿形卻動彈不得。刀上傳來微弱的抵抗,隨後是肌肉斷碎,血管破裂。膝丸的刀刃逆著血流直逼骨髓。
「啊呀呀呀!」阿形發出了悲鳴。
緊接著刀刃又刺入阿形的左腹——先前練司用薄綠割開的傷口,只見膝丸控制著練司扭動刀刃,最後才放開阿形的腳。這次阿形終於在野獸般的呻吟中倒下。濺出的鮮血染上刀身、好似櫻花散落般灑落,最後沿著地面流淌開來。
背後傳來一陣尖叫。練司轉身看去,發現糸正一臉慘白地用手捂住口。
「哈哈!如何!殺人也不過如此,比抱女人還容易,瞧他那狼狽樣!」
「住手!」
練司的身子重如鉛塊,任憑他如何掙扎也無法隨心控制。只見練司的手顫抖著將刀刺入阿形的大腿。
此刻練司已無法直視阿形扭曲的表情,他奮力控制左手抓住右腕,把刀抽了出來。同時一邊抵抗著膝丸的控制一邊喊道:「住手!膝丸!快住手!」
「為何?為何要住手?」
「當然要住手!你怎能這麼折磨別人!」
「折磨了又怎樣?他可是想要加害糸的敵人,殺了他日子就能過上清靜日子了。而況你不是沒殺過人嗎?難得我願意手把手教你,你還什麼不滿的?」膝丸的聲音裡毫無一絲愧疚,有的只是喜悅。
「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練司拼了命控制著像裝了彈簧似地反抗自己的身體,欲要收刀回鞘,但握著膝丸的右手卻始終不聽使喚。
「不對,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殺死不是那麼輕易的事!」
「我哪裡說的不對了?人死了不都一樣。」
「好了!你別再說了。」練司咬牙將膝丸插入地面,死命抑制自己的手反抗。
練司看著在眼前掙扎叫囂的阿形,如今的阿形遍體鱗傷,若不及時治療恐怕性命難保。一想到這些都是自己做的,練司就有種嘔吐的衝動。
「你叫阿形是吧。我現在就叫人來替你治療。」
聽了練司的話,阿形恨恨盯著他道:「畜生!趕緊殺了我!」
「在審完你之前,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臭小鬼!少看不起人了!」說完,阿形咳嗽著挺起上身。只見他不顧失去知覺的兩腿和噴血如泉的側腹,撐著提爾鋒一心想要站起身來。
「放棄吧,再不躺下你就真的沒救了。」
「閉嘴!你憑什麼擔心我!別以為我弱你就能小瞧我!」阿形強撐著一口氣把話說完後,終於又咳出一口血倒下了。
「畜生……是我太弱了嗎?是我太弱了嗎!」阿形躺在染滿鮮血的地板上,哀嚎著,敲打著。
再這樣下去阿形鐵定救護班趕到前死於出血過多,可他還有一名同伴在此。練司將全身的注意力放在控制膝丸和阿形的哀嚎上,完全忘記了這點。
果然,提爾鋒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輝。
「再問一次,你有什麼願望想要實現嗎?」
那是一道老人的聲音。聽了老人的話練司終於想起提爾鋒的來歷。提爾鋒是把會詛咒所有者的魔劍,而受到詛咒之刃將得到某樣東西。
阿形的嘴角流下一道鮮血,他吃力地道:「結果,一切都沒你說中了。」
「你的願望呢?」
「廢話!」阿形的臉上已毫無血色,目光也開始逐漸渙散,更不用說活動手腳了。而此刻他睜大了眼,發出一聲夾雜著愉悅的吶喊:「當然是讓我成為最強!」
這是一聲響徹正個大廳的許願。願望也很快得以實現。只見提爾鋒發出一道閃光照亮整個噴水廣場,練司也不由閉上了眼。緊接著響起膝丸狼狽的尖叫,練司的身體恢復了自由。看來膝丸已經回去了該待的地方。
練司張開眼時,眼前完全失去的阿形的蹤影。
「上面!」是薄綠的提醒聲。
練司聞言擡頭,發現3樓天花板上附件有一個人影。
「哈哈哈哈哈!」阿形手持閃著強光的提爾鋒,身上已沒了一處傷痕。只見他揮起劍,狂笑著落下,宛如一股凶猛的暴風。
練司並沒有因此亂了陣腳,他抓起糸的手,直接離開了避開了阿形的攻擊。
事實證明練司是明智的。
當阿行的劍揮落時,頂部的牆壁漏進了一道光,隨後牆上產生了一道光線,光線配合著阿形的動作,由牆壁直伸向地面,又轉了一圈由地面伸回天花板。
地面搖晃,地板傾斜。練司聽見糸正呼喚自己,伸手就要將她拉起來,可手還沒夠著,糸的身體卻眼看著遠去。
原來練司正在下墜。噴水廣場正在自己的上方,背後還傳來爆炸似的倒塌聲。
「那傢伙難道……」
練司終於理解了現狀——方才阿形以一擊之力便將維納斯堡一刀兩斷。
阿形踏著女神像的臉,正笑著望向練司。兩者距離不過數米,練司卻在其中感到一種物理上的隔閡。
此時此刻的阿形完好無損,從臉上的自信中能看出阿形不止身體,連內心也發生了改變。不過最搶眼的還是那把提爾鋒。如今的提爾鋒纏著暴風雨般的靈力——也就是劍氣。強大的劍氣賦予了劍遠超本身的攻擊距離和削鐵如泥的能力。恐怕任何人見了此時的提爾鋒都不會把他當成一把普通的劍,而是把他當成一件大規模破壞兵器。所以人們才心懷忌諱將這些兵器取名為D-arm。
「那傢伙也太亂來了!」
「練司,情況如何?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對講機中傳來蕾拉模糊不清的詢問聲。
「蕾拉你還沒到嗎?維納斯堡出事了!」
「抱歉,還要……時間,不過這場騷亂……!到底……!」蕾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夾著噪音,不時還有群眾的尖叫傳來。弁慶機關的總不能棄群眾於不顧,看來在蕾拉到達前練司只能獨自想辦法挺過這場危機。
練司踢開傾斜的地板,呼叫糸的名字。他很快得到了迴應。由於牆壁和樑柱被斬斷,四下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落腳點,糸正沿著一個近30度的斜面往下滑。憑藉薄綠的靈巧技能,練司可以輕易避開落下的瓦礫,安然離開維納斯堡,但糸必須有人搭救。於是練司腳下使勁欲要躍過去,不料眨眼間斜坡上的糸就消失了。說是消失其實有些誇大其詞,事實是有人已極快的速度抓住糸跳了上來。那人以牆壁作為踏板落到練司眼前。動作之迅速甚至超過使用薄綠的靈巧技能後的練司,其在空中移動時的平衡感也令人瞠目結舌。不過抓住糸的不是手而是一張長滿尖牙的嘴。將糸帶上來的是一隻面目猙獰的獸類,它長著一副巨大的身軀,軀體上生滿神聖的白毛,四支爪子緊緊抓在傾斜的地板上。
「一隻狗?」
獸類放下糸,嘴裡發出一道低沉的男聲:「我不是狗。」
「你就是糸的D-arm?」練司覺得獸類的聲音有些耳熟,似乎是先前在對講機裡聽到的聲音。
「正是。」狼將清澈無垢的瞳孔轉向糸,報上了來歷:「吾名相簿內希爾卡,遵從契約,前來守護主人。」相簿內希爾卡就像個侍奉女王的騎士,用自己的身體來回擦著糸的身體。
「原來你是犬類的D-arm,難怪……」練司開始明白他為何不願在糸面前現身。這麼大一條狗要是跟在糸身邊,不止糸連她身邊的人也會坐立不安吧。
「你是我的D-arm?」
「沒錯。」
糸和相簿內希爾卡雙目對視。只聽相簿內希爾卡道:「不過,我想糾正一點誤會。我不是一條狗是而是一隻狼。」聽了狼的話,糸略為不安地表示報歉。
這時,練司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問道:「你叫相簿內希爾卡是吧,你是來保護糸的?」
「正是。」
「那你趕緊帶著離開這裡,找個安全之處,最好是去蕾拉的身邊,聽她的指示。我想她應該就在附近。」
「明白了,交給我吧。」說完相簿內希爾卡低頭示意糸坐上他。
「我們走後你們怎麼辦啊?」
「我們會……」練司的話只說到一半,他擺出迎戰的架勢代替了後面半句話。
「哈哈哈哈哈哈!」
阿形從天而降,一揮提爾鋒斬斷了練司腳下的地板,連帶著破壞了樓下的構造。練司縱身一躍躲開斬擊的同時落到了噴水廣場上。
「快走!這裡交給我們!」
「可是!」糸仍是一臉的擔心。
「糸你要聽那隻狼的話!」
糸終於還是猶豫地點了點頭。雖然糸也有許多問題想問個明白,但她只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於是糸默默爬上相簿內希爾卡。
「出發!」相簿內希爾卡退一蹬,眨眼便跳了出去。維納斯堡的崩塌仍在進行著,堡內悲鳴四起,可見傷員之多。練司只希望先前沒有隨眾逃離的人中沒有出現死者。
若是可能,練司還想去一一確認一番,但放任阿形不管只會造成更大的犧牲。
「厲害,D-arm實在太厲害了!」
練司聽見了阿形的聲音卻不見他的身影。
「這裡,我在這裡。」原來阿形就在他的背後。
阿形見練司大驚之下迅速拉開了與自己的距離,露出一個以往從未見過的從容笑容。
「剛才打的很爽吧?」
練司刀舉胸前,感到左腳傳來一絲痛楚。靈巧這個技能雖然能使人快如天狗,但使用過度依舊會帶來疲勞。而阿行卻絲毫沒有傷員的樣子,想必是通過先前的許願痊癒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強大。」阿形完全沒有將眼前的薄綠放在眼裡,自顧自地說:「原先的我太弱了,不過現在不同,提爾鋒讓我變得強大,我能感受到我此刻究竟有多強!看來一個人理解力的高低要看那人的實力如何。」
不用他說練司也明白現在的阿形有多強,和先前比簡直是派若兩人。剛看纏著提爾鋒上的劍氣,練司就覺得起碼自己是沒有那個能力操縱如今的提爾鋒。
「練司,別衝動。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等待增援。」
「別說傻話了。好不容易遇見洛基的傳承者,我怎麼能轉身逃跑呢!」
「但以你現在的實力……」
「凡事都是有機會的!」
練司不覺得現下的情況與之前有多大區別。不管雙方的經驗才能有多少區別,殺人都是一劍的事。敵我雙方均為輕裝,何況以D-arm的能力,就算戴盔披甲也活不過一回合。薄綠怎麼說一是把名刀,只要砍到,便能結果他。
「怎麼?你還想打?」阿形舉起劍,將提爾鋒往邊上一扔,道:「來呀,你來呀!」阿形手無寸鐵地走近練司。
「怎麼沒反應啊?來呀,你砍我啊!」
「你在小瞧我嗎?」
「對,我就是在小瞧你!」阿形張開雙手示意練司儘管出手:「你要是下得了人儘管下手!」
練司只需一刀便可將阿形一分為二,可他卻動不了。
「還是說你不屑殺手無寸鐵的對手?」阿形撿回提爾鋒,開口道:「你看,這樣行了吧,快來砍我啊!」
練司就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哈哈哈哈!原來你剛才不是裝的,是真的不敢殺人啊!」
練司覺得全身的氣血正在上湧,腹部有一種令他感到厭惡的感覺,同時兩手也開始顫抖。
「我,我……」練司擡起手想這那麼砍下去。但阿形的拳頭先一步將他轟飛。看似普通的一拳,將練司的身體打入10米開外的瓦礫堆裡。練司的背部撞到鋼筋,眼見一片視線一片慘白,薄綠也從無力的手中落下。
「練司!」
練司伸手欲撿,卻不知薄綠掉到了哪裡。
「連人也不敢殺的小鬼也想反抗我?你也算是弁慶機關的傳承者?想不到我居然差點死在你這種毛頭小子手上。」阿形一把抓起練司,揮拳又是一擊。練司感到自己的牙齒咬破的嘴,鮮血在口中散開。隨後被一股足以媲美起重機的力量拋向後方。
「太扯了,我居然會輸給這種小鬼。」
練司重重地摔在地上,讓他一時間喘不過氣來。而真正令練司感到痛苦的是一股彷彿從心靈深處湧出的自卑感。
(下不了手。至今有不下十次的機會我能殺了他,但我卻沒能抓住一次機會。我愧對弁慶機關。像我這樣的人居然還有臉在糸面前揚言要殺他?)
「練司!練司!」
在薄綠的呼喚聲中,練司的意識逐漸遠去。
阿形冷著臉走在維納斯堡內。堡內的人早已離開避難。若有強盜在此,想必會到處物色一些值錢的東西,可以阿形對這些女性用的商品不感興趣。牆外傳來陣陣嘈雜,保安們正扯著嗓門誘導群眾離開。能夠壓抑自身的恐怖留在來恪盡職守這一點到時令人欽佩。
「吵死了。」阿形抱怨道。不過馬上他便發現造成如今這個環境的人正是自己和手中這把劍。
「真厲害,真厲害!傳承者實在太棒了!」說實話阿形在許願前還半信半疑。他本意為最多也就獲得一些肌肉和拳王級別的技術。阿形不得不承認當時的自己不堪一擊。如今他能理解這前後的區別。不止是技術上,還有善惡觀及其他精神層面的強弱。加上眼力上的強化,阿形想自己大概能用筷子夾住飛來的子彈。
劍士的強弱取決於眼力,光靠肌肉不足以看穿事物的變化,也無法獲得強大的判斷力。
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阿形將提爾鋒換到左手,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阿形。」
「你是啊。」
手機中傳來J冰冷的聲音。
「放心,眼下還沒人無關人員死亡。」
「是啊。」
得到提爾鋒的力量後阿形便能察覺到當時有多少人避難,往哪裡攻擊能避免傷亡。
「不過現在我可沒有不殺人的自信了。根據弁慶那幫人的對應,這次也許會出現死者。」
「那就得看你的技術了。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按照事先計劃,阿形將在J破壞維納斯堡的供電後擄走糸,若遭遇阻止則可殺死目標。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好主意,不過這次我不會協助你。」
「沒事。我一個人搞定。」
只要不走,弁慶機關的傳承者就會找上門來。阿形的心中滿是期待,對他而言只有戰或死兩個選項。他只想再度品嚐與人搏命的滋味,不是和剛才那個孬種,而是和真正的高手殊死一戰。即使最後身隕,他也絕不後悔。
「我有足夠的覺悟。」
殺人的覺悟,被殺的覺悟,阿形都有。他和剛才那個小鬼不同,是一名真正的劍士。
阿形左手輕揮提爾鋒,在牆上割出一個圓,從中穿了過去。外面可以看見東跑西串的人群。只見他擡頭望向大型觀光車,觀光車因為失去供電靜靜地停在那兒。阿形的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