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東京暗鴉(東京烏鴉)(第三卷)》第2章
  1

  那一天,陰陽廳祓魔局的第一運營室非常混亂。因為到了下午,都內就相繼發生多起靈災。

  發生的靈災,全都是從Phase1到Phase2初期左右的水平。雖然從靈災規模來看都是小規模的,然而在日落前卻已經發生如此之多確實非常少見。靈災的發生,多在傍晚到深夜——逢魔時至丑三時,隨著日出驟減。白晝間靈災多發,即為都內靈相發生混亂的證據。

  (譯註:

  逢魔時——又稱大禍時。指傍晚天黑、白晝向夜晚過渡到時刻。如字面所示,逢魔時意為“可能會遭遇妖怪、幽靈之類妖物的時間”,大禍時則表示“異常不吉的時間”。

  丑三時——丑三為丑時的第三個四分之一時刻。丑時為午夜1:00~3:00,故丑三刻即為午夜2:00~2:30這一時段。為草木皆眠、魔物活躍的時段。)

  並且,接下來正是日沒時分——正要進入逢魔時。

  “……看來啊,今晚要忙個不停了。”

  室長坐在最深處的辦公桌旁,一臉苦相地說道。

  運營室裡設有巨大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以二十三區為中心的東京都心部地圖。並且,在這張簡略化的地圖上,今天截至現在發生的靈災,附上幾個資料標示了出來。

  室長身邊的操作手說,

  “要聯絡課長麼?”

  “啊——,不。還不用。最近他有點高血壓呢。得儘量照顧課長的健康——是沒可能的了。好吧,內線、內線。”

  “室長!”

  上司的一句玩笑,讓笑聲傳遍了室內。只是,熟練的操作手們即使口中發笑,注意力仍然沒有離開控制檯。放鬆氣氛雖然重要,隨著日落的到來,卻再也不能大意。

  對於咒術並沒有保持特別的關注的一般人,都認為陰陽廳是“祓濯靈災的政府機構”。因此,經常有人認為祓魔局等於陰陽廳。又或者,也人認為祓魔官等於陰陽師,這當然是誤會。實際能成為祓魔官的只限於一部分優秀的陰陽師,而且有相當多的非陰陽師在陰陽廳裡——同樣也在祓魔局裡——任職。

  在隸屬於祓魔局情報課的這個第一運營室中,只有室長和另外幾人考取了“陰陽III種”,沒人擁有“II種”的資格。他們是不能使用甲種咒術——即與一般俗世所想象的“陰陽師”相去甚遠的工作人員。

  然而,沒有他們的話祓魔局的業務就無法展開。對於能使用咒術的人來說祓魔官是個金飯碗,然而這些祓魔官卻因為有這些普通職員的支援,才真正能夠活躍於前方。

  “……喲,說曹操,曹操到。不愧是課長,順風耳啊。”

  室長開玩笑地吐舌。這時,他的上司、祓魔局情報課課長,頂著一成不變的嚴肅臉孔,走進了運營室。當然,並非課長有什麼順風耳,在這個時分來確認運營室的情況,是情報課課長的日常業務。

  課長一邊走近室長的辦公桌,一邊向主顯示屏掃了一眼。

  他輕輕一皺眉,

  “……真多啊。這還是日落前的啊。”

  “確實不少啊。說不定能打破今年的紀錄。”

  “自二月的鬼氣祓濯以來,明明才過了一個月。……看來那個的效果也逐年減弱了。”

  “正確來說,是從御靈部調動過來之後,吧。”

  室長帶點挖苦地說道,聞言課長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二月的鬼氣祓濯,是立春節分時的事情。說起“節分”的話人們就會想到二月四日、俗稱“撒豆”的習俗之類確實非常有名,然而本來並不隻立春,其他還有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一年中其實有四次節分。而陰陽廳現在在四節分上再加上大晦日,每年舉行五次以安定都內靈氣為目的的咒術儀式。靈災的原因在於靈氣的偏倚。為了讓這一偏倚難以形成,而調整靈脈的走向。

  只是,這一業務過去並非陰陽廳、而是宮內廳的工作。是由宮內廳御靈部主持的。

  “話雖如此,就憑我這沒點見鬼之才,其中差別也不太看得出來就是了。課長呢?應該有‘II種’資格吧?”

  “我也看不出差別在哪啦。……只是,靈災件數的資料是不會說謊的。靈災逐年增加這一傾向是確鑿的事實。老實說真頭疼。”

  祓魔局的人手不足非常嚴重,職員的帶薪假期取用率也一味下降。只是話雖如此,若不挽留住職員,工作就無法正常進行。對於中層管理人員來說,確實是非常頭疼的狀況。

  “嗯?那起靈災是怎麼回事?從發生以來已經過了很久了,還沒有處理到麼?”

  課長忽然盯著主顯示屏說道。“誒?是哪一件呢?”室長也看了過來。

  “那裡。涉谷的Phase1。”

  “啊啊。那個啊,就是那個呀。前天不是有通知麼。陰陽塾的——”

  聞言課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啊”地說道。

  “是要在考試中用到的疑似靈災啊。還特意標註出來了麼?”

  “當然,畢竟也算是發生了靈災,這點還是一樣的。”

  在現今時代,還沒有開發出自動探測靈災的系統。因為靈氣只能靠見鬼的能力才能感知。因此,見鬼之才特別突出的陰陽師——稱為靈視官邸陰陽師們在都內各地監視靈氣,而相關工作人員則根據獲得的情報趕赴現場,將實際狀況報告給情報課。而顯示在主顯示屏上的,是將各階段的情報自動整合起來而得出的。即使在現在,現場工作人員的來電,還接連不斷地在運營室中響起。

  靈視官雖然是知名度低的職位,但尤其對於祓魔局來說是不可欠缺的重要人員。實際上,現在的靈視官中有三名國家一級陰陽師。

  “話說回來,不愧是陰陽塾呢。雖說是Phase1的疑似靈災,竟然考試內容就是讓學生們祓濯靈災。這都是專業研修的水平了吧。”

  “那裡的畢業上確實就很優秀啊。現在祓魔官的大半,不都是陰陽塾出身的麼?”

  “啊啊,說不定確實是這樣。搞不好,通過這場考試的人,將來說不定就會來祓魔局呢。”

  室長看著顯示屏上涉谷的部分,臉上浮現了笑容。能成為陰陽師的人、擁有那種素質的人相當有限。正因如此,優秀的陰陽師的存在才彌足珍貴。

  然而,他的笑容也到此為止了。

  運營室的控制檯上響起了電話鈴聲。操作員的其中一人一半操作著控制檯,一邊通過耳機開始了應答。他旁邊又響起了另一通來電鈴聲。接著再響起。接著再一次響起。操作員一個接一個地接起電話,然而總會有新的來電鈴聲像是在追趕著他們似的響起。

  “——嗯?”

  室長在椅子裡坐正。鈴聲還在繼續。而且,應答的操作員們的聲音,漸漸開始變得高昂起來了。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

  室長正在喃喃自語之時,

  “發生靈災!在上野。現在工作人員已經趕到現場。據報告已經發展到接近Phase2了!”

  “第六小隊發來報告!正在展開祓濯的靈災,突然向Phase2發展。靈壓持續上升中。要求支援!”

  操作員幾乎間不容髮地相繼提出報告。室長愕然地一一發出指示。然而,在正要聯絡管理祓魔官的祓濯司令室之前,他桌上的電話卻先響起來了。他的線路跟操作員們所用的控制檯線路是不一樣的。那是和靈視官直接接通的線路。

  室長拿起聽筒。三言兩語後,聲音立刻變得尖銳起來:“什麼?”。在他身邊看著的課長,表情繃緊起來。

  “——怎麼了?”

  “靈、靈脈混亂將要發生了。而且是不尋常的混亂。”

  “地點是?”

  “那個……”

  “怎麼了。到底是哪裡?”

  “……都、都內全域……至少在能夠確認的範圍中,所有的靈脈都能感知到一場的混亂——情況就是這樣。”

  聽完報告的課長,立刻把視線移向主顯示屏。那裡正顯示著從現場接到報告的操作員提交的彙報。而二十三區地圖上,現在確實可以看到靈災的警報爭先恐後的出現。

  課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聯絡三位特視官。要求詳細的報告。司令室的聯絡由我來進行。最後……獨立官還有誰在?”

  特視官是特別靈視官的略稱。而獨立官則是獨立祓魔官的略稱。兩者都是指賦予國家一級陰陽師的特別的背書。

  “本部有宮地先生和弓削。目黑有木暮和……剩下來的還有鏡。”

  倉促地確認了一下時鐘,室長回答道。

  緊接著,

  “第、第六小隊發來報告!靈災向Phase3發展!”

  “什麼!?”

  課長和室長同時睜圓了眼睛。

  “太快了。剛才不是才剛剛進入Phase2麼!?”

  “第六小隊在哪裡!”

  “在秋葉原!影像,出來了!”

  同一時間,在顯示屏一角上顯示出來的現場影像放大開來。

  影像顯示的,是JR秋葉原站附近。可以看見神田川。是在萬世橋的附近。課長不禁打了一下響舌。那裡是與中央幹線擦肩而過的區域。而且還和下班高峰期的時間帶撞上了。

  影像中,顯示出數名身穿黑衣——防瘴戎衣的祓魔官。而他們視線聚焦的地方、神田川的水面上豎起了水柱。

  水柱如同噴泉一般湧上傍晚的天空,如同龍捲風似的旋轉,漸漸膨脹起來。影像看來如同CG一般,然而畫面邊角上拍到的路人——即是說還沒來得及讓平民避難——的反應,卻又是如此真實。

  就算有見鬼之才,隔了顯示屏連靈氣都看不見。現場的靈氣到底有多混亂、現場的瘴氣到底有多囂張,只能從身在其中的祓魔官的報告中判斷。

  然而,

  “——裡是第六小隊!不行了!只靠我們,無法維持結界。靈災依然在擴大。已轉入Phase3!”

  現場祓魔官的聲音,響徹了運營室。與其說是報告,不如說是慘呼。連各自面對自己的控制檯的其他操作員,都不覺擡頭定定看著主顯示屏上的影像。

  接著,在整個運營室眾目睽睽之下,水柱破裂了。

  從破裂的水柱中,有異樣的影子飛舞上黃昏的天空。歪扭的四肢和胴體。長尾。算上尾巴恐怕提倡已超過五米。它在空中張牙舞爪的樣子異常生猛,簡直像破籠而出的野生生物一般雀躍。

  而且,從那咧著尖牙的嘴巴中,

  咿咿咿喲喲哦哦哦——!

  發出瞭如同破裂的笛子一般的尖銳嗥叫。

  Phase3。

  實體化的瘴氣。

  “魔”。

  陰陽法中定義的、移動型靈性災害——通稱“可動靈災”。

  “十七時二十五分,確認到可動靈災的產生!水氣強烈,但似乎同時兼有五氣。‘Type·Chimera’——是鵺!”

  祓魔官再次報告。“是鵺啊”室長口中洩出一句呻吟。

  “飛行型啊。很棘手哦。”

  “——操作員!傳言給第六小隊,要他們全力阻止可動靈災的移動!……向司令室發出緊急聯絡。向待命的部隊發出緊急出動命令——”

  課長向操作員吼道,接著立刻和室長耳語起來。通常情況下,靈災祓濯部隊的指揮由祓濯司令室執牛耳,但是情報課的課長也兼任祓濯司令室的成員。雖然有限制條件,緊急時期的指揮權還是有的。

  然而,簡直像是在嘲笑他們的應對似的,又一通報告傳到運營室。

  “室長!是上野發來的——靈災突然向Phase3發展!”

  “什……!?”

  “現場的報告!種類已經判明。‘Type·Chimera’!這邊也是鵺。現場周邊已經產生損害——”

  “請等等!趕到品川的部隊也發來報告。在現場確認到可動靈災!發來增援的緊急要求來!”

  接踵而來的報告,讓課長和室長倒吸一口冷氣。不,不止他們。連報告事態的操作員,都一樣臉色發青。

  接連而至的三起靈災,都向Phase3發展。這是極為稀有的事態。然而,卻並非破天荒地事態。而現在,讓情報課的成員臉部繃緊的,不是事態的嚴重,而在於這已經是“第二次”出現同樣的事態了。

  曾經有過。過去也曾經有過一次酷似現在正在發生的狀況。

  接著,操作員中的不知是誰不禁冒出一句。

  “……這樣一來……不就是兩年前的重演麼……”

  這句話,正是現在在場眾人心聲的代言。正好距今兩年又三個月前。正好又是像現在一般,多起靈災連續發生——不,是人為引發。

  “難道是……靈災恐怖襲擊?”

  室長呆呆地喃喃道。課長當即喝到:“別單憑臆測來判斷!”

  “總之,這是緊急事態。立刻聯絡倉橋局長!還有……靈視官發來的報告,是說靈脈存在混亂是吧?”

  “是、是……啊,這樣啊!秋葉原還有上野、品川——”

  室長一下察覺到課長所指出的事實。

  陰陽道的方位觀中有“鬼門”一說。這指的是艮、即東北的方位,在陰陽道中東北方位為“鬼出入之方位”,認為其為應避忌的方位、應警戒的方向。另外,和鬼門相反的,坤——西南的方向稱為“後鬼門”,同樣是須警戒的方向。

  這種方位觀在“泛式”中也得到繼承。只是在“泛式”中,並非單純將之當作方位,而是與作為靈氣流動路徑的“靈脈”、人的流動——社會性的交通網,聯絡起來加以綜合考慮。只是因為,人類基本上都會帶有某種程度的靈氣,這些靈氣發生長時間的大量轉移的話,就會產生新的靈脈。

  而在此一作用下,依照“泛式”的觀點,現在東京都的鬼門已經移動到上野和秋葉原兩處。而後鬼門則定在品川和涉谷兩處。這次發生可動靈災的三處,正好與“泛式”所指出的鬼門與後鬼門相符。

  然而,簡直像是要支援課長的預感一般,

  “新、新靈災發生!似乎正在急速擴大!”

  操作員大叫。課長和室長都咬緊了牙關。

  “地點是?”

  兩人幾乎同時問道。這是因為兩人到有同樣的預感。

  結果,兩人的預感都正中靶心。

  操作員從桌旁轉過身來,以顫抖的聲音答道。

  “是涉谷。”

  ☆

  那名男子乘上了山手線外環的電車。

  兩腳大大叉開,仰天坐在座位上。因為正處下班高峰期,本來車廂內就已經很擁擠,然而男子兩旁的座位自不必說,連半徑一米內都空無一人。即使有人在遠處不時偷偷送去視線,他們卻也絕不接近。那是一名讓人希望儘可能避而遠之的男子。

  異常地不祥。

  年紀在二十歲前後。身材瘦削。下巴幾乎要突出成銳角。染成銀色的頭髮剪的短短,戴著鍍膜太陽鏡。耳朵上戴著好幾個耳環。帶著毛皮的夾克,露出胸口上閃閃發光的飾物。帶著銀扣的皮帶,襯著纏有銀鏈的牛仔褲。腳穿擦得鋥亮的長筒皮靴。

  男子的嘴脣上,刻畫著似乎在嘲笑全世界一般的冷笑。從音樂播放器的耳機中,漏出吵鬧的音樂聲。雖不發一言,卻全身透出傲岸不羈的氣息。

  而最為不吉的,則是額頭上的紋身。男子的額頭上,紋著如刀傷一般的×形紋身。

  突然,從男子的夾克中,傳出吵鬧的鈴聲。男子稍稍皺眉,取出手機。手指意外地給細長給人纖細的印象,每根手指上卻都戴著閃閃發亮的指環。

  男子看了手機螢幕一眼,嘖地打了一下響舌。

  “……竟然要加班啊。”

  之後不久,電車即到達JR新宿站。

  男子以輕快的動作,從座位上站起。接著,推開有秩序地下車的乘客,強行卻又悠然地走下車站月臺。連無言地投來的非難目光,在觸及男子之前便已蒸發四散。

  沉沉西斜的夕陽在鍍膜鏡片上反射。

  一瞬間,男子的臉龐,如火焰般、如冰晶般,泛起了光彩。

  2

  異變突然發生。

  ☆

  “很好。不錯。再加把勁!”

  響應京子的打氣聲,全班同學都發出了“噢!”一聲響亮的迴應。不用說春虎也一樣。春虎腳旁,坤正端著“搗割”,喘著粗氣擺好了架勢。

  這是涉谷的一角。春虎班上的塾生們都聚集在連線人行道和寫字樓大堂、鋪滿地磚、像是個小廣場一般的一片空地上。升級考試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疑似靈災在小廣場的中央一帶發生。靈氣極度偏陰,如同比重大的瓦斯一般——然而卻絕不擴散——在地磚上沉澱下來。

  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再將之稱為靈氣,而該叫瘴氣了。像是燃起了一堆看不見的篝火一般,即使離開一段距離仍然讓人有一種焚身似火的錯覺。雖說沒有物理性的傷害,然而人體所受到的靈的傷害、還有對心的影響力,都不可輕視。

  靈災祓濯的程式須得按情況逐一制定,然而基本的流程卻是不變的。首先須以結界隔離靈災,抑制其對周邊的損害。在此之上,則須分析靈氣的偏向,或加以引導修正,或以更為強大的咒力鎮壓,使其“消散”。

  春虎的班級分成兩隊,一隊為隔離靈災而張開結界,另一隊則為修正偏向而施放必要的咒術。

  前者有京子和冬兒、後者則有春虎和天馬。夏目一個人遠離同學,在監考講師們的一旁,焦躁地看著考試進行。

  “嗚嗚~……我已經、快要吐了……”

  “振作起來,天馬!深呼吸——啊不行這樣反而把瘴氣吸進去了麼?總之,再堅持一會!”

  “春春、春虎大人!此此、此處看來仍須向坤下令突擊——!”

  “不行!不是要打散,是要取回平衡哦!大家都在合力,別自己一個亂衝!”

  春虎一面鼓勵臉色蒼白的天馬,另一方面又要勸阻焦躁的坤。春虎因此忙的手忙腳亂,只是忙亂的卻不止他一個。塾生全體都因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靈災而懸起來心來。

  “大家冷靜!結界的運作正常。花點時間也沒所謂,要確實地修正靈氣的偏向。到現在為止祓濯都在順利地進行著。沒問題!”

  靈災中,越是長久接觸靈氣的人,越是容易受到影響。在瘴氣侵襲下還能保持冷靜就已經相當困難了。實力僅次於夏目的京子能夠輕鬆維持結界,若非如她這般能力上游刃有餘,也無法長時間直面靈災的同時還保持著結界。

  “你沒事吧,冬兒?你曾經在靈災裡面負過傷吧?”

  京子帶頭維持的結界,一邊體貼地觀察身邊的冬兒的狀況。

  冬兒的臉色很差。

  然而,視線卻筆直地凝視著靈災。他的表情中沒有絲毫的動搖。

  “……啊啊。”

  他應道,大咧咧地微笑了一下。

  “沒問題。制御很完美。還能玩上好一陣。”

  京子把冬兒的話理解為“能制御住結界”。因此笑著打趣說:“正在制御的是我才對吧。”

  維持結界的小隊,包圍著靈災排成圓圈。各人在自身周圍張開結界,由京子將之連結為一個完整的結界。

  另一方面,修正偏向、實際上進行祓濯的小隊,則走進結界內部對靈災施放靈力。既有使用家傳符咒的,也有結九字印的。各自以最擅長的方法,進行著靈災祓濯。

  話雖如此,春虎卻不一樣。大友製作的錫杖,並沒有如期地獲准帶入考試。現在春虎不停地划著快速九字印。

  (譯註:九字印——“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字真言所構成的咒文,配合各自結印使用。快速九字印則略去複雜的手印,僅伸食中二指結成刀印,配合咒文頌唱,手在空中劃方格(四縱五橫)。如下文詳解。另日本所稱九字真言,其中有若干字與中國所傳版本不一,此處用字統一參照中文版本。)

  伸出食指和中指結成稱為“刀印”的手印,口中唸誦: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每頌唱一字,即以刀印當空劃線,橫五根、縱四根。結出刀印的指尖劃過空中,在指尖凝聚到咒力,在空中留下格子狀的光跡。這是與五芒星並肩的陰陽術咒紋、“道滿”。

  (譯註:道滿——前文提及的蘆屋道滿,據傳是編制快速九字印者。)

  祓除邪氣的“九字真言”咒法有各種作法,其中快速九字印則是最為簡易的方法。由熟練者使出可以快速發揮威力。不用說,春虎只是因為易記才在這裡使用而已。

  然而,和張開結界的小隊相比,進行祓濯的小隊,似乎顯得群龍無首。

  “春虎,你那邊出力太大了!就叫你收斂一點。”

  “喂——春虎君,這次又太弱了!給我穩定住出力啊!”

  “搞什麼嘛,小土,這不都歪了麼!看不到眼前的靈災麼!”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啊?乃們該不是把別人和自己的失誤都算到我頭上了吧!?”

  春虎的靈力確實強大,但是卻不擅長將靈力轉化為咒力。損失太多,咒力不穩定。消耗雖然劇烈,然而相對應的效果卻並不顯著。只是,因為在靈力方面還算充裕,所以還算能挺住。

  在遠處觀望的夏目,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

  “手印結的太不成樣子了!刀印,是這樣的!手指,要這樣!”

  “就算結給我看也看不到啊!再說,刀印之類的我還知道啦!”

  “春春春、春虎大人。如、如是,如是結法——!”

  “連坤都知道啊!?我說別漂在我面前啊!礙事!我看不到了!”

  “……好難受。頭疼。快要死了……”

  正在春虎對著夏目和坤怒吼道時候,身邊的天馬終於暈倒了。結界在目前似乎還能維持,可是靈災祓濯看來得拖上一段時間了。

  “嘖……老師?我不用北斗。所以也讓我參加吧。拜託您了!”

  似乎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下去了,夏目對監考講師請求。講師們一邊掩蓋著苦笑道表情,一邊互相打著顏色。

  負責夏目的班級的大友,因為另有任務而不在現場。只是,畢竟考試內容涉及相當的危險,這次的實戰考試中,有三名實戰講師一同擔任監考。其中一名雖然年事已高,卻是個有經驗的前祓魔官。

  這位高齡的前祓魔官說道,

  “靈災的祓濯中,團隊合作極為重要。然而,要是慣於依靠他人的力量,本人將沒有成長的空間。在沒有你參與的情況下能完成祓濯也好,不能也罷,在現在這個時刻看清自己的力量,這一點也是這次考試的重要意義。”

  相當正道的說法,這是對夏目的提醒。夏目一副牙癢癢的表情,然而面對正論卻也無法提出反駁。

  只是,老講師卻很快又露出笑容,

  “……話雖如此,讓你們完成靈災的祓濯也並非此行的目的。似乎現在快到關鍵時刻了。”

  說著,看著手錶確認時間。

  日漸西斜,周圍的街燈逐一點亮。黃昏時分被稱為“逢魔時”、“大禍時”,即災禍發生的時間。靈災的活性化,也是在這個時間帶。如果在繼續拖延考試,說不定會引發難以估量的事態。

  然而,正在老講師將要給予夏目參加考試的許可之前,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來電者的老講師,吃驚地接了電話。

  “塾長?到底發生何事呢?——是。這邊的考試尚在中途——是。”

  電話似乎是倉橋塾長打來的。其他兩名監考,一副好奇的表情,側耳聽著兩人的對話。

  正在這時。

  “……誒?喂,是不是有點怪?”

  “奇、奇怪了。這……靈氣是不是變強了!?”

  俄頃塾生開始騷動起來。夏目也一驚,注意力轉回靈災上。

  塾生包圍之下的Phase1疑似靈災,靈壓突然開始升高。本來如瓦斯一般的外表,轉瞬開始表現出了質感。

  終於,

  啪一聲,

  靈災正下方的地磚開裂。

  “——嘖!各位、加強結界!祓濯班提升出力!要阻止靈災的擴大哦!”

  察覺到異變的京子,立刻發聲喊道。她的聲音和剛才相比也多了幾分緊迫感。塾生盡皆色變。然後——果然不愧是陰陽塾的學生——立刻相應京子的指示,全力應付靈災的祓濯。

  塾生們釋放出的咒力總量在增加。

  然而,卻不起作用。靈災的靈壓呈飛躍式上升。

  “老師!?”

  夏目驚慌失措地轉向老師們。然而這時三名監考已經一臉無比嚴肅的表情跑到塾生們的身邊。

  一面一鼓作氣地提升咒力,

  “結界班維持現狀!祓濯班退出結界外。——倉橋!還能堅持一分鐘麼?”

  “是、是!”

  “好。派一個人過去支援結界!各位,保持冷靜迅速行動!”

  老講師充滿迫力的嚴峻聲音,卻讓聽者冷靜,給人以安心感。

  講師中的一人在與京子相對的位置上,加入到結界圈中去。結界的強度立刻倍增。接著,老講師和餘下的一名講師代替慌張跑出結界的春虎和天馬一行,跳進結界。

  “——凡世種種、盡在掌握,承我不動明王正身本誓,發大願降此邪靈惡靈!吽毘悉毘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娑婆訶!”

  (譯註:抱歉,此處咒語實在找不到出處。另,後半段原文為片假名註音,應為梵文讀音。此處模彷彿教經典,給出漢字註音。)

  轉法輪印,外加咒縛印。這就是不動金縛法。伴隨著裂帛般的氣勢,向靈災注入了與塾生不可同日而語的咒力。

  持續膨脹的靈災,在衝擊下外形開始歪扭起來。結成網狀的咒力,將靈災緊縛起來。

  在咒術緊縛之下的靈災,發起劇烈的掙扎。靈災散發的瘴氣,即使在束縛之下仍極盡濃厚。然而仍無法衝破老講師兩人的咒縛。靈災的擴大受到了控制。

  老講師向退避到結界外的塾生們瞥了一眼,

  “百枝!聯絡祓魔局的緊急呼叫中心!還有——春虎聯絡學校。說明狀況,要求增援!”

  “啊、是!”

  “說學校……到、到底告訴誰好!?”

  天馬慌失失地掏出手機,旁邊的春虎在突發事態之下狼狽不堪地反問回去。

  老講師一瞬間浮現出為人選而憂慮的表情,然而,

  “——大友君說不定已經回到學校。只要他在……”

  正當他說到這裡,塾生中突然響起了慘叫。

  令人驚訝的是發出慘叫的是京子。即便如此,她還是拼命地維持著結界,

  “冬兒!?振作!”

  京子身旁,參加結界班的冬兒跪倒地上。

  臉色蒼白。似乎正全力在忍耐著什麼,雙肩在劇烈顫抖。右手按太陽穴、左手撐著地面,咬緊牙關的嘴裡,漏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聲。

  “冬兒!?”

  春虎睜大雙眼,跑向冬兒。天馬慌忙叫道“春虎君,電話!?”想要阻止他,然而春虎卻似乎充耳不聞。另一邊,加入結界維持的講師,大聲喝道:“倉橋,集中精神!”。即便是京子,也失去了平靜。接著,她的動搖傳染到了其他塾生身上,結界的平衡開始崩壞。

  正在這時,春虎跑到蹲著的冬兒身邊,

  “冬兒!莫非你——!?”

  “……別碰我。”

  面對臉色大變的春虎,冬兒低聲答道。

  “……還撐得住……不過,到極限了……別碰我……”

  冬兒的聲音含糊,充滿了痛苦。然而,卻並未驚慌。即使到了這樣的關頭,仍然保持著冷靜。

  只是,話雖如此卻絕不能掉以輕心。春虎連扶持冬兒都辦不到,憤恨地咬緊嘴脣。

  這時,

  “春、春虎大人!”

  坤呼喊著阻擋在春虎面前。

  下一瞬間,靈災所噴發的瘴氣吹襲而來。塾生們一起發出了慘叫,

  “咕嗚!?”

  冬兒也劇烈地痙攣起來。

  與此同時,結界終於崩壞。在小廣場上,瘴氣噴湧而出。

  “咕!?”

  老講師和另一名講師全力制住靈災。進行結界維持的講師,放棄再度張起結界,急急對兩人展開支援。靈災雖然尚在咒縛之下,靈壓卻再次上升。

  裂紋在地磚上漸漸蔓延。噼啪一聲,地磚被從下方衝碎,露出黑黝黝的大地。而且那泥土如同溶岩般,咕突咕突地湧出來。現在的靈災,嚴密地說應該是Phase2了。

  “畜生!”

  春虎臉色發青地念叨。

  然而,

  “現身吧,北斗!”

  凜然的聲音。接著,在夕陽染紅的天空中,有昂揚的靈氣迸發出來。

  靈氣嗡地上竄,眨眼間即實體化。成帶狀的身軀全程約有十米左右。兩支角,倒豎的毛髮連成一片。覆蓋全身的黃金鱗片,在落日映照下發出耀眼的光輝。塾生們、甚至連講師們,都倒吸一口氣擡頭仰望。

  龍。

  正是夏目的式神、北斗。其身姿遠超越實際大小的雄大、堂堂正正,甚至已臻莊嚴的境界。剛才眾人眼中視為一大威脅的靈災,現在突然有種渺小的感覺。

  “北斗!此乃主命,將此邪汙陰氣祓濯清淨!”

  夏目下令。北斗一瞬間表現出一副不情不願的反應。似乎想先享受一下久違的廣闊天空似的。

  然而,當留意到蹲踞地上的靈災之時,露出了吃驚之情,接著疑惑地皺起眉根。似乎覺得靈災汙染了舒服的晚空,非常不快。

  北斗咕嚕地在空中扭動胴體,對準了地上的靈災。

  明明是自己的指示,夏目見狀卻也不禁變色。

  “各位,快點疏散!”

  夏目話音剛落,北斗直如雄鷹直撲獵物般——甚或說、有如從蒼穹發射的利劍一般,向著靈災直衝而去。

  “不、不好!?”

  老講師慌忙解除不動金縛。取而代之在在周圍張開了保護塾生的結界——準確來說,是撒開。

  下一瞬間,張牙舞爪的北斗就撞上了靈災。

  靈氣與瘴氣衝突,靈氣衝擊向四面八方奔走。簡直就像炸彈爆炸了一般。塾生們有的跌到,有的摔翻天,被北斗嚇呆了的坤,發出“啊!?”一聲,在衝擊之下被吹飛到春虎身上。

  靈氣與瘴氣在整個小廣場上捲起漩渦。不久就如同塵埃消散一般,漸漸變得淡薄了。

  仔細一看,靈災本來佔據的地面整個掀翻,一副如同受到轟炸一般的慘狀。

  北斗再次浮上幾米高的空中,咕嚕嚕地巡視著下方。似乎在尋找著是否還有看不順眼的瘴氣殘留著。塾生眾皆呆然,仰望著北斗。直到最後都盡全力維持著結界的京子等人,從正面受到了靈氣風暴的吹襲,一副靈魂出殼般的樣子。

  “……不愧是土御門家的守護獸……何等的厲害。”

  老講師以驚呆了的語氣說出了全員的心聲。他倉促之下撒開的結界,已經形跡不留地被吹飛了。

  “對、對不起!各位,有受傷麼?”

  召喚出北斗的夏目,一臉通紅地跑向眾位塾生。“夏目……”春虎一副苦瓜臉孔招呼她道。在春虎的胸前,被吹飛的坤伸出兩手緊緊地抱住了他,雙目不停地閃爍。

  “託你的福大家得救了……不過就沒有更穩重點的做法了麼?”

  “沒、沒辦法了吧?這不是緊急事態麼!”

  “剛才那一瞬間,才是最為緊急的事態啊。”

  “什麼,你這是什麼挖苦!我不也是倉促上陣麼?”

  “……夏目君……到‘現身吧,北斗!’這裡還相當的帥氣呢……”

  “連天馬都!?就讓我說、說句吧,我要是就這樣袖手旁觀,說不定就會演變成嚴重的事態了!對不,老師?”

  “嗯?啊、啊啊、哎呀……也是啊……”

  “這說的微妙地含混啊!?奇、奇怪了。我的判斷就差了那麼遠麼!?”

  在正拼命地辯解的夏目頭上,一副滿足的樣子的北斗翻了個身,就像在說這算什麼似的。塾生都不知給出什麼反應好,只是一味呆呆地站著——有的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都在謠言傳聞裡聽過了,然而實際看到北斗還是頭一次。土御門家的使役式也是。還有操縱這隻式神、名為土御門夏目的天才的力量。講師要求夏目免考的理由,他們終於徹底地明白了。

  然而,

  “……喂!”

  冬兒呻吟道。春虎的注意力急忙轉回他身上。

  靈災已得到祓濯的現在,損友還蹲在地上。甚至睜圓雙眼,以比剛才更為急迫的表情咬著牙關。

  接著,

  “各位,離開這裡。現在、立刻……!”

  冬兒以強忍著劇痛的聲音,大聲呼叫。

  下一瞬間,

  噝——一聲,

  他的腳下有陰影閃過。

  頭上。

  北斗全身一震,一變兒戲的態度。春虎臂膀中的坤,也呼一聲瞪大雙眼。

  下一瞬間,“那個”擦著頭頂上的龍、啪沙一聲,正好落在被掀了個底朝天的靈災痕跡上。

  講師們、夏目、春虎、京子,當然連塾生眾人們,都沒能立刻認出眼前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巨大。簡直如大象從天而降一般。即使是四肢匍匐在大地上的姿勢,高度都已經超過三米。有頭有身有四肢還有尾巴,然而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失衡”的組合。頭部“似乎”如狒狒,四肢“感覺像”虎,尾巴“看起來”就是蛇尾。然而,各自給人的印象時刻在改變。不,不止印象,實際上它就在不停地改變著外貌。

  “……誒?”

  塾生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呻吟。那是平坦的奇怪、洩氣的聲音。

  相對地,老講師愕然起來,

  “Ph、Phase3……怎麼會這樣……”

  老講師剛剛說到“荒唐的”這裡,“那個”就徐徐地支起身體,人立起來。

  眾人都以為它會成倍地長高、膨脹,然而“那個”又再次付倒身體,把嘴巴張大得快要裂開。

  咿咿咿咿咿咿咿——!

  發出了淒厲的嗥叫。

  那是高昂、震耳欲聾的咆哮。同時,放射出來跟剛才的靈災不可同日而語的高濃度瘴氣。

  在瘴氣吹襲之下,眾人冒起了有如全身細胞和神經都被汙水沖刷著一般的惡寒。靈魂凍結,恐懼和絕望刺穿了思考。瘴氣直擊之下的塾生,超過一半當場暈倒。在強烈的衝擊下,春虎也差點失去了意識。

  “……嗚……啊……”

  他全身硬直地呻吟著,然而視線卻沒有從“那個”身上離開。

  看起來像生物。

  然而,卻又不想任何一種生物。

  體表被毛和覆鱗的部分相互交錯分佈,連手腳的長度都不一致。斑紋如同生物一般在體表遊走,剛剛長出了角和翼,馬上又從根部脫落掉下。簡直就像幾種生物被強行合成到一起——不、是似乎現在尚在合成過程中。

  這是因為金木水火土五氣各自獨立集中的原因。偽裝成瘴氣的偏陰五氣,實體化後,仍然在其內部互相爭奪著主導權。

  Phase3,“Type·Chimera”.

  陰陽師同業之間稱為“鵺”的靈災。

  “嘖!?——急急如律令!”

  老講師擲出咒符。

  那是火行符。咒符直擊鵺的臉部,燃起紅蓮之焰。鵺發出嗥叫,然而那並非因為受傷,只是純粹出於怒火。當然,他並不認為這樣就能打倒鵺。這只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

  老講師對剩下兩人怒喝。

  “我來當誘餌!讓塾生們去避難!”

  “可是——!?”

  “愚蠢!這樣下去要全滅!?”

  老講師說著,手上卻一直不停地擲出符咒,把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鵺扭動著身子頓足,把大地踩踏得發出了鈍重的聲音。鵺每動彈一下,都向周圍散發出瘴氣。

  兩名講師臉色發青,開始按老講師的指示引導塾生進行避難。還清醒的塾生們抱起失去意識到同學,拼命地想要逃離鵺。

  春虎也回過神來,

  “夏、夏目!?”

  “我知道啦!——北斗!”

  夏目命令北斗攻擊鵺。另一方面春虎則留意著其他塾生的狀況。

  天馬因為離開的遠一點,一邊喘著大氣總算還能起身避難。京子雖然腳步踉蹌,卻還是一臉堅毅地召喚出兩臺護法式,讓白櫻和黑楓揹負無法自行走動的塾生。

  找不到昏迷卻無人照看的塾生。如此一來,剩下的就是——

  “冬兒。不好意思我要碰你了。那邊的手臂給我!”

  “……春……虎……”

  冬兒似乎已經連說話都相當困難。手腳的痙攣越來越激烈,簡直像有電流斷斷續續地流過一般。而且全身如同火灼過的石頭一般燙手。連做好覺悟才來接觸的春虎,都反射性地放開了手。冬兒撥出的氣息,甚至幾近蒸汽。

  而最為異樣的,是從冬兒的身體中洩漏出來的靈氣。那與平時的冬兒釋放出來的靈氣截然不同。

  靈災——鵺的影響。

  然而,無需多言這絕對不是心理陰影。這是共鳴。和眼前的鵺的共鳴。

  “別。……我已經……平時的……”

  “好了給我閉嘴!——坤!還不快點!”

  春虎在冬兒身邊蹲下,不由分說地把他的臂膀繞過自己的肩膀。感覺直如把灌滿滾水的軟管圍到脖子上一般。而且雖然發熱如此厲害,接觸到的春虎卻感到一陣“惡寒”。春虎的靈氣——靈體——如同起風的海面般顫抖起來。

  “……混蛋!”

  春虎一聲吆喝,強行把冬兒拉起。

  然而,

  “……春虎大人。”

  坤小聲地說道。

  即使在春虎命令之下,坤也沒有聽從主人的指示。不止如此,兩耳呼地立起,凝視著鵺。

  接著,

  “那廝……心虛了。似有所畏懼。”

  “什、什麼?”

  聽到坤出人意料的發言,春虎一瞬間忘記了狀況,不知所措。

  然而,留意到的不止是坤。賭上性命挑釁鵺的老講師、為操控北斗而振作的夏目,各自都察覺到了異變。

  鵺的反應很遲鈍。即使不停地攻擊,卻不肯反擊老講師。而且,北斗也為鵺之外的某樣東西吸引力注意力,不理會夏目的命令。

  它在警戒。

  咿咿咿咿、咿噢噢噢——鵺擺起架勢,發出了叫聲。憤怒。同時又混雜著懼怕的咆哮。然而,鵺懼怕防備的敵人,既不是北斗也不是老講師和夏目。

  “……怎麼啦~”

  長筒靴唰一聲踩上了地磚路面。

  聲音既不大也並沒有怒氣,然而就是不知為何大家在周圍的一片嘈雜之下仍然聽的一清二楚。

  “一群小屁孩,包圍著大爺的獵物,在搞什麼。而且這是什麼。連真的龍都來了啊。搞什麼了?”

  俯視揶揄一切的獨特語氣。

  現身的是銀髮倒豎、帶著鍍膜太陽鏡的年輕男子。兩手插在帶皮毛的夾克袋子中,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然而卻又異常堂正地睥睨著靈災現場。他的額頭上有×字紋身。到剛才為止還混亂到極點的現場,因為男子的登場,反而如同凍僵了一般停下了一切動靜。

  還清醒著的塾生都倒吸一口冷氣。認識這名男子的人自不必說,連不認識他的看到他靈氣之強大、可怖後都無言以對。

  老講師呆然地喃喃道,

  “O、‘OgreEater’……”

  似乎聽到老講師的自言自語,男子呼地皺起眉頭。

  他從夾克中抽出右手,用戴著指環的手指,筆直地指向老講師。

  “喂,老頭。別用那個名字來叫我。我的名字,是鏡伶路。面對‘十二神將’這麼自大,看我不砍了你。”

  ☆

  “……可惡!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

  追趕著鵺與及獨立祓魔官、鏡伶路段六人部千尋,看到呆立的陰陽塾塾生們——與及身在其中的土御門夏目,不禁咬緊牙關。

  準備好的鵺,總共四隻。在上野、秋葉原、品川、涉谷這東京的四處鬼門和後鬼門將之裝置好,通過靈脈讓四隻鵺同時覺醒。這些靈災會吞食靈脈中的靈氣,在發生的同時會一氣地成長。按預定之後就會向計劃的下一階段推進。

  當然,他也預計四隻鵺不會悉數存活。祓魔局整體上來說尚屬優秀,身為“十二神將”的獨立祓魔官,更是超規格的。一隻兩隻的犧牲尚在預估之內。

  然而,鏡伶路行動的迅速在預估之外。雖然有留意目黑支局方面來的接觸,鏡則是從相反的新宿方向前來接觸鵺。恐怕不是正規的出動吧。真是不走運的反常。

  在追蹤可動靈災方面,無人能出鏡之右。他獨特的直覺和嗅覺,在所有“十二神將”中,也是出類拔萃的。然而,本身問題多多,對工作欠缺責任感,樂觀的情況下可以將之排除在戰力之外。然而就結果來看,這個預計太過天真了。

  而且,這裡還有土御門夏目——北辰王候補的那名少年也在這裡。

  不,不止如此。昨天雖然沒有回憶起來,現在想起來了。那名高挑的髮帶少年。他似乎確實是兩年前靈災的受害者。而且,少年明顯和眼前的鵺產生了共鳴。和鵺共鳴的靈災受害者。這一點的意味,只有一種可能。這種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不,不可能在事情就預估得到。這到底是何種“緣”啊。

  “怎麼辦……?”

  施放了幾重隱形,慎重地計算著距離進行接近的六人部自問道。

  是不惜鋌而走險進行介入麼。還是靜觀其變。至少,鏡伶路不是個正面進攻可以戰勝的對手。

  “…………”

  六人部擰緊了嘴角。接著,徐徐地催起咒力。

  3

  ——Og、OgreEater?

  春虎的意識為突然出現的這名男子——鏡,所奪走了。

  無需注視其靈氣,只看其全身發散出來的氛圍,就大致可以知道是怎樣的男子。那是沒事絕不會接近型別。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卻有著某種吸引人的東西。簡直就像色彩斑斕的毒蛇,又或是如同食肉獸的野生美一般的、危險的魅力。

  ——而且那傢伙……是“十二神將”!?

  正在春虎發呆的時候,鵺咆哮著,豎起全身的體毛後退著。繼續增加靈壓,從雙眸放出閃閃的光芒。

  已進入戰鬥態勢了。

  “獨、獨立官!我們乃是陰陽塾的人。實戰考試中受到此Phase3的襲擊!請求緊急增援!”

  老講師拼了命地喊叫。相對地鏡卻發出了“啊?”一聲悠閒的迴應。

  “哪有什麼好增援的蠢貨。那傢伙是大爺的獵物,早就說了吧。話說你們真礙事。走開。”

  一邊放言,鏡再次兩手插進夾克。接著,平靜地、無造作地,想著靈災現場的正中走去。向著發出威嚇、全身防備的Phase3。

  “蠢——!?別刺激它!”

  老講師臉色大變。接著,他的預計正中靶心。在火行符直擊之下都不曾表現出一星半點反攻意圖的鵺,對於鏡的接近表現出了過敏的反應。

  它蜷曲巨軀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這次的嗥叫與剛才的不可同日而語。這是明確的“攻擊”。剛才為止還能挺住瘴氣侵蝕的塾生們,有的失神、有的受到了精神性的損傷、有的當場嘔吐、有的口吐白沫倒下。春虎在視野的一角見到天馬噼啪一下摔倒。

  不用說春虎也

  “咕!?”

  地發出一聲呻吟,全身滲出了汗珠。然而,反應更為顯著的是冬兒。搭在春虎肩上的手臂痙攣,另一隻手抓住了額頭上的髮帶。見春虎和冬兒快要一併倒下,坤慌慌忙忙從下方支撐住。

  然而,在塾生們一片慘呼中,鏡卻一直沒有停下過腳步。正面迎上鵺的怪聲,步伐卻未見絲毫凌亂。

  他發出了僅僅一句咒罵——

  “吵死了,閉嘴。”

  僅僅是一句低吟。然而,這一身卻在人們的心中激起了強烈的迴響。

  而且,鵺的怪聲停下了。不,那是被強制性地止住了。鏡的一聲低吟中包含了強力又精細的咒力。

  “誒?”

  春虎雙目圓睜。夏目喘息著冒出一句“甲種言靈”。

  “Yan、yanling?”

  “‘帝式’咒術——作用於對手的精神、帶有強制力的語句啊!可是面對人類還好說,可是面對靈災都——!?”

  夏目明顯也很狼狽。擡頭望向北斗,想要再次對它下令,然而卻不知要下怎樣的命令。龍仍然在空中無措地關注著事態。

  這時,聲音受封的鵺,一起向前躍出。

  歪扭的巨軀,動作卻如同猛獸一般靈活。張牙舞爪、帶著沸騰的憤怒與憎惡,鵺向著鏡撲去。面對這強大的迫力,春虎全身上下動彈不得。

  然而,鏡只是咧嘴嘲笑了一下。

  “——吽——”

  種子。那是象徵攘除外敵的軍荼利明王的真言。僅僅一字的種子真言,憑藉鏡的意志力與咒力將鵺的龐大身軀反彈回去。鵺如同觸到高壓電線一般,痙攣起來。

  (譯註:

  軍荼利明王——梵名Kundah,音譯為軍荼利,意譯為瓶。在密教裡,瓶是甘露的象徵,所以也譯作甘露軍荼利。位列胎藏曼荼羅蘇悉地院。是密教五大明王之一,為南方寶生佛的教令輪身(忿怒身)。

  種子——密教中象徵佛尊的一音節真言。也稱種字。原文中給出的種子為梵文字加振假名。考慮編碼原因此處無法給出梵字,譯文上只能給出對應的漢語慣用音。詳情請參閱以下維基頁面:http://ja.wikipedia.org/wiki/

  http://www.sakai.zaq.ne.jp/piicats/shingon.htm" target="_blank">http://ja.wikipedia.org/wiki/種子(密教),或此處:http://www.sakai.zaq.ne.jp/piicats/shingon.htm

  http://www.ne.jp/asahi/choonji/namo/font-2.html" target="_blank">http://www.sakai.zaq.ne.jp/piicats/shingon.htm五大明王種子圖右下角。另,文中給出的依稀為阿閦如來的種子而非軍荼利明王的(=w=),請參考此處右起第三列第四行:http://www.ne.jp/asahi/choonji/namo/font-2.html

  http://www.ne.jp/asahi/choonji/namo/font-2.html)

  它的身體輪廓出現劇烈的雜波。鵺無法再忍耐下去,翻身過來。在衝擊之下雖然言靈的咒縛得到了解除,然而從口中衝出的卻非咆哮而是哀鳴。

  鵺高高一跳。巨軀懸浮,再次在空中一躍而起。

  鵺在身後矗立的寫字樓牆面上停住。窗玻璃碎裂,玻璃碎片掉下。這種無視重力的行動,是物質性模糊的靈災所特有的。

  懸浮在同一空域的北斗,有一瞬間掠過了猶豫的表情——猶豫是否要追咬上去——然而最後還是選擇盤身保持距離。從反應來看,它一定判斷出相比鵺更應防備鏡。

  “喂喂,今天可沒什麼準備哦。別費大爺工夫啊。”

  鏡懶懶散散地說道,兩手還是插在夾克衣袋中擡頭看著鵺,

  “——曩莫薩縛怛他孽帝毗藥薩縛——”

  以獨特的語調,一口氣念出一段咒文。金剛手最勝根本大陀羅尼——不動明王最為主要的調伏法、火界咒。

  強大的讓人難以置信的咒力,以鏡為中心捲起漩渦。那波動猶如焚風一般。接著,由火氣形成的調伏咒,一氣向著頭上方攀升。鵺一蹬壁面想要躲開,然而火界咒卻緊追其後,很快就捕捉到了它。

  當火界咒捕捉到鵺的時候,靈災瞬間開始燃燒起來。鵺化成火球發出哀鳴,就此墜落下來。

  正下方——正在協助其他塾生避難的京子就在那裡。

  “京子!?”

  春虎發一聲喊。京子“嘖”一聲臉色大變,立刻操控起兩臺護法式。白櫻把抱著的塾生交給黑楓,以身護主,抱著京子從鵺下方出。

  鵺間不容髮地墜落。地面嗡地振動起來,鵺的巨軀出現了雜波。火界咒的火氣向著周圍擴散上升。

  “倉橋!?——獨、獨立官!請考慮民間人士的安全!”

  老講師氣的臉色發白,怒吼道。

  聞言鏡卻對老講師的話毫無反應,只是聽到了京子的姓——家族之名,

  “倉橋~?”

  “你說倉橋——不、原來是這樣!陰陽塾。那麼說來這八婆就是局長的女兒了麼?……啊啊,等下、等下。這麼說來,那條龍也——那一條,是土御門的龍吧?”

  語氣簡直就像發現了新的玩具一般。墜地的鵺明明就在眼前掙扎,卻對其視而不見。

  他像是現在才把塾生們放進眼中似的,

  “就是說,就在這一群裡面了吧?土御門家下代當家的小子。不知道你是吹的還是真才實料的,你真的是那個夜光的轉生啊?”

  鏡口中說著,掃視全體塾生。

  ——嘖!?

  不妙。春虎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想。

  能好好站著的人都已經沒有幾個。而且,將北斗作為式神使役、存在著靈氣聯絡的是哪一個人,以“十二神將”的眼力沒可能看不出。

  鏡那透過太陽鏡的視線,最後固定在夏目身上。眾人都看出夏目後退了半步。春虎感到胃裡似乎滑進了冰塊似的。

  “……是你啊。”

  鏡就像舔著嘴要吃人的老虎般,盯著夏目喃喃道。

  接著向夏目走去。

  “鏡!別對學生下手!”

  老講師臉色一變,其他兩名講師也立刻想要插入到夏目和鏡兩人之間。

  然而,

  “別動。”

  鏡——頭也不回地——發動了言靈,三人就如同中了金剛縛、雙腳被黏在當地一般紋絲不動。夏目無處可逃,只能瞪眼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十二神將”。

  “可、可惡——!”

  春虎雖然想趕到夏目身邊,然而卻還扶著冬兒。而且鵺還沒有完成祓濯。不能輕舉妄動。

  接著,

  “……嘿。這還真是個禮數周到的小子。就是你吧?土御門?”

  站在夏目身前的鏡,一臉愉快地笑著俯視她。

  火界咒的火絲毫沒有要熄滅的跡象,鵺還在燃燒著。從側面投射過來的咒力火焰,在鏡的太陽鏡上反射過來。

  夏目好不容易才能穩住心境與鏡對視。

  “……正、正——是。”

  “名字呢?”

  “土、土御門夏目。”

  “嘿。……別怕嘛。又不會吃了你。——我聽說了哦。你不是弄哭了大連寺那個哥特蘿莉麼?就那種男人婆也算是‘十二神將’。都打贏了那種人了,可以擡頭挺胸了吧?至少我還比較喜歡這樣的。”

  說著鏡笑得更厲害了。

  “畢竟——還是狂妄的小屁孩才更讓人有‘幹勁’啊。你知道的吧?覺得自己很聰明的蠢貨,逗起來才更有勁頭吧,就和覺得自己厲害的飯桶、踐踏起來才更有意思一樣。而且是名門中的名門的繼承人,更是有意思。”

  “…………”

  夏目瞪著鏡,無聲地咬緊嘴脣。鏡觀察著夏目的反應,發出了呼呼呼的低笑。

  這時,

  咿咿喲嗷——!

  鵺發出嗥叫,一躍而起。

  奇襲。它就看準了這一線破綻。全身仍然在火焰籠罩之下,鵺趁其不備向鏡突襲。從鵺身上吹拂過來的瘴氣,還十足地殘留著作為靈災的威脅。“夏目!?”春虎全身一顫。

  然而,鏡卻紋絲不動。厭煩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從夾克口袋中抽出一隻手。

  指尖似要切開虛空似的平平揮過。接著,他豎起了從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手指。帶著咒力的指尖畫出了快九字格子紋。

  想是要壓碎敵人般渾身撲來的鵺,在鏡的身前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咒力的牆壁。鏡在空中畫出的格子紋,放出了強烈的光芒。障壁的力量突然躍升,不只擋住了鵺,甚至把它反彈回去。

  沒有詠唱咒文,甚至連一個手印也沒有結。雖然只是簡陋的略式,威力卻是絕大的。會拿來跟春虎的相比的人大概是個笨蛋吧。

  ——厲、厲害……。

  春虎不禁瞠目結舌。Phase3的靈災,就算是一隊祓魔官也無法戰勝的大敵。鏡卻輕易地就將之玩弄於股掌之間。

  “十二神將”之厲害,見過大連寺鈴鹿後本以為已經知道了,然而鏡卻又超越其上。不,就跟他所說的一樣,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個研究人員的鈴鹿,與被任命為獨立祓魔官的鏡之間,力量差之大確實正如成人與小孩的差距一般吧。

  “真是……還是該先把這邊收拾掉麼。而且趕去品川的那幫也是時候衝著這裡來了。”

  鏡厭煩地喃喃自語,重新與鵺對峙起來。

  然而,他說了句,

  “——等等。”

  嘴邊再次浮現歪曲的笑容,視線轉向了頭上。

  看著浮在空中的北斗,不吉地竊笑。

  “叫夏目是吧。你用那條龍來祓濯看看。”

  “……誒?”

  “怎麼。現在已經衰弱了很多。而且你不是有一條如假包換的龍麼。別見到鵺這種小雜碎都怕的打顫啊。”

  鏡歪笑著說道。夏目的表情更加僵硬起來。

  如鏡所言,使役式的北斗,是“實體化的靈的存在”,其意味可以說跟如鵺這樣的Phase3——即“實體化的靈災”是一樣的。因此,本來北斗可以與鵺互角——不,考慮到北斗的“格”的話應該是遠超鵺的強力存在。

  然而北斗不是靈災而是式神。而只要身為式神,就要受到主人——夏目的強烈影響。夏目雖然是人稱天才的優等生,說到底也不過是“優等生”並非“專家”。別說發揮出北斗的實力,連自在的使役都還沒能達到。

  不用說,鏡正是因為看破這一切才向夏目挑釁。不只夏目,連鵺和講師、塾生們、甚至Phase3靈災現場本身,都沒有放在眼中。

  夏目咬緊牙關。

  直直盯著隱藏在太陽鏡後面的鏡的眼睛,

  “……你、你這樣也算是個祓魔官麼?”

  “啊?”

  “把靈災當成兒戲,不是個腦子正常的人會做的事!這是Phase3啊!在做出這種行為之前,先應該好好完成祓濯!”

  這已經是當面責罵了。鏡臉上歪扭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嘿。”

  如此低吟一句的下一瞬間,鏡已經抓住了夏目的胸口。夏目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因為鏡已經連出了一身如同武術高手一般的迅銳動作、與及抓住對手注意力的空隙的技巧。

  面對著臉色發青啞然起來的夏目,

  “這個十足的優等生,真是夠努力啊。吶,夏目君?給我像個名門優等生的樣子,把你的正義和勇氣都擠出來——嗯?”

  鏡呼地湊近夏目的臉龐,嘴邊浮現凶惡的笑容。夏目伸出兩手向要揮開他,然而鏡卻紋絲不動。

  “咔咔咔。……不錯。實在不錯,這樣的。‘帶勁’啊。”

  鏡的靈力從全身飄出,發出不祥的氣息。動作被封的講師們,咬牙瞪著鏡。

  然而,

  “放開你的手,這個叉號混蛋!”

  恐怕在這一聲怒罵之下一陣冷顫的,並非喝罵的物件而是周圍的人們。

  鏡的眼光如箭矢般射來。春虎正面迎上了“十二神將”的眼光。

  “笨、笨蛋……!?”

  夏目焦急地責罵春虎。然而,春虎和鏡都對夏目的話聽而不聞。

  鏡的笑容再次從嘴角消失。

  “……你這混蛋是誰?”

  “土御門春虎!分家的兒子!”

  春虎扶著冬兒怒吼般回答。

  當然,他也害怕著。

  然而,將恐懼都覆蓋的強烈怒火,湧遍了春虎全身。

  ——別給我亂來,你這混蛋!

  對手是誰、實力之差有多大,與這些事情都無關。該怒則怒才是春虎。

  講師們全都頭腦空白,總算起來了的京子也張圓了嘴巴。唯一的例外是坤。她對春虎投以尊敬的目光,“哦嗷嗷、春、春虎大人!”說著興奮地漲紅了臉。

  而鏡則,

  “是分家啊~”

  一面說一面還抓著夏目的胸口,臉龐歪扭起來。

  一副估價似的表情,盯著春虎看。然而,下一瞬間表情突然轉為凝重,無視春虎、放開夏目,一氣向後跳開。

  緊接著,在拉開了距離的鏡和夏目之間,一條粗長的光帶從上方滑下。

  急速飛下的龍。

  “北斗!?”

  似是為了保護受驚的夏目,北斗在低空對鏡發出威嚇。任性、隨意、不聽主人命令,然而北斗還是夏目的使役式。而且,面對要加害於主人的人,沒有式神會饒恕。

  “……哈!”

  向後跳躍、蹲在地上的鏡,現出愉快的笑容。

  盯著在夏目面前滯空的龍,

  “這個不錯。比起半桶水的鵺帶勁。……怎樣。要讓不諳世事的學生們,見識一下成人世界的嚴苛麼?”

  鏡發出低沉咆哮一般的笑聲,緩緩地站了起來。事態演變至此,春虎自不必說,夏目也不可能抽身而去。春虎和夏目、坤和北斗,各自擺起架式,進入了臨戰狀態。

  一觸即發。

  然而,一陣異變像是要妨礙他們的衝突似的突然發生。

  立刻發現的,當時是鏡。

  “——什麼?”

  說著表情一變——下一瞬間,大地沸騰起來。

  ☆

  “這是——靈脈麼!?”

  連鏡都措手不及。

  靈氣從大地噴發出來。講師們的咒縛被吹散,夏目和京子都發出尖叫,驚慌起來。就像是間歇泉的噴發——又或者,像是地下的巨大水管破裂了一般。而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後者的比喻似乎更接近實際。

  ——難道靈脈竟然被人做了手腳!?

  到了靈脈操作這這種水平,對於國家一級陰陽師的鏡來說,都不是輕而易舉的咒術。鏡怒喝“誰!”,當然不會有人回答。

  然而,像是要把鏡的喝問逼回去一般,鵺發出了雄赳赳的嗥叫。

  鵺的巨軀再次膨大一兩倍。它把噴出的靈氣吸收——“吞噬”了。被鏡創傷的地方,也瞬間就恢復了。不遵循靈災祓濯的理論——沒將之封鎖在結界之內的壞處,現在在出人意表的地方如同秋後算帳似的反攻回來。

  “嘖。”

  鏡打了個響舌。接著立刻結起兩手手指,如行雲流水般接連結出幾個相當複雜的手印。

  畢竟這次是離開支局後,再直接返回現場。別說咒具的準備,現在可是處在連一枚咒符也沒有的狀態之下。要是在這裡放跑它,確實是相當棘手。

  然而,

  “——嘖!?”

  能察覺到這一下攻擊,果然不愧是鏡。鏡當機立斷終止束縛鵺的咒法。結起刀印集中咒力,將衝著自己飛來的咒符——施加過隱形術後再行擲出的咒符,擊落下來。

  咒符內包藏的咒力爆炸,遮住了鏡的視界。趁著這個空檔,鵺大幅跳躍。

  它已顧不上偷襲鏡,只是全力地逃離現場。膨脹的靈壓,連纏身的火界咒都被撇開,四散在空中。鏡再次打了下響舌,然而為了應付不明襲擊者的追擊,也無法立刻追趕鵺。畢竟是瞄準了這個時機的奇襲。擾亂靈脈的,恐怕也是這個襲擊者。看來必定是個有相當手腕的人物。

  而且,

  “嘎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團靈壓產生了。

  極為接近。鏡提升自己的靈壓,本能地提高靈力防禦。要是再來點麻煩就不好了。必須一起將偏向“打散”,鏡瞄準了新的靈災。

  然而,當看到靈災的發生源,立刻停止了動作。

  “什、”

  剛才叫自己做“叉號混蛋”的小子。是土御門分家的兒子。鏡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為靈災似乎+

  ——不。

  不對。

  不是分家的兒子。是他的身邊。分家的——叫春虎什麼的小子扶著的、另一個傢伙,是靈災的發生源。全身包裹在靈脈噴發出來的靈氣中,發出竭盡全力的嗥叫。春虎雖然拼命地按著他,然而那小子似乎已經無法抑制自己了。揮開春虎的手,兩手抱著自己,額頭撞上地面。

  “……那傢伙……”

  鏡的視線,如釘子般盯著他。

  蹲伏著嗥叫的傢伙,終於忽然失去意識,就那樣摔倒。春虎叫著“冬兒!”,一面臉色鐵青地伸手搭上他肩膀。夏目啞口無言。京子也呆立著。講師們也不明所以地呆了。

  靈脈的噴發,很快就開始收斂。鵺已經完全逃離——脫逃了。

  然而,第二起靈災依然依附在小子的身上。

  而且,不是普通的靈災。

  可動靈災。

  不,正確說也不是可動靈災。

  “……哈!這下好玩了……”

  鏡一瞬間把鵺、甚至是襲擊者都忘記了,浮現出如同新月般的笑容。

  那是如同新月般——“鬼喰”鏡伶路燈笑容。

  “那個小子,被什麼附身了吧?——不,不是什麼不明不白的東西。就是‘鬼’。竟然是新生的……哈哈!不錯。你們這幫真是太好玩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