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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沉抹大拉(第三卷)》第4章
  庫斯拉自信自己能對絕大部分事情保持平靜。就算戀人在他去沽酒時被慘殺,也仍舊能在表面上保持平靜。

  然而,再怎麼處變不驚也有限度。

  三人中最先開口的是菲尼希絲。

  “恭……喜……嗎?”

  話說到最後就變成疑問句了,確實是很有菲尼希絲風格的發言。

  “喂。你說瞎話也有個限度吧。你要結婚?跟誰結婚?”

  庫斯拉的意思並不是說沒有傻瓜會鍾情於威蘭。他們是鍊金術師,而鍊金術師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結婚的。

  “對方是個貴族的千金小姐”

  看到威蘭這麼輕描淡寫,庫斯拉沒有著急,反而是冷靜下來了。

  “……怎麼回事?”

  威蘭臉上浮現出曖昧的笑容,輕輕嘆息一聲,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原本,對方是說手上有些貴重的寶石,要我過去諮詢一下……”

  “然後你就將寶石拋到一邊,迷上那個女人了?”

  庫斯拉一陣無語地說道,威蘭聳了聳肩。

  “要求結婚的是對方哦”

  看到威蘭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庫斯拉不禁升起一陣頭痛似的感覺。

  “你也有點分寸啊,不過既然那女人看男人沒眼光,只能說她看不清現實吶”

  “你說得太過分了啊”

  庫斯拉本以為打趣威蘭一下,他會像往常一樣繼續開一會兒玩笑。誰知威蘭說完之後就緩緩地彎下腰。

  “你說的也沒錯。不過,她還是蠻會打算的。居然跑去奧特里斯那裡哭訴”

  “……奧特里斯?”

  “嗯。鍊金術師是無法結婚的,而且對方還是貴族就更加不可能了。於是,事情就簡單了。說只要我不再是鍊金術師就行了”

  “啊”

  威蘭直起腰來,像是投降一樣攤開雙手。

  “大小姐說我不是個鍊金術師啊”

  “不,過”

  我們是鍊金術師啊,庫斯拉正要說出這句理所當然的話時,突然注意到。

  他想起了那根奧特里斯那陰險的眼神。

  威蘭一臉困擾的樣子。

  “嗯。不過,就算他們說要我證明自己是個鍊金術師,我也一籌莫展的啊。更不用說,鍛造行會那邊似乎還要做出將我認定為鐵匠的決議”

  威蘭的視線落到了伊莉涅身上。

  伊莉涅目瞪口呆地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

  “別,別瞎說了。我們行會怎麼可能接受你呢?”

  “不,這得看情況吧”

  “什麼意思”

  對於伊莉涅的反問,庫斯拉代為回答說。

  “反正奧特里斯應該是對那些無能的師傅說,承認威蘭是工匠就讓你做會長什麼的吧”

  “你推測得沒錯。你想想,記得那群傢伙裡不是還有人蠢到跟庫斯拉商量大馬士革鋼的事麼?”

  聽到庫斯拉和威蘭的話後,伊莉涅雙眉緊皺,死心似地垂下了雙肩。

  “能想象到那場景也是一直痛苦啊……”

  “乾脆想開點吧,至少你還能離開城市吧”

  “……我可不想被你安慰”

  庫斯拉聳了聳肩,看向威蘭。

  “不過這些話無視掉不就好了?”

  威蘭坐在椅子上一副輕佻的樣子,同時看起來也很憔悴。

  這反而讓庫斯拉產生疑問了,他在認真些什麼?

  “事情可沒這麼簡單哦。我們在大馬士革鋼的事情上對奧特里斯有所欺瞞,那傢伙對此耿耿於懷。他向阿薩美紋章的部隊提出要求,因為我不是鍊金術師,所以要將我的名字從前往喀山的名簿上劃去”

  奧特里斯為了管束兩名年輕鍊金術師而來到這個城市,然而庫斯拉他們卻輕而易舉地瞞過他,從他的管理下逃了出去。這在奧特里斯看來,無異於被打臉了。

  作為報復,他抓住機會企圖將這兩個鍊金術師束縛在這城市裡,哪怕只有威蘭一個。庫斯拉也很能理解他的這種做法。

  “那阿薩美紋章的傢伙怎麼說”

  威蘭微笑著說道。

  “像奧特里斯說的那樣,讓我證明一下自己是個鍊金術師。言外之意,就是讓我也送他一把大馬士革鋼之劍啊”

  不過,要是這次答應了對方的要求的話,大馬士革鋼勢必會漸漸走向量產的,到時候暴露這是贗品的機率也會大大地增加。最壞的情況就是大公為了保住自己手上的寶劍的價值,有可能會將他們殺掉。

  威蘭大概也意識到這點了吧,所以才沒有表現出想製作大馬士革鋼的意願。

  “那要怎麼證明你是鍊金術師?”

  “真想讓你看看奧特里斯說那句話時的表情啊”

  他是知道不可能,才開出這樣的難題的吧。

  一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是無法實際證明的。

  正因如此,才會有介紹信之類的東西,如果是資歷豐富的工匠的話,還會跳只有工匠才懂的舞蹈,人們得依靠這樣東西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即便如此,如果沒有擁有相當權威的人或機構承認的話,至少在城市裡是絕對無法確定這個人的身份的。

  而原本承認威蘭是鍊金術師的騎士團的人,現在卻說要威蘭證明自己是鍊金術師。

  “他笑眯眯地說,那你就讓死人復活怎麼樣?那貨說的什麼話啊”

  “……原來如此”

  威蘭重重地嘆息一聲,嘟噥了一句。

  “而且……”

  “嗯?”

  “沒什麼……我沒想到那丫頭對我的感情是如此認真的啊……”

  威蘭說完就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走下樓梯。

  “啊,喂”

  “讓我一個人靜一下”

  樓梯下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

  剩下的三人愣愣地沉默了一會兒後,庫斯拉首先開口了。

  “蠢貨”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啊,那個”

  菲尼希絲彷彿總算從詛咒的束縛中解脫一樣開口道。

  “威,威蘭這麼下去的話,真的會?”

  “嗯,是的。去不了喀山。大概會在這個城市幸福地生活吧”

  菲尼希絲來回看了看庫斯拉和樓梯,說道。

  “可,可是,威蘭明明那麼想去喀山”

  “或許吧。不過是那傢伙自己做了傻事,事情才會搞成這樣的。你沒聽他說嗎?不,這不算做傻事吧。結婚嘛,可喜可賀”

  菲尼希絲閉上了嘴,雙眼淚光閃閃地瞪著庫斯拉。

  “真是相當冷淡呢。你們不是同班嗎?”

  伊莉涅雙臂抱在胸前,半眯著眼看著庫斯拉。

  庫斯拉承受著兩個女人的視線,有點無語地揚起了一邊眉毛。

  “威蘭可沒開口向我求助吧”

  “……也是,他要是跟我說要製作大馬士革鋼的話,我也會很為難的……不過,也就是說你不會幫他?”

  “是啊,不過理由不一樣”

  伊莉涅聽到庫斯拉的回答後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而菲尼希絲則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現著對威蘭的擔心,目不轉睛地盯著樓梯看。

  真是麻煩吶,庫斯拉撓著頭解釋道。

  “他說過對方是城市的貴族吧。可以說是千金大小姐吧?而且奧特里斯還做幫凶吧?這兩個人都謀劃著要將威蘭留在這城市裡。你們知道反對這件事代表著什麼嗎?那就等於反抗這個城市的權利者”

  “啊”

  “阿,阿薩美紋章的部隊會往北前進的吧。於是這座戈爾貝蒂城就會成為喀山與南方城市來往的重要中繼點。阿薩美紋章的人可沒勇氣在跟掌管這個中繼點的傢伙結下樑子後,繼續往北進發。而且,我們原本就是用大馬士革鋼這種東西進行賄賂才得以強行擠進名單的。我們本身就有問題,要是再積累新的問題的話,阿薩美紋章的傢伙才不會特意去保護我們呢”

  庫斯拉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當然,奧特里斯也應該很清楚這些。所以,如果我們對威蘭施以援手的話,他恐怕馬上就會大鬧的吧。阿薩美的傢伙會怎麼做?他們肯定會拋棄我們的。他們會說‘我們不能跟戈爾貝蒂城過不去’。那時候你怎麼辦。很為難吧。事到如今,我們在這個城市已經沒有容身之所了吧?”

  庫斯拉刁難似地問道,菲尼希絲立馬就退縮了。

  伊莉涅本來就跟工匠們相處不好,她是下定決心要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后,才選擇跟隨庫斯拉他們一起離開的。

  “因此,威蘭必須得自己解決問題。這事你們別插手。受連累就吃虧了”

  庫斯拉丟下這麼一句後,就繼續埋頭看有關黃金提取法的書了。

  這世道,如果不會分析形勢的話就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不過分析方法錯誤的話也同樣會墮入地獄。庫斯拉也沒想到威蘭竟然會被人以這種方式困住。他自己也應該知道四處風流總會釀出問題的。何況對方還是貴族千金。

  威蘭這是自作自受,庫斯拉可沒理由施以援手。更何況,幫助他有可能會連累自己,那就更不能出手了。

  而且,威蘭也並非走投無路。他還有靠自己改變形勢的方法。

  在尷尬的沉默中,菲尼希絲和伊莉涅都在為是否要到樓下去而焦急。這時,威蘭拿著少得可憐的行李從下面走了上來,正打算徑直走出工房。

  菲尼希絲對威蘭說道。

  “那,個,你要去哪裡?”

  威蘭露出有氣無力的笑容,說道。

  “嗯……去跟她商量一下”

  最終,只要能跟那個女的撇清關係就好了,也只能那樣做。

  一切的發展都合乎情理。

  庫斯拉看都懶得看威蘭一樣。

  菲尼希絲和伊莉涅則默默地目送著他離去,整個工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兩人大概還是認為庫斯拉的解釋很不合理吧。她們抱著無法接受的心情,各自慢吞吞地迴歸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庫斯拉輕哼一聲。

  沒有任何問題。

  威蘭離開工房後就沒再回來了。第二天早上,阿薩美紋章部隊派來的士兵造訪了工房。因為先遣部隊已經到達了,所以要先將行李堆放到空馬車裡。

  先遣部隊,顧名思義,就是最先到達目的地的部隊。看來傳令官最後還是將庫斯拉他們安排在了先遣部隊中。如果與最先進入城市的人同行的話,到達喀山時接觸異教知識的機會就會增加。

  當然,傳令官大概是出於政治性的考慮,打算先買個人情給庫斯拉,以後再收回報吧。

  現在正是威蘭出事的時候,傳令官還肯這樣安排,在庫斯拉眼裡這已經是莫大的人情了。

  給對方施以大得讓人討厭的恩情,正是那些傢伙慣用的伎倆。

  雖然如此,但庫斯拉並沒有拂逆對方好意的理由。

  “東西還真多。要怎麼搬到馬車上?”

  “我們派貨車來了。先將東西運到工房前。值錢的東西就先別放上去。說不準之後就跟你說弄丟了”

  “那就有勞了”

  本以為士兵肯定會抓住機會敲詐一筆的,不過看來阿薩美紋章部隊的紀律相當嚴明。不過,除了像這士兵那樣好好戴著頭盔,穿著胸甲的人之外,其他的人或許都跟強盜沒什麼區別。

  “還有,行李全搬出來後就請來旅館一趟吧,傳令官大人傳喚你”

  “明白了。你們兩個就按剛才聽到的,將行李搬出到外面吧”

  庫斯拉對菲尼希絲和伊莉涅發出了指示。

  昨晚她們倆似乎等威蘭等到深夜,現在一副困頓的樣子。

  庫斯拉對此只能嘆息了。

  之後,目送那群傢伙將搬出來的行李運走後,庫斯拉他們就往傳令官艾盧森那裡走去。

  庫斯拉本打算一個人去的,但菲尼希絲和伊莉涅也都要跟來。

  她們大概是想打聽威蘭的事情吧。不過結果基本上已經有定論了。

  庫斯拉打一開始就知道,艾盧森找他們大概也是說這件事吧。

  因此,他沒有半點吃驚。

  “對貴族的千金出手,不上絞刑架就算走運了”

  當然,他們對這句話沒有反駁的餘地。

  “不過,威蘭再怎麼說也曾是我們麾下的人。要是遭人議論的話,會影響我們的名譽的。總之,這事先諮詢一下大公閣下的意見吧”

  菲尼希絲彷彿看到得救的曙光般擡起頭來,可艾盧森卻語氣嚴厲的說道。

  “不過,我的職責是要排除行軍中的一切問題。你們必須得搞清楚,如果你們做出了阻礙行軍的行動,後果會怎麼樣”

  “當然”

  庫斯拉一臉肅然地回了一句,菲尼希絲則無力地垂下了頭。

  “本部的部隊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到達,我們就要開始北上了。你們就老實一點,別惹是生非”

  庫斯拉恭敬地低頭行了一禮,催促著伊莉涅和菲尼希絲,正要從房間離開。

  此時,艾盧森對他說道。

  “啊啊,是叫庫斯拉吧,你留下來一下”

  庫斯拉停下腳步,無奈地轉過身來。

  “怎麼了”

  在伊莉涅和菲尼希絲離開了房間之後,艾盧森才開口回答庫斯拉的問題。

  就是說這事不想讓她們聽見吧。

  “關於那個叫菲尼希絲的女孩子的事”

  艾盧森簡短地說道。

  “我們事先徹查過”

  庫斯拉聳了聳肩,對方向他投來了意想不到的銳利的視線。

  菲尼希絲被騎士團視作能引發信仰問題的詛咒工具,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應該僅限於奧俄羅斯那樣的權力者。不過艾盧森身為行軍路上的開路先鋒,自然是老早就調查過庫斯拉的事,以及庫斯拉得到菲尼希絲的經過的了吧。

  “因為北方之國裡都是一群無法理解騎士團的榮光的蠻族。所以我們必須要有一件光靠外表就能輕易震懾異教徒的工具。也就是說,我們暫時還不清楚你這樣的年輕鍊金術師是否能有所建樹,但那個小姑娘可不一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貨車上的空間有限,如果上面有有能利用的工具,和不能利用的工具的話,他們就會進行取捨。

  菲尼希絲的外表確實能在北方之地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如果沒有她在的話,阿薩美紋章才不會費事帶著本身就有問題的庫斯拉他們前往喀山。雖然在那個工房裡,菲尼希絲幾乎被當作打雜的,可在騎士團眼裡,菲尼希絲比起隨時可以找到替代品的庫斯拉,更加貴重有價值。

  不過,他們沒有強行將菲尼希絲帶離庫斯拉身邊,肯定是因為他們向大公獻上了大馬士革鋼。因為庫斯拉他們還有著再次製作大馬士革鋼的可能性,所以他們絕不會撕破臉皮。

  不過,庫斯拉也沒打算眼睜睜地看著菲尼希絲被人帶走並隨便利用。因為菲尼希絲是屬於他的東西。

  因為這關乎到自己的抹大拉,所以不管對方是誰,庫斯拉都沒打算讓步。

  而且,菲尼希絲在被利用的時候肯定就是她痛苦的時候。

  不過,庫斯拉當然不會將心理的想法表現出來,他不動聲色地對艾盧森討好道。

  “明白了。那傢伙對威蘭抱有奇怪的同情,我會好好看著她,不會讓她亂來的。畢竟,我也很想去喀山”

  “……”

  艾盧森雙眼直勾勾地盯了庫斯拉一陣之後,移開了視線。

  “你明白就好”

  “實在慚愧”

  庫斯拉做作地應了一句,艾盧森就像趕走蟲子一樣,擺了擺手。

  庫斯拉當然也沒打算久留,於是趕緊告辭離開。

  他開啟門走了沒幾步,就看到菲尼希絲和伊莉涅站在了那裡。

  因為伊莉涅在,所以庫斯拉什麼都沒說,不過他看到菲尼希絲的樣子後就想,她那雙耳朵大概聽到裡面的對話了吧。

  回到工房後,伊莉涅就去下層處理昨天蒸燒後留下的炭了,起居室裡只剩下庫斯拉和菲尼希絲兩人了。庫斯拉一臉漠然地開啟黃金提取法的書,菲尼希絲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那傢伙真是不善於隱藏心事,不過這樣反而更可愛。

  “那個——”

  “什麼”

  庫斯拉打斷了菲尼希絲的話,她立馬就退縮了,不過並沒閉嘴。

  “威蘭他”

  “放棄吧”

  “!……”

  庫斯拉看向她,換了種說法說道。

  “不,你還不明白麼。正確地說,你還是祈禱吧”

  大概是這種調侃的說話語氣讓菲尼希絲感到不爽了吧,她吊起眼角,瞪著庫斯拉。

  “你偷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吧”

  庫斯拉簡短地說道,老實巴交的菲尼希絲立馬嚇了一跳。

  她為什麼還相信她能和自己爭論呢,庫斯拉對此無法理解。

  “那你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吧。那就給我老實點吧”

  庫斯拉視線落回到書上,彷彿在說這事就談到這樣吧。但菲尼希絲卻聲音顫抖著說道。

  “道理我是懂的”

  “那——”

  “也就是說,只要我不去喀山的話,你也去不了”

  “……”

  如果是在商討其他話題的話,庫斯拉應該會摸著她的頭稱讚說,做得不錯嘛。

  而她則會板著臉,實則很高興地說“別愚弄我”的吧。

  庫斯拉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這副光景,所以他才會對菲尼希絲的膚淺感到分外的為難。

  “我說過不要表露真實想法的吧。如果我知道了你很在意這事的話,你不覺得我會先將你捆起來,丟到倉庫裡去的嗎?還是說,我的話太難了,你無法理解?”

  “!”

  菲尼希絲繃著臉站了起來。不過,她馬上又坐回到椅子上了,大概是因為她的修女裙襬太長,被某個地方勾住了吧。

  真是個呆呆的小姑娘。

  庫斯拉此時沒有笑話她的心思。

  “我也很理解你想幫助威蘭的心情。畢竟那傢伙還給你買過葡萄乾”

  “我才沒有被食物給收——”

  “但不管怎樣,都不要管那傢伙。他是自作自受。最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做威蘭的同伴?按照你一直叨唸的神的教誨來看,那傢伙犯的可是姦淫罪。明白嗎,姦淫”

  “那,那種事我還是知道的”

  菲尼希絲拼命地想要掩飾,但庫斯拉卻故意刁難地問道。

  “誒。那我想你詳細地給我介紹一下?”

  菲尼希絲緊咬著嘴脣,臉蛋因窘迫而憋得通紅。

  雖然庫斯拉想繼續揶揄她,不過菲尼希絲說的話裡有一點是真的。

  對阿薩美紋章的部隊來說,有利用價值的是菲尼希絲,而不是庫斯拉。庫斯拉他們不過是靠大馬士革鋼勉強買到了去喀山的權利罷了。

  因此,庫斯拉有點認真地看著菲尼希絲。

  “聽好了。威蘭是因為自己大意才會落入圈套。而且出謀劃策的是奧特里斯。那貨是個陰險的傢伙,腦子也不壞。他緊緊地抓住了我們的要害。他用騎士團的面子,今後的大局之類的事為藉口,將威蘭套住。對奧特里斯來說,這樣做能取回被我們欺瞞而受損的面子。而且還是個讓貴族千金欠自己一個大人情的好機會。奧特里斯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在這事情上強出頭的話,只會招來不幸”

  菲尼希絲腦子不壞,經過一番誠懇的悉心教導後,她應該也能明白事理的吧。

  庫斯拉麵帶疑惑地看向菲尼希絲,彷彿在問,你明白嗎?菲尼希絲立馬縮起肩,怒視著庫斯拉。

  “我的不幸,並不是不能去喀山”

  “……大有深意的意見吶”

  “為什麼”

  菲尼希絲說了一聲後就語塞了。

  “嗯?”

  庫斯拉反問了一聲,菲尼希絲使勁地擦了擦眼角後,說道。

  “為什麼你能這麼冷靜”

  “……冷靜?”

  “是的。為什麼你能這麼淡定,就像數數一樣……”

  “那是因為我明白事理。這種事情就算髮生上百遍,我的反應都是一樣的。我絕對不會選擇去幫助威蘭”

  這就是庫斯拉身為鍊金術師,能不落入圈套,不偏離目標,一直走到現在的祕訣。這恐怕也是通往抹大拉的唯一方法吧、

  每次感情用事,每次被障礙絆住,都會更加遠離抹大拉,成為別人的惡意的犧牲品。

  庫斯拉輕輕地撓了撓脖子後面的燒傷痕跡後,說道。

  “你覺得我很無情嗎?但你忘了嗎,我是個鍊金術師”

  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菲尼希絲大概也明白到這點了吧,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連頭紗都鼓起來了,然後爆發出一句。

  “你最差勁了!”

  她掀倒椅子站起來,腳步踉蹌地跑進了臥室。

  她就是那種典型的同情心氾濫的孩子,看到小狗被拋棄在路邊會哭泣,看到小鳥掉落在樹根邊上會發出哀鳴。

  普通人大概會稱讚她心地善良的吧。但不湊巧,這裡是世人敬而遠之的鍊金術師工房。那種同情心在這裡非但沒有任何意義,甚至還是有害的。

  庫斯拉眺望著菲尼希絲使盡全力關起來的房門,輕輕地聳了聳肩。

  明明在市場的時候她還給庫斯拉演示了什麼是為了生存所必須的做法,但那似乎只侷限於旅行準備。庫斯拉只會將威蘭的事置之不顧。無情地活下去才配得上“利息”這個別名。

  他不覺得這樣做很羞恥。

  不過,那道突如其來的視線可不這麼認為。

  “還得給你做一番同樣的解釋嗎?”

  庫斯拉沒有看向視線投來的方向,站在樓梯上窺視過來的伊莉涅不情不願地探出臉來。

  “爺爺經常對我說”

  “什麼”

  “在工作上要有判斷力”

  “……什麼意思?”

  伊莉涅坐到樓梯上,不太友好地看著庫斯拉說道。

  “做同一件事,不要期待能得到不同的結果”

  “不愧是那位老爺子”

  庫斯拉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伊莉涅並未露出自豪的表情。

  “你真的要拋棄威蘭嗎?”

  “別說這麼難聽嘛”

  “可是,就是那樣吧?”

  伊莉涅帶著責備的口吻問道,庫斯拉眼神輕佻地看著她。

  “是啊。就像從某個在路邊餓倒的人跟前經過那樣”

  這種人在哪個城市裡都會有,城裡人都會視而不見。這彷彿觸及到了伊莉涅的良心一樣,她皺起了眉頭,不過並沒有屈服。

  “可是。烏爾醬是真心想幫威蘭”

  不知道是因為威蘭這麼喊菲尼希絲,還是經過這幾天後她們關係變好了,伊莉涅也稱呼菲尼希絲為烏爾醬了。

  “而且,我也在想,跟著一個會輕易拋棄同伴的人走真的沒問題嗎”

  “可是你已經沒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了哦?”

  伊莉涅露出了妖冶的笑容。

  “我再不濟還有大馬士革鋼呢”

  那東西正因為只能使用一次,所以才會有效果。

  而且,如果別人知道這東西能重複製造的話,危險也會增加。伊莉涅當然也清楚這些,可這就是她的最後王牌。

  “哎……我也說一下我真正的心裡話吧,我覺得你說的道理是正確的。我也是因為一個任性的理由才來到這裡的,不管怎樣,都已經無法回到工匠那裡去了。無論如何我都想去喀山”

  庫斯拉合上書,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伊莉涅,問道。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為什麼如此偏袒威蘭?”

  “你才是,你們不是同伴嗎?”

  她回了庫斯拉一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如果你不回答這個問題,她是怎麼樣都不會開口的。畢竟她再怎麼落魄也都是在鐵匠工房受過嚴格訓練的人。

  庫斯拉回答道。

  “在我心中,對同伴的定義就是對我是否有利用價值”

  “……真差勁”

  “是嗎?這總比那些抱著含糊的價值觀的人要好,他們平時沒事就口口聲聲地喊同伴什麼的,一到關鍵時刻就背叛。但利用價值這種東西是不會背叛的,沒用了隨手就能丟掉。既不會因為討厭而背叛,也不會因為喜歡而伸以援手。簡單易懂又公平”

  伊莉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大概也知道,就算跟庫斯拉講倫理道德也不會奏效的吧。

  “你才是,你是怎麼回事。被威蘭迷住了?”

  伊莉涅聽到這話後,終於站起來了。

  哼了一聲,說道。

  “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是那樣”

  接著繼續說道。

  “在來這裡之前,在行會裡我一直都以為他是個只會吃女人豆腐的下流貨色”

  不愧是工匠出身,說話用詞都不一樣。

  “跟他聊過之後,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

  庫斯拉嘲諷地問道,伊莉涅不悅地閉上眼,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那個人真是溫柔呢”

  “只限於女人啊”

  “總比對誰都不溫柔的人要強”

  伊莉涅很能言善辯。

  所以跟她聊天很有樂趣,不過庫斯拉不再開玩笑,認真說道。

  “不過,真沒想到那麼一本正經的菲尼希絲也會那麼偏袒他啊”

  “……實際上,這話說起來可能有點像抱怨”

  伊莉涅撓了撓頭。

  她猶豫了一下後,最後還是開口道。

  “我或許也被威蘭的花言巧語迷住了。”

  “哦呵?”

  “我問那個人,為什麼會老是那麼花心四處追女孩子,他回答時一臉高興的樣子,說‘她們對我笑的時候我會感到很高興’”

  “哈”

  庫斯拉嗤笑一聲,連伊莉涅自己也跟著輕笑了起來。

  不過,她說完這句之後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我雖然不太喜歡說人閒話……向威蘭求婚的那個貴族小姐是城市裡相當有名的人。她的一些事蹟在城裡也有流傳”

  “看男人的目光太差了?”

  “……有點接近吧。不,錯得很嚴重吧”

  伊莉涅沒有接著抱怨,讓庫斯拉感覺有點沒勁。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後,說道。

  “她叫芙勞-方-海德堡。芙勞小姐曾結過一次婚”

  “……然後?”

  “當然,她出身名門嘛,所以在出生前就已經定下姻親了。不過,物件卻是一個附近臭名昭著的,不得人心的領主。不少人不堪忍受領地的重稅和不講理的刑罰,逃入到這個城市裡。然而,那片領地囊括了廣袤的森林,出產這城市燃料所需的木柴,儲存食物所必須的蜂蜜,用於餵馬的麥子,領主手裡掌握著這些資源的供給。而貴族小姐的家族則是戈爾貝蒂還是異教城市時的城市掌權者,現在騎士團也依舊很對他們很是猜疑。他們如果跟現在城市的重要人物聯姻的話,就能消除騎士團的疑慮了……這完完全全就是謀求利益政治聯姻”

  這種事常有發生。

  庫斯拉對此沒什麼興趣,伊莉涅不禁厲聲道。

  “這真的相當過分啊。最後,芙勞小姐嫁到領主那裡去了,這也就算了。可後來她連戈爾貝蒂城的活動都沒參加了。大家都感覺很奇怪,原來是領主將她關在了城堡裡啊。妒忌心強的領主想要獨佔她呢。而且,據說領主還對她施家暴,經過大主教的仲裁後,小姐總算跟領主離婚了。芙勞小姐雖然是離婚後回孃家,可在她回城市時,整個城市都舉行祭典為她慶祝哦”

  “我明白了。他是在同情這樁不幸的婚姻吧。那麼,威蘭自作自受這件事又有什麼改變嗎?”

  庫斯拉的一句話就讓伊莉涅語塞了。

  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寫著,我還有話想說。

  接著。她彷彿按捺不住一樣,繼續說道。

  “那個人出手去泡的行會女人大概全都是這樣的可憐人”

  “……”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乘虛而入”

  伊莉涅雖然一副恨恨的樣子,但最後還是嘆息了一聲,垂下了肩膀。

  她們對我笑的時候我會感覺很開心。

  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不過他身上也確實有那種氣質,能認真地說出這種輕率的話。威蘭本性單純,可咋看之下會覺得他是個複雜的人,大概是因為他只會忠實於自己的想法吧。

  “而且,威蘭沒有發脾氣哦”

  “嗯?”

  “感覺他很憔悴。假如,你的戀人一心不想你去,設圈套將你留住的話,你會震怒的吧”

  “……我不否認”

  庫斯拉猶豫了一下之後,老老實實地承認了。伊莉涅不禁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

  “而且,他不是說那個大小姐對他感情是認真的麼。我可不覺得那是博取同情的演技。那個人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庫斯拉根本就不在乎威蘭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說菲尼希絲想的跟你一樣”

  “大概吧。所以,看到只有你單方面地拋棄威蘭後,她會覺得你是個冷血無情的傢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很不巧,我的名字是‘利息’哦”

  庫斯拉平時說這句話都是半挑釁半威嚇的,這次居然為了認真解釋而說出這句話。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會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不過,為什麼會這樣?”

  庫斯拉自言自語般說道。

  “如果繼續什麼都不做的話,我們就能按照計劃,順利地前往喀山。而如果我們出手的話,就有可能會被拋棄在這個城市。通過剛才的對話就能明白到,傳令官對我們沒有半點的好感”

  那麼,腦袋正常的人都明白該怎麼選擇了吧。

  “有人告訴過我,工匠如果開始變得那麼我行我素的話,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庫斯拉想要菲尼希絲掌握的正是這份我行我素。

  “你已經不是工匠了哦”

  面對庫斯拉的指摘,伊莉涅低下了頭。

  “所以我才會猶豫啊”

  “猶豫?”

  伊莉涅閉上眼,呻吟一聲後,說道。

  “我在猶豫是否要告訴你,烏爾醬沒你想象中的那麼文弱”

  “啊?”

  庫斯拉不禁反問了一聲,難道,他立馬站了起來。

  起居室的木窗微微開啟,從伊莉涅所站的位置能看到外面。

  他急忙衝向臥室,將門開啟。

  金蟬脫殼了。

  “大概是去海德堡家了吧”

  “可惡”

  庫斯拉咒罵一聲,趕緊跑出了工房。

  就算不知道海德堡家的所在地也不要緊,他家肯定在城市的貴族聚集區附近。

  在城中心稍北的地區,山丘之上更是貴族的理想居地。

  先大致確定範圍,然後再跑到這邊,接著四處問路。

  菲尼希絲也肯定是這樣做的。在店門前談笑的發福婦女們雙眼閃爍著好奇的光芒,說剛有一個修女也朝那邊去了。看來她們會感到好奇也是有道理的。

  庫斯拉當然不會理會她們,直接追在菲尼希絲身後。

  要是菲尼希絲走進了海德堡家的大院就麻煩了,不過庫斯拉杞人憂天了。

  豪華的大宅園門前,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正與看門人爭吵。

  “有話想和威蘭先生說。拜託了”

  “都說了,我們這裡沒這一號人”

  看門人一臉困惑,正要推開菲尼希絲。

  經常會有乞求施捨的貧民,出售怪藥的占卜師到有錢的貴族家乞討或推銷。

  但菲尼希絲跟他們不一樣,所以對方才會困擾的吧。

  這還是多虧了菲尼希絲的打扮。

  “回去吧”

  庫斯拉走了過去,一把抓住菲尼希絲的脖子後面,不容分說地強行將她拽開。

  雖然她看起來像貓,但卻像被釣起的魚一樣拼命掙扎,完全就像只動物。

  菲尼希絲抵抗著,拼命想掙脫庫斯拉的手,但不管她怎麼用力,庫斯拉就是不放鬆。他抓著菲尼希絲的脖子背後,拖著她走。

  菲尼希絲雖然掙扎了一會兒,但沒過多久就放棄似地老實下來了,於是庫斯拉也鬆開手了。

  “你是去找威蘭嗎?”

  菲尼希絲沒走在庫斯拉旁邊,也沒跟在身後,而是走在他前面。

  她並不是鬧彆扭,更不是害怕。

  而是憤怒。

  “他不可能在那種地方的吧”

  即使菲尼希絲裝作沒聽見庫斯拉的話,但頭紗的兩端還是動了動。

  庫斯拉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貴族通常都只會在別院包養情人。反正威蘭所在的那個地方也是上著鎖的吧。那傢伙的話,如果他想逃出來還是做得到的。但他沒這樣做是因為他知道,拂逆這份感情的話,事情會變得麻煩起來——”

  “我不想聽”

  菲尼希絲厲聲說道。

  只有剛從他們經過的賣魚青年回頭看一眼發生了什麼事,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人。

  街道很安靜。

  “想不想聽悉隨尊便,但現實不會因此而改變。放棄威蘭吧”

  菲尼希絲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魯莽插手只會被奧特里斯盯上。你也知道那傢伙想連我們都一網打盡的吧”

  “會因此而困擾的是你,不是我”

  菲尼希絲語氣強硬地說道。

  庫斯拉拼命忍住想要咂嘴的衝動。她為什麼要如此固執?

  “見到威蘭後你打算怎麼辦?激勵他說‘一起努力吧’?”

  菲尼希絲無言以對。

  “你如果想幫那傢伙的話,就必須得去說服那位貴族千金,或者證明他是個鍊金術師。你打算怎麼樣?你大概都沒考慮過吧?”

  菲尼希絲的步速變慢了。

  “真是的”

  庫斯拉感覺再多說什麼都是白費口舌,於是什麼都沒再說什麼。

  他跟菲尼希絲的距離雖然不算大,但也絕非觸手可及。大概因為去市場時發生的事吧,庫斯拉不由得感覺菲尼希絲離自己很遙遠。

  一路無言,兩人回到了工房。菲尼希絲依舊一言不發,抱著要看的書跑到下層的工作間去了。

  伊莉涅一臉驚訝地看著庫斯拉,不過庫斯拉只是聳了聳肩。

  當然,這並不是說伊莉涅跟庫斯拉站在同一陣營。她想看一下菲尼希絲的情況,也跟著走下了下層。

  在此之前,菲尼希絲無論被怎麼捉弄,怎麼開玩笑,在吃晚飯的時候都會出現在起居室。

  然而今天到最後菲尼希絲都還是沒有上來。伊莉涅雖然不是和事老,但雙方的想法她都能理解。於是就由她負責將飯菜帶下去給菲尼希絲。

  對於菲尼希絲的想法,要說理解的話,庫斯拉當然也是能理解的。能救出威蘭自然是最好不過。可問題是,要救他就必須得迎難而上,必須得冒險。

  庫斯拉沒有幫威蘭到這份上的義務,而且這樣做對他也沒好處。

  如果兩人交換一下位置,威蘭恐怕也不會去救庫斯拉,庫斯拉也會覺得是自己做了蠢事,選擇放棄的吧。因為這就是鍊金術師這個行業的通則。

  於是庫斯拉一晚上都在看著菲尼希絲,以防她從工房裡逃出去。

  第二天早上開始,城裡就鼓樂喧天,熱鬧非凡,彷彿是國王凱旋而歸一樣。裝飾有阿薩美紋章的部隊的本部終於來了。

  阿薩美紋章的部隊負責從令人痛恨的異教徒手將城市奪來,改造成上帝的羔羊的居所。城裡的人都在慶賀這麼一支神聖的部隊總算到來了。

  在戈爾貝蒂的人看來,喀山如果變成正教徒城市的話,他們就能加大貿易,使城市變得繁榮。看現在市場上就已經充斥著喀山的商品,就能明顯地體會到拿信仰做文章所帶來的便利。

  庫斯拉走出了工房,從崖頂眺望,只見港口周圍特別熱鬧。配合阿薩美紋章本部的進軍,沿水路航行的船部隊只也到達了。

  騎士團就是信仰,武力和商業結合在一起的最強組織。

  從遠處眺望戈爾貝蒂就能很清楚地理解這句話含義。一想到自己竟然身處如此龐大的組織中,庫斯拉心中就不禁同時湧起一股無力感和無所不能的感覺。

  擁有那麼強大的傢伙在這世上比比皆是。

  自己的行動稍有不慎就會落入他們的圈套之中。

  庫斯拉眯起眼眺望著,此時伊莉涅也走到外面來了。

  “祭典很熱鬧呢”

  “儘可能地盛裝打扮了嗎?”

  “為什麼。這又不是去舞會”

  伊莉涅不悅地回答到,菲尼希絲就站在她的身後。

  “差不多的。在權力者面前好好地盛舞。除此之外就只需安分地蹲伏在一旁就好了”

  “……讓人討厭的處世之道啊”

  “因為鎖的形狀決定了鑰匙的形狀啊”

  “那你就盡力祈禱那扇門後面有寶物吧”

  庫斯拉輕哼一聲,邁步而出。

  清晨,使者造訪工房,說要他們去覲見率領阿薩美紋章部隊的大貴族,庫拉託魯大公。庫斯拉身為鍊金術師,姑且也算是騎士團資產中價值最高的東西之一,自然要與其他那些雜兵區別對待吧。

  “或許是要向我們索取大馬士革鋼吧”

  “大公就那麼大胃口?”

  “貪心才能積攢財富”

  伊莉涅聳了聳肩。

  庫斯拉喜歡盡情諷刺的對話,能言善辯的伊莉涅對此也已經習慣了。大概是因為她在喜歡耍嘴皮子的工匠的工房裡久經鍛鍊了吧。

  不過,她現在說話這麼多或許是因為旁邊的菲尼希絲始終不開口說話吧。

  菲尼希絲還帶著一件很特別的東西。

  “喂,那是什麼東西?”

  就算庫斯拉發問,菲尼希絲也依舊無視。她抱著一本古老的大書沉默著。

  她肯定在圖謀些什麼,但庫斯拉不知道詳情。

  要是繼續刺激她,讓她不高興的話,或許出發的時候就真的要用鏈子鎖在她脖子拖著走了,於是庫斯拉決定放任不管。

  他們來到騎士團的建築門前,就發現路上灑滿了從別處收集而來的應季鮮花的花瓣。士兵們都成排地站列,握槍挺胸靜候大公的到來。

  庫斯拉他們當然不可能從正門走進去,於是他們就從後門進入建築。

  平時來到騎士團的建築都感覺這裡空蕩蕩的,可今天卻人滿為患。

  庫斯拉想著如果跟奧特里斯碰上的話就麻煩了,不過這擔心看來是多餘的。

  大概在覲見大公時,他充其量也就侍立在大公身旁而已吧。

  “啊,你們終於來了”

  來到傳令官所在的房間後,一直侍立在傳令官左右的青年副官喊住了庫斯拉他們。

  “在城市的貴族獻貢後,才到覲見時間。基本上大公對你們說話時,你們只要低頭行禮就行了。不過大公是個脾氣有點古怪的人,所以你們還是小心點吧”

  “古怪?”

  “大公喜歡看餘興節目。他試過將鍊金術師和小丑搞混。在之前途經的城市裡,還有些傢伙被迫為他表演噴火的雜耍”

  “……我們會注意的”

  大概是因為人多吧,伊莉涅看起來相當緊張,而菲尼希絲則並未表現出緊張。她低垂著頭,頭紗下的雙眼目光陰沉。

  她會一直老老實實的吧,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問題。

  接下來庫斯拉他們就跟其他人一樣等待著大公召見。他們跟這城市裡的小富豪待在一個屋子裡打發時間。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抱著木箱,有的人則抱著看似很高階的袋子。這些恐怕都是從事貿易的人吧。他們知道,如果禮物能給大公留下好印象的話,他們就能得到比送出的禮物更有價值的回報。

  不過,他們進貢的是手中的財富,而庫斯拉進貢的則是他自己。

  為了前往抹大拉,只要他覺得能對自己有幫助,不管是誰他都甘願向其俯首,無論下跪多少次他都在所不惜,肉麻的馬屁無論拍多少都無所謂。要是大公說想看噴火雜耍,他也會讓大公盡興的。

  不過,只有阻礙他前往抹大拉的事他絕不會幹。

  就算威蘭不在,庫斯拉也不會有半點罪惡感。

  他覺得沒必要有罪惡感。

  不然的話,就等於在否定自己此前的人生。

  “下一位,拉多魯商會!”

  手執名簿的是剛才的那位青年。他帶著士兵過來,傳喚完之後就向走廊前方的大廳走去。等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了,但庫斯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傳喚自己。伊莉涅雖然性格剛強行事大膽,但現在卻緊張得坐立不安,畢竟接下來她將要有生以來第一次站到大貴族跟前。庫斯拉看了一眼坐在離自己稍遠處一動不動的菲尼希絲。只見她把那本厚書放到膝蓋上,將臉藏在頭紗之下。

  看起來就像在沉思一樣。

  她大概是在緊張吧。這麼一想,庫斯拉就發現她膝上那本裝訂古老的書看起來也有點像聖典。菲尼希絲之前曾被聖歌隊當作詛咒道具收留,應該已經習慣這種場面了,那本聖典或許就是為了這種場面而準備的吧。耳朵的事情暴露,被人當作異端時,就將聖典抱在胸前,拼命地乞求饒命。

  庫斯拉想象了一下那場景,立馬就感覺一陣不快,連忙轉過臉去。

  菲尼希絲就是那種主動衝進不幸中去的性格。

  庫斯拉想到這,不禁在心中暗忖,自己想要守護菲尼希絲的想法,或許與在路邊看到一隻顫抖的小貓,然後將其抱起的感情沒什麼兩樣。

  那麼,自己或許也沒什麼理由能去責備菲尼希絲基於荒唐的感情論,想要幫助威蘭的行為。

  庫斯拉想著想著,突然注意到。

  威蘭?

  他的視線落到了菲尼希絲的手邊,那本書的書頁已經破破爛爛了,但裡頭卻有一截完好的紙片突了出來。

  浮簽(便利貼)。那是什麼東西?

  菲尼希絲最近在看一本記載著黃金之羊的傳說那樣的古老神話的書。

  菲尼希絲,她的性格,那張沉思的臉,威蘭,還有將要覲見大公這一狀況。

  庫斯拉幾乎下意識地伸手去拿菲尼希絲膝蓋上的書。

  在這個瞬間,他看到了菲尼希絲的眼睛。

  緊接著,剛才那個青年推開門。

  “下一位,鍊金術師!”

  甚至不用名字來稱呼。

  庫斯拉現在沒有餘暇去多想,但伊莉涅卻不是這樣。

  剛才那瞬間發生的事讓她瞪大了眼睛,露出茫然的神色。

  “……怎麼了?”

  青年問道。

  庫斯拉抓著倒向自己這邊的菲尼希絲的肩膀,回答道。

  “她因為緊張了,身體不太舒服”

  “是嗎,喂”

  青年向站在旁邊的士兵發出命令,不過庫斯拉拒絕了。

  “後面帶著個助手去覲見大公有失禮數。就讓她留下照看這傢伙吧”

  “明白了,快點吧”

  庫斯拉點了點頭,向伊莉涅使了個眼色。

  伊莉涅目睹了庫斯拉一手敲在菲尼希絲頸後的瞬間,她正煩惱著是否要責備庫斯拉,但看情況她還是優先選擇了照顧菲尼希絲。

  “讓她枕著這個吧”

  庫斯拉邊說著,邊將從菲尼希絲膝上掉落的書撿起。書在掉落時正好攤開到粘著浮簽那頁,庫斯拉看了一眼上面畫著的東西后,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那是一副與古老神話相關的華麗插畫。

  獅身,蛇尾,背生雙翼的怪物。

  很輕易就能猜到菲尼希絲要在大公面前說些什麼。

  “要對大公說自己是鍊金術師做出來的東西?”

  在鍊金術的歷史上有著這樣的傳說,鍊金術師將不同的生物拼湊在一起做出新的生命。

  “開惡搞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

  庫斯拉嘀咕著跟在了青年身後。

  覲見大公順利地結束了,大公給庫斯拉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阿薩美紋章的部隊並不是一支積極戰鬥的部隊,他們主要的目標是恢復被攻陷的城市的治安與秩序。因此庫斯拉本以為率領這支部隊的大公肯定是個文弱儒雅的男子。不料大公卻是一個膀大腰圓,留著火紅絡腮鬍子的大漢。覲見時,大公至始至終對在笑,這點的確和帶來希望的部隊很相稱。這樣的人喜歡餘興表演也是正常的吧。

  大公是那種不論對什麼東西都感興趣的性格,甚至讓人感覺,他是出於個人喜好才趕赴被攻陷的異教城市的。

  不過,現在的首要問題是菲尼希絲。在回到工房時菲尼希絲都還沒恢復意識,結果庫斯拉只好一路將她揹回來了。她的身體很纖細,苗條,柔軟得讓庫斯拉懷疑她身體是不是真的有骨頭。所以庫斯拉在敲她脖子的時候也手下留情了。

  “能告訴我理由嗎?”

  伊莉涅語氣雖然冷靜,但雙眼卻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庫斯拉。

  彷彿在說,要是回答讓我不滿意,我可不會輕饒你。

  庫斯拉猶豫了一下。

  不過,這或許是道明祕密的好時機。

  “你覺得自己的心胸有多廣闊?”

  “嗯?”

  伊莉涅皺起眉頭,瞪著庫斯拉,彷彿在質問庫斯拉是不是在耍自己。

  “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的意思。你聽過這傢伙的血脈的事情嗎?”

  “這……可是,這有什麼關係——”

  庫斯拉將菲尼希絲的頭紗扯下,露出了那雙獸耳。

  伊莉涅頓時愣住了,她來回看了兩遍庫斯拉和菲尼希絲。

  “這傢伙是被詛咒的血脈。不過到現在都沒切實地感覺到詛咒。這傢伙好像被自己的血脈束縛住了”

  庫斯拉根本沒去理會伊莉涅有沒有在聽。

  他將頭紗蓋回去,這時伊莉涅才彷彿從催眠術中醒來一樣,大吃一驚。

  “要向教會告發嗎?”

  庫斯拉笑眯眯地問道,伊莉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心中的理性,感情和信仰之心交雜在一起,不知道該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好。

  不過,人的好惡在看到的瞬間就能得出結論。

  伊莉涅在看到菲尼希絲的耳朵時很平靜。

  光憑這點就能看出伊莉涅心平氣和到什麼程度。

  因此,庫斯拉沒有等伊莉涅回答,就將菲尼希絲帶去的書放到桌子上,翻開讓她看。

  “這傢伙將便籤夾在了這裡。你看一下”

  說完他就將書推給還在疑惑著的伊莉涅。

  伊莉涅一動不動地盯著庫斯拉,緩緩地嚥了口唾沫。

  然後閉上眼,說道。

  “我相信我所看到的”

  庫斯拉不知不覺地輕輕晃動著肩膀。

  “那你也看看這個吧”

  他用指尖指著那本書。

  伊莉涅睜開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庫斯拉,深呼吸了一下。

  她的視線總算落到了那本書上,一看到上面的東西,她的身體就縮了起來,這反應或許不是理性所能控制的吧。

  “插畫畫的是古代神話裡的生物。不過,在鍊金術師的傳說中,有說鍊金術師能將死去的生物拼湊起來,做出新的生物。據說有方法能將死體拼合,讓血液流動。這傳說聽起來很可行。但很可惜,沒聽說有人能成功”

  “……”

  那幅插畫的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伊莉涅的臉蒼白僵硬起來。

  不過,她臉色發白的真正理由是因為她想到了菲尼希絲與這插畫吻合的地方吧。

  “她大概在想,如果聲稱自己是鍊金術師做出來的東西的話,就能救到威蘭了吧。她去見威蘭看來就是想告訴他這個計劃”

  庫斯拉無語了一會兒後,丟下這麼一句話。

  “竟然想在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真是荒唐透頂。那時教會的傢伙也正好在場,勢必會引起大混亂的吧。運氣好的話混亂還能平息,可你覺得我們還能從容不迫地前往喀山嗎?這個蠢貨”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個道理庫斯拉也記得。

  可是,不擇手段的種類也有很多。菲尼希絲那是真的不去選擇。從來不顧及自己,只要面朝目標,不論是多麼無意義的荒唐事她都會認真地去做。

  庫斯拉感覺她這情況無異於自殺。一直都是這樣。菲尼希絲在被聖歌隊當作工具利用時,給人的正是這樣的感覺。

  庫斯拉看不過眼才收留了菲尼希絲。因為他覺得沒有比她更值得守護的傻瓜了。雖然他感覺最近一切進展順利,但在威蘭的事上面,他或許無法順她的意了。

  本是同伴的人最後各散東西這種事很常見。

  不,或許正因為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她才不想讓同伴現在就離去?

  “可,可是”

  在庫斯拉左思右想的時候,伊莉涅總算開口說話了。她將書放下,像是要壓下心中的緊張一樣伸手按住在嘴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後說道。

  庫斯拉不禁在心中感慨,真是個堅強的姑娘啊。

  “那,我們該怎麼做?”

  “先拿鏈子鎖住她丟到行李堆裡去”

  伊莉涅面無表情地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拿起燭臺。

  “雖然我想這麼說”

  如果庫斯拉不加這麼一句的話,恐怕伊莉涅就已經將燭臺敲在他腦袋上了吧。

  “這傢伙鑽起牛角尖來就是這個樣子。一點都不顧慮自己。連後果都不想一下”

  “可是……你不是不會去救威蘭的麼”

  庫斯拉看了菲尼希絲一眼。

  他苦笑了一下,這事確實很讓他為難。

  “對了。你那時候她也是這樣”

  “嗯?”

  “她注意到你在那個行會裡很痛苦,拜託我去救你。她覺得我是個誰都會救的好人”

  大概是因為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吧,或者是不知該對庫斯拉的話作何反應才好吧,伊莉涅臉頰顫抖著,縮起脖子,那動作就像窺視一樣。

  “很……可笑嗎?”

  “很可笑啊。那傢伙覺得我救了她,我就是誰都會救的好人”

  庫斯拉用手指摸了一下睡著的菲尼希絲的劉海,她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這話很荒唐。她也知道我是鍊金術師,我只會為自己的利益而行動”

  “……”

  伊莉涅看了庫斯拉一眼,無力地垂下雙肩,將燭臺放在桌子上。

  “我聽說過你救她的事。被詛咒的血脈我也聽說過,可完全沒想到會是一對這麼…可愛的附贈品”

  她居然說那是可愛的附贈品。

  伊莉涅跟出生在城市,成長在狹窄世界中的人有點不一樣。歷經艱辛由一個城市奔走到另一個城市讓她的心胸比常人廣闊一點,而這或許相當遭罪吧。

  “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呢”

  “……”

  庫斯拉沉默了。

  “她也確實是想救威蘭吧,不過……她會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行為,應該還有別的理由的吧?”

  “……別的理由?”

  庫斯拉的視線從菲尼希絲身上掃向了伊莉涅。伊莉涅也將落在菲尼希絲身上的視線移到庫斯拉身上。

  “因為她對你有所期待,所以才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

  “她不想認為救了自己的人會是個壞人吧”

  “我不是壞人”

  庫斯拉聳了聳肩。

  伊莉涅皺起眉頭,就像聞到發臭的東西的臭味一樣,不過庫斯拉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我說過了吧。鑰匙的形狀取決於鎖的形狀。正因為這世道如此不堪,我才不得不學‘利息’那樣行動。錯的不是我,是世界”

  此時菲尼希絲輕聲呻吟了一聲,大概是做噩夢了吧。庫斯拉輕輕地將手放到她的額頭上。

  “受人期待也會讓我很困擾的。因為我這雙手能抓住的只是一些平凡的事物啊。教會的教誨說只有讓人討厭的部分才是正確的。容器如果要裝入超過自己容積的東西的話會撐破的。而且……再也無法回覆”

  庫斯拉說完聳了聳肩。

  “城市人老說鍊金術師很自由很蠻橫,其實我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

  伊莉涅是個鐵匠,能說出些很現實的話,所以對庫斯拉很有啟發。

  “如果用鏈子綁住她拖著走的話,就跟讓這傢伙痛苦的聖歌隊一樣了。所以沒辦法了吧。該怎麼辦呢”

  “所以——”

  “救威蘭吧”

  伊莉涅吃驚地看著庫斯拉,反問道。

  “你能救他了?”

  “還不知道行不行。我試著想一下吧。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

  她詫異地看著庫斯拉,看起來就像在提防庫斯拉,生怕他說出些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很簡單的事情。我救威蘭的事情對這傢伙保密”

  “誒?”

  “給野狗野貓餵食的話,它們就會嚐到甜頭,以為世上的人都是好人的吧。但給它們食物的人或許是為了剝它們的皮的獵狗人。這隻白貓就一直覺得這世上充滿了幸運……”

  庫斯拉壓低聲音說道。

  “我不一樣”

  這世道,既無情,又不合理。庫斯拉十分清楚,在這樣的暴風雨中,如果每次都期待著會碰到救星,總有一天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的。

  他既想守護菲尼希絲,又想追求奧裡哈魯根之劍那樣的天方夜譚之物。

  然而,很可惜,這兩個夢想發生了衝突,因為他無法每次都採取菲尼希絲所希望的行動。

  庫斯拉也無法說,自己會像威蘭那樣為了女人花上一輩子的吧。

  “利息”不會笑,也從未想過要對誰笑。

  只是,為了能沉眠於抹大拉,他就得以抹大拉為目標。

  “明白了”

  伊莉涅像是理解了一樣,緩緩地說道。

  “你想說你有自己的考慮吧”

  “我是個比威蘭還好的男人吧?”

  “要我告訴你,威蘭試圖勸醒烏爾醬多少次嗎?”

  伊莉涅無語地說完後,不知道為何垂下了肩膀。

  “鍊金術師真是群比想象中的還要厲害的傢伙啊”

  “說的不錯。鍊金術師最擅長的就是變鉛為金”

  庫斯拉說完,將手從菲尼希絲的額頭上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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