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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陰陽法而監督全國陰陽師的陰陽廳。實際上可以說是統領了咒術界的政府機關了。其總部就在東京的秋葉原。在其附近的神田,就是指揮修復靈災的祓魔局的總部。
總部雖然在一年前受到了陰陽師的攻擊,不過現在早已修復了,當時被破壞的痕跡也早已無影無蹤了。現在還迎來了猶如其心臟一般的男人,依然履行著自己作為咒術界中心地位的職能。
那是陰陽廳的長官,倉橋源司。
時間早就超過了上午的十時,連日浸在事務裡面的倉橋,他在工作中的行為舉止以及表情看不到任何有疲勞的跡象。
他保持著鋼鐵般的形象和無法撼動的意志,向著長官室走去。那個身影,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城堡的王。
但是,倉橋保持這樣鋼鐵般嚴肅的態度,也只是在進入長官室之前罷了。
“呀,早上好~”散漫地躺在接待用的沙發上的男人,輕鬆地向倉橋打了招呼。
倉橋的視線向沙發上的那個男人看了過去,眉頭輕輕向上翹了翹。
“別隨便進來,要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我不是也說了很多次麼,別講那麼見外的話嘛”
“所謂的要事是什麼?”
“只是獲得了許可稍微來休息下而已”
“式神不需要什麼休息”
“那可是很殘酷的話啊,就算是式神也有人權...啊...沒吧...”
雖然也認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是卻沒有半分要從沙發上起來的意思。
倉橋為了結束無聊的舌戰,鼻子小吭了一聲,然後向著自己屋子裡的書桌走了過去。
對比鮮明的兩個人。
倉橋是家族第五十代的男性,有著粗壯的體格,沉默的時候也有一種嚴峻的氣息滲透出來。擁有著成熟的霸氣和睿智的內涵,他給人的印象一直不是那種辦不到就隨隨便便應付過去的人,而是有壓倒性的威嚴感覺。
而且,那份威嚴並不僅僅是天賦而已。倉橋作為陰陽師名門的當家兼祓魔局局長,同時也兼任咒搜部的部長,還是一個實力和功績都在咒術界——所有陰陽師頂點的人物。
另一方面,躺在沙發上的那個少年,從外表上來看不過十六、七歲。一個講究時髦的少年。不過,奇怪的是他的右眼戴著的圓圓的晶體鏡片。那樣奇怪的穿戴風格,總覺得有一種貴族的氣質,彷彿在全身散發著一種怠慢、頹廢、放蕩的氣息。
其名為夜叉丸。現在作為式神,生前的名字為大連寺至道,外號為“導師”,是國家一級陰陽師,過去曾在宮內廳擔任御靈部的部長。
還是三年前“上巳大祓”的靈災襲擊的主謀者和現在正被清剿的、清掃的夜光信徒的祕密團體雙角會的首領。
他們在一起很奇怪,明明本該是敵對的二人。
但是,現在兩人說起來是“戰友”了,大連寺至道不久之前作為夜叉丸復活了,他們兩人一直在祕密的“聯合作戰”。啊不,不只是“他們兩人”,他們所侍奉的倉橋和相馬兩家,在古代戰國時期起,就是盟友和雙翼了。
夜叉丸隨便躺臥著,用正在讀的報紙遮住了頭部。
“老樣子的忙得很那”
“你倒是很閒呢”
“不是說了在休息麼,別反反覆覆的說著那麼令人煩感的話啊”
“不湊巧那,我這現在人手很不足,畢竟現在有三名國家一級陰陽師不在東京。被日常事務困擾著,有必要準備要事了,沒空和你耍嘴皮子。”
倉橋一邊把手中處理的檔案放在桌上,一邊說道。
“嗯啊~”
夜叉丸散漫的躺著,把視線從報紙上移開隨口應道。
“三善他們是昨天才從東京出發的吧,弓削也是吧,還有誰來著?”
“山城”
“那個人啊,嗯啊,是擔任暗寺的聯絡人呢”
夜叉丸的身體總算站起來了,把報紙整整齊齊的丟在書桌上。
嗤笑的同時單片眼鏡裡面的眼瞳閃閃發光。
“怎樣?你的直系弟子,有用不?”
“要看我對他的使用方向而定”
“啊,也就是說要看你而定啊,順便說下,他的對外稱號沒有隱瞞呢,像「黑子」那樣的”
“也不是所有咒搜官的名字都隱瞞著的”
“要看這種人的使用方向而定?”
“就是這樣”
現在,指揮咒搜官的是倉橋本人,或者說那是他的方針也不奇怪。
“嗯哼”夜叉丸一副非常好的樣子,曖昧地回答著。
“嘛,能用不就已經足夠了麼,你也很清楚當事人的本領。但是啊,咒搜部現在的事物真是堆積如山啊”
“不只是咒搜部,廳裡面也是嚴重缺乏人才。”
“不是‘人員’,而是‘人才’呢,還真是頭痛啊”
夜叉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竊笑著。
在去年的冬天,經過幾次災害之後,陰陽法的管轄終於被擴大了。從那以來,暫不提官方的還是非官方的,陰陽廳的權力是每天穩妥的擴大。
當初,陰陽法第一次制定的時候,世人對於世上陰陽師的印象絕非正面的。本來咒術這種東西,在世界上那些與咒術無緣人的眼中,是一種不明真相的技術。並且,原來陰陽師率領的組織,陰陽廳的前身——陰陽寮,是在舊日本軍基礎上覆興的軍屬組織。為了應付頻繁發生的靈災設立的,令人悚然、忌憚的組織。陰陽法制定的背景,是為了用法律束縛陰陽師而立的。同時那也能從世人那獲得“許可”,這一點也是事實。說得極端點,陰陽法這種東西,對於能使用影響戰爭走向的咒術的陰陽師們來說,是“禊”一樣的儀式來的。(PS:“禊”是神道儀式,用於精化身上的骯髒和罪孽)
然後到了現在,經過了半個世紀的“禊”終於結束了,咒術和陰陽師再次能在社會上展翅高飛了。當然為了避免對世間,更準確的來說是對其他省廳部做出不必要的刺激,並沒有做那些公然興旺權勢的行為。但是,陰陽法的改進,重點在於咒術和與陰陽師相關的限制得到了相當大的擴充套件。不過,陰陽廳的權力的急速擴大的同時,陰陽廳的組織的比例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增加。陰陽廳裡普通職員很多,但是他們都有著各自的事務。支援“現場”這樣的事情只能是讓專業的陰陽師來。然後,專業陰陽師這種人才資源,並不是說需要就可以馬上得到補充的。作為咒術者,有資質的人已經很少了,能獲得專業陰陽師的資格的人就更加少了。而且,想要達到獨當一面的效果,就不得不在現場積累經驗。咒術者組織的擴大是需要漫長的時間和人力的。
“可是...”夜叉丸看著書桌旁的倉橋說道
“從這樣人手不足的情況下,還把十二神將的三人調走真的好麼?擔當聯絡人的山城先不說,弓削可是一直擔當著長期人手不足的祓魔官,作為祓魔局的中樞的獨立祓魔官啊。三善這個特別靈視官就更不用說了,讓他出來休假可是要比中彩票還難的事啊。
當然讓他們離開京都的事也是,明明是連其他工作交給他們的空餘都沒有啊”夜叉丸所指出的並不誇張,十二神將也就是國家的一級陰陽師,是不能大規模補充的人力資源,只能單個少量補充的貴重的戰力。反過來說,要是對他們的使用有誤,陰陽廳的業務可能瞬間就發生故障了。
而十二神將中,現在只有三名的靈視官,他們的技術的特殊性對靈災的修補非常重要,從人員儲備不足這點來說,可以說是國家一級陰陽師中特別稀缺的人才。本來,選派他們去其他地點執行任務應該也是逼不得已才做的決定。”
可是……
“這次任務被說成三善本人近期希望被調動,這次的事件,只能說是演習而已”
祓魔局的人聽到了難免會心生懷疑,所以倉橋才那樣很平靜的說著。
“莫非,是相信了那個“感知網”所說的?”
夜叉丸居然認真了起來了,用冷淡的口氣問道。夜叉丸所說的感知網,是現在陰陽廳部署在都市各地內的“早期靈災感知網”的略稱。
祓魔局之前在靈災的探知,實際上是用人力去觀測的。都市內各個地域配置的靈視官24小時不斷監視著靈氣的混亂程度,以此情報為基礎,要是發生了異變,馬上選派負責人員出動,確認現場的狀況,然後對祓魔局情報科生成報告。現在,“感知網”取代了這種形式。
因為靈災是除了具有見鬼能力之外的人無法看到和把握的,所以才採用了這種的人海戰術。但是,現在推行了的“早期靈災感知網”計劃,能夠探知靈災的不只有靈視官,式神也可以代替其職能了。使用的人造式,採用了用紙人代替身體,實體化的,安全性較高的機甲式。這種機甲式裡面加入了感知靈氣的流動的術式,在京都內靈脈要處設定,依次報告靈氣的情報。
當然,式神得不到一定量的咒力的供給就無法工作,所以,定期補充咒力是必要的。但是,靈災發生的形式有多種多樣的原因,因而用預先設定好的術式,行動的機甲式去探知未知的情況,確實也是有一定的限制。但是,即便如此,這個感知網的使用也大幅度減輕了靈視官的負擔,其效果也是相當明顯的。無論如何,感知網要是真正的工作起來,就有可能發現早期靈災,即把握靈災的情報。根據這個,應對靈災修復高速化也得到了期待。
“現在設定的機甲式還是試用階段吧?無論怎麼說,數量還是不足啊”
“即使如此,現在已經有一部分執行且投入測試了。那些要是能真正發揮機能,對於都內的靈災感知,那雙胞胎也能起到彌補作用吧。”
“不否認那兩個人經驗不足嗎?”
“那就積累經驗就行了,如若有珍貴的才能,不去鍛鍊就更不行了”??
三名特別靈視官中,除了三善還剩下兩個人,那就是雙胞胎陰陽師。他們的能力,單論個體的話完全比不過三善,但如果兩個人一起執行任務,能發揮三善兩倍以上的能力。正因如此,感知網要是完成了,三善的調動也成了可能的事情。——倉橋內心這樣想著。
夜叉丸臉上皺起了眉頭。
“對於我們來說,‘那個’建設應該儘量祕密進行的”
“改變考慮的方式就行了,睫毛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容易被發現。”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難道說應該密謀進行的這種決定,是靠拋硬幣來決定的嗎?”
夜叉丸歪著嘴角諷刺道,可是這樣的程度並沒有讓自己的老友改變主意。一個以前言出必行的男人,就算是式神的勞動力也不願意浪費。夜叉丸嘴裡說了句“哎呀哎呀”,然後身體再次吊兒郎當地向沙發那邊躺過去了。
“嘛,我也知道現在優先的事項是咒搜部的強化。目前最令人擔憂的不是靈災而是人。”
“人裡面好像也有‘靈災’啊”
“等等,好像有這回事來著”夜叉丸縮了下腦袋半開玩笑地說道。
對此,倉橋最多也是淡淡地繼續剛才的話題。
“本來,三善就是更適合咒搜部的。特別是現在,他的見鬼才能更希望能用於咒搜部而不是祓魔局。”
能看到靈氣的“視”的能力,是咒術者的能力基礎。靈視官擁有的優秀的見鬼能力,就算對於其他的咒的情況感知,也能佔相當大的優勢。
而且,靈視官也擅長靈災的探知。
然後,靈災——特別是被稱之為“靈”的會動的靈災的存在。並不是單純只是作為危害的存在。也有很多作為強力陰陽師的“式神”的例子。
“實際上,現在咒搜部的目標也很多那。土御門春虎、土御門泰純三人組、黑子和道滿法師、大扇天海。就算髮現了他們,一般的咒搜官拿他們之中的誰都是無可奈何的。唯一可能的辦法就是咒搜官他們同心協力列陣這種程度了。但是,結局最後也還是要看土御門春虎他們而定了。”
陰陽法修改了之後,伴隨著陰陽廳的權利的擴大的同時,咒術界的勢力也有了大幅度的變化。在此其中,也有幾個反對陰陽廳的權勢慢慢浮現出來。例如,現在三名十二神將正在趕往交涉的星宿寺,目前暫且不提,將來成為反抗勢力的可能性極高。可是,在這樣的幾個的危險勢力當中,陰陽廳指明通緝的,特別用力照顧追捕的那就是土御門春虎了。現在的他正在慢慢地作為恐怖分子的身份為世人所認識。
這個是陰陽廳單方面有意操縱的結果。陰陽廳將他的形象打造成咒術界的最大威脅,視為危險的存在。但是,這樣的判斷並不是因為土御門春虎的行為造成的。
他在去年的夏天,被視為有使用禁術的嫌疑。而且,在那之後也有幾次和陰陽廳對峙,妨害執行公務。但是,在這些事件中,他在幾個咒術犯罪者裡面被特別重視的理由,例如,潛在威脅這樣的理由,他個人的重要度和過去的“D”的事件類似。但是,陰陽廳把他視為最大危險的理由,那就是,他作為現代咒術之祖,土御門夜光的轉生的流言在流傳著,暫時這樣的流言在慢慢被人接受。
然後,由於那樣的原因,他作為反陰陽廳的勢力的旗手的可能性很高。要是利用土御門夜光的“領袖”名氣,就有可能把現在暫時分散了的反陰陽廳勢力一個一個的聚集起來。
——至少,存在這樣的可能性被陰陽廳所擔憂著。
“事實上,先不說泰純君他們,也不說黑子,盯上陰陽廳的只是土御門春虎而已。嘛,天海倒是稍稍猜不透,但是他也不可能不注意夜光的轉生。”
無論如何,陰陽廳關注的眾多危險分子中,土御門春虎是最為需要關心的。
一旦他有了動向,怎樣應對都不知道。正因如此,土御門春虎才是最危險的。
“至少知道他在想什麼,哪怕稍稍知道一點也好……”
“你也想象不到嗎?”
“不能不能,第一,現在的他即是春虎,也是夜光。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都不知道。性格都不能把握,預測他的行動是不可能的。”
“你之前和相馬公主最後看到他的時候,的確是‘那給人的印象是夜光’這樣報告了的。”
“說起來也只有2,3成吧,不能確定。”
夜叉丸聳了聳肩膀說道。
“而且,就算夜光真的覺醒了,那麼,覺醒了的夜光想要對現在的咒術界做什麼呢。這又是一個問題了吧。
還有,仔細考慮下,我們本來做的事情,不就是繼承夜光的遺志嗎,為什麼現在他和我們敵對的呢?去年夏天的事件,我們的印象惡劣?嗯,的確是不怎麼好,可是,那怎麼能讓覺醒之後的夜光個人的善惡觀念判斷有所阻礙呢。並且,去年夏天我們也不是試過為自己的不對道歉了的嗎?”
去年夏天以來,土御門春虎的行為,其真正的意影象謎一樣。這個也是陰陽廳和他對峙互不相讓的一個原因。不知道其目的卻說他是恐怖分子,恐怕也不好收場。但是,要說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還不知道,總之在那周邊的勢力分佈會發生改變是一定的。
果然,事態的中心還是土御門春虎啊。
“再一次……”
“嗯?”
“有必要和他再談一次才行……”
倉橋即平靜又斬釘截鐵地說了出來。夜叉丸也沒有反駁,他也覺得有那個必要。倉橋和相馬兩家在古時就是盟友,是雙翼。是誰的雙翼?那當然是過去的夜光的雙翼。咒術界的王的並不是倉橋家也不是相馬家。而是中世紀的時候——以前安培晴明流傳下來的王的血脈——土御門家。
“問題是……怎樣才能和他接觸上啊。現在除了讓咒搜部去搜查也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了。”
夜叉丸故意望著倉橋,露出了人類的邪惡的微笑。
“能不能請你的母親大人協助呢?現在這種情形正是需要“星詠”的出場的時候啊,反正她從陰陽塾退休了現在也很閒吧。”
“估計是不可能的。”
“那麼,你的女兒這邊呢,對方有沒有和她接觸的痕跡之類的?”
“沒有。”
倉橋看都沒看這個式神一眼就馬上回答了。然後把放在桌子上的檔案拿了起來,用慣用的姿勢開始閱讀起來。
“啊,這樣啊。”夜叉丸吐了吐舌頭。
“嘛,對方也實在是不好向倉橋家出手啊。泰純君他們還是老樣子的沒動靜,頭痛吶~還有在那個生成少年的身上,也找不到什麼線索。”
“看這樣的情況,黑子和天海一起行動的可能性很高,恐怕天海……”
“這樣說來,只有黑子一人是那樣毫不掩飾的行動著啊~那傢伙也差不多到了不能放任不管的時候了。”
單片眼鏡的眼瞳裡,一瞬間浮現了殘酷的光芒。
倉橋為了讓他冷靜,說道。
“那邊要是有動靜,木幕也會有所行動的。”
“那倒是知道,他也差不多能習慣了吧?咒搜部的工作也是?”
“是習慣了吧,但是卻沒有期待中那麼好。木暮只是優秀的看門狗,並不是獵犬。更不用說對手是老練的狐狸了。”
“那……喂喂,那麼是為了什麼才不惜把那麼貴重的獨立祓魔官的戰力……”
“就是為了那個,三善。”
“哦哦……”
原來如此,夜叉丸一副明白了的樣子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那,世事都能提前預見並且做出決定和行動的男人啊。
夜叉丸兩手反向扣著放到沙發背上,翹起的二郎腿晃來晃去。
“不單是業界,陰陽廳內部也大部分重新編制了呢。”
“當然的,不會變化的組織就不能成長。”
倉橋一邊瀏覽著書中的大意,一邊平靜的說道。那是單個咒術者阻止不了的,組織的領導人的可怕之處。
“那邊怎樣了?相馬的公主,還順利嗎?”
“嗯啊,現在還暫時沒有問題。修行也很順利。”
“話是這麼說,到長官室裡打發時間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啊。真是好事的公主啊。”??
“不要說那麼不好聽的話嘛,我在偷懶——休息的時候,蜘蛛丸是貼身跟著公主的,不會有其他問題的。而且……”
“怎麼?”
“最近,也讓我家的女兒陪著公主散散心,也不是鬆了口氣麼~”夜叉丸微微一笑說道。沒有惡意的笑容,正因如此,被知情人看到了也難免打冷顫。
倉橋暫時不出聲地看著自己的老友。然後,視線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的書中。
“那邊也沒有和土御門春虎接觸吧?”
“沒有吧,土御門春虎的性格,他對他的友人是整整一年杳無音訊,還真難猜透他啊,果然是夜光嗎?”夜叉丸看著天花板細聲道。倉橋什麼也不說,繼續看眼前的書。
就在這時。
微弱的震動聲響起了,倉橋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把手機拿了出來。好像
來電話了。
“誰?”
“山城。”
倉橋一邊看了看時間,一邊準備接電話。估計是定期報告吧。夜叉丸一副怎樣都行的樣子,又再悠閒地伸手去拿書卓上的報紙了。
但是……
“什麼?”倉橋的聲音不像平時的那樣,看得出是動搖了。
夜叉丸伸向報紙的手,連伸手的動作也是散漫,老樣子地沒有緊張感。
但是,聽到聲音之後,那眼神和之前的不同,裡面閃耀著硬質的光芒。
倉橋貼著電話繼續了談話。
夜叉丸在沙發上端正了坐姿,板直了身子,雙手放在雙膝上。白色的手套包著的手指,緊緊地在面前慢慢的合了起來。就這樣等著。
“知道了,馬上派人處理。但是,最快也要晚上,在這之前,嗯啊,拜託了。”倉橋掛了手機。
夜叉丸用飄忽不定的語氣說著。
“誰?”和剛才同樣的提問,但是卻是剛才語氣的緊迫度的幾倍。
倉橋無奈的苦說著。
“土御門春虎,調查到他近期會到星宿寺訪問。真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啊……”
?2
黎明的時候還沒有出現的雲,但到了正午時分烏雲已經籠罩於頭頂了。
說到底,如果是在那時烏雲籠罩的星宿寺的話,根本沒有人會關心天氣情況。那是因為比天空還要濃厚的烏雲,在院內捲起了漩渦。
土御門春虎要來了。
這個訊息,最初在常玄他們一部分的阿闍梨間,是被禁止談論的。但是,在早飯烹飪完成之時,這件事在【雲水眾】之間,被小聲的談論起來。在那之後就像堆積起來的圓木倒塌一樣,傳遍了院內的各個角落。
那個少年是土御門夜光轉世的謠言,從世間傳到了處於隔離狀態的星宿寺內。從去年開始,在咒術界裡引起騷亂的人物。這個人物的現身,並不是一件僅僅能簡單地稱之為【事件】的事,在寺裡的人們也能輕易的想到。
於是,正午時分。終於在寺內爆發了首次衝突。
地點是,本堂的中庭,在寺內聚集的眾人面前,理晏當著常玄的面質問起了事情的真偽。
土御門春虎是否來了。
“聽說已經來了。”常玄一反常態的回答道。
“他可是陰陽廳指名通緝的罪犯啊。”理晏叫喊著從院內跑過去。
常玄聽到理晏的迴應,他的聲音顯得非常不安。
“幸運的是,現在的寺裡,諸位【十二神將】也來了。這可真是天助我也。我們拿出全力捉拿他,然後交給陰陽廳。”
“可笑至極!”常玄面對著理晏,從始至終一直以冷冰冰的口吻說道。
“無論來者何人,本寺都不拒絕。再說,就算是諸位【十二神將】,在本寺就請同樣遵守本寺的規矩。”
“別開玩笑啦!這種情況就不能變通下?”
“不管情況怎樣,事實上‘這裡’已與外面不同。原本,如果按外面的規矩來的話,用不著等新的來山者。這裡就已經有不少犯罪者在了。應該交給陰陽廳的,首先將是自家人。”
“你這是詭辯!陰陽廳接納了我們,而且不是給了我們建議麼?但是,土御門春虎並不在其列。我們是陰陽廳的同伴,他則是敵人!為了迴應陰陽廳的厚待,應該全力協力逮捕他!”
“敵人啦、同伴啦什麼的,在身為阿闍梨的你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不可思議。從來不拒絕來本寺的人。陰陽廳也好,土御門春虎也罷,不管兩者之間的爭執如何,本寺都應同等對待。”
“適可為止吧!好嗎?不如說這正是個好機會嗎?假如在這裡能把他束縛住的話,對陰陽廳可是個很大的恩惠啊。算上我們的將來,將成為巨大的利益。”
“作為阿闍梨的你不應該反覆抱怨煩惱。理晏,您真是非常令人失望了哦。”
“常玄法師!?”
“羅裡吧嗦!”
對於極力規勸的理晏,常玄嗤之以鼻。那雙半睜開的雙眼看著理晏,如同烈火般定睛而視著,即便是那被袈裟包裹著的老骨,也讓年輕的理晏感受到被不少迸發出的威嚴所壓迫著。理晏悔之莫及,就這樣兩眼盡是殺氣的常玄突然皺起眉毛。
注視著這一過程的僧侶們和【雲水眾】們,全員屏住呼吸看著二人爭論。
於是乎,
“……失禮了。”
相對的,現場的氣氛一下發生了變化。
【十二神將】的三人他們出現了。他們大概是聽到了嘈雜聲。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善,跟往常一樣擺著一副不知道在考慮什麼的造型,兩手背在後面,站在那。他的兩旁靜候著弓削和山城,不管哪一位都是一副苦澀的嚴肅的表情。
【十二神將】的登場,越發的使寺內的人沒有了立足點。
但是,一部分的阿闍梨們一邊表情僵硬,一邊全身的咒力膨脹起來。身姿擺出準備交鋒的態勢。
那個面孔,是一旦發生什麼情況,即使發動咒術戰也在所不辭的覺悟。
而且,他們的覺悟也是【十二神將】們的覺悟。
——同時,神將們與阿闍梨們的意見不一致的狀況,也清清楚楚的擺在檯面上了。
簡直就是一觸即發的狀態啊。
而且,在佈滿了緊張感的空氣之中,常玄卻仍然以泰然自若的神情眺望著三善。
“又是一樁騷亂,一遍一遍的實在是對不起啊。”
這麼一說,晃動著法衣,常玄低下了頭。
說到底,雖然一面低頭謝罪,但另一面卻完全感受不到奉承的態度。毫無漏洞,常玄由【禮】支撐著自己,顯現出來的實力。那是因為對手比自己差時,決定性的態度。
“請不要介意。”接著三善也非常禮儀的回答到。
“比起那個,這個騷亂的源頭是‘事先通知了土御門春虎要來’這件事情嗎?是這樣嗎?”
“誠然。”
“是真的嗎?”
“那麼。小僧沒什麼可……”
“法師您確信嗎?”
“嚯。為什麼會被這麼認為,我也完全不知道啊。……小僧只是,僅保持收容現狀罷了。”
“對方的目的知道嗎?”
“書信裡並沒提及。”
“那說的什麼時候來?”
“書信裡寫的是‘今天’。”
“來的可真快啊。”
“誠如您所言。”
三善和常玄簡潔明瞭的相互確認後。
不管是哪邊,都完全表現不出對自家人的態度。但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的話,簡短的對話確實取代了尷尬的氣氛。不過,現場的緊張氣氛一點也沒有被緩和,氣氛的緊張感反而進一步的增加著。
“……嘖!?三善先生!請您來說吧。這關係著陰陽廳和星宿寺雙方的未來。”在此不能表露出傲慢的樣子,而又焦急的理晏逼近三善。
三善的表情沒有變化,視線投向理晏。
於是這次常玄開口了。
“陰陽廳的各位。我理解各位的立場,現在在這裡即使是貴公的各位,也是來客之一。本寺的事情無需多言。”常玄以冷靜的口吻,而又斬釘截鐵的通告著。
“……”
弓削降低手腕,單手結印,山城迅速將周圍映入視線。一點點的移動身體,為了下一個瞬間能隨時行動做著準備。祓魔官和咒搜官共同進入備戰狀態。
但是,
“我們三人是。”慢慢的,三善開口說話了。
“作為使者被派遣,實際上是‘密使’。雖說是陰陽廳所屬的公務員,但現在情況稍有不同了。眼前,入鄉隨俗哈。”
“什麼?!”理晏漏出呻吟聲。
“不敢當。”常玄微笑道。
嚴肅的告知。
至此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一些。但弓削還沒有完全從緊張的氣氛裡走出來,就算是解開了手印,卻又嘆著長氣。
另一方面,因此而不能就此平息的人也是一樣。常玄和理晏相互對峙著,激烈的咬牙聲都能聽見。然後,三善的目光緊盯著常玄。在這之後三善收回目光,最後面向山城。
不用說,在這種場合下,山城、理晏都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又被十二神將看到如此不成熟的樣子。山城冷靜的表情始終沒有改變。
只是,聽到三善的臺詞的瞬間,
“——切”小小的咋了下舌。
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此事絕非就此結束了。那是因為,土御門春虎還沒有出現。
天空上密佈的烏雲,也沒因最初的衝突而消散,反而濃度不斷在慢慢增加。
☆
真不愧是那天,連常規的寺務都談不上。
常玄派——簡而言之就是保守派的阿闍梨們,雖然自始至終都是保持著平時的行為,即使他們責備下面的人,也掩蓋不了他們的動搖。午飯的準備能平安結束,本身就像奇蹟一樣。之後【雲水眾】的大部分人,工作也好,修行也罷,都停了下來。
當然,秋乃也坐立不安。
真沒想到那個恐怖分子,居然會來我們寺……
挑明瞭說,真是恐怖。雖然寺裡有很多咒術高強的人在,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如果寺內展開咒術戰的話,也不清楚會出現多大的損失。
受傷的人——搞不好連喪生的人也會出現。僅僅是想象一下都覺得十分恐怖。
儘管如此,令秋乃不安的另一個因素,北斗。
從知道土御門春虎要來訪問本寺開始,北斗的樣子就明顯變的奇怪了。至今為止雖然表面上還沒什麼行動,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正午過後,食物鏈底端的秋乃和新人北斗,在前輩們之中,迅速的收拾完了午餐。這段時間裡,聽到常玄和理晏在中庭發生了爭執。聽到爭吵的北斗,終於變得不安靜了。另外,儘管夏目還是像以前一樣成默寡言的看著秋乃,秋乃也被她冰冷的眼神看的打了個寒顫。同早上和常玄對峙一樣。就如同備戰時的嚴肅態度一般。
然後結局是,
“對不起,秋乃。我、看到了一些。”
說來抱歉,那個時候一邊擔任寺務,一邊走動巡視著院內的情況。秋乃當時也陪伴左右,臉上面露難色。
——“我,來這裡是有目的。”
今早,北斗這麼說來著。她的目的和土御門春虎有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
因為土御門春虎要出現在寺裡,所以她才那樣說出來的吧。
和北斗分別後,獨自一人的秋乃,慢吞吞的收拾完。之後,像逃離寺廟裡吵雜的氣氛一樣,移動到院內。
腳下是一直以來的地方。腐朽的橘堂的方向。於是,在佛堂的地板連著的第三階梯那,千爺爺叼著煙管在那。秋乃步履蹣跚地靠近,但還是被千爺爺注意到。
“哦呀,秋乃,寺務做完了?”聲音停止了。
即使在這樣的時候千爺爺也和平常一樣,秋乃自己也吃驚,為何千爺爺能如此安心。
“嗯。”回答的聲音也稍稍提了點精神。
“千爺爺,水,給。”
“終於結束了啊。”
“菸草,非常珍貴的呢,一直吸就會沒了。”
“嗚,嘛,偶爾呢。”千爺爺非常少見的害著羞般的回答道,白鬚掩蓋著微動的嘴角。
放開叼著的煙管,吐出輕飄飄的煙霧。正因為寺裡大吵大鬧的,他才看上去和平時不一樣吧。
秋乃來到旁邊,千爺爺騰出地方。在老人盤腿坐的階梯上,秋乃也慢慢坐下。
這周邊雖說是院內,山中卻什麼都沒變。老杉木並排著,在露出的地面上旁若無人般的生長著。本來就連白天陽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由於陰天,更加陰暗了。不知從哪傳來的山鳥鳴叫聲,在山的深處迴盪著。
“呼~”秋乃嘆了口氣。
“……千爺爺聽說了嗎?今天,土御門春虎要來額。”
“哦,大家都騷亂成這樣,從昨天開始客人就絡繹不絕。”
“不要緊吧?”
“你指什麼?”
“畢竟那個人,不是壞人嗎?這樣的人來了,究竟會變得怎樣啊。”
“……”
秋乃不安的說著,千爺爺正相反,開朗的笑著。
“秋乃喲,你不知道嗎?在這個寺裡可有著大大小小【惡人】啊。你從某的方面來說也是【惡】哦。”千爺爺一邊悠閒的抽著煙一邊說道。
“……我和千爺爺也是?”
“當然。老朽我多虧了寺裡【惡】同伴們,每天都有飯吃。那麼,老朽也是同類喲。”
千爺爺的話飄忽得讓秋乃難以捉摸。
“只是……”話題繼續著。
“【善】和【惡】,也是因時間和場所,對其立場不同相對而言的。比如,秋乃喲。你,想過殺死動物這一行為是【惡】嗎?”
“誒,可是,這當然……”
“那麼,如果那個動物是毒蛇的話呢?如果是襲擊人的蜜蜂呀,或者是破壞農田的野獸呢?如果我們不守清規進行狩獵,本來殺生就是【惡的】不是嗎?但是,人剷除對自己不利的東西,應該責備誰【惡】呢?”
“那是因為,人是被害者咯?本來就是他們不好。”
“是這樣嗎?那終歸是以人的立場來說的。從那個動物的立場來說,殺害它們一方的人類,不就是【惡】嗎?狩獵也好,即便我們吃的食物,事實上也是殺死了它們。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和理由,善惡標準也會不同。”
“正是如此。”
看著不知如何是好的秋乃,千爺爺笑了。
“所謂的【善】【惡】,也會被情況、理由等因素影響。至少,跟你說的【善惡】是這樣的。人殺人這種事,在戰時,【善】會因戰爭而被左右。同樣的,外面的【惡】和寺裡的【惡】,自然而然情況也會發生變化。同樣的道理表達方式的也不一樣。”
千爺爺的話,秋乃皺起了眉。並不是聽了那樣的話,相對的感覺有些開心。
“……總而言之,千爺爺,土御門春虎這個人,不是壞人,可以這麼說吧?”
“根據什麼來判定的【惡】。”
“……不知道。”
“咳…咳…”就這樣保持著嘴裡叼著煙管的樣子,千爺爺又笑了。
被戲弄了。秋乃盯著千爺爺,鼓著臉頰。心情開心了不少。
原本就是秋乃不知道的問題。不,不僅僅是秋乃,寺裡的他們也是因為不知道才感到不安的吧。原本就不知道,考慮著、煩惱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當然自己能做的事,幾乎沒有。
只是,恢復了明朗表情的秋乃,聽了千爺爺接下來的話,馬上又陰鬱了下來。
“說起來,昨天來的新人怎麼樣了?沒跟你在一起嗎?”
秋乃的肩膀突然垂落了下來。耳朵似乎都快貼到地面了。
“哦呀!”千爺爺擺出一副驚訝的臉。
“怎麼了?吵架了嗎?”
“……不是的,但是……”
北斗來這裡是有【目的】的,這個祕密是僅在她們倆個人之間說的。不能對千爺爺說。
聽說是因為她本身是龍的生成——就算本人不在意也——秋乃防止自己說漏這個祕密。
所以,
“……怎麼說呢。北斗啊,聽到土御門春虎要來的訊息後,一副非常在意的樣子。現在也一個人,一直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原來如此,丟下了你,自己一個人走了啊。”
“不、不是這樣的。”
秋乃瞬間否定了,會有那樣的表情也說不定。因為,北斗,土御門春虎,比起認真煩惱寺廟的未來,那種空穴來風的訊息,這種煩惱讓人覺得實在是太膚淺了。
秋乃羞紅了臉。
於是,
“太好了呢。”千爺爺看到了羞紅臉的秋乃,如此說道。
“誒?什、什麼?”
“明明前天才剛見面,被知道了祕密而被刻意避開,大概她是認為‘我們是朋友’的吧。”
被這樣說著的秋乃一邊板著臉一邊眨著眼睛。
——就是的。
的確,現在秋乃感覺到的不安是迄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這是,正因為是朋友才有的不安啊。
北斗走出了痛苦。好不容易變得幸福。結果,對土御門春虎的到來感到不安,這件事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北斗好不容易走出痛苦,和秋乃成為朋友。正因為是朋友,那樣的感覺,至今為止都沒有過呢。
“好了好了,因為秋乃沒有經驗,我把我交朋友的方法教給你吧。”
“吶,怎麼樣呢……!?”
“什麼。並不是多麼難的事情。好吧?如果被討厭的事、辛苦的事、悲傷的事所困擾,不要古怪的獨自一人忍耐,好好的向對方傳達你的想法。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心意嗎……?”
“是的,相對的,開心的事,快樂的事,同樣也請好好傳達給對方。珍惜對方的心意,好好的傳達給對方就行。不要害羞,不要覺得麻煩。”
“……”
那麼,這麼說的話什麼感情都沒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普通的建議的話。但同時被這樣好好的指出的話,說不定能重新認識到。
聽說不管秋乃你做什麼,北斗都希望和你成為朋友。
北斗什麼都沒說就馬上跑了出去,為什麼北斗會拜託那樣的事。北斗到底在考慮什麼,自己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更加使秋乃痛苦。
那麼,傳達自己這樣的心情,一定要聽到北斗的回答。也許會有連北斗也無法迴應的情況,即使如此,她是知道的——朋友的概念。
秋乃語塞了。
意志消沉的身體逐漸恢復了活力。眼睛炯炯有神。
“千爺爺,謝謝你,我這就去找北斗。”
這樣說完,還沒等到回答秋乃就飛奔了出去。
鞋底狠狠地踏過途經的地面,就這樣一口氣加速。就像要懸空起來一樣,飛快地奔跑著。那身姿瞬間消失在樹林裡。千爺爺嘎啦嘎啦地笑著,溫柔的目視著秋乃遠去的背影。
吧嗒吧嗒地吸著煙。
“……北斗……”
“這也是,緣分啦。”千爺爺意味深長的說著。
☆
不愧是三善,如果只是被問及本意的話倒還好。
山城是咒搜官。即使在星宿寺的咒術者中也比較特殊,在這樣的騷動下也不可能看不出土御門春虎要來訪了。原本,這回山城他們被派遣到暗寺來的一個目的就是,收集關於土御門春虎的情報。
然而,
“……So,到最後還是【情報收集】和【抓捕】兩者都沒有做啊。”
回到宿舍後撞上大家馬上就提問道,三善不知是不是真的不懂得回答。
不僅山城,弓削也在發愣。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稍等一下,三善特視官。那也太說不通了吧?土御門春虎,是咒搜部指名通緝的咒術犯罪者吧。他在星宿寺現身,我們卻裝作沒看到他,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假裝出來的。”
“那麼接下來,弓削,你說該怎麼辦呢?你有抓住他的把握嗎?”
被這麼一反問,弓削悶悶不樂起來。
土御門春虎很有可能是夜光的轉世,這是陰陽廳把他視為危險的理由。而且,不單單是咒術犯罪者,還可能有著政治因素。
但是,從這一年的幾個事件來看,需要判明土御門自身,是具有相當有實力的咒術使用者。他帶著的兩個護法,即使不清楚是否是真正的飛車丸和角行鬼,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是兩個相當強力的式神。不可能輕鬆地逮捕對方。
但是,
“……沒有示弱的打算。我並沒有打算誇耀自己的本事,同時也沒有打算過分自謙。”
即使弓削是【十二神將】也不例外。對手是靈災也能輕易修祓的獨立祓魔官。而且弓削還有被稱為【結界之姬】的綽號,絕對一流的結界使。【捕縛】這項工作,不如說正適合她。
本來三善提問的關鍵點就在於弓削的能力上。
“弓削,這裡可是星宿寺喲?”
星宿寺領導階級的常玄,公然表示出了歡迎土御門春虎到來的意思。如此一來,一旦三善他們幾個陰陽廳的人表示出要抓捕土御門春虎的意思,星宿寺會對其進行阻止的可能性很高。
這樣寡不敵眾,就算是弓削能防禦住,星宿寺的有能力者把我們包圍起來,也還是獲勝不了,特別是常玄這類的,被三善譽為是“遠比我們要厲害得多的傢伙”。
“那麼。”
山城快速地插話了。
“就讓事件朝著常玄被孤立的方向移動好了,把剛剛發生了口角的理晏法師拉攏到我們這邊來。讓他成為帶頭人,讓星宿寺從內部分裂的話,也可以限制他們參與到別的事件中。”
“理晏法師嗎?他在寺中那麼有人望嗎?”
三善冷淡的說道。好像沒興趣般的,或者說理晏那麼膚淺嗎。山城嘲諷道。
“我表示支援。如果有陰陽廳做後盾的話,不選常玄,而選擇我們這邊的人,也一定不會少。——但是,沒有時間了,本來這個工作應該是咒搜部來完成的,這次我想要請求三善特視官和弓削獨立祓魔官的協助。”
土御門春虎的書狀上寫著今天到這。本來也辨別不清這書狀究竟是真是假,就算土御門春虎沒有來,也會成為進展星宿寺內部工作的機會。
但是三善沒點頭。
“山城,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但是過了頭的話倉橋長官會生氣的喲。”
山城輕鬆的表情消失了。辨別不出來三善的發言是【何種程度】的暗示。
三善不在意年輕的咒搜官的反應。
“剛剛我有說過吧,【我們三個人】是密使,入鄉隨俗,【抓捕要員】是向著這邊的,我們沒有必要做其他行動的。”
“……您知道了嗎?”
“不、不知道,但是,能想象那個人從以前開始,就是速戰速決的。”
對著平靜地說著的三善,山城還以禮貌的微笑。
“怎麼回事?”不能理解兩人行為的弓削向山城問道。
“對於土御門春虎的來訪,全部都向倉橋長官報告完畢了。如特視官所料,現在增援應該正向這邊來。”
“什麼?”
“為什麼之前不說。”弓削吃驚的盯著山城。
“不好意思,獨立官,因為這是咒搜部的工作。但,增援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這樣的話,不保證能趕上緊要之時。這邊如果能派上場的話就請用吧,我是這樣的意思。就算被你們說成是得意忘形我也不會反駁。”
山城直接了當的說了出來。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弓削也一副不滿的表情。即使對方先低頭,也不會覺得更好。這些都在山城的計算之中。
“總之,增援會來的話,我們也不能先下山,那就保持現狀吧。”
“三善特視官,進行保密的事,確實可能是得意忘形了,但是,這樣乾等著,所有的事都交給增援,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我們三人,既然有現場優勢,果然應該是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的。”
“反對。”
“為什麼?”
“這是當然的,因為太危險了。”
“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你們兩個倒是沒事,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儘管被你這麼說,山城還是不太明白。
山城愣了一下,弓削皺頭緊鎖,另一方面,三善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相反,以“這可難辦了啊”的口吻悠然自得的說。
“這可為難了啊,倆個人都聽好了,特別是你,弓削,你為什麼被選上參與這次的任務,希望你能好好地意識到此事的原因。”
“哈……哈?”
“不是稍微想一下就會知道的事情嗎?為了保護我,無論怎麼說,我是特別靈視官,可是偵測咒術之類的工作絕不會出錯的人才,不是嗎?我被選做使者,同時,使用結界的你也被選做使者,這就意味著你要誓死保護我,別無其他。”
“不是,那個……”
“正是為了確保我的安全,你才會被派遣至此,如果不是這樣,怎麼可能把本來就很繁忙的獨立祓魔官弄到這樣的深山裡。”
“……”
姑且最後一句——【繁忙的獨立祓魔官】這一點,倒是如此,另外的不得不承認,大概就是三善所說的那麼一回事。
特別靈視官三善十悟的才能,是陰陽廳的【寶物】,然後這個寶物不光是無法戰鬥,就連自保的能力都缺乏的,脆弱的寶物。旁邊放上強有力的【盾】,與其說是合理的,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措施。
但是,讓當事人這麼坦蕩的說出來,也無力反駁,山城和弓削,我是比你們更偉大、更有價值的人,是需要你們挺身保護的人。面向著殿下,像是對下人一樣釋出著命令。
“真是不可靠啊,弓削,拜託了,真的?”
“……好……”
“——這麼說,山城,我和弓削必須要節制這種對周圍笨拙的刺激行為了,如果你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行動的話,我也不勉強制止,你正如自己所說,從現在開始打算毫不猶豫的拉攏理晏法師吧,不過我勸你還是沉著地等待比較好。”
真是不知羞恥,但三善卻無違和感地教育了山城一番。山城也長時間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間接地被當成了傻瓜。
在宿坊的談話,籠罩著沉默。最坐立不安的只有三人之中的兩位。
剩下的一位突然,
“啊。”
似乎想到了什麼似地拍了下手,慢慢地朝向山城。
“說起來,昨天糊里糊塗給忘了,有一件事想確認。”
“什麼事?”
“土御門春虎行使禁咒的嫌疑,他的禁咒確實是【泰山府君祭】吧?”
“……是這樣嗎?”
事到如今根本理解不了三善的意圖。雖說不能忽視,山城慎重的回答道。
一方面三善聽著山城的回答,快速的思考著。
“原來如此,要是,那是意外,當然也說不定會猜錯了。很難判斷的地方。”
“……”
“……三善特視官?打擾一下……你的意思是……”
山城相當疲勞,聲音開始變得焦躁的追問著。作為馬馬虎虎的國家一級陰陽師的事實,究其原因,在令人頭痛的上司手下當差的經驗。這雙手也由於壓力,使得耐心降至極低點。
三善一瞬間的迷茫,結果裝模作樣的宣告。
“剛好,山城。之前勸告你待機,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呢,那我給你點個人建議吧。”
☆
“為什麼會這樣,理晏?陰陽廳,不應該是我們的後盾嗎?”
“不至於吧,由於之前的爭吵,迎接土御門春虎的事,真的被定為寺內決定的事項了!?”
“那是中立派的阿闍梨,常玄他們的傾向……就這樣認可夜光重生的話,我們見光的事,再也沒有了?”
改革派的阿闍梨們聚集在理晏的禪房裡,一個個臉色蒼白的指責著領導。事實上,之前在中庭的爭論,理晏單方面的輸了。也多虧了他,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可是,
“完全沒有辦法了是嗎?土御門春虎要來這,完全出乎意料。絕不能無視這事,也不應該無視。”
“雖然如此,但是使常玄那邊的情況變好,沒有意義!更加上,隨了【十二神將】那些傢伙的主張了嗎?”
“那是因為山城咒搜官逃跑了!那小子剛才稍微有點膽量的話,結果就會完全不一樣了。可惡,想想那傢伙稍微能……歸根到底就是個跑腿的人。對他有所期待,我真是愚蠢啊。”
理晏苦苦的吐著氣。
總之,土御門春虎來這,和接受了其在中庭裡的一幕,確定了理晏他們改革派被孤立在了窘境的情況,不得不後悔的承認沒有佔到任何便宜。
但是,
“就這樣結束了。這裡,有陰陽廳長官,倉橋源司的書信。現在——而且將一直君臨未來的咒術界的是,他和他率領的陰陽廳。常玄也好,夜光的轉生也罷,都不可能成為阻礙。”
理晏一邊環視著同伴的臉,一遍說著傾注了熱情的話語。
當然,理晏即使有野心有慾望,也會考慮明哲保身。
但在這以上,星宿寺應該採取正確的選擇,和陰陽廳聯手,解放寺廟。
比起那個,其他的阿闍梨們,則沒有保住性命的方法。陰陽法被更改,現在陰陽廳的力量延伸到了這裡,是他們正確地意識到了目前的狀況。
原本,生活在星宿寺的人,現在不能充分的說是【活著】。與外面的人比,為什麼只有自己是咒術者,為什麼必須甘當這種不自由的【生】?即使是咒術的修行,比起頑固地堅持以前的方法,不知道需要學習多少陰陽廳最新理論的方法。
常玄保守派的主張,一點意義都沒有。他們只是,單純地恐懼著會發生的變化罷了。
“剛才【十二神將】他們,附和著常玄的話。但那絕不是他們的真心話。這一點,山城想的應該也是一樣的。他們表示難以行動,窩囊,也是能理解的。那麼,想讓他們行動更方便,從我們這裡發動才更好。”
理晏和同伴們——而且也勸說著自己。
“順利的話,又能【借人情】給陰陽廳了。……對了,這倒不如說是機會啊。現在我們,必須鼓起勇氣來行動。如此這般的話,在漫長的星宿寺歷史裡,將刻下我們這些改革者的名字。真好啊,大家,下決心吧。”
“……”
3
秋乃像一陣風一樣跑進了院內。
嗒——的一下從地面彈跳起的同時,她小小的身體就像箭支一般飛翔著,捲起的風使得落葉也飛舞了起來。一點也不害怕地飛入到流動的景色中去了。
不知何時,她的頭上伸出了兔耳。屁股上也長出了圓而短的兔尾巴。然而,秋乃並沒有察覺——或許也可能是並不在意地——繼續奔跑著。
從院內佛堂的一端開始,搜尋著北斗的身影。彼時,頭上的耳朵突然強烈地改變了方向,自發地探尋著北斗的氣息。
猛地加速。
要在平時,因為會被呵斥著“危險”,所以儘量不會在院內奔跑。但是現在,那些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對於路上的障礙物也毫不在意。咚——地一聲跳過石燈籠的頂部,呯——地一下越過了橫倒著的樹木,視線在四面八方飛躍著尋找北斗的身影。嗒塔嗒——有節奏地踏過落葉之後,身體用力地往下一沉,彎腰跳入了小小的古池中。
大多數的人只是從遠方眺望,所以並沒有注意到秋乃。如果他們察覺到了靈氣而注意過來,那個時候秋乃早就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了。沒有被任何人責備,少女在院內奔跑著。
這樣來回跑動著,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寺內沉重氣氛。
能夠理解到的一件事就是,大家的臉上都浮現著不安與迷惑。
甚至連平日裡妄自尊大的阿闍梨與前輩們,面對迫在眉睫的變化的局勢,也變得恐懼、焦慮、煩惱起來。在未來等待著他們的,必然是一件重大的事件。是一件能把無論是怎麼都起不了什麼作用的秋乃,還是強大的阿闍梨與前輩們,都能捲進去的大事件。
然而,秋乃停止了煩惱。輕輕地,卻像一陣疾風一般自由地奔跑著。
所有的佛堂都來回看過了,還是沒有找到北斗。難不成是已經離開寺院了嗎。突然湧上心頭的不安,將她的胸口勒緊。但是,秋乃馬上搖了搖頭,將這個疑慮否決了。
就算是要離開寺院,北斗也不是一句告知的話也不和朋友說的人。雖然只有短短的相處的時間,這點禮數她還是懂的。既然不在佛堂,那隻要在其他地方詳盡地搜尋就行啦。秋乃加快了速度,在院內來回奔跑著。
到處都跑著找了一遍後,秋乃終於在到達原來居住過的橘堂背後的時候,發現了北斗的身影。她嚇了一跳。北斗竟然和寺院的式神——那個天狗在一起。
二人所在的地方,是院內盡頭的盡頭。在那個地方杉樹林突然消失,留下了一塊開闊的場地。由於前年的一場大雨地面發生了崩塌,裂開了個大口子將那裡與樹林割開了。雖然傾斜度不是很大,但已然顯露出了地表。
面前是一大片群生的蕨類植物(シダの群生翻譯也有說是沼澤的,但後文來看似乎是植物,翻成蕨類植物是不是太書面了)。秋乃更加全力地加速、跳躍。
鐺——地一下跳到了杉樹的樹幹上,就這樣鐺、鐺——地從一根樹幹跳到另一根,像表演雜技一般從群生植物的上方飛躍而過。
朝著北斗與天狗所在之地,像炮彈一樣飛過去。
突然從樹林中飛出的秋乃,使得北斗“啊!?”地一聲驚叫著回過頭去。秋乃仍然以加速後的速度著地。咂咂咂咂——她一邊在地面上橫滑一邊為了不摔倒而努力地保持著平衡。
“——啊、好疼!”
失敗了,在另一個方向上翻滾了一圈。
相當的疼。
“……疼、疼……”
“啊,秋乃!?你怎麼了?沒、沒事吧?”
北斗向仰天摔倒的秋乃跑過去。哇——觸碰到了和往常一樣的甜美的香氣。秋乃的後腦勺上隆起了個大包,一邊不斷喚著“北斗……”一邊坐了起來。幸好眼鏡沒有摔壞。
“對不起。在尋找北斗的時候,不知不覺跑了進來。”
“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是那樣的……啊,到是北斗這邊,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還有——”
這樣說著,一直擡頭望著北斗的秋乃,視線轉向了天狗的方向。
“為什麼你會和天狗先生在一起?天狗先生又說了什麼嗎?”
名叫天狗的式神與往常一樣,戴著天狗的面具蒙著頭巾矗立著。他在稍稍遠離二人的位置站立著。奇異體格的大漢的臉上,因為有天狗的面具而看不出他的表情。在陰沉天空下深邃的杉樹林裡,他的身形就好像是山中妖怪一樣。
當然,對於秋乃來說這是從小熟悉且親近的式神。雖然沒有戒備之心……但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
北斗也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那個啊,我也不大清楚。去看了寺院的情形之後回來的途中,那個式神突然出現了……什麼話也沒說,用姿態示意我過來然後我就過來看看了。”
北斗見到天狗的時候的表情,比秋乃還要困惑。之後,把她叫過來的天狗,卻一直矗立在那裡什麼也不做。秋乃皺起了眉頭。
確實,在沒有接到任何人的指示的時候,天狗經常就是這樣矗立著,或是在院內遊移不定地散步。有時候還會爬上杉樹,在樹枝上一聲不響地呆著。
但是,把誰叫出來這種事情還沒有聽說過。當然,這樣說來天狗說話這種事,在昨夜也是第一次見到。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秋乃一邊盯著天狗,一邊豎起了耳朵,緊鎖著眉頭。
“那麼,秋乃為什麼在這裡呢?儘管你說過是在找我。”
“誒?啊、那是因為……”
再次被問到這件事,秋乃在一瞬間含糊起來。沒有了一直跑到這裡的氣勢,反倒是感到有些羞愧了。
不能這個樣子啊。在這裡敷衍過去的話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因為我、我很在意北斗。”
“誒?為、為什麼?”
“因為,北斗知道那個叫土御門春虎的人要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這與北斗所說的‘目的’,有什麼關係呢?”
一旦秋乃直截了當地進行確認,北斗的語氣便開始動搖。果然是這樣啊。秋乃吸了一口氣,繼續說著。
“現在的北斗,就好像是到了緊要關頭了一樣。與其說是沒有空餘的時間,不如說是被逼到絕境了。”
“能……能這樣被看出來嗎?”
面對北斗的疑問,秋乃誠實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很擔心你啊。所以就來找你了。因為——”
秋乃說著說著哽咽了,
“我們是,朋友啊……”
臉上發燙。大概已經變得通紅了吧。心撲通撲通地直跳,耳朵也微微地顫抖起來。
“秋乃……”北斗很驚訝,她緊閉嘴脣把臉轉開。側臉上寫著猶豫不決。雖然北斗沒有說話,但是秋乃能看出她心中的糾葛與矛盾。
秋乃也沒有說話,等待著北斗的回答。在秋乃的注視下,北斗從猶豫慢慢地變成了下定決心。
接著,
“……正是如秋乃所說。”
北斗點頭承認了。
“我之所以來到暗寺,就是因為從義父的占卜術中得知他將會過來。為了能與他相見,我才來到這裡。”
“……這個叫土御門春虎的人與你是朋友嗎?”
“是的。我是……”
“土御門”
天狗突然說話了。二人驚訝地轉向式神的方向。
式神的臉上戴著天狗的面具,表情就不用說了連他的視線也很難讀懂。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卻能清楚地感覺的到式神正在看著二人。
天狗慢慢地,舉起了又粗又長的手臂。
“看那”
指著北斗。
“死人、養著、北斗”(原句是「しびとは、ほくとを、かっている」中かっている應該是飼っている)
“…………”
北斗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天狗。秋乃繼續混亂地傾聽著北斗與天狗的談話。
“北斗是,土御門家的,龍”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屍體是,土御門家的,親戚(原文是えんじゃ,夏目是親戚?),對嗎?”
天狗詢問著。秋乃立刻擡頭看向北斗
注意到秋乃的視線的北斗,把臉從天狗轉向秋乃,平靜地微笑了一下。之後又轉回天狗的方向,挺起了胸膛伸直了背。
她的表情緊繃著。晃動著黑色的長髮與繫著它的緞帶,北斗坦蕩地回答了式神的問題。
“恩,是的。我不再隱瞞了。我的名字是,土御門夏目。出生後不久就土御門本家收養,被當作下一代的家主而養育著。土御門春虎是我的青梅竹馬。”
“——!”
“而且……要說我是死人的話,那也說得通。我在去年夏天,曾從死亡中復活。……不,只是被喚醒了,現在尚且還是勉強維持著現狀。
這些話有一半是對秋乃的告白的繼續。
說秋乃沒有被嚇一跳是騙人的。她相當的受打擊。這是無法否認的。
但是,
“這樣啊”
秋乃像是吁了一口氣一樣說著。北斗驚訝地呆住了。
“什麼嘛”
“……誒?”
“北斗這麼煞有介事的,還以為是多麼恐怖的事情呢”
“……啊,秋乃?”
面對著毫無緊張感反而笑著的秋乃,北斗似乎慌亂了。自己坦率說出的事實,好好地傳達過去了嗎。
“你明白嗎,秋乃?我可是曾經死而復生的人啊?沒有比這更忌諱的事了。這是最令人厭惡的禁術之一……是不可饒恕的事情啊。就算是秋乃,對於這種事情也……”
“那、北斗”
“——誒?”
“善惡啊,根據時間、場所、立場的不同也是在變化的。北斗或許是憑藉禁術死而復生的,但這種事情,在這裡誰也不在意呢。嗯,或許會有人在意,但也不會說三道四,做些什麼。當然,我也是這樣的。”
這些話都是事實。
寺中的人的情況千差萬別。並且,沒有人會在意誰的過去。如果有人曾經死過,那麼多少會對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是對待他的方式還是不會變的。或許和“外面”會有些不同,但“星宿寺”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無處可去的人的最終歸宿。這就是星宿寺。所以,在寺裡實際上有各種各樣的情況,與過去、罪惡、命運,相互依存著生活著。北斗的“業”(感覺像是佛教中的善惡之類的),不過是這其中的一種。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情況看來,北斗似乎並沒有做什麼不得了的事。被生下來養育大並不是本人的過錯,那麼死後而復生這種事情大概也不是自己想要而做成的吧。
那麼,秋乃認識的北斗,並不是騙子或虛偽者,而就是一直以來那個北斗。這是最開心的事情。
“所以啊,不要再那樣責備自己了好嗎”
“可,可是”
“不行嗎。難得北斗是這樣美麗而溫柔的好人。無論是半活的人,還是死人,北斗還是北斗啊”
秋乃理所當然地說著,北斗好像是被打動了,停止了動作。
美麗的雙眸像是要破裂一般張開著。為什麼秋乃的話語,能這樣觸動她的心絃呢。
看來是好好地傳達過去了呢。秋乃嘻嘻地、靦腆地笑了。
然而,
“……原來是這樣啊”
突然傳來的這樣的聲音,不是來自天狗,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秋乃和北斗像是被彈起一般猛地回過頭去。望向剛剛秋乃飛出的那片杉樹林。掩埋了樹根的群生蕨類植物的另一側,站立著一位身著西服的男子。
“這真是不得不承認啊。對於三善十悟來說,確實,很有價值呢”
青年這樣說著,取出來一張咒符,
“——急急如律令”
說著把咒符放到了手腕上。放上去的咒符燃燒起來,將蕨類植物一瞬間燃燒掉了。
秋乃嚇了一跳,將身體縮成一團。青年從開闢的道路上緩緩走來。
這是甲種咒術。火的咒術的話炊事的時候前輩們也會使用。但是,青年操作的方法——毫無趣味並且有些粗暴,但是卻很有效果的方法,讓秋乃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保護著這樣的秋乃,北斗迅速地站到了前面。之後名叫天狗的式神才慢吞吞地回過頭去,然後青年的視線已然已被北斗一人所佔據。北斗以堅定的表情擺好與對方交鋒的姿勢,冷靜地觀察著。
“土御門夏目”
青年宣告著。
“聽到了這個名字之後,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置之不顧啊。從現在開始更加是土御門春虎現身的時機。”
正想著這個人是誰,馬上秋乃的心裡就有了頭緒。秋乃現在不認識的人,在星宿寺裡只有三個。那就是陰陽廳派遣來的【十二神將】們。然而,那三人之中有一位是女性,另一人應該是更加年長的人。
那麼,剩下的只有一人。
“我叫山城。是一名咒搜官”
青年報上了姓名。
“你的存在對於土御門春虎來說有多大的【作用】我並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特地使用了禁術來使你死而復生。應該能成為交涉的籌碼吧。姑且先把你本人押回去吧”
北斗的雙眸一瞬間變得銳利。相比之下,青年反而嘲笑般彎起了嘴角,愉快地踏出了腳步。
☆
與星宿寺相連的,是一段梯田式的山道。
在這條山道的前面站立著一位陰陽師,他擡頭望向山頂。
山被古老的高大杉樹所覆蓋著。山頂上籠罩著灰色的雲。四周靜悠悠的,即便如此還是能從它那雄大的佇立著的姿態裡感覺到長久以來積蓄的某種東西。有一種深山的風格。
陰陽師嗯地點了點頭,嘟囔著好懷念啊,朝背後回過頭看去。
那個地方坐落著一座古代倉庫一樣的建築物。和他所知道的門前堂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建築物,它似乎僅僅繼承了那個名字。
這時,一輛卡車開到了門前堂的旁邊。陰陽師的視線回到眼前的北辰山,取出了行動電話。
“——前輩。你那邊怎麼樣?”
“已經部署好了。”
“瞭解。那麼,我過去了。”
他結束了通話,臉上浮現出平靜地微笑。
“兩個人,都還好嗎?”
“當然。”
“啊…”
面對著不見身影的聲音,陰陽師點了點頭,踏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