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表卡納克與優莉葉

　　我們一走出石碑之室，就看見神官大人在門口迎接我們。

　　「喔，你們都順利看到了石碑上的文字嗎？」

　　「是的，謝謝您。」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們回去吧，蠟燭的火也快熄了。」

　　我把鐵鏈掛回門上，將鎖鎖好，便和優莉葉一同跟在神官大人的身後，快步離開。

　　接著，神官大人帶我們前往客廳，並端出熱咖啡請我們喝。

　　「對了，卡納克，雖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讓我測試一下，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房間裡看到的文章，內容是什麼嗎？」

　　「我知道了。呃，這個……嗯？咦？」

　　看著抱著頭苦思的我，優莉葉彷彿受不了似地開了口：

　　「你已經忘記了嗎？聽好了，卡納克，那個石碑上啊，呃～……咦？」

　　優莉葉皺著眉，用食指抵著額頭。

　　「想、想不起來！？欸、欸，卡納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定要看過四個石碑，才能記得留在石碑上的文章內容啦。而且如果在中途放棄石碑巡禮的話，就永遠無法記得石碑上的文章了喔。」

　　不過，「知道這件事」與「實際體驗到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明明剛剛才看見，全神貫注地記下的內容，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張白紙。

　　那種感覺比想像中還要令人難耐。

　　「哇～瑪爾果然很厲害呢。」

　　「所以，我一定要貫徹石碑巡禮。如果你在中途說你要放棄，那我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跟你的旅行，自己繼續走下去喔。」

　　「嗯……」

　　優莉葉面露寂寞的神情，低下了頭。

　　或許我的話太過冷淡，但是如果沒有這種覺悟，便無法完成這趟旅行，況且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我想還是儘早說清楚比較好。

　　這時，神官大人開口了

　　「呃——你們兩個，可以換我開口了嗎？」

　　「啊，對、對不起！」

　　「那麼，我將這個授予你們。」

　　神官大人從懷裡取出兩個銀手環。

　　「那是石碑巡禮的證明！」

　　「沒錯。你們一人把一個拿在手上，還不能戴在手腕上喔。」

　　我和優莉葉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遵照神官大人的指示，將手環拿在手上。

　　「好漂亮喔。」

　　「欸，優莉葉，你……」

　　「來，卡納克。這是你的手環。」

　　優莉葉打斷我的話，將手環遞給我。手環上有一個以彎曲的薔薇合成的圓形，圓形中央則以紅色線條描繪出一個短髮女性的側面。

　　這正是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的標誌。

　　「謝、謝謝。」

　　「嘿嘿。」

　　「你的心情怎麼好像突然變好了？怎麼了嗎？」

　　「成對的……」

　　「咦？」

　　「呃，沒沒沒事。沒事啦！」

　　不知為何，優莉葉紅著一張臉，顯得有些慌張。

　　到底怎麼了啊？真是的。

　　「咳咳，那我要開始囉？」

　　神官大人的乾咳聲，讓優莉葉嚇了一大跳。

　　「全知全能的主——瑪爾呀。此刻在賽連迪亞的土地上，誕生了新的石碑巡禮者。請您守護這兩個人！」

　　神官大人輕聲念出祝詞，而手環也隨之漸漸發熱。

　　「哇哇，這是怎樣——」

　　「優莉葉！好好握住！」

　　「可是變得很燙耶！？」

　　「沒關係。這是石碑巡禮者該接受的第一個儀式。」

　　神官大人皺著眉頭，指著我們的手環。

　　「……好，這樣就好了。奉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之名，你們兩人已被認可為石碑巡禮者。你們看看手環的內側。」

　　我望向發熱的手環的內側。

　　「哇！有字被刻在裡面！寫著『1514年6月22日優莉葉』耶！」

　　「嗯。我的是刻著『1514年6月22日卡納克』。」

　　「……」

　　優莉葉似乎小聲地說了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那麼，你們可以準備前往下一個石碑了。你們知道目的地吧？」

　　神官大人說道。這時我站起身……

　　「是。我們要去可爾歇亞王國的首都——卡林。」

　　「沒錯。所以呢，在你們出發前往可爾歇亞之前，我要你們先去見一個人。他一定能幫助你們。」

　　語畢，神官大人拿出了一張傳單。那是我們城裡的酒吧「銀髮飾亭」的傳單，上面用斗大的字寫著——

　　『廣受好評的索恩樂團·熱情公演中！』

　　旅行樂團？這麼說來，最近酒吧的確變得很熱鬧呢。

　　「神官大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喔，那個樂團的團長，是我的老朋友。前陣子他還來這裡，跟我聊以前的事呢。」

　　原來神官大人人面這麼廣啊。

　　「只要拜託他，他一定會願意帶你們去可爾歇亞的。只有你們兩個人一起旅行，當然也很好，但是石碑巡禮同時也是『人』的巡禮；跟不同的人們接觸，也是非常重要的。你們接下來會遇到各種不同的人，有時會得到幫助，有時可能會被騙——

　　但你們要將這些都當作石碑巡禮的一環，虛心接受。」

　　「是。」

　　「我明白了。」

　　我們們同時單膝跪下，將神官大人的話謹記在心。

　　「卡納克，我從你還是嬰兒時就扶養你到現在，你就像我的兒子一樣。當時還那麼小的你，現在竟然要去石碑巡禮了。我真是感慨萬千啊。」

　　「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輕柔地擁抱我。對沒有雙親的我來說，這份溫暖，正是我所知唯一的親人的觸感。

　　「來，你帶著這個去吧。」

　　神官大人從懷裡拿出一個布袋，交到我手裡。裡面裝的是賽連迪亞金幣。

　　「神、神官大人，這麼多——」

　　「幸好這座聖神殿的信徒眾多，相對地經濟上也比較充裕。我的孩子要去旅行，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希望你不要給優莉葉小姐添麻煩。」

　　「謝、謝謝您。」

　　「那麼，你們啟程吧。願瑪爾保佑你們。」

　　我們單膝跪在伸出右手的神官大人前，接受祝福後，深深地敬禮。

　　接著，我們便走出了賽連迪亞·瑪爾聖神殿的大門。

　　「欸，卡納克，你先告訴我所有石碑的所在地嘛。」

　　當我們走在被夕陽籠罩的賽連迪亞城裡時，優莉葉向我問道。

　　「從行程來看，依序是可爾歇亞王國的卡林、菲爾格特王國的勒格藍特，最後則是傑德聯邦的要塞都市迪格巴。」

　　「嗯，那就趕快出發吧。」

　　「這些地方的距離，可不是說去就能去的耶！？」

　　優莉葉拿著魔杖，用充滿自信的語調說：

　　「只要使用超高度空中飄浮魔法，就可以一口氣飛到很遠的地方去；另外也可以利用瞬間移動魔法呀，距離根本就不算什麼！就算不聽神官大人的建議也沒關係，我現在馬上就可以帶你去可爾歇亞啦！」

　　聽到優莉葉的話，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瑪爾在旅途中沒有使用的魔法，就只有超高度空中飄浮魔法和瞬間移動魔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咦？呃……」

　　我看著開始煩惱起來的優莉葉，再次嘆了一口氣後，說：

　　「瑪爾想幫助弱小的人、想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所以她才刻意不使用會減少與人相遇機會的瞬間移動系魔法。

　　我不會用那種魔法進行石碑巡禮。因為，那樣根本算不上石碑巡禮呀。」

　　「唔……對、對不起。」

　　「而且那些都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魔法，一般人是禁止使用的，不是嗎？」

　　「嗯。」

　　她用細小的聲音回答。

　　優莉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是不想要你使用那麼危險的魔法啦。」

　　「卡納克……」

　　我輕輕地將手搭在優莉葉的肩上，努力打起精神說：

　　「好啦，我們去銀髮飾亭吧！索恩樂團這麼受歡迎，一定很有趣！」

　　「……嗯！」

　　我們肩並著肩，朝酒吧走去。

　　當我們抵達銀髮飾亭時，深藍色的夜幕正逐漸低垂。

　　客人零零散散地坐著，空位還剩下不少。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酒吧裡只傳出樂器調音的聲音，此刻樂手們應該還正在準備吧。

　　再過一會兒，客人就會陸續湧入了吧。我們環視四周，找到了一個四人座的位置。樂團開始演奏後，客人便一個接著一個地增加，酒吧立刻變得熱鬧無比．

　　這裡雖然名為酒吧，但除了酒之外，不但提供果汁，也有給小孩吃的點心。

　　也就是說，這裡其實是大家的社交場所。剛結束工作的大人們，在這裡以輕快的音樂作為下酒的佳餚；做完家事的女性們，可以沉浸在敘事曲中，享受暫時的悠閒；孩子們隨著快節奏的圓舞曲愉快地跳著舞；老人們則一邊喝茶一邊和朋友聊天，入神地聆聽女歌手的獨唱。

　　在我聽起來，樂團似乎是刻意配合在場的人們，演奏令每個人都能放鬆的曲目。

　　而完美地掌控這一切的，便是站在指揮台上的高跳男子。身著燕尾服的他，容貌美麗得簡直不輸優莉葉。

　　他的身材高挑；波浪般的金色捲髮，束在後頸下方處；橫長的雙眼，洋溢著知性與慈愛；修長的四肢只能用優雅來形容。

　　而他最大的特徵，就是那有點尖尖的耳朵了。起初我還以為他可能是森林精靈或仙女精靈，但這些精靈的耳朵應該會更長更尖，而且他那高雅脫俗的感覺，其實比較接近人類。

　　原來他是人類與精靈所生下的半精靈。

　　「好棒喔！這個樂團的音樂……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呢。」

　　優莉葉一邊撫摸著玻璃杯的邊緣，一邊說道。

　　「索恩樂團的團長路易·索恩……我就覺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現在我想起來了。他果然不是普通的音樂家呢。」

　　「他是名震菲爾格特王國的救國五英雄之一，對吧？」

　　「！你怎麼會——」

　　「我當然也注意到啦。」

　　「是喔……不過，他使用瑪納的方式，不是魔術師吧？」

　　「嗯。他是能夠將瑪納與樂器或聲音結合，把聲音當成魔法般使用的『吟遊詩人』喔。他使用瑪納的方法，跟我們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唷。」

　　吟遊詩人啊……原來如此。

　　「唔唔～……欸、欸，卡納克。」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忍不住了！」

　　「咦？」

　　她突然拉起我的手，站了起來。

　　「什、什麼！？」

　　「跳舞吧！」

　　「啊！？」

　　優莉葉把手放在我的腰際，把額頭貼在我的胸前，握住我的手。

　　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優莉葉的可愛之處，我的身體不禁發燙。

　　她那充滿了彈性，柔軟而美麗的紫色秀髮、肩膀和胸口與她接觸時，所感受到的溫暖體溫、身體緊貼時撲鼻而來的香味……都讓我的情緒激動不已。

　　當我們開始跳舞，身旁的人也都陸續站了起來，酒吧立刻籠罩在熱情的氛圍中。樂團也察覺了這股氣氛，於是開始演奏起輕快的音樂。

　　我和優莉葉手牽著手，隨著音樂起舞。

　　「好開心喔，卡納克！」

　　「嗯。不過……還是有點緊張。」

　　「咦，啊……」

　　優莉葉的臉頰頓時紅了起來，趕緊將視線移開。

　　「我、我——」

　　就在這時，音樂正好結束，酒吧中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我們停下腳步，互相凝視一眼……便放開彼此的手，回到座位。

　　即便如此，我激烈的心跳仍無法平息。

　　優莉葉剛才想說什麼呢？

　　我還來不及思考，站在臺上的索恩先生就轉過身，對觀眾說：

　　「謝謝各位今天的蒞臨。本來這首應該是最後一曲了，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想要請各位再聽一首歌。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索恩先生話還沒說完，現場就響起一片掌聲。

　　「謝謝各位。不過，為各位演唱這首曲子的歌手，至今從來沒有在客人面前獻唱過，不知道她的表現會是如何……這樣各位也能接受嗎？」

　　酒吧中再度響起如雷的掌聲。

　　聽了這麼久的演奏，這個樂團的水準之高，想必已經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了。就算是今天初登舞臺的歌手，表現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那麼，請容我為各位介紹索恩樂團的新歌手。雅希蘿，出來吧。」

　　索恩說完，一位女孩便走上舞臺，而在場的人全都不禁啞然失聲。

　　她是個看起來年僅十歲左右的少女，但穿著純白洋裝的她，美得幾乎可用「神聖不可侵犯」來形容。索恩和優莉葉的容貌都很美，但這名少女的美貌更是超乎人類。

　　「這孩子也是半精靈呢。」

　　聽見優莉葉輕聲說出的這句話，我再次仔細端詳少女。的確，她的耳朵也有點尖。索恩先生走下舞臺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少女的眼神不斷亂飄，手腳也輕微地顫抖著。

　　「沒問題嗎？這孩子……啊！」

　　我擔心地站起來觀望，但優莉葉卻朝我的側腹槌了一拳。

　　「你……幹嘛啦？」

　　我低聲說道。優莉葉用可怕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之後，便鼓起雙頰，別過頭去。

　　此時，燈光熄滅，只有聚光燈打在少女身上。

　　少女閉上雙眼，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便擡起頭，朝觀眾們露出笑容，接著隨著伴奏微微地開了口——

　　……當我回過神時，演唱已經結束了。

　　我完全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為了今天的表演，這名少女一定努力練習了很久吧。她的歌聲美妙得無法言喻，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起立替她喝采。

　　我望向身旁的優莉葉，只見她用著像狼一般的眼神瞪著少女。

　　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卡納克！！」

　　不知為何，優莉葉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接著轉過身去。

　　「優、優莉葉？」

　　「唔～～～……喝！」

　　配合著充滿威力的聲音，她使盡全力，用手肘朝我的肋骨撞來。這股衝擊力道讓我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唔唔，咳，為、什麼——」

　　「什麼叫做『我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跟你的旅行，自己繼續旅程』啊！聽到這麼傷倫的話……偶會想哭耶！」

　　都什麼時候了，現在又回到這個話題！？而且她為什麼連話都講不清楚了？

　　「對、對不起啦。」

　　「盧果你真的在旅途中丟下偶不管的話……」

　　「的……話？」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企，偶也要搶回來！」

　　「把什麼搶回來！？」

　　優莉葉眼神空洞地在我的面前坐了下來。我看到她其中一隻手拿著不知從哪兒來的杯子，裡面還盛有大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欸，卡納克，偶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討厭倫家嗎？」

　　「唔……咦？」

　　「快給我回答！」

　　盛氣凌人的優莉葉，令我不禁縮起身子。

　　「不、不討厭啊。」

　　「金的！？你沒有搜謊吧！？」

　　「嗯，真的。」

　　優莉葉「呼——」地鬆了一口氣，接著像是用盡力氣似地，趴倒在桌上。

　　「為、為什麼要問這個？」

　　「依為啊——卡納克啊——在協校裡從來都不跟倫家說話嘛……」

　　「沒辦法啊。我們又不同班，本來就沒什麼機會講話，不是嗎？」

　　聽見我說的話，優莉葉突然擡起頭，把臉湊近我。

　　都是酒臭味。

　　「倫家在協校裡，可素有好幾次都想找你搜話喔！？」

　　「咦……有這種事嗎！？」

　　我的回答或許有點故意。因為其實是我一直刻意避著她。

　　「現在偶們畢業惹，以後就不能在協校碰面了……」

　　「咦？」

　　「沒素啦————————————————————！」

　　優莉葉突然大叫，同時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接著又趴倒在桌上。

　　「我、我先去找樂團的人談事情。」

　　優莉葉依然趴著，只輕輕揮了揮手對我示意。

　　我告訴樂團的人，是聖神殿的神官大人介紹我來這裡找索恩先生的，於是樂團的人要我在吧檯稍等。

　　我點了一杯飲料，一邊等待索恩先生，一邊望著趴在桌上的優莉葉。

　　優莉葉為什麼不惜去拜託神官大人和賽連迪亞侯爵，也堅持要踏上石碑巡禮呢？石碑巡禮是隻有極度虔誠的瑪爾信徒才會從事的行為，因此，至今從未踏進過聖神殿一步的優莉葉，當然不可能會想這麼做。

　　這麼說來……就是有其他的理由囉——

　　「怎麼啦？表情這麼嚴肅。」

　　我擡起頭，只見索恩先生面帶笑容地站在我前方。

　　「索恩先生！幸、幸會！」

　　「你就是神官介紹的石碑巡禮者？」

　　「是的。我叫做卡納克。另外，那邊那個紫色頭髮的女孩，是我的旅伴。」

　　「卡納克！？你……叫做卡納克？」

　　「呃，是的。怎麼了嗎？」

　　索恩先生的表情，瞬間從溫柔的微笑變成可怕又銳利的神情。

　　「呃，請問有什麼不對嗎？」

　　「這樣啊……不，沒事。」

　　索恩先生這麼說，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所以你剛才在煩惱些什麼呢？是在猶豫要不要踏上旅程嗎？」

　　「不，不是那樣的。」

　　「那是？」

　　「我是瑪爾的信徒。能夠踏上追尋瑪爾足跡的旅程，我非常高興。但我的旅伴卻不是。我在想，她到底為什麼會想要進行石碑巡禮呢？」

　　索恩先生望向伸長了手臂，將臉頰靠在桌上的優莉葉。

　　「原來如此。答案或許出乎意料地非常單純也說不定喔。」

　　「咦？」

　　「不過在那之前，你自己又想怎麼做呢？請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仔細想想看。」

　　聽到這番話，我不禁瞪大雙眼。

　　「世間的萬事萬物的起點，都不是靠別人，而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而定的。那份思緒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對，索恩先生說的一點也沒錯。

　　對這個時常在學校看見，讓我感到溫暖、令我憧憬的女孩，我的心情又是如何呢？雖然一開始我決定獨自旅行的目的，就是想切斷自己對她的情感，但是如果問我想不想跟她一起旅行的話——

　　「我……想要……跟她在一起。」

　　這才是我真正的心情。

　　索恩先生露出微笑，拍了拍我的眉頭。

　　「如果那女孩說想和你一起進行石碑巡禮，而你也這麼希望的話，那還有什麼好煩惱的呢？你要好好保護她——用你的那份力量。」

　　聽見這句話，我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個人……該不會知道我的祕密吧！？

　　「我認為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喔。」

　　一直以來，大家都常說我遲鈍、慢吞吞、懦弱、太溫柔等等，被用「強」來形容，這還是第一次呢。

　　「好吧，等我們收拾完之後，就會立刻啟程前往可爾歇亞王國。對於信仰瑪爾的我們來說，石碑巡禮者就等於是旅途的守護神，代表著好兆頭。既然我們的目的地相同，那麼我們也非常希望能與你們同行。」

　　「！這、這……我們求之不得！」

　　「但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明。石碑巡禮者並不是客人。在旅途中，你們也要像其他團員一樣工作，這樣可以嗎？」

　　一瞬間，我雖想到優莉葉不知道會說什麼，但既不用受風吹雨淋，也不用擔心吃飯和睡覺，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吧。應該吧。一定是這樣的。

　　「應該是我們拜託您才對。請務必讓我們同行！」

　　「那就這麼決定了。再過不久就要出發了，請轉告她吧。」

　　「是！」

　　索恩先生再次露出笑容後，便轉身離去。

　　我走向優莉葉，準備轉告她剛才索恩先生對我說的話。

　　優莉葉看似吃力地擡起頭，用空洞的眼神望著我。

　　這是……那個優莉葉？在學校時，她是個永遠面帶微笑，乖巧溫柔，什麼事都做得很好，任誰都信賴的優等生。然而，我眼前的卻是一個喝得醉醺醺、鼓著雙頰，非常孩子氣的女孩。

　　實在很難想像她們是同一個人。

　　「什麼啊，又要來欺戶偶了嗎？」

　　「我、我可不記得我有欺負過你喔！」

　　「哼。卡納克這個倫啊，比偶想像的還要冷淡。」

　　「不，那是——」

　　「至少對偶說一點點溫樓的話也好嘛……」

　　優莉葉的眼眶泛淚，雙脣顫抖。

　　「優莉葉，你仔細聽我說。我下定決心了。這次的石碑巡禮，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堅持到最後。」

　　聽見我的話，優莉葉突然擡起頭！

　　「真、真呢嗎！？」

　　「我會盡全力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一顆淚珠從優莉葉的眼中滑落。

　　「嗚……偶明明不想哭的啊……」

　　我站起身，走到優莉葉的身旁坐下，將她的眼淚拭去。

　　「笨蛋卡納克！害倫家超不安的！」

　　「對不起、對不起啦。」

　　優莉葉抱住我，雙肩輕輕顫抖著。

　　接著，我將方才索恩先生的提案轉達優莉葉後，我們兩人便一同前去找索恩先生。簡單地向樂團的成員們自我介紹後，我們立刻開始幫忙樂團做出發的準備。

　　就這樣，我們隨著索恩樂團一行人，很快地離開了賽連迪亞城。

　　這也是我和優莉葉的——漫長旅程的起點。

　　第二章·裡瑪爾之旅

　　我漸漸地瞭解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原來在旅途中對我好的人們，全都會遭到不幸。

　　有些人身體生了病，有些人得到了心病。

　　有些人則失去財富或心愛的人。

　　關於我的謠傳，眨眼間就傳遞了各個城市。

　　一旦出現傳染病，人們便說那是因為我的詛咒而咒罵我；一旦發生災害，人們便說那是因為我的憤怒而畏懼我。

　　我的紅髮已經成為厄運的象徵，甚至有些旅人只是看見我的頭髮，就在與我擦身而過時朝我丟石頭。

　　為什麼我必須承受這些？

　　我到底做了什麼？

　　曾幾何時，我已無法停下腳步。

　　走在某個大城市的路上，我跌倒了。

　　跌倒之後，只要爬起來就好。

　　然而我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沒有人對我伸出援手。

　　也沒有人向我攀談。

　　人們裝作根本沒注意到我的存在，就這樣走過我的身邊。

　　我將額頭靠在地面，像個孩子般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