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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地球之時……(光還在地球的時候……)(第二卷)》第6章
  一年前不見了的雨傘,現在真的有可能找回來嗎?

  (……一般來說,應該早就被人丟掉了吧。)

  第二天,是光來到了夕雨的教室。

  儘管同屬於一個學年,但是因為學生人數太多的關係,她的教室跟是光他們的教室相隔很遠,是在二樓那裡。

  走廊上的牆邊設有一個存放雨傘的架子,架子上放置著兩三把雨傘。窗外是一片晴朗,透明的陽光照射在眼睛上,感覺非常刺眼。

  夕雨不見了雨傘的那一天,據說是從早上就開始下著大雨,所以雨傘架子上應該放滿了雨傘的吧。

  在那些雨傘當中,就只有夕雨的雨傘不見了。

  把夕雨的雨傘藏起來的,難道就是對夕雨欺負得最厲害的那群女生嗎?

  但是到了第二天,就連那群女生的雨傘也被人拿走了,而且還被掛到了化學實驗室那裡。

  ——學校裡……出現了怨靈。

  ——人們都說,那是奏井同學的生靈來複仇了。

  那樣的荒唐說法,是光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那麼究竟是誰把雨傘掛到化學實驗室裡去了呢?

  把夕雨的雨傘拿走的人,會不會也是同一個人?還是另外的……

  是光開啟窗戶,一陣強風立刻從外面吹了進來。種植在廣闊校內的無數草木和花朵,也因為昨天下雨留下的水珠而在太陽之下閃閃發光。來自學園裡學生們的開朗聲音也乘著風傳進了是光的耳中。

  周圍都是一片嫻靜和祥的光景。

  (……即使在這樣一所看起來美麗健全的學校裡,也存在著欺負同學的問題嗎。)

  心情非常難受。

  在初中的時候,是光經常遭到外校的不良少年伏擊,跟他們大打出手。

  在大多數情況下,對手都是團伙,而自己就只有一個人。是光既不願意逃走,更不甘心屈服於那些成群結隊帶著武器來找碴的卑鄙傢伙,所以他只能拼命地跟他們大戰一場

  本來以為上高中之後就不會遇到那種事了啊……

  在這座表面看來似乎風平浪靜的校園背後,某些更加混濁陰暗的東西正在捲起漩渦。這跟被一些明擺著是不良學生的集團發起挑戰,並且當場作個了斷的情況完全相反,正因為從表面上無法看見,更給人帶來一種陰暗噁心的感覺。

  大概表面上越美麗越健全的東西,實際上就越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也許正因為裡面是一些黑乎乎的骯髒東西,人們才會用一些漂亮的東西來將它掩飾起來。

  正當是光以銳利的眼神俯視著空蕩蕩的雨傘存放架的時候——

  “哈嗚!赤、赤城同學……!”

  身後傳來了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

  束著小辮子的班長,正瞪圓了眼鏡中的大眼睛,呆呆地站在那裡。

  “你、你你你、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我幹什麼?我說你才是啊,為什麼你要後仰著身體?”

  “我我我我因為要參加下一次的代表會議,所以就打算找八班的班長商量一些事,只是偶然路過這裡。然後我就看到赤城同學,在別的班級前狠狠地盯著雨傘存放架……如果你打算安放炸彈的話,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安放在那裡吧。不,其他的地方當然也不可以啦。”

  美智留一邊慢慢往後退,一邊以班長的身份向是光提出忠告,拼命地勸說道。

  (炸彈……我在她的眼裡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

  是光連生氣的力氣也沒有,只是無奈地垂下了肩膀。

  就在這時候,美智留裙子的口袋裡突然傳出了童謠《小狗巡警》的音樂旋律。

  “啊哇哇!”

  美智留慌忙拿出手機,在畫面上顯示出新到郵件的內容。

  怎麼偏偏選這樣的曲子做鈴聲啊……是光一臉無奈地看著她想道。然而當看到美智留露出僵硬的表情後,是光馬上回過神來。

  在不久之前,也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那就是帆夏的手機接收到一封寫著“光是被人殺死的”連鎖郵件的時候。

  “喂,怎麼了?”

  “那個,不知為什麼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郵件。”

  美智留顫抖著雙手,把畫面遞到了是光的面前。

  是光一看就馬上怒火中燒了。

  “圍繞著光之君的女人們。第一回‘奏井夕雨’。”

  “給我看一下!”

  是光從美智留手中搶過手機,確認了一下其中的內容。

  “拒絕回校的怨靈附身者,殺害光之君的難道是奏井夕雨的生靈嗎?”

  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讓人看了就難免火冒三丈的話。

  (可惡!究竟是誰寫的這封郵件!我絕對饒不了他!)

  是光把手機賽回給一臉害怕的美智留,全身都散發出陰暗的氣焰,轉身走了起來。

  被扔在一邊的美智留一臉蒼白地東張西望起來。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他好像非常生氣的樣子耶~~~~搞不好他還會用炸彈綁在身上發起特攻呢!要是我們班的學生鬧出這種事件,我作為班長也是有責任的……!啊哇哇哇哇,對、對了!馬上通知小帆吧。小帆她曾經去健身館練過踢拳,應該會很強。之前也曾經教訓過赤城同學一頓。小帆——赤城同學出大問題了呀~~~~~!”

  她一邊大叫,一邊朝著自己的教室跑了回去。

  至於是光一

  “夕雨才不是什麼怨靈附身者!我一定會替她證明的!”

  他繃緊了臉面,眉毛的角度也豎得比平時還要高。在是光周圍兩米範圍內,所有學生見到他都嚇得落荒而逃。

  “究竟是哪個混蛋,出於什麼目的,到處傳送這種無聊透頂的郵件啊!”

  是光氣沖沖地怒罵了一句。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目的。他只是想看到人們被謠言耍得團團轉的樣子,自己躲在一邊偷笑而已吧。”

  身旁傳來了一個陰鬱的聲音。

  是光以側眼瞥了光一眼,發現光正一臉憂鬱地注視著前方。

  然後他很快就把視線轉了回來,咬住了嘴脣。

  (我才不會對你說的話做出迴應呢。你要是打算徹徹底底地當個幽靈,那我就把你當成幽靈算了。)

  是光已經跟他較上勁了。

  他繼續注視著前方,朝著三年級生的教室走去。

  他是打算去找那個傳說中夕雨曾經向他求愛的名叫頭條俊吾的男生。

  畢竟相差了兩個學年,走廊上的學生們看起來都顯得相當成熟。

  “喂,那就是傳聞中的新生吧。”

  “為什麼他會來到三年級生的走廊啊。”

  “臉長得可真凶啊,聽說他是皇子的跟蹤狂哦。竟然由得那樣的不良分子在這裡撒野,我們學校的級別也越來越差勁了嘛。”

  “聽說就是他殺死了光之君耶,是不是真的呢。”

  對待異質存在的冷漠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在是光的身上。

  彷彿要把這些視線全部反彈回去似的,是光傲然地擡起了下巴。

  “我想見一下那個叫頭條的人。”

  是光在教室門口這麼一問,裡面就馬上騷動起來了。

  有的人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耳邊還傳來“是不是該把老師叫過來比較好……”這樣的竊竊私語聲。

  這時候一名備受矚目的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來到了是光的面前。

  那是一個長得相當帥氣的男生。

  高挑的身材,筆直的腰身,走路的姿勢也相當優雅。

  一頭黑髮梳得整整齊齊。

  富有男人氣質的下巴曲線,輪廓優美的眼睛和鼻樑。

  無論是校服的穿法、不經意間的舉止,還是尊大傲慢的眼神,都散發出一種無法掩飾的上流階級的氣派。

  就好像被誰用指甲抓破了剛結成瘡痂的面板似的,是光頓時對他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不快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就是頭條。”

  那蘊含著豐滿低音的通透聲音,聽起來也有一種挖苦的味道。

  “頭條學長,他在女生之間的人氣就跟光之君不相上下。”

  帆夏曾經這麼說過。

  但是他跟光的型別是完全不一樣的。

  光所具備的柔軟透明的感覺以及那種治癒的氛圍,眼前的這個男人都不具備。

  換句話說有著更明確的男性特徵吧——畢竟比光年長兩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少年,而是一名成年的男性。

  兩人移動到走廊上,是光開始切入正題了。

  “關於奏井夕雨的事情,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頭條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那件事的話,我根本沒有什麼好說的。”

  “我已經聽說了,夕雨之所以拒絕回校,起因就是那一天跟你同打一把傘回家。”

  頭條以冷漠的視線盯著是光說道:

  “啊啊,的確有過這樣的事。不過一個只是在雨天跟我同打一把傘走了十分鐘路程的女生,由於自己的個人原因而拒絕回校……要是因為這種事而責備我,我也會很困擾的。”

  “你說什麼……”

  是光的太陽穴馬上現出了青筋。

  這自我感覺良好的混蛋究竟在說什麼啊?因為個人原因而拒絕回校?你的意思是自己一點責任也沒有嗎?

  “那只是一部分女生做得太過火而已。她跟我之間的傳聞,在她開始不回學校的時候就已經平息了下來。明明是這樣,她卻一直拒絕著回校。那麼不是因為個人原因的話又是什麼呢?”

  “她之所以不能回學校,就是因為欺負夕雨的那群女生的雨傘被掛到了化學實驗室,被人說成是怨靈的緣故啊!”

  “那樣的話,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頭條以不由分說的態度冷漠地斷言道。

  是光的表情更進一步發僵,氣息也開始變得紊亂。

  頭條繼續有條不紊地以事務性口吻說道:

  “難道你想說我在玩弄了奏井夕雨之後把她拋棄了嗎?我先跟你說明了,我很清楚自己要交往的物件是什麼樣的女人。只要是出生於擁有相當地位和財產的家系,任何人都會從幼年時期開始自然而然地形成那樣的觀念。如果對方是從初中部入學的中小企業課長的平民女兒,也不可能得到親族的認可。就算真的要交往,也會因為彼此生長環境的差異過大而徒增疲累罷了,我根本沒有可能和那樣的人展開認真的交往。我實在很不明白,那些嫉妒她的女生們為什麼就理解不了這一點呢。”

  看到頭條彷彿很煩悶似的裝出嘆氣的模樣,是光忍不住一拳就揍到了他的臉上。

  頭條一下子站不穩腳,脊背猛地撞到了牆壁上。是光就這樣揪著他的衣領大聲喊道:

  “開什麼玩笑!夕雨她現在光是看到穿著學園制服的女生,都會想起被人欺負時的情景而害怕得不得了啊!在下雨的時候,她也說因為不見了雨傘而不能到外面去,整天蓋著毛毯不停地發抖啊!就算對你來說那只是一群愚蠢女人發生暴走而鬧出的荒唐事件,只是一段無關重要的過去,夕雨她到現在依然在遭受著這件事的折磨啊!這一年來,她都躲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裡痛苦不堪!事到如今,你還敢說這件事跟你無關麼!”

  用毛毯掩藏著自己的臉和身體,一邊哭一邊訴說著“我不想去學校”的夕雨。

  渾身顫抖地說——與其去學校的話,我寧願在這裡餓死。

  光是看到撐著雨傘的帆夏,她就變得滿臉蒼白,陷入恐慌的狀態——

  明明是這樣,你還敢說跟自己沒有關係!

  積聚在是光心中的強烈怒火,幾乎要把他的身體整個炸開了。

  要是你早就認定了自己應該交往的女性物件,為什麼那天非要跟她同打一把傘啊!

  雖然不知道那是夕雨主動要求還是頭條心血來潮做出的決定。

  反正不管怎樣都無關重要。

  (但是,為什麼你當時沒有拒絕啊!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輕率的決定!)

  如果說由於什麼生長環境差異太大,不適合作為認真交往的物件,為什麼你要這麼輕率的跟她扯上關係!如果你無法負起責任,為什麼要這樣做!

  在毫無罪惡意識的情況下徹底破壞了夕雨的日常生活,也沒有保護夕雨。

  那樣的傢伙,就算單是說出夕雨的名字也是無法原諒的!

  捏著頭條脖子的是光繼續向手掌加大力度。

  頭條彷彿很痛苦似的扭曲著臉。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教師也趕了過來。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演奏出跟這種緊迫狀況完全相反的輕快旋律。

  頭條推開了是光的手——

  “我沒有什麼事。”

  以僵硬的聲音向教師說道。

  教師以困惑的眼神比照著頭條和是光的臉。

  頭條迅速整理好被弄亂的頭髮和衣服——

  “快要開始考試了,你也快點回去自己教室去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回去。教師也結結巴巴地向是光丟下一句“你、你快走吧”就離開了。

  是光本來還在狠狠盯著頭條,但很快就轉身朝著自己的教室跑了回去。

  看到是光晚了一點回到教室的身影,帆夏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過看到是光的神色變得相當嚴峻,她馬上又擔心地繃緊了表情。然後,在考試的期間,她也時不時把視線投向是光那邊。

  而是光就像要發洩對頭條產生的怒氣似的,以猛烈的勢頭飛快地填滿了答卷。有時他甚至把那些數學的圖形錯看成頭條的臉,眼睛只感到一片火熱,嘴裡還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聲。

  即使到了考試結束後的休息時間,貫穿他全身的熱量依然沒有消退——

  “赤城……!”

  帆夏剛想要把他叫住——

  “嗚、我沒事。”

  是光卻只是低聲應了一句,就這樣開啟教室後面的門走出了走廊。

  他來到洗手間,在洗臉檯那裡嘩啦嘩啦地不停用水澆在臉上,水滴不斷向四周飛濺開來。

  洗手間裡的其他學生看到紅髮不良露出惡鬼般的表情在那裡洗臉,都嚇得忘記了自己來洗手間的目的而紛紛轉頭就跑。

  五臟六腑都像打結成一團似的無比難受,他甚至對自己本身也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怒氣。

  “回來學校吧,要是有誰說你的壞話,我就狠狠揍他一頓。”

  在是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夕雨只是以充滿畏怯的脆弱眼神看著他。

  這根本不是狠揍一頓就能解決的單純問題。

  理解了這一點後——他不由得對自己的膚淺想法感到無比後悔,如果夕雨看到了剛才是光揍頭條的那一幕,恐怕又會把她嚇到了吧。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非常難受——

  用水澆臉的動作大概持續了五分鐘左右。

  頭腦終於開始恢復冷靜,但同時也感到渾身無力,喉嚨變得異常乾渴。映照在鏡子裡的,是一個從凌亂的前發中不斷有水珠滴落,長相凶惡的男人。

  即使沒有映照在鏡子裡面,他也一定會悠然自在地站在自己身後吧。

  “你沒有必要在意的。”

  背後傳來一個磁性的聲音。

  是光用雙手支著洗臉檯的兩端,默默地盯著鏡子。無論如何,他也不打算回過頭去。

  “……對於俊吾學長來說,被打一頓還好受點。”

  明明如此,那聲音卻像是在安撫是光似的傳進了耳中。

  “因為有膽揍頭條家眾望所歸的寶貝兒子俊吾學長的人……在這學校裡可找不到別人了。”

  (難道他們是認識的嗎……?)

  是光緊緊用手抓住洗臉檯,勉強忍住想要回過頭去的衝動。

  (可惡,誰會聽你這傢伙說話。就算你突然用親切的口吻說話我也不會理你的!)

  儘管是光咬緊牙關這麼默唸著,但內心還是對光和頭條的關係感到非常在意。

  彷彿對是光的這種矛盾心情渾然不覺似的,光繼續以優美的聲音說道:

  “俊吾學長的家——頭條家,從以前開始就是帝門家的左右手一樣的存在。帝門集團你應該聽說過吧?就是經營範圍甚至涉及到銀行業的大型商業集團。其會長便是我的父親——也就是帝門家的當家。但是有些人卻認為……執掌帝門集團運作的,並不是形同擺設的帝門家,而是實質上被任命管理經營業務的頭條家。也就是說,俊吾學長是在那樣的家族裡長大的人,跟身為情婦之子的我之間……也算是一種微妙的關係啦。

  也就是當家一族的兒子和經營者一族的兒子這樣的關係嗎?如果說光是皇子,那麼頭條就是大臣的兒子了?

  雖然沒有打算聽他說,但聲音依然會自動傳進耳朵裡,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無論是塞著耳朵還是發出怒罵聲,都等於承認了光的存在……

  “還有,俊吾學長也是葵小姐的從堂兄。”

  (是葵小姐的……!)

  “再順便告訴你,俊吾學長的父親的第三個姐姐的丈夫的妹妹的結婚物件的堂兄,就是小朝的爸爸的堂姐的從堂兄的外甥。”

  “我說,你這親戚關係簡直是亂七八糟的,根本就搞不清楚!”

  糟糕了!本來一直都想著不跟他說話,可是嘴巴卻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應。正當是光慌忙抿起嘴脣,重新盯著洗臉檯的時候——

  “對啦對啦,他們那邊的親戚關係真的很複雜,需要我來詳細地給你解釋一番嗎?”

  突然間,耳邊傳來了一個不屬於光的聲音。

  而且是從廁所的單間裡傳出來的!

  上面貼著“修理中”紙條的門隨著嘎吱的響聲被開啟,一個胸部大大的小個子女生從裡面走了出來。面對這樣的情景,是光不由得大驚失色。

  “什麼!你——這裡可是男生用的洗手間啊!”

  “那又怎麼樣?”

  報道社的近江雛用右手拿著洗廁所用的刷子,把身體湊近是光,以跟往常無異的連珠炮式語速說了起來:

  “因為我的愛好就是在廁所裡一邊清洗便器一邊收集情報嘛。人在廁所裡面總會有一種心情獲得解放的感覺,會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暴露出來,或者一不小心就會說出內心的祕密,真的非常刺激喔一!赤城先生你也要試一下跟我一起躲在廁所裡嗎?你一定會大開眼界的。”

  “我可不想開那樣的眼界!別把洗廁所的刷子拿過來,快給我出去!”

  是光本來想把她推回去,可是她卻反而把豐滿的胸部和大腿向他壓了過來。

  “你說這種冷漠的話,真的不後悔嗎?除了洗廁所之外,我在別的方面也是一個很有用的女人喔。而且赤城先生你剛才還慌張得自言自語起來了。現在赤城先生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呀。”

  “是、是什麼事情啊。”

  雛擡起臉來,別有深意地用一雙大眼睛默默注視著是光。這樣一來,誘惑的小惡魔好像搖身一變成了淘氣少年似的,是光的心也不禁心頭一顫。

  “比如說在帝門家裡面,光之君是處於什麼樣的立場;還有由於光之君的死去而獲得最大利益的人士是誰——就是這些事啦。”

  是光再次感到心頭一顫,差點就要轉身向光那邊看過去,最終勉強以“不對不對,那種事跟我沒有關係”為理由忍住了衝動。

  “沒有必要!我說,你這人也真是太可疑了。”

  “咦~你這句發言對我來說真是巨大的打擊耶。我明明做出了這麼開放的舉動,赤城先生究竟對我的什麼地方不滿意呀?”

  “一般的女人都不會跟我對上視線的。一看到我走過來,她們都會慌慌張張地逃到別處去。可是你卻總想接近我,也對我沒有半點怯意。這真是太不自然了。我說你離我遠點好不好!”

  雛從是光的身邊離開,露出了哀憐的眼神:

  “那個……真是一種寂寞的意識呢,竟然把所有接近自己的女人都看成是有所企圖的人……”

  “嗚……”

  看到她突然換上認真的表情和緩慢的語調說出這樣一句話,是光也一時無話可說了。

  (我、我絕對沒有做錯,應該……是這樣的吧。)

  可是被雛這樣默默地盯著看,他的心又開始發生了微妙的動搖。

  “因為在異性的意義上對赤城先生抱有好感而向你接近……難道就不能這麼想嗎?”

  (不,那不管怎麼說也是不可能的吧。)

  懷著被逼進絕路的心情,是光慢慢往後退。

  “我現在回去教室了,你要是想洗廁所的話,就去女生廁所洗吧。那麼一來,在校會的時候說不定還會獲得表彰啊。”

  “請不要逃走!”

  雛又再次抱了過來。

  “嗚,喂喂!”

  被滲著汗水的溫暖柔軟的身體緊緊貼住,隔著短袖的薄襯衣,是光可以明確地感覺到她的豐滿胸部正壓在自己胸口下面位置,不由得陷入了半恐慌的狀態。

  旁邊的光則以裝模作樣的聲音——

  “我還是趁早先問清楚吧,我應該在哪個階段背過身去比較好呢?我可以看你們接吻嗎?”

  向是光這麼提問道。

  “哪個階段也不行!”

  本來應該徹底無視他才對,但自己又不小心叫了出口。

  “沒事的,我全部都會做得很好的,請你儘管交給我辦吧。”

  “喂喂,你別把臉貼到我脖子上,感覺癢癢的~!”

  “我說,赤城先生。奏井夕雨對頭條學長來說可不是‘無關重要,的女人哦。”

  聽了她從脖子上輕聲說出來的這句話,是光不禁放鬆了抵抗的力度。

  “至少從他知道光之君經常去奏井夕雨的公寓這件事之後是這樣……因為光之君對頭條學長來說……”

  就在是光差點被雛的聲音所吸引的時候——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洗手間的門口突然傳出了悲鳴。

  “赤城把女生拉到男生洗手間裡去了啊~~~~!”

  (什麼~!)

  等到是光慌忙把雛推開,滿臉慌張地衝出洗手間外面的時候,整條走廊都已經轟動了起來。

  “聽說不良學生赤城在廁所裡為所欲為耶!”

  “好像強行把女生拉進了廁所,還把人家推倒在地了啊!”

  在一臉愕然的是光旁邊,雛悄悄探出臉來——

  “嗚哇~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公認情侶了耶。從強暴開始的戀愛,簡直就像女性漫畫裡的情節呢.”

  說完,她還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

  “恭喜你,赤城同學。”

  身為高中部的學生會長、尊稱為朝之官的二年級生齋賀朝衣,正以混合了侮蔑、厭惡和嘲笑意味的冰冷眼神注視著是光說道。

  “你的卑劣行為,作為我們擁有優秀傳統的平安學園之黑暗歷史.必定會永久留存到後世的。”

  在今天的考試已經全部結束的放學後。

  是光一臉憮然地坐在指導室的堅硬椅子上,而朝衣就坐在他的面前。

  (為什麼在這裡審問我的不是教師而是這傢伙啊。學生會長難道真的那麼了不起嗎!)

  “因為小朝一直深受老師們的信賴啦。她雖然有時會動用權力和各種手段解僱有問題的教師,或者把品行不端的學生逼到退學的狀況,但基本上來說也是一個公正嚴明的能幹之人。所以你就不要用那種充滿懷疑和憎惡的表情盯著小朝啦。”

  光站在是光的背後向他“請求”道。

  而在一個身為學生卻幹出解僱教師、逼迫普通學生退學這種行為的女人面前,是光當然是不能放鬆警惕的。

  就算她是表姐,光從以前開始也對她太寬容了吧?所以光說的話自然是一概無視了。

  “我都說了,她既不是我拉進去的,我也什麼都沒有做過。只不過是在那裡說了幾句話而已。”

  “在男子洗手間裡說嗎?”

  “那、那只是巧合的結果。”

  “究竟是什麼樣的巧合,才會造成你在男子洗手間裡跟女生抱在一起的狀況呢?”

  “沒有抱在一起!”

  “目擊者已經證言說,你當時是強行把拼命抵抗的近江同學推倒在地的。”

  “那只是偏見造成的幻覺!”

  “那麼問題就在於你日常都做著一些會讓人產生偏見的行為吧。這樣的話我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朝衣故作姿態地說道。

  “~~~~~~~~!”

  就算繼續留在這裡,也只會被她旁敲側擊地挖苦自己而已。

  “總之我沒做過,就是這麼簡單。我可以走了吧。”

  正當他邊說邊站起來的時候——

  “等一下,重要的話我還沒有說完呢。”

  朝衣以銳利的聲音喊道。

  是光停住了腳步。

  朝衣仍然坐在椅子上,以跟聲音同樣銳利的視線狠狠盯住了是光。

  “聽說你打了頭條是吧。”

  頭條明明是年長的三年級生,朝衣卻理所當然地用“頭條”來稱呼他。

  “……那個,是因為他說了一些讓人忍不住揍他的話。”

  是光壓抑著內心的怒火,以冷靜的低沉聲音回答道。

  “是因為奏井夕雨的事情?”

  聽了朝衣的話,是光的肩膀猛然一震。

  (全部都被她看穿了嗎,果然是個不能小看的女人啊。)

  “沒錯。”

  是光筆直地回望著她說道。

  朝衣的嘴脣扭曲了起來。

  “就因為光生前曾經在奏井夕雨的家出入過一段時間嗎?”

  “……嗯。”

  “又開始以光的代理人自居了呢。”

  灌注在她聲音裡的,是直刺對方內心的非難和焦躁感。

  是光屏住了呼吸。

  ——你是無法說清光的心情的。你是光的代理人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認同。

  以前朝衣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此時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朝衣以跟那時候完全一樣,幾乎令人感覺到恨意的眼神繼續說道:

  “光的真正意願和期望,對像你這樣淺薄的人來說,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理解的。”

  如果是在一週之前聽到她這麼說的話,是光一定也不會退讓吧。

  我是光的朋友,受了光的囑託,代替光來傳達他的心情——他一定可以滿懷自信地說出這句話吧。

  而現在聽到朝衣的這句話,他卻無可避免地發生了動搖。

  光究竟在想些什麼,是光實在無法理解。

  就連他想讓是光做些什麼,懷著什麼樣的意圖讓自己跟夕雨見面,為什麼突然對夕雨的問題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還有光的意願,期望和愛情,自己都一無所知。

  即使是現在,他也在猶豫著是否該回頭去看站在身後聽著自己和朝衣對話的光。

  “……夕雨是光的重要女人。現在光已經不在了,看到她一直躲在家裡不出來,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了。光、光也在擔心夕雨的事情。”

  趁著對方還沒說出更多不愉快的話,是光索性自己開啟門走出了指導室。

  身後的朝衣——

  “等一下。”

  想要把他叫住,但是這次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在指導室的入口處,朝衣緊咬著嘴脣目送著赤城是光的背影。

  “好帥呀……!”

  門後傳來一個開玩笑似的聲音,朝衣頓時回過神來。

  報道社的近江雛,從門邊伸出了一臉淘氣表情的腦袋。在她的身旁,還站著滿臉蒼白的式部帆夏——看到這樣的情景,朝衣不禁皺起了眉頭。

  兩人剛才一定是躲在指導室門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朝衣和是光的對話吧。近江雛自然有她特殊的目的,而式部帆夏應該是因為擔心是光才來的。

  “對不起,我……偶然路過這裡。

  帆夏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而雛則露出了神氣十足的表情——

  “他剛才說‘我一定會保護她’耶!嗚哇~我的心一下子就被緊緊抓住了呀。赤城先生果然很棒,我真的快要迷戀上他了~”

  滿懷興奮地嚷叫了起來。

  在她的身旁,帆夏則浮現出好像受到了重大打擊似的表情。

  目睹了這一切,朝衣又向著是光離去的方向狠盯了一眼,以充滿憎恨的聲音說道:

  “……隨口說出‘我要保護你’這種話的男人,真是讓人噁心。”

  ◇◇◇

  (我絕對要保護夕雨。)

  因為是考試期間的關係,走廊上已經看不見學生的身影,四周一片寂靜。是光則在眼神中流露出堅決的意志,默默地往前邁步。

  “我絕對要大幹一場把怨靈驅走,讓那個道貌岸然的齋賀朝衣也嚇得雙腳發軟才行。”

  “小朝被嚇得雙腳發軟的樣子.我也真的很想看一看……但是真的沒問題嗎?是光。”

  突然間一個澄澈的聲音向是光問道。

  本來想當作沒聽到的,但是在他的話語中卻蘊含著某種彷彿在猶豫是否該說出來似的氣息和沉默,這反而讓是光感到在意。

  (真的沒問題?那是什麼意思嘛。)

  在難耐的沉默中,正當是光打算以側眼去看他的時候,他的嚴肅聲音卻先傳進了自己的耳中:

  “在怨靈手中救出夕雨之後,你就會失去夕雨了。”

  是光停住了腳步。

  回頭一看——只見光正緊繃著臉,露出一副僵硬的表情。

  就好像正要把某種無法避免的不幸轉告給他似的,光以悽切的暗淡眼神注視著是光說道:

  “我知道一個可以避免這種狀況的方法,而且也可以告訴你。怎麼樣,是光?要聽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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