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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地球之時……(光還在地球的時候……)(第二卷)》第7章
  回到家裡開啟電腦,訪問自己的主頁——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紫色的背景牆紙和裝飾輝煌的金色豪宅,以及各種各樣的裝飾文字和圖案。

  “紫公主的小屋”是帆夏在兩年前建立的網站。可以通過手機或者電腦來閱讀,上面還發表了一些自己寫的小說。

  那些女孩子都曾經夢想過的、波瀾萬丈卻又甘甜無比的戀愛小說深受瀏覽者的歡迎,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頗有人氣的網站了。

  身為作者的紫公主被稱呼為戀愛達人,部落格的評論欄和郵箱常常被一些希望向紫公主表白戀愛煩惱和尋求建議的女生聲音所佔據。

  而紫公主——也就是帆夏——則會對這些諮詢戀愛煩惱的郵件和評論進行逐一確認,並且切身處地為她們做出回答。

  “紫公主你好!

  我是一個初中二年級的女生。

  現在我有一個跟我開始交往剛滿一個月的男朋友。

  他是一個爽朗的運動少年,參加的社團是網球社。約會的時候也總是觀看足球比賽,打打網球,或者玩玩街頭籃球什麼的。

  雖然跟他出去約會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其實我是一個很嚴重的運動盲,無論是觀看運動比賽還是做運動,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無形的拷問丶(≧Д≦)ノ,

  我跟他打網球的時候,也幾乎連球也碰不到,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不過他卻跟我說‘只要好好做練習的話,A美你也一定會越來越熟練的!加油幹喔!’這樣的話,還約我下個禮拜再來打網球。

  我明明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但是這樣下去,我可能會陷入約會憂鬱症的。

  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我現在真的非常非常的煩惱。

  追記

  本週的更新內容,我已經好好拜讀過了!拓馬追上夏乃,從後面緊緊擁抱著她的那個場面,我看了感動得心臟怦怦直跳呢(///▽///)”

  “你好,A美同學。

  跟男朋友興趣不相投的確是很令人困擾的事情呢。

  在我的朋友中,也有一個女生有著類似的情況。在約會的時候,她自己明明是想去意式麵食店和法式糕點店的,但是男朋友卻只喜歡去拉麵店吃東西。

  那個女生也跟A美同學你一樣,因為很喜歡他而不想被他討厭,所以一直都沒有告訴他跟拉麵相比自己更喜歡吃義大利麵這件事。

  但是某一天,當她把心一橫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她的男朋友馬上大吃一驚,好像還很生氣地說‘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呢。

  自那之後,她的男朋友每兩次都會有一次去她推薦的店子陪她吃東西。而她也很開心地跟我說,雖然她很不喜歡吃豬骨拉麵,但是卻開始有點喜歡吃鹽味拉麵了哦!

  所以,A美同學你也可以先試試向他表白自己的想法哦。

  雖然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緊張的一件事。

  但是在這裡紫公主會給你一個小小的建議。

  在開始跟他說之前,你可以試著先緊緊地握住他的雙手。

  如果他馬上大吃一驚,問你‘怎麼了嗎?’的話,你就繼續握著他的手,用水靈靈的眼睛擡起視線看著他,擺出A美同學最柔弱最可愛的表情,注視著他的臉!

  然後只要你懷著絕對不想放開這雙手的心情向他表明自己想法的話,我想他也一定會理解你的喔!”

  寫完回覆之後,帆夏想起了本來不想再回憶的事情,一下子就變得非常失落。

  她“啪”地把右邊臉頰貼在桌面上,輕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一想起赤城的事情,我的胸口就會這麼隱隱作痛呢。)

  昨天在公園的舞臺上硬是把折傘推給他的時候,是光剛開始還皺著眉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後緊繃著的臉突然稍微變得柔和起來——

  ——那麼……我就借用一下吧……作為護身符。

  當他以生硬的口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的內心深處猛然顫動了一下,差點就想要哭出來了。

  喉嚨也痛得非常厲害,不過感覺非常高興,就像傻瓜一樣向他笑起來——

  ——嗯,絕對是很靈驗的喔。

  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用手“咚”地推了一下是光的胸口。

  是光就這樣撐著帆夏的雨傘,在帆夏的雨傘保護下逐漸消失在下著雨的昏暗街景中。而帆夏則以又哭又笑的表情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

  那種心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當天晚上,她收到了是光發來的郵件。

  ‘今天給你添了各種麻煩,真的很抱歉。

  雨傘,真的幫了我大忙。

  謝謝啦。

  明天學校見。’

  看到這樣生硬笨拙的文章,感動、歡喜和不安的感情交替地湧上了心頭——

  (他有沒有跟奏井同學說上話呢?)

  本來很想問他這件事,結果卻因為害怕而不敢問,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感到害怕。

  ‘能幫上忙的話就好。

  明天見。

  晚安。’

  猶豫了好一會兒,重新打了一遍又一遍的文字,最後卻只是回覆了這幾個字。

  雖然接著等了好一會兒,但仍然沒有收到這封回信的回覆。

  (畢竟赤城他也不是那種型別的人啦……)

  儘管明知道這一點,依然覺得有點寂寞。

  今早在學校,當他很珍惜似的用雙手遞出那把已經晾乾疊好的折傘——

  “真的幫上大忙了。”

  一邊說一邊深深地向自己低頭道謝的時候,看著他頭頂的紅髮發旋,心臟倏然緊縮,莫名地感覺有點寂寞。

  “這、這點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也太誇張了嘛。比起這個,你跟奏井同學……後來怎麼樣了?”

  “啊啊。”

  是光稍微挪開了視線,以生硬的聲音說道。

  “我跟夕雨約定了,一定會把她的雨傘找回來。”

  “雨傘,難道是一年前不見了的那把雨傘?那是不可能的啦。

  “不可能我也要幹。”

  那是一個堅決的聲音。

  在那雙並非注視著帆夏的眼眸中,蘊含著無比堅定的決意。帆夏只覺得心臟就像被誰緊緊握住一樣難受。

  在那之後,是光又緊抿著嘴脣,弓著腰背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第一個科目的考試結束後,他馬上就走出了教室,過了好久都沒有回來。

  美智留大驚失色地跑進教室——

  “赤城同學出大問題了呀~小帆!”

  還這樣向自己大喊了起來。與此同時,第二科目考試的鈴聲響起.是光在考試開始後過了一會兒才回到教室。

  那時候,是光就像隨時會爆發出火花似的,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在考試期間也一直豎著眉毛悶悶不樂。

  然後到了考試結束後,他又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啊啊,真是的,赤城你到底在幹什麼嘛!)

  因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帆夏的心中更是覺得不是滋味。

  到了後來——

  “聽說赤城在男生洗手間裡強暴了女生啊!”

  一個男生慌慌張張地衝進教室大聲喊道。帆夏頓時覺得自己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真是的,你究竟在幹什麼啊!赤城~~~~~~!)

  在下一場考試又次遲了回來的是光,沒有跟帆夏對上視線,在考試結束的同時就被教師傳召,就這樣離開了教室。

  帆夏終於沉不住氣,跟在他後面追了上去。

  正當她在指導室的門外轉來轉去的時候,一個身材嬌小卻有著巨大胸部的短髮女生向她搭話了:

  “式部同學你也在這裡等赤城先生嗎?”

  她就是報道社的近江雛。

  也就是今天傳聞中被是光拉進男生洗手間的那個女生本人。

  面對心焦如焚的帆夏,在初中部曾經跟她當過同班同學的雛以親切的口吻向她說道:

  “赤城先生為什麼會被叫來了呢~真是太不公平了。齋賀會長會不會是利用職務之便跟他兩人獨處,然後在裡面玩起SM遊戲了呢?”

  帆夏不禁感到困惑不已,於是就湊近雛小聲問道:

  “喂、喂喂,近江,赤誠他對你強暴——那個是怎麼回事?”

  “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我喪失了處女耶,赤誠氏會不會負起責任呢~”

  聽了雛的開玩笑語氣,帆夏不禁氣上心頭:

  “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赤城可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雖然外表像個不良,但是他頭腦古板性格認真,除了自己喜歡的女人之外,他都從來不會放在眼裡的。”

  對於帆夏的反駁——

  “噢噢,式部同學看來對赤城先生的事情相當瞭解喔~!”

  雛邊說邊盯著她的臉,還露出詭異的笑容。帆夏頓時連耳朵也紅了起來。

  “才、才沒有那回事,只是因為赤城他找過我商量一些事情,所以覺得有點在意罷了!”

  “他找你商量了什麼樣的事情呢?”

  “這跟近江你沒有關係吧。”

  正當她們壓低聲音說著這些話的期間,門裡頭突然傳出了是光的聲音。

  “這一次,就由我來保護她!”

  明明隔著門板,那句話卻像尖刺一樣傳進了帆夏的耳中,順之也深深刺進了帆夏的心中。

  雛把耳朵緊貼在門上聽了起來。

  心裡明明不想再聽下去,可是帆夏也不由自主地像她那樣將耳朵貼到了門上。

  於是是光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加清晰了。

  “要是怨靈出現的話,我就把它揍得不敢再接近夕雨!”

  腳步聲逐漸接近,指導室的門猛地打開了。

  帆夏和雛都慌忙躲到了門的裡側,而是光似乎完全沒有發現。

  那赤紅色的頭髮和弓起來的腰背,彷彿蘊含著某種熱量似的,就這樣越走越遠了。

  帆夏則懷著心胸快要破裂的心情注視著他的背影。

  “……由我來保護她……嗎……”

  帆夏在書桌上用手託著臉頰,小聲嘀咕道。

  不知什麼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雨,耳邊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寂寞雨聲。

  “原來……並不只有我一個人嗎。”

  胸口傳來了一陣刺痛。

  雖然並不是無法忍受的劇痛,但是自從在指導室裡聽到是光說的那句話之後,那股刺痛似乎變得更加強烈了。

  上一次,當自己由於是光的事情而惹得朝衣不高興的時候,是光曾經說過——如果齋賀打算對你做些什麼,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就像覺得那是身為男人的義務似的,他毫無造作地這麼說道。

  但是跟今天帆夏所聽到的、蘊含著強烈決意的“保護”是不一樣的。

  他對我說的“保護”,原來並不是特別的“保護”……明明是這樣,我卻為此而心動不已,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我對赤城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赤城他也同樣沒有把我看成戀愛物件,只是一個諮詢煩惱的物件而已……而且最初的時候我還把他當成色狼一腳踢倒了……甚至經常無視他的存在……就算赤城喜歡上誰也跟我沒有關係……”

  本來明明是這樣的啊——

  為什麼我會覺得心痛呢。

  為什麼我總是會想著是光的事情呢。

  帆夏坐起身子,使勁搖了幾下頭。她看了看電腦畫面,發現評論欄裡又出現了新的發言。

  “我是第一次來向你諮詢的。

  對特定的人感到很在意,總是在等著他的聯絡,見不到面就會覺得很悲傷,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跟那個人在不久之前還吵了一架。

  他說我的想法是錯誤的,我當場大受打擊,認為他是絕對無法理解我的心情的。

  那個人跟我在所有的方面都不一樣,有時我甚至會覺得他很可怕。

  那個人雖然通過郵件向我道歉了,但是我並沒有回覆他。

  我心想他如果就這樣對我死心,以後不再發郵件來,也不再來見我就最好不過了。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懷著安穩的心情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但是現在我卻對那個人沒有再發郵件來的事實感到非常不安,也覺得非常寂寞。

  我究竟是怎麼了呢。

  見面的話,我想應該又會跟他吵架吧。

  那個人說的話,也許會再次傷害到我的心。

  但是,我卻很想見他。

  明明一定會後悔,但我還是想見他。

  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等著他給我發郵件。

  我的心情一直左搖右擺,無法平靜下來。

  就算閉上眼睛,也總是沒有辦法入睡。

  究竟該怎樣做,才能恢復成原來的我呢。”

  諮詢者的話跟她自身的感情重合在一起,心情變得異常沉重起來,鼻子深處甚至傳來了酸楚的味道。

  一見到面心就會騷動起來。

  即使對方就在自己面前,彼此之間依然會出現微妙的錯位。

  明明如此,在無法見面的時候卻總是依然想著對方的事情。

  以前我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真是的,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戀愛,究竟是什麼呢。”

  自言自語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聽起來完全不像是自己發出的聲音。內心的不安也幾乎讓自己想哭出來了。

  接受別人戀愛諮詢的明明是帆夏……

  然而這時候的帆夏,卻感覺自己好像在向別人諮詢一樣。

  (如果是我的話,會希望對方跟我說些什麼呢?而我自己又想怎麼做呢?)

  帆夏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到了鍵盤上。

  “關於能不能恢復成原來的你這一點,因為實在很難說,所以我也不能輕易給你答案……

  但是關於你所懷有的感情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我想只要向前踏出一步的話,或許就可以知道了。”

  ◇◇◇

  “……向前……踏出一步的話。”

  夕雨以纖細的聲音讀出了電腦中顯示出來的文字。

  窗戶上依然覆蓋著明亮的海藍色窗簾。

  窗外不斷傳來雨水拍打地面的聲音。

  冰冷的水滴擊打在面板上、並且流進衣服內側的感覺又重新在腦海中被喚醒,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夕雨不由自主地將從頭到腳蓋著的毛毯緊緊拉住,把身體包得更嚴實了。

  “……不行。”

  即便只是半步,對夕雨來說也是無法做到的事。

  ——你不打算回學校看看嗎?

  是光曾經這麼說過。

  面向充滿恐懼的夕雨,他以生氣的嚴肅表情和生硬的聲音這麼說道。

  ——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門的生活,真的是很不自然啊。而且也對身體不好。即使是心,也會變得逐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界線。

  以一雙彷彿裡面燃燒著漁火的熱切眼眸注視著夕雨。

  ——在你的雙腳上長出魚鰭之前,還是早點到外面去吧!

  她一直認為,自稱是光的朋友的是光,是一個好人。

  剛開始對他鮮紅色的頭髮、高高豎起的眼角和僵硬的面容感到非常吃驚和恐懼,不過他說話和動作雖然有點粗魯,行動卻是非常親切和溫柔的。

  他還給夕雨送來了她喜歡吃的冰糖做禮物,難為情地紅著臉向她遞出一副像海一樣藍的玻璃制拼圖,還為她更換了日光燈。

  光以前總是坐在房間的中央豎起一邊膝蓋,向她露出悠然的微笑;而是光則像有所顧慮似的在接近玄關的牆邊盤腿而坐,弓起腰背露出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每當看到是光坐在那裡,她便會逐漸變得安心起來。

  當是光紅著臉以笨拙的口吻說自己沒有戀愛過的時候,她感覺到是光的眼眸中也存在著跟自己一樣的寂寞感,一時間甚至覺得他跟自己非常相近。

  明明是這樣,他卻說出了夕雨最不想聽到的話。

  在跟父親離婚之後,因為工作必須移居到澳大利亞的母親,直到現在也有給自己發來郵件。

  內容幾乎都是相同的。

  “你究竟要那樣子把自己關起來到什麼時候?”

  “你是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那裡的。”

  “爸爸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也生下了孩子,他已經沒有照顧你的餘力了。你已經十六歲了吧,怎麼就不能變得成熟一點呢?”

  她單方面地責備著夕雨,彷彿覺得“變得成熟一點”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每次讀到她的郵件,夕雨都會覺得身體沉重無比,彷彿要被吸進黑暗深淵中似的。

  最近母親發來的郵件,她連讀也沒讀就刪掉了。

  自從父母離婚之後,她跟母親的感情一直處在平行線上,根本無法溝通。

  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這樣了。

  在夕雨遭到學校女生的無視和惡毒語言的攻擊期間,父親和母親卻因為離婚的事情而忙個不停,對於夕雨在家裡幾乎沒有說話,以及因為心情陰鬱而沒怎麼吃飯的情況完全沒有察覺到。

  早上起來就要回去學校——光是想起這件事,她就害怕得渾身直冒冷汗。

  說不定自己的拖鞋又會從鞋箱裡消失不見。

  桌子上可能還會被人亂塗亂畫。

  說不定還會被人說什麼“明明是庶民卻厚著臉皮去接近貴族的學長,真是太不要臉了”、“長得好像斯斯文文,實際上是個水性楊花的賤貨,最擅長用美色誘惑男人”之類的壞話。

  只要打起雨傘,就可以把自己羞恥的表情和含淚的眼睛遮擋起來,可以稍微變得安心一點。

  在明亮的海藍色背景上畫著一條神仙魚圖案的那把雨傘,是初中一年級的生日時父母買給她的禮物。當時她跟父母一起出去吃晚飯,在回家時路過的百貨商店裡——

  “那把傘真好看!”

  她彷彿覺得眼前一亮似的馬上跑了過去。

  然後她就很愛惜地抱著那把被綁上了金色絲帶的雨傘走回家了。

  在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和夕雨都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是一把非常非常重要的雨傘。

  是保護著夕雨的雨傘。

  是可以為夕雨遮擋住充滿惡意眼神的雨傘。

  是能讓過去幸福的日子在一瞬間內重現於眼前的魔法雨傘。

  但是,那把雨傘卻不見了。

  只有那把雨傘,是能勉強支撐起夕雨脆弱心靈的存在啊。

  一條黑乎乎的大魚張大嘴巴,把神仙魚一口吞了下去。充滿惡意的聲音不斷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聽說你不見了雨傘喔。

  ——真可憐哦~!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要是把校服弄得溼漉漉的在路上走,說不定就會有哪個大叔為了援交而向你搭訕吧?

  直到現在也沒有從腦海裡消失的笑聲。

  在樓梯口凝視著那彷彿要貫穿肌膚的暴雨時所感到的絕望和淒涼,緊緊束縛著全身的痛楚。

  “因為你很堅強……所以,一定不會明白的……”

  從這個狹窄的房間裡走出去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履行母親口中所說的義務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就像魚兒無法離開水而獨立生存,夕雨在外面也同樣是無法呼吸的存在——這個事實對能夠把他人的任何視線和話語都反彈回去的是光來說,是一定不會明白的。

  因為是光也跟媽媽一樣,深信著這種狀態是不自然的狀態。

  只要跟他見面,他一定又會勸自己回去學校。

  夕雨的願望和是光的願望永遠都不會發生重合。

  是光說過——我會幫你把雨傘找回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於說出這種絕對做到之事的是光,她實在無法相信。

  就算現在跟是光在一起,也只會令自己變得更加痛苦,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去面對他。在是光的面前,自己已經無法再入睡了。

  (光——他並沒有像赤城同學那樣,說一些過分的話……)

  比如為什麼你不去學校,那樣太奇怪了耶,你這樣很不正常啊,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等等之類的話——

  他連一句都沒有說過,只是在這個房間裡露出悠然的笑容,以纖細的手指撫摸著小琉璃的後背——

  ——夕雨,你跟夕顏的花兒很相像呢。

  然後他溫柔地眯起了眼睛,把夕顏是一種什麼樣的花告訴了夕雨。

  ——那是一種從來不會在白天的日光下開花的柔弱花朵,但也正因為這樣而顯得虛幻可愛……非常的美麗。白色花瓣在黑暗中浮現出來的白色花瓣的溫柔感和纖弱感,會讓人覺得如人夢境一般,從而獲得片刻的安寧。

  光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甘甜和溫柔,就好像在輕輕地包容著夕雨的心一樣。

  ——光,你喜歡夕顏嗎?

  ——嗯,我很喜歡。我甚至想一整晚都看著它呢。

  他說過……夕雨只要繼續當夕雨就可以了,繼續當一朵只會在晚上開的花就可以了。

  他以溫柔美麗的詞句——以令人難以忘懷的話語向自己說……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也同樣是有價值的。

  面對無法走出公寓的夕雨,他還常常把公園和路邊見到的美麗花朵的名字和外觀都詳細告訴了她。

  ——光……你現在,幸福嗎……?

  光的態度一直非常安穩,而且對夕雨毫無索求,只是在那裡靜靜地露出微笑。所以有一天,夕雨因為擔心而向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我很幸福啊。

  光以深邃的澄澈眼眸回答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平穩,完全不含半點虛假的成分。

  ——夕雨你呢?幸福嗎?

  正因為這樣,夕雨也能從心底裡浮現出微笑,說出“我很幸福”這句話。

  ——只要在這裡的話,我就會很幸福。這裡沒有人會用惡毒的語言來責備我……我在這裡不用嚇得渾身發抖,也不用找地方躲起來……只要閉上眼睛,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不管是多麼美麗的東西……都可以隨心所欲地看到……

  夕雨把臉頰貼在毛毯上,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種溫暖而柔軟——令人感到安心的觸感。很想永遠都留在這裡。

  光也輕聲說道:

  ——的確是呢。這裡什麼都有……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地方。

  兩人一起閉上眼睛,沉浸在同樣的時間裡,傾聽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溫柔波浪聲。

  是光他一定聽不到那些波浪的聲音吧。夕雨和光能看到的東西.對是光來說都是看不見的。

  只有光理解夕雨的心。所以只要有光和小琉璃在,就已經足夠了……

  但是小琉璃今天也坐在窗邊,從窗簾的縫隙間默默地注視著外面的風景。

  那裡已經成了小琉璃的固定位置了。

  從小琉璃誤闖進這個房間的那天開始算起,已經差不多過了一年的時間。耳朵不靈光的小琉璃,動作也顯得相當緩慢而慎重,還有一個喜歡默默觀察著事物的習慣。

  當夕雨偶爾想起學校的事情而害怕得渾身發抖的時候,小琉璃總是以充滿智慧的琉璃色眼睛注視著她,讓她的心慢慢恢復平靜。

  在父親打電話來說不能再給她寄生活費的時候,在唯一一次來公寓探望她的母親憤怒說出“要是你真的那麼想留在這裡,那你就儘管在這裡等著餓死吧”的那一天,在收到通知光去世訊息的那封郵件的晚上……小琉璃都默默地坐在因絕望而流淚的夕雨身旁。

  但是當夕雨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小琉璃又會輕輕地離開她,重新爬到窗邊的固定位置。

  從那裡眺望著外面的風景。

  小琉璃是一隻自由的貓,也許它實際上很想到外面去吧。就像光那樣,它總有一天會扔下夕雨離開這裡。

  (那樣我就會變成孤身一人了。)

  內心深處感到一陣痛楚,抓著毛毯的手也開始發起抖來。

  父親用過的高爾夫運動包,還有母親曾經非常愛惜的風扇和電飯鍋,現在對他們來說已經成了不必要的廢物。

  夕雨也被這樣丟棄了。

  所以小琉璃也會——還有,是光也會一

  (不要,好害怕!我不敢去想。)

  “只要向前踏出一步,或許就可以知道了。”

  是什麼呢?究竟會知道什麼呢?

  心裡明明很害怕跟是光見面,但卻期待著他的郵件和來訪——是知道這種心情嗎?

  夕雨默默地注視著光以前經常坐的位置,以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光……如果是你的話……會告訴我嗎?”

  光曾經說過——你並沒有戀上我。

  他還露出悲傷澄澈的眼眸向夕雨說過,你總有一天會體會到戀愛的喜悅。

  那時候的光正進行著一場痛苦的戀愛。

  不,恐怕到他去世的瞬間為止都一直在持續吧。

  他以不求回報的純真愛情和溫柔,不斷愛護關懷和安慰著夕雨,同時也在心中思念著那獨一無二、無法擁抱在一起的物件。

  他那透明的側臉,在思念那個人的時候會變得陰鬱而寂寞——痛楚和苦悶總是在那空虛的眼瞳中互相碰撞——而他卻在拼命地忍受著這樣的折磨——這一切都非常清晰地傳達到了夕雨的心中。

  曾經有一次,當夕雨昏昏沉沉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光正把緊握的雙手貼在額頭上,緊閉雙眼低垂著腦袋。然後他很快睜開眼睛,就像放棄了什麼似的露出了微笑。

  他的微笑看起來比痛苦閉著眼睛的時候更加哀傷——更加孤獨——

  為什麼光一直以來都沒有捨棄讓他如此痛苦的思念,到現在也依然懷抱在自己的心中呢。

  夕雨戰戰兢兢地看向小琉璃面對的方向——也就是覆蓋著窗簾的窗戶,懷著滿腔的不安感低聲沉吟道:

  “戀愛……是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

  夕雨猛地顫動了一下眉毛,懷著難以呼吸的心情確認了來信。

  知道那是是光發來的郵件後,停滯的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地猛烈跳動起來。

  她以僵硬的手指操作著手機,在畫面上顯示出郵件的內容。

  瞬間夕雨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上面只寫著一句簡短的文字。

  “明天,我去幫你驅除惡靈。”

  ◇◇◇

  期中考試的第三天,從早上開始就下著綿綿細雨,肌膚也感到陣陣的寒意。

  打著雨傘回校的平安學園高中部的學生們,發現鞋箱附近的走廊上寫著幾個異樣的文字,頓時感到渾身戰慄。

  “怨靈前來拜訪。”

  在白色牆壁上用毛筆和墨汁橫著寫上去的漆黑粗字,無論是下撇的線條、橫向的線條和收筆的部分,都呈現出近乎瘋狂的氣勢,周圍四濺的墨汁看起來也像血沫一樣,彷彿隨時都會從牆壁上現出實體向人咬過來似的,非常可怕。

  凡是看到那些文字的學生,都感受到一種彷彿被黑手抓住了心臟似的強烈衝擊,在感到戰慄的同時,只能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因為有關奏井夕雨事件的郵件最近才剛在學生們之間流傳,所以所有的人都自然而然地把當時學園裡的怨靈跟眼前的漆黑文字聯絡了起來。

  在那次事件裡,據說那些被掛起來的雨傘也不斷滴落著不祥的漆黑水滴,把窗戶和牆壁都弄得髒兮兮的。

  過去的怨靈又再次開始發揮威力了。

  這些字就是一種前兆。

  集中了眾多古老家族的子女、有著悠久傳統的學園。

  在這個大多數人都相信著占卜和詛咒等非科學事物的封閉性特殊空間裡,怨靈得以發揮出其最大限度的威力。

  植根於學生們心中的恐懼感,讓怨靈的存在滲透到學園的每一個角落,並且不斷擴大。

  “又出現怨靈了!”

  “這次會發生什麼事呢!”

  “還有誰會被吃掉啊!”

  有的女生甚至哭了起來,走廓上一片騷然。

  而是光則緊緊閉著嘴脣,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幕。

  就像在尋找獵物的野狗一樣,他執拗地環視著眾人的恐懼表情。在觀察完畢之後,他就弓起腰背離開了騷動的現場。

  這時候,他發現齋賀朝衣正一臉嚴肅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你真是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呢,赤城同學。”

  朝衣以灌注了憤怒的聲音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牆上的那些字,都是你寫上去的吧。”

  “誰知道,難道不是怨靈嗎?”

  朝衣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眼眸中的冷淡光芒開始逐漸擴散開來。

  “只要稍作調查就知道了。在那之前,有可能做出這種亂來事情的人,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那是稱讚我的話嗎?”

  看到是光繼續裝糊塗的樣子,朝衣馬上豎起了一邊眉毛:

  “因為發現你原來是一頭如此缺乏智力的野獸,我只是在可憐你罷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是光以旁若無人的態度回望著朝衣。面對那凌厲的眼神,就連朝衣也幾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想知道後面的發展,你就閉嘴好好看著吧。”

  帆夏悄悄躲在走廊的拐角處,默默注視著逐漸遠去的是光,以及一臉焦躁目送著他離去的朝衣。

  (那些字,都是赤城寫上去的嗎?)

  在經營著書法講習班的祖父身邊長大,是光用墨汁來寫出那樣的字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以前她也看過是光寫的字,看起來極其清爽而優美,實在讓人非常吃驚。

  “但是故意鬧出這樣的騷動,赤城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

  “考試結束後,在化學實驗室等。”

  看到不知什麼時候放在自己拖鞋上的信中所寫文字,少女們的臉色都變得蒼白無比。

  終於來了!

  從一年前開始,她們就一直處在無言的恐懼中。

  無論是在走廊行走的時候,還是在教室裡跟朋友說話的時候,她們都會感覺到尖刺般的銳利眼光而忍不住回過頭來。

  儘管身後什麼人都沒有,但是那銳利的目光卻在頭腦中不斷擴大,那嚴峻的聲音也在耳朵深處再次迴響,脊背傳來陣陣戰慄,臉上也變得血色全無。

  晚上在睡覺之前又回憶起那種感覺,接著使勁甩動腦袋,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們一直都過著這種充滿緊張感的日子。

  什麼時候會結束呢?

  不,什麼時候才會開始呢?

  在這種被持續性監視的生活中,精神幾乎快要變得失常了——而在那種感覺好不容易才逐漸淡化的時期。

  裁決之日終於到來了。

  記載在召喚信最後面的發信人名字——

  “怨靈謹上。”

  是這樣寫的。

  以不讓任何人看到的速度把信藏進校服的口袋裡,在冷蕭蕭的走廊上往前走。

  窗外依然下著綿綿細雨。這樣的環境,更進一步加劇了內心的恐懼,五臟六腑都像翻轉過來似的難受。

  是的,那一天也同樣下著雨——

  以冰冷的指尖,打開了化學實驗室的門扉。

  橫著在窗簾滑軌上掛成一列的五把雨傘。

  從雨傘的前端不斷往下滴落的黑色液體,墨汁的味道,還有接二連三發出的悲鳴。

  “是怨靈啊。”

  “是復仇啊。”

  聲音互相重疊,形成一個巨大的漆黑漩渦,把自己徹底吞沒了。絲毫沒有掙扎的餘地,就這樣被徹底吞沒了。在跟同伴們一起注視著從雨傘前端滴落、原本不應該存在的黑色水滴時……

  “……河合。”

  聽到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在開啟門的時候,自己似乎因為恐懼過度而閉上了眼睛。

  她緩緩擡起眼瞼,眼前可以看到被雨水沾溼的窗戶,還有被拉到了左右兩側的乳白色窗簾。還有另外四個人,都以同樣的蒼白表情注視著自己。

  “你……也收到了那封信嗎。”

  “……嗯。”

  “這樣一來就全部到齊了……吧。”

  “……的確……是呢。”

  沉默降臨了。

  大家都為了避免對上視線而低下了頭。房間裡充滿了雨聲和有如腐化雜草般的溼潤氣味。

  彷彿對這種狀況感到難以忍耐似的,其中一個人開口說道:

  “……在走廊上寫下那些字的人,究竟是誰呢……”

  另一個人也顫動著嘴脣說道:

  “給我們留信的人和寫字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呢……”

  接著又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本來……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啊。”

  然後再接著別的聲音:

  “怎麼辦,頭條學長是不是還在生氣呢……”

  “一定是那樣的。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氣耶!那時候他的語調雖然很平靜,但眼神真是可怕極了,這次也一定是——”

  “我是沒有關係的啦!拿走奏井雨傘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耶。”

  “是真的嗎?我記得你戲弄奏井的時候是最積極的一個吧。”

  “哪裡有,明明是阿部她更過分嘛。我到了後來也覺得有點噁心了。奏井的雨傘也一定是阿部藏起來的吧?就因為這樣,才釀成那樣的——”

  “你要把責任都推給我嗎!最先提出欺負奏井的明明是鞠佳耶。我看一定是鞠佳把奏井的雨傘拿走的吧。”

  “不是啊,第一個提出來的是河合嘛。我只是被河合她拉過來的.雨傘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

  “才不是呢,最初一定是鞠佳說的。當時她給我發來了頭條學長和奏井同打一把傘的彩信,還說什麼不可原諒。”

  “那句話阿部不也說過嘛。她當時說這是不可原諒的行為,一定要讓她知道厲害。”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雨傘的事情!我才不會冒著惹怒頭條學長的危險做那種事——”

  “討厭啦!”

  其中一個人哇哇地哭了起來。

  “像那時候一樣被大家用冰冷的眼光盯著看的感覺,我已經無法忍受了耶。我們簡直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反派角色了啊。”

  “我當時還被迫退出了茶道社呢。”

  “頭條學長也生氣了——”

  “都是因為河合做了多餘的事吧。”

  “大家當時不都是高舉雙手贊成的嗎?”

  “我們已經完全被當成壞人看了,而且頭條學長還跟我們說出‘漆黑的心靈會自然而然地滲透到外表上,我不希望我們學校存在著這種下賤的學生’這樣的話。”

  “頭條學長結果不是更生氣了嗎!”

  “我們究竟會變成怎樣呢。要不是奏井擅自接近頭條學長,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嘛。”

  “就是呀,奏井明明是從初中部入學的庶民,卻對頭條學長拋眉眼。”

  “全部都是奏井的錯,不光是誘惑頭條學長,連光之君也是——光之君就是因為跟奏井交往才被殺害的吧,郵件上也是這麼寫的。”

  “絕對沒錯了!奏井是被怨靈附身的人!”

  “我說,你們還真是黑得一塌糊塗啊。”

  是光霍地從桌子下面站起身子,以滲透著怒意的聲音說道。

  之前一直在七嘴八舌說著話的女生們,都馬上“嗚!”地壓住了快要衝口而出的悲鳴聲,僵在原地。

  是光弓著腰背,眼眸中燃燒著靜謐的火焰,帶著“喀、喀”的腳步聲從黑色耐熱桌的縫隙間向她們走丁過來。

  “你們還在說錯的不是自己,還想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麼?要是把你們的心臟使勁扭一下,我看一定會滲出比墨還要黑的汁液吧。”

  就像在說“要不要試試看”似的,是光猛地挑起了眉根,以凌厲的眼光逐一掃過她們的臉。

  霎時間那幾個女生都同時繃緊了表情,渾身都發起抖來了。

  (這樣的傢伙,就連生氣的價值也沒有。)

  於是是光露出了牙齒,把嘴角輕輕向上擡起,形成微笑的形狀。

  “!”

  女生們的眼睛都幾乎瞪大到快要裂開的程度,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

  “你們以後最好別再對奏井夕雨做出任何中傷或者戲弄的行為。否則把你們那張吐出骯髒語言的嘴巴撕裂的就不是惡靈,而是我了!”

  是光保持著擡起嘴角的表情,以反射出幽黑光芒的眼眸宣告道。

  本人其實打算露出笑容的,可是那些女生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卻紛紛發出刺耳的悲鳴,半哭著臉衝向門口,似乎還打算幾個人同時擠出去,結果各自的身體都互相纏在一起無法前進,由於恐慌心理的進一步加速而大喊起來,最後就像雪崩一樣一股腦地倒在了走廊上,連翻起的裙子和弄亂的頭髮也顧不上整理就站了起來,在走廊上飛也似的跑著逃走了。

  看她們那副模樣,在恢復平靜之前恐怕還要在路上摔上兩三跤吧。

  當然,那些事跟是光沒有關係了。

  比起這個,逃走的女生們從遠處發出“比怨靈還可怕。”的聲音,更讓是光感到無法接受。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離譜了吧。

  正當他鼓著兩腮生悶氣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現在我真的有點同情她們呢。”

  光苦笑著說道。

  “你的笑容破壞力實在太強大了,絕對不可以在戀愛場面中使用喔。”

  “誰要你多管閒事。”

  是光悶悶地回答道。

  而且竟然還同情那樣的一幫傢伙,他對女人果然太寬容了啊。

  “反正我就是不擅長笑,你少管我。另外我現在還在生你的氣,你別隨便跟我說話。”

  光聳了聳肩膀,露出淡淡的微笑。

  “……女人黑成一團的責任推卸大賽,我已經好好欣賞過了,但有某些部分不太明白。比如說頭條的事情——”

  看到是光抱著雙臂思索了起來,光則以充滿智慧的眼神說道: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去見俊吾學長吧。

  ◇◇◇

  幸運的是,頭條俊吾還留在校內。

  “他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在光的指引下,是光來到了位於後庭一角的竹林裡。腳下生長著一些低矮的植物,每當風吹過的時候,草木和竹子都會沙啦沙啦地晃動起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那裡有一座被許多長滿青苔的石頭圍在中間的石碑。在石碑的旁邊,頭條正撐著一把苔蘚綠的雨傘站在那裡。

  他直挺著腰背,彷彿在冥想似的緊閉著眼睛。

  當打著一把深藏青色雨傘的是光向他走近的時候,大概是聽到了雨水濺在雨傘上的聲音吧,頭條睜開了眼睛,以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表示歡迎的銳利眼神看了過來。

  是光回視著頭條開口道:

  “我有話跟你說。

  “但是我沒有。”

  頭條以低沉而富有透明感的聲音作出回答。

  正當頭條打算就這樣從是光身邊走開的時候,是光立刻以強有力的口吻說道:

  “你先聽我說吧,是關於怨靈真面目的事情。”

  青苔綠的雨傘停了下來。

  “我把欺負夕雨的那幫女生集中起來,向她們瞭解了一下情況。”

  “是她們說的嗎?”

  在隔著雨傘傳來的聲音中,蘊含著一絲疑惑的感情。

  “啊啊,她們七嘴八舌地全說出來了。

  是光裝出一副冷靜的模樣,一邊以傲慢的態度作出回答,一邊關注著光的動向。

  光一言不發地佇立在是光和頭條的中間位置,默默地觀望著兩人的對話。

  光究竟在想些什麼,是光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昨天對自己說出那番話的真正用意。

  (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只要為夕雨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夠了。)

  比起這個,要是自己總是把注意力放在光的身上,就會令頭條產生懷疑。我決不能表現出一分一毫的動搖和破綻。

  沒錯,因為站在眼前的這個擺出貴族姿態和眼神的男人——

  他說不定就是一年前在校內引起怨靈騷動,使夕雨陷入拒絕回校的狀況的幕後黑手。

  是光一邊努力從光身上移開視線,一邊注視著從青苔綠的雨傘中露出來的寬廣高大背影。

  “那幫女人,都說著同樣的一句話——‘自己明明沒有拿走她的雨傘’。”

  是你藏起來了吧!

  不,都是你的錯嘛!

  在互相推卸罪責的時候,她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堅稱自己沒有做過。其中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的負疚感。

  “我看她們應該真的沒有偷走或者藏起夕雨的雨傘吧?明明如此.周圍卻把她們當成偷走夕雨雨傘的犯人,對她們冷眼相看,所以她們也因此而感到焦急了吧。”

  ——討厭啦!像那時候一樣被大家用冰冷的眼光盯著看的感覺,我已經無法忍受了耶。我們簡直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反派角色了啊。

  ——我當時還被迫退出了茶道社呢。

  因為感到自己很可憐,少女們歇斯底里地哭喊起來。

  “當然,那都是她們自作自受。誰讓她們之前一直都在欺負夕雨,在她不見了雨傘而感到困擾的時候還在旁邊百般嘲笑,這一切都是事實。但是她們對這件事卻絲毫沒有做過反省,只是在想究竟該怎樣做,才能改變這種由於根本沒有做過的事而受人責備的惡劣狀況。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立場,光是想著如何自保——結果,她們就決定讓自己變成更容易讓人理解的受害者。”

  竹子被風吹得彎了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音。

  頭條把身體轉了過來,皺起了眉頭。

  雨點有如利針一般從天上不斷灑落。

  在青苔綠的雨傘下,那高傲的眼神至今依然沒有出現任何動搖的跡象。

  但是他並沒有從是光身上移開視線,而是繼續站在那裡,集中精神地聽著是光說的每一句話。

  “在夕雨不見了雨傘的第二天,她們的雨傘也不見了,而後來又發現那些雨傘被掛到了化學實驗室的窗簾滑軌上——這一切都完全是她們自編自導自演的蹩腳戲。她們只是打算以這種方式來博取周圍人的同情,以此來打消落在她們身上的嫌疑。”

  一陣風吹過,吹亂了是光的一頭紅髮。

  頭條的黑髮也被吹亂了。

  但是——

  “那又怎麼樣?這跟我有關係嗎?”

  返回來的卻是一句毫無感情的冷淡聲音。

  是光的心一下子充滿了焦躁。

  看來他並不是會因為這點程度的事而動搖的小人物呢。那好,就讓我來撕破你這張高高在上的貴族嘴臉吧。

  是光在眼眸中燃起烈火,以挑撥的語氣斷言道:

  “當然有——我是這麼認為的。”

  你也該變得熱起來了,頭條。

  讓臉變得扭曲、讓聲音變得顫抖、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吧。

  “因為她們所害怕的物件明顯不是怨靈,而是你啊——頭條!她們從來沒有提到過怨靈,只是像鸚鵡學舌似的不斷重複著‘頭條學長很生氣’這句話。”

  是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那正是剛才光和女生們都作出了最低評價的笑容。

  雖然不能用在甜蜜的戀愛場面中,但是跟對決的場面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淒厲笑容。

  是光展露出潔白的牙齒,輕輕把嘴角向上擡起,眼睛反射出凌厲的光彩——笑了起來。

  頭條彷彿第一次感到吃驚似的顫動了一下身體,瞪大了眼睛。

  “你好像跟她們這麼說過吧。”

  是光保持著淒厲的笑容,把她們滿臉蒼白地說出來的那句話原汁原味地重複了一遍:

  “‘漆黑的心靈會自然而然地滲透到外表上,我不希望我們學校存在著這種下賤的學生’——”

  面對眯起眼睛顯露出銳利眼神的頭條,是光繼續射出了下一發語言的子彈。

  “把雨傘掛到窗簾滑軌上的就是她們自己!但是把墨汁灌進雨傘裡的人,應該就是你吧?在她們這一連序列動的背後,應該都有著你的影子吧!頭條俊吾!”

  生成怨靈的存在,就是人的惡意。

  但是操縱著開始擁有意志的怨靈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從雨傘前端滴落漆黑水滴,正是向她們發出的資訊。

  ——漆黑的心靈,就算再怎麼隱藏起來也是會滲透到外表上的——

  通過這種方式,讓那幫膚淺的女人產生恐懼,你究竟打算要做些什麼?

  在竹子猛烈晃動起來的後庭中,面對黑髮被弄亂、端正的容貌也稍微發生了扭曲、以傲慢尊大的眼神站在眼前的男人,是光以緊咬不放的聲音大聲喊道: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復仇啦,對奏井夕雨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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