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學生會這個東西,正如其名,就是學生們的會!其人員組成當然也理所應當的就是學生了。
其實大家平時所認為的學生會,也就是由學生會辦公室5位領導人所構成的組織,其正式名稱其實叫做“總務執行部”。
“確實是五個人吧”我向會長這樣確認道
“是五個人”
天王寺狐徹坐在會長的辦公桌上回答道。她細長的腿就這樣脆弱的暴露在我的面前,弄得我不知道看哪裡才好。
“在這白樹臺,選舉的方式就跟美國總統選舉一樣,會長候選人與副會長候選人都是以兩人的方式的參加選舉。等他們一上任,再任命文書、宣傳、會計。這五個職位一起才算組成了執行部”。
“其實原本這文書和宣傳就空缺著呢”會長聳了聳肩說道。
“以前罩著我們的前輩們都忙著準備考試所以引退了,沒有早點物色接班人是我的失職啊。我得好好反省反省啦”
“啊,要是這麼說”
我指著才套在左邊運動衫長袖上的臂章問道:
“這個‘雜務’到底是管什麼的啊?”
“這個呢,就是乾點雜貨兒啦、跑跑腿兒啊、做做奴隸啊、打打醬油啦、噹噹小嘍囉啊、或者是變身成為兩兵交接時的戰鬥武器的人的一個文學雅稱!”
還真是這樣……。雖然早就懷疑過會是這樣。
會長後面那看起來有點厚度的烏木門,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只有五扇。看來我這臂章確實準確的定義了我的身份地位了。
“學生會的每個負責人都有權利給自己安排一個助手。雖然你還還算不上是一個負責人但好歹也是我偉大總務部的一員。偉大的為我戰鬥,偉大的為我拼命吧!”
“我才不要呢……那個、其實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為什麼要讓我進學生會呢?”
被我這麼一問,會長微微笑了一下,從桌子上跳了下來,接著走到了我身邊。她的腿離我越來越近,在馬上就要接觸到我的時候,我往後退了退,被沙發碰到了腿我差點翻倒在上面。她踩住我的腳,擡著我的下巴,我被這陣勢弄得幾乎停止了呼吸。
“因為喜歡你,不可以嗎?”
“啊?什,什麼”
“開個玩笑而已嘛”
僅僅這麼一瞬間便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我還真是不堪一擊。會長雖然拉開了上半身與我的距離,但是依舊踩著我的腳,繼續說道:“我可不是那種以公謀私的型別。我好歹也是通過投票選舉出來的嘛。雖然剛剛說中意你,但要是是我討厭的人的話,被硬塞給部下;或者被當作賭注籌碼;或者給他穿小鞋;或者找點東西嚇唬嚇唬他”;“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哦!”
會長露出一副嘲弄似的笑容,隔著運動衫戳了戳我的胸口。
“現在吧,暫時還沒有給你下達任務的打算。”
“沒…有啊?那剛剛你說我是會長的助手什麼的……”
“我又沒有說,是我的助手啊”
我歪著腦袋……這時候,並排著的五扇門中最左邊的那個突然開了。
“狐徹。第二個專案的預算方案制定好了,麻煩你核對——”
聖橋桐香剛剛踏進學生會辦公室就一下凝固了,脖子上圍著的印著身份標識的圍巾幾乎遮住了她一半的臉,所以現在不知道她擺著什麼養的一副表情。不過倒是不難看出她一進來就一直注視著我跟會長。
“……哎,先別走啊!”
我趕緊叫住了正打算回會計室的桐香。
“有什麼事嗎”
“不,不是,那個……你這樣什麼都不說有點讓人頭大啊。玩笑好歹也開個啊!”
我從會長的腳下抽出了穿著拖鞋的腳,向著桐香走過去。突然後面傳來會長的聲音。
“你覺得我為何要把你拉進學生會來呢?”
轉身過去發現會長指著我說
“因為三個人都這麼呆,吐槽遠遠不給力吧”
“這種話你去相聲部說去吧!”
“哎呀,開個玩笑嘛”
“剛剛看起來完全入戲了的說!”
“真正的目的是要你去做桐香的助手!而不是我的”
會長將剛剛指著我的指尖指向了會計室。我於是又將目光轉向了那裡。桐香從那香木門縫中探出半個身子說道:“我才不要呢。會計這裡就算給我多派人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不是去幫忙做賬的,而是另一有所用啦”
桐香一時沉默了下來,從那蒙著圍巾的口中傳來朦朦朧朧的聲音:
“那我也不要。比起這些,還是拜託你快點把預算方案給核對了”
桐香把一個小小的東西扔到門前地板上後,就縮回身子關上了門。
會長臉上似乎浮現出了相當愉悅的笑容,走到會計室門前撿起了那個小東西。看起來是個U盤吧。也就是儲存著第二預算方案的吧。啊啊,比起這個。
“……剛剛那另有所用,是要在哪兒用?”
剛剛那話,看起來跟我這助手一職的歸屬有點關係。不過桐香似乎很快就會意那代表的是什麼了,沒有給我留下一點眉目。
會長下巴頂著會計室的門說道:
“你也看見了吧,剛剛那個人把臂章當圍巾圍在脖子上”
“是啊”相當搞怪的時尚啊。
“因為那是由兩個臂章縫起來的。因為太大了,根本無法戴在胳膊上了”
“說起來也是哦”
“也只有她,除了會計這一職外還兼任著其他職位。你就去那個職位幫忙。”
“是這樣啊,也就是說她還兼職著文書或者是宣傳嘍”以她那個性格來看的話,貌似不可能去做宣傳,應該是文書吧,我心裡這樣嘀咕著,會長卻搖了搖頭。
“都不是。她跟你所擔任的這‘雜務’一職一樣,是特殊的職務。她可算得上是我們白樹臺的一顆明珠啊”
“那又是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可是她為數不多的看點啊,現在可不能就這樣輕易的告訴你”
搞什麼飛機啊。看點?話說我會怎麼樣,連自己要幹什麼都不知道,還當什麼助手?
“那麼,也就是說會長跟昨天那一夥人是一樣的了?”
“嗯?”
“雖說我與桐香說過幾句話,但遠遠沒到無話不說的程度,所以”
“雖說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其實不是這樣的啦”
會長笑著說。
“跟你說也說不清楚的。你得身臨其境才能懂的”大概過了五分鐘,副會長來到了學生會辦公室。那時我正站在沙發邊,讀著已經打印出來的預算方案。而會長就窩在沙發上,打著呼嚕;那睡相簡直是……
“日影,原來你也在?”
面對這剛剛衝進來的人影,我本能似的眯起了眼睛。那耀眼的泛著淺金色的頭髮下面是一對琥珀色的眼睛,整個笑臉看起來像是香檳開瓶的那一瞬間的景象。我又禁不住要寒磣一下自己這一點不協調的衣著裝扮了。
“您是叫做,日影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向我走來,我頓時驚慌失措,向後退了幾步。
“誰讓你停下不讀的”剛剛還在打呼嚕的會長突然出聲了。
你剛剛不是已經睡著了嗎,原來你在聽?不過這個已經不是重點了。因為剛剛進來的金髮女郎居然摟住了我。
“喂!你幹,什麼”
“唉呀,真的誒,跟日向說的一樣,確實可以看到日向的影子呢”
被她的手腕控制住的我嚇得直眨眼睛。剛剛她提到的那個日向,就是我姐姐的名字,難道她知道我姐姐?
“美園跟你一樣,都是插班生。進我們學校之前在一個附屬中學唸書”
那個中學的名字,我聽著很耳熟。是跟姐姐念過的高中屬於一個體系的。應該就是升學率超高的那個學校了。該不會是在那個學校跟姐姐見過面吧。要是同屬於一個體系的附屬學校的話,初中高中之間的學生應該也是有往來的。
不對啊!就算這樣現在這情況又是唱的哪一齣?我使勁的想要掙扎開來。結果這次她反倒直接握緊我的雙手,兩眼也直直的盯著我。
“沒想到一直崇拜的日向姐姐的弟弟居然在白樹臺!在插班生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的時候小情緒就好高漲的呢”
“啥……”
“哎呀,抱歉都忘了介紹自己了,我叫竹美內園。唉唉,剛剛見面就做出這麼過分的舉動,真是的”
她低著頭說著,我這才注意到她左腕上繫著的深藍色臂章。上面分明繡著“總務執行部副代表”
“原來是,副會長啊?”
“嗯!要是在學生會有需要幫助的話,那就直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的。這樣狐徹會長是操不了這個心的,桐香也是個大忙人,一點空閒都沒有的”
“我不是操不了心只是沒有操心罷了”會長在沙發上蹬著腳丫喊道。“要是很輕易的就照顧這個照顧那個的,人家就不會對你心存感激嘍”
我對美園前輩鞠了一躬表示感謝。而對於會長的失態,我基本採取無視態度。雖然說這位美園前輩一開始的擁抱舉動有點雷人,但總體上看起來比會長和桐香正點多了。真讓人鬆了一口氣。
不過,我心裡還是在犯嘀咕。全部就這幾個人嗎?這人手也太不夠了吧。全校學生可是有八千以上,雖說我也算一個人手,但是現在也完全不知道我來這裡有何意義。
“雖說一直都在尋找文書跟宣傳部的人才,不過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狐徹會長的要求太高了啊”美園皺著秀氣的眉毛這樣說道。
“主要問題是我們三個都太完美了吧”會長說道。
“選舉的時候完全沒有要輸的意思,不過現在也完全沒有能找到新人的意思。真是傷腦筋啊”
被強行加入到這裡的我,也算不上是正式的學生會成員吧。說起來,為什麼我偏偏是那個聖橋桐香的助手啊。該不會是讓我看孩子什麼的吧?雖說我能幹的事情,貌似也就是這種程度的了。因此才不是正式成員,只是一個“雜務”而已了。
“這個先不說”,會長說道,然後幾乎是從沙發上飛了下來,跳到地上,然後從我手中把剛剛打印出來的東西奪了過去,交給了美園前輩。
“這是第二個專案的預算方案,要不要調整下呢”
“今年你打算制定幾個預算方案呢”
“就制定到第五個吧。學生議會,圖書委員會,監察委員會之類的,都必須完全掌握才行。一定要全力以赴啊”
美園坐到了沙發上,仔細的看著預算方案。會長卻又窩在了沙發上,然後很自然的把美園的大腿當作了枕頭。美園也毫不介意的用左手順著會長黑黑的長髮,右手卻靈巧的翻著方案。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麼……
我一下變得無所事事了。趁著會長站起來去拿喝的的時候,我問了一下……
“預算方案應該是以這樣的方式決定的吧。通過開會討論什麼的達成的最好的方案呢?委員會和社團部什麼的應該很多的吧,能不能決定下來啊”
“怎麼會呢。預算方案早就確定了。只能是我家可愛的小桐香,最初給我制定好的第一方案嘛”
會長靠著冰箱說道。
“……誒?”
“你有沒有去房地產商家那裡看過房子什麼的?”
怎麼可能嘛。“我才高一啊”
“為了你的將來你還是有必要先了解一下的,房地產商的一貫手段就是,會讓你看兩套房。其中一個是誘餌,其中很多條件你不能承受。接下來就會給你看一套備用的,也就是他很想賣給你的那個。
那些先看過條件很差的那套的顧客,再看這個,理所當然就會認為這套房合適多了。被誤導的顧客就這樣糊里糊塗的簽了買房合同了。”
“這樣啊”
多多少少,還是理解她的一番話了。
“也就是說先給我看預算很低質量很差的,然後再給我看條件好的讓我上鉤嗎”
“就是這個道理。這個高興勁兒可是難以言喻的哦”
會長像蛇一樣對著我笑。那些人沒安什麼好心眼,我當然早就知道。可是眼前又開始上演另一出讓人咋舌的劇情,美園前輩居然也枕在會長腿上跟會長商量起來了:
“男子排球社那些關東大賽選手大部分都引退了,現在部長都是由高一的擔任。這種現狀也該調整一下了吧”
美園也來這套!
*
會長的話一點兒沒錯,從那天起我也完全沒有事可幹。
同學們天天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旁邊的空座位,迫於這放射線的壓力,我總是逃到學生會辦公室去。但是去了也幹不了什麼。桐香一直都窩在會計室裡,會長的話我也真是聽夠了,視察各個社團這些事情美園前輩一個人就全部搞定了,預算方案的那些個事情我也完全聽不懂。
“這可不行啊,日影君,怎麼可以做清洗打掃這些活兒呢”
我一做雜務美園前輩就飛似的跑過來對我呵斥道。
“做家務的男人成不了好男人嗎!”她到底要幹嘛。
“不是,只不過,沒有必要做啦”
“日影君可是擔任著,為我養眼這一巨大任務呢!”
看來這個人對我姐姐的喜歡程度已經接近癲狂了。貌似只是看著略有一些姐姐影子的我就已經相當滿足了。這也是美園前輩還把我當人對待的原因之一吧。桐香就壞多了。再一次在學生會辦公室見面時她居然這麼說:
“怎麼每天你都在”
我板著臉指著我的臂章。
“我是這裡的雜務牧村日影,雖說來這裡很不情願,以後還請您多加關照啊!”
我裝腔作勢的說道。
“不情願你大可不來啊”
這一針見血的回答還真讓人難以應付。
“因為會長說了我要做你的助手所以……話說另一個職務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需要”
又要談崩,我幾乎要絕望了。不過繼續厚著臉皮說道:
“有什麼指示的話就儘管下達嘛。我好閒的”
桐香略低下頭,將脖子上圍著的臂章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嘆了口氣,然後指著會計室的門:
“開門胡麻”
“讓我開門就說‘給我開門’就行了吧”
“咿夫它夫?亞阿?西姆西姆”
“阿拉伯語?”
“還是咒語?”
“不是!不,你說得是沒錯不過不是你認為的那樣”(前幾句到這裡不是很懂,可能錯譯。)
“那不就得了”
結果桐香自己把門開啟鑽進了會計室。到底搞什麼啊。
不過最黑的還是會長了。
“日羅姆,柔術部今天有事情要拜託我們。好像是要參考一下我學過的古代武術。據說有一種專門攻擊頭部的手法,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現在沒有人人做試驗品。我打算派你去。”
“其餘的先不管你,我叫日影啊。拜託你好好記住行不行啊。”
“人……人柱力?”
“只有r一個音一樣好不好。而且我的名字只有2個字好不好,你直接說你就是想把我做成人柱力好不好!就算是我,腦袋被擊碎了也是會掛掉的好不好!”
“但是日羅姆你不是幹雜務的嗎。有什麼指示的話就儘管下達,剛剛你才給桐香說的”
我從辦公室逃了出來。後來調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個“柔術部”跟柔道部還不一樣,不過從稱呼也可以看出,就是研究以柔道為起源的格鬥技術不良社團。就算是這個學校林子大,想多弄幾個品種的鳥兒來做賣點,也不至於弄得這麼出格吧!真是理解不了。
打這以後我漸漸的很少來學生會辦公室了。
一個原因是去了也沒有我可乾的,再就是那裡的女生們實在是太暴戾了,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學習時間太緊了。學校裡制定的是六年制的教育課程,我半路插班到這裡,功課完全跟不上。再加上這學校考試頻繁。這才開學兩週,就已經考了兩回了。據說這是為了更加有效的鑑定學生們的能力和適應力,根據情況會在一年度中推薦部分學生到別的學科行列中去。
在這白樹臺,加上藝術科和體育科總共有十四個學科,其中普通科是考試最多的也是對分數要求最高的學科了。我一直覺得學情報學科目的話可以比較輕鬆的畢業。所以準備到了高二以後就轉到那個科去。目標是力量的源泉啊,
我現在每天只要一放學,就馬上往圖書室跑。
果然,我根本就不適合搞學生會活動什麼的嘛。我想道。
會長,美園前輩,還有桐香。大家都是有著一腔熱血的人。像我這種,心裡就想著能風平浪靜的把這三年混過去的人,光是靠近她們都覺得會被她們的熱血烤蔫。
有一次,剛剛放血會長就叫我去播放校園廣播,我無視了之後一下感覺心情暢快了好多。此時圖書室就是我最好的避難場所。裡面安靜得只有紙嘩啦嘩啦被翻動的聲音,還有椅子被挪動的時候發出的一點兒響聲。
高中部的第三圖書室是一座樓層不高的三層建築,不僅藏書十分豐富,自習的空間也相當寬敞,簡直就是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圖書館”的學習天堂。
不過到頭來在裡面沒有怎麼做功課,倒是一直在讀小說來著。
就這樣從那裡銷聲匿跡嗎。因為無事可做,我也沒有必要再呆在學生會了,再說會長又那麼善變,說不定不經意就會忘記我吧。這樣的話,我又可以回到我原本計劃的生活中去了。這個學校校園之內有四個圖書室,不愁沒有地方打發無聊的時間。雖說三年時間很長,但總還是能過得去。
*
因為學校沒有規定所有的學生都住校,所以只有四分之一的學生住校。就算是這樣,校內分散而立的六個住宿區,其規模和配套設施都如同此校的一個分校一樣,相當的豪華完整。
我所住的高中部第三宿舍樓,人稱之“白蠟樹樓”,是一棟略帶古風而且爬滿了爬山虎的房子。在學校指南手冊裡一直也印著這個“名勝”的照片。雖說外表看起來還算氣派,不過裡面的裝置卻都已陳舊。就連沖澡有時都出不了水,窗戶也關不緊,老是漏風進來。我的房間在一樓最南邊的那個小角,
採光那是相當不好。
“這可是最老的房子了,……會鬧鬼的哦”
我剛剛搬進來不久,住在鄰邊宿舍的高三學長們,就說這樣的話來嚇我。
“牧村同學你住的那宿舍,前任主人可是在裡面自殺了……”
學長們用開玩笑的口氣在那裡添油加醋的說著,繞了我吧!
後來我去問了下管理宿舍的大叔,人家說,以前住的那個同學只不過一畢業就離開了而已。住校的人數是奇數,碰巧我就是那多出來的一個罷了。
不過呢,有時候衣櫃鞋箱裡確實會發出吱吱的聲音,搞得我晚上老是睡不好。是老鼠吧,肯定是老鼠。我老是這樣暗示自己。房間的構造屬於大正年間(1912—1926)的那種旅館的格局,死板厚重的感覺,讓人不是很舒服。
雖說如此,圖書室一關門,除了這裡也就沒有地方可去了。回到這隻有一個人居住的房間,在窗邊翻著借來的書。窗下的花壇十分耐看。在這棟樓周圍的種種景色中,可以算得上是我最中意的了。
我這房間唯一的訪客也就只有管理宿舍樓的大叔了。
“有你的信哦,杉原同學。”
“不對啊,哎呀,我不是杉原!”
這種對話已經出現第四次了。
寄給住校生的包裹郵件,都是先到達管理員的手上,然後管理員再負責傳給各個房間的收件人。我呢,自從住進來後,就以2天一次這樣很不正常的頻率收到一封封信,不過都不是寄給我的。似乎是對方把以前住在這裡的人的地址搞錯了才誤寄到這裡來了。而那個管理宿舍的大叔,在大腦中似乎還沒有完全形成住宿人員已經變換了的記憶。然後每次都說道: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牧村同學啊,杉原同學都已經搬走了啊”
一邊說還一邊搖著頭。難道我就是這樣一個難以在別人心中留下印象的人嗎?雖說我早就有了這方便的心理準備。
所以,直到四月十五的時候,姐姐的信寄到的時候,我不自覺的就問到“真的是寄給我的?”來確認了一下。
“啊!對啊,是從牧村日向小姐那裡寄來的。沒弄錯吧”
大號信封裡裝著的,是一本封皮上印著一個泳裝美女的凹印雜誌。這是怎麼個意思。
那天晚上,姐姐發給我一個電子郵件。
上面寫著“傻弟弟,最近身體是否健康”。“夜裡一個人肯定十分寂寞吧,所以我就把最近我出的這個凹印雜誌給你寄了本。今天應該就到了”
我在學習桌上坐了下來,看到旁邊那大信封裡露出的雜誌彩頁不禁嘆了一口氣。校園全職美女的大膽泳裝照。這樣醒目的廣告,甚至能讓我感覺到一點哲學的氣息。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啊,老姐。
我繼續滑動著手機螢幕往下看,突然,我愣住了。
“我已經給美園醬打過電話了,你加入學生會了?以前我一提起你她就非常感興趣呢。她說她專門為了你把一個班給分開,還把你安排到一個學生會成員的座位旁邊,更把你給弄進學生會了。美園醬真的這麼幹了啊?你那裡的學生會真的有那麼大的權利嗎?”
我合上手機,把它放到桌子上。
在手機旁邊,臂章皺巴巴的蜷縮在那裡。
我望著天花板,聽著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還有“餓死了”“去食堂嘍”的談話聲。窗外,運動部的同學們跑步時的號子聲也傳了進來。
有那麼大的權利麼?
有吧,大概。這麼奇怪的學校。而且那美園前輩私下好像是個蠻腹黑的人。
也就是說,那件事情不是偶然了。美園前輩,雖說我太清楚具體情況,但是她很崇拜很喜歡姐姐,想經常跟姐姐說話,想一直保持跟姐姐的聯絡,抱著這樣的想法,不惜將以分班的方式,讓我坐到桐香的身邊,然後把我弄進學生會。
搞什麼嘛,這種事情一早說了不就得了嗎。到時候我就可以直接給家裡打個電話,讓家人把姐姐的畢業影集呀照片什麼的寄過來,然後全部給前輩奉上,這樣不久了結了。這樣我就可以馬上回到圖書室,沐浴那慵懶的陽光。也就沒有必要去那壓力山大的學生會辦公室,更不用戴這個蹩腳的臂章了。
*
第二天早上,我又開始讀起了姐姐寄來的雜誌,這時候,想起了敲門聲。
“牧村!在不在?”
這是隔壁宿舍前輩的聲音。感覺對方似乎有什麼急事,我趕緊向門跑去。
“竹內來找你”
“……竹內?”聽到這個姓,我一時沒反應上來是誰。
“是副會長啊!”
那個坐在男生宿舍玄關接待室沙發上的淺色金髮女生,確實是美園前輩。
“啊,你怎麼可以進來啊?這裡可是男生宿舍啊”
別的不說,我先這樣發問了。
“女生可以進男生宿舍,不過反過來可不行。”
美園前輩直指著我,略帶神氣地說道。
“這可是狐徹會長當選的時候許諾過的”
“哈……?”
連宿舍的管理制度學生會都可以插手嗎。算了,這種事情隨他怎樣了,話說
“那,那個,話說,前輩你來有何貴幹”
我剛一開口,才發現接待室的門口,擠得滿滿的男生們那如冰一般的視線,刺得我背後一陣發涼,我這才反應過來,抓住美園前輩的手。
“那個,在這裡說話似乎有點不方便,我們去外面說吧。”
一出宿舍樓,便是並排生長的白蠟樹,這也是這棟樓名稱的由來了。光溜溜的樹幹似乎馬上便會長出新葉了。
我在稀疏的樹影下,藐了一下前輩側臉。前輩開口了。
“你是不是不喜歡學生會了?”
真是一點不拐彎抹角,我差點沒把氣給咽回去。
“……不,不是。怎麼會呢”
“那麼,你為什麼最近都不去了呢”
“我去了也沒有什麼可乾的……”
“怎麼會呢。只要你呆在那辦公室,那裡就蓬蓽生輝的。”
那我不就是玩偶了嗎。
“會長也似乎因此寂寞了好多呢。都是因為你最近沒有來。”
“會長不是早就受夠了嗎,像我這樣的人。”
“可是我還沒有受夠啊!”
美園前輩突然抓住我的雙手,還把臉靠了過來。我嚇得直往後退,結果後腦勺一下撞到了白蠟樹幹上。
“只要是日影同學的話,我看一整天都不會厭煩的!”腦袋不要緊吧。
“那…那個,我姐姐發了個郵件給我。”
“日向姐姐發的?”美園前輩的臉一下變紅了。
“然後呢,告訴了我前輩們策劃我分班之類的事情……”
“啊啊”
美園一下臉紅了,頭也低了下來,就那樣抓著我的手來回上下襬動。
“日向姐姐,居然全說,心眼真壞。”
我有一次啞口無言了。原來這都是真的啊。
“因為你是日向姐姐的弟弟嘛,再說了,像把你安排到桐香身邊坐這樣的小事,只要稍微威脅下教務主任就可以了的”
這種話對我這當事人說,我又該怎麼做呢。我現在才覺得這個人有點不正常。我強行甩開了她的手。
“那個,我可先把事情說明白,我其實對姐姐不是很瞭解的,所以沒有什麼好跟你說的。而且關係也不是很好,如果你以為跟我有交道就可以跟我姐姐拉近關係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美園前輩一下呆住了,我便往回走了。
“不,不是這樣的,日影,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有管她,直接進宿舍樓了。剛剛在玄關擠在一起的那群男生,視線一下也逼了過來。
“牧村你小子…”
“對副會長居然那種態度……”
“居然抓人家的手”
“你這手該砍了”
“你小子太噁心了”
我蜷著身子穿過人群,迅速通過走廊。
走廊拐角處的樓梯間旁邊,連著一個小小的會議室。在會議室的沙發上,聚集著幾個籃球部的人。有幾個面熟的人,他們都是住在這棟宿舍樓的人。我在通過這裡的時候,不覺的屏住了呼吸。不知為何,他們看起來很躁動。要是被問起什麼來,那可糟糕了。
不過,他們看起來也很忙。
“錢數對嗎?”
“好像零錢不夠吧”
“下回社團費就以一千日元為單位吧”
“還不是怪你們都不拿零的來”
“乾脆去自動售貨機那裡換吧”
“啊,那我也去換”
“我也去”
看起來他們在籌集社團經費啊,他們都站起來,然後向著與我相反的玄關方向走去了。
總算又迴歸寧靜了。我在房間的窗前鬆了口氣。
雖然心中對剛剛那相當失禮的分別方式有點愧疚,不過都已經說出那種話了,她應該再也不會來煩我了吧。
我回到房間後就直接往床上一趴,然後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突然持續傳來一騷亂的腳步聲,還有連續不斷的敲門聲,我一下驚坐了起來。
“喂!”
“在不在!”
“在就給我出來!”
不是我房間的門。隔壁的?不是啊,聲音漸漸的近了。到底怎麼了。敲門的動靜幾乎都要傳到床上了,我於是起來,跑到了門口。
“……請問,怎麼了”
我一推開門,看見走廊裡滿滿的擠著身著訓練服和短褲的男生。他們是剛剛那會議室的籃球社員。
“在呢”
“牧村在這兒”
“給我出來!”
他們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拽了出來。
“喂喂,你們搞什麼——”
“放在哪兒了!”
一個高二的籃球社員,幾乎貼著我的臉問道。
“請問是什麼啊?”
“裝什麼傻,裝著社團經費的信封啊!那可是八萬日元啊!”
騷亂立刻蔓延到整棟宿舍,我這房間,被剛剛趕來的一群看起來都不像是住校生的人構成的人牆給圍了起來。
“很明顯!我們的視線離開那裡不到2分鐘,就是從會議室到售貨機那條樓道,除了你我可沒有看見別人通過!”
亢奮的社員們以誇張的姿態,指著我大聲喊道:
“除了牧村以外沒有人通過,肯定就是你了!”
我嚥了下口水,努力讓我顫抖的喉嚨恢復它的機能,然後瞭解了一下狀況。
依籃球社員們所說,他們將裝著八萬日元的信封放在了會議室的沙發上,然後就結伴去放著售貨機那個玄關的角落了。正在選著飲料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察覺了,便趕快跑回去拿,結果這時裝著現金的信封已經不見了。雖說那會議室到我的房間之間還有8個房間,但當時都沒有人。
也就是說,只有我才有可能拿走那錢——這便是他們的結論。
“不,我可沒有拿!”
“只有你才有機會,除了你之外誰還可以這樣幹!”
“……那,那個,說不定,有人記錯了?本來是放在了別的地方然後忘記了?或者是放在誰的衣袋裡了?”
“這些我們早就都確認過了的!”
“大家都記著是放在信封裡的!”
其餘的籃球社員也以下都擠了進來。還有些專門來起鬨的人,用複雜的眼神掃描著我,然後在那裡竊竊私語。
“搜屋子吧”有社員這樣喊道。我朝那邊一看。
“誒,別,那個,先等等”
桌子上,姐姐給我的凹印雜誌,還保持著被我翻開的模樣。那可是姐姐的真人版泳裝照,我可不想讓他們看到。
“喂,相當可疑啊”
“你把信封給藏在房間裡了吧?”
“不,不是”
“喂,我說你們!在幹什麼”人群后面傳來一陣上了年紀的男性的聲音。從圍觀人員中穿行過來的,是管理宿舍的大叔。
不僅如此,在人群對面,我還看到了一個金髮女生清秀的身影。
那是美園前輩!她手靠在牆上,還睜著大大的眼睛,凝視著我。我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可是,只見那金色的長髮一甩,前輩跑出了走廊。我頓時感到無比絕望。
不!我剛剛是在期待什麼嗎?在期待她過來救我?我剛剛才那樣刻薄的把她攆了回去。就在我被美園前輩的出現和離去所惘然的時候,一個社員推開了我,把門打開了。
“等,等等!”
已經晚了,一個人,又一個人,陸陸續續鑽進了我的房間,我呆呆的站在那裡,聽到身後有人在給管理的大叔說明情況。
我也順著地板爬了進去。雜誌什麼的都由他去吧,早知道就該直接讓你們進去搜,我略帶悔意的想。反正又不是我乾的,你們也不可能搜出什麼信封。
可是……
“嘿,找到了”這聲音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把我愣住了。
那群人從我床下找出的東西,原來是一片鋸齒狀的褐色紙張。褐色信封?我可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喂,等等啊,這到底是怎麼個狀況,我可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啊,我可沒有偷啊!
“找到了啊”
“真的找到了?”
“牧村居然!”
聚在門口的那些住校生們騷動了起來,我雙脣緊閉,無言以對。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個籃球社員又拎起了我的衣領。
“藏在哪兒了!”
“都這樣了都還想辯解嗎!”
罵聲一句句打在我的臉上,我現在已經不清楚我到底該說什麼,就像一個被拔了插頭的電風扇,只能無力的轉著那剩下的幾圈。
“你們快點住手!”
管理的大叔的聲音無力的傳來。
“這傢伙怎麼辦”
“只能叫老師來處理了”
“沒想到牧村……”
“叫警察?”
警察?叫警察?饒了我吧,不是我乾的,那片信封的碎片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到我床底下去的啊。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倒黴的事情——
“喂,牧村,好歹給個解釋啊”
“先把錢拿出來!臭小子”
他們一邊吼一邊使勁地搖著我的肩。
這個時候,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給我安靜點!”
大家都把頭轉了過去,聲音是從門口傳來的。
樓道里的人群一下被分開,然後漏出了金光。我便盯著那裡。
“副會長……”
“美園前輩?”
“真的假的?”
“剛剛不是回去了嗎”
嘈嚷聲一下蔓延開來,來著正是美園前輩。我無力的坐在地上,仰視著她的臉。她怎麼回來了。
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她使勁一拉,又一個人從人牆裡滑了出來。這時候氣氛一下就不一樣了。
“聖橋……?”
“開玩笑的吧”
“原來還真有這個人啊”
我早已被這一連串的衝擊擊潰得連出氣都沒有節奏了。從那房門中出現的第二個少女,確實是聖橋桐香。一頭閃著猶如晨曉之光的烏髮,外加毫無做作地披在肩上的運動衫,還有那如同圍巾一樣圍在脖頸上的執行部會計臂章。環視屋內後,她把視線轉向了我。
看她把手伸了過來,我琢磨著是不是讓我站起來的意思,於是便支起了腰。可是,桐香卻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意思,給我錢”桐香說道
“……誒?”
“爭端解決費,預付一千五百日元。後付一千八百日元”
我驚訝得一時長大了嘴。這種境界的守財奴?而且到底要解決什麼啊?我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吃驚的也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著桐香。這又是什麼狀況啊。
“日影同學,只要把這事情交給桐香就肯定沒有問題了。因為桐香正是為解決這些事情而存在的。”
“……什麼意思啊”
我終於,吐出了一句話了。
“搞什麼啊這是?一下就來這麼個陣勢到底是要幹嘛啊”
這時,桐香擡起右手,伸出食指,向自己的脖子——臂章的下面掏了進去。
她的手,把臂章斜著向左拉。
我在腦海中以慢鏡頭開始觀察,她拉著那臂章在脖子上進行180度轉動的時候,想起了會長的那句話。
——那是由兩個臂章縫起來的。
——也只有她,除了會計這一職外還兼任著其他職位。
那藏在脖子後邊的另一卷臂章,繞著她脖子轉了一圈,正面展現在眼前。深藍的襯布上,繡著這樣的金色字樣——
“學生會總務執行部偵探”
她又重複了那句話。
“預付一千五百日元,後付一千八百日元”
桐香就在籃球社員,我,還有管理的大叔與圍觀者的面前開始調查了。我也差不多接受了這事實了。這是桐香的職務。也就是說,她早已幹過很多諸如這樣的事情,學校裡的人也對此習以為常了。
偵探。
學生會的,偵探。
所以大家都一言不發,只是盯著她,用那交雜著好奇心與期待,以及不安的眼神。
她先把那鋸齒狀的信封碎片從那個畏畏縮縮的籃球社員手中抽了過來,舉起來對著窗戶向陽處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又轉過身來問我:
“你住進來以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
“……誒?”
“奇怪的事情。平時不怎麼發生的事,有沒有經常發生?”
“……這樣說的話,信”
“信?”桐香歪著腦袋說
“不是寄給我的。是寄給以前住在這裡的人的,這種信都寄來好幾次了。差不多2天就來一封。”
桐香一下不說話了,視線也略微朝下了。雙手緊緊的叉了起來,肩也跟著抖了幾下。就在她身邊,美園前輩卻雙眼放光。不知怎麼的我又想跟桐香說點什麼,結果美園前輩在嘴邊豎著食指,對著我“噓”了一聲。
“……我知道了”
我倒吸一口氣。
知道了?知道什麼了?信封去哪兒了?是誰偷的?真的知道了嗎?就通過剛剛這幾個問題?
桐香轉過身去,一下背對著我。那運動衫的兩條空袖子,隨著迴轉的風嘩的飄了起來,馬上又耷拉了下去。
她將張開的手伸了出去——
“給我”
“……啊?”
管理的大叔發出的聲響很是雷人。
“給我”桐香又說了一遍。
蜂擁而至的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看來剛剛那句話對他們的衝擊漸漸緩和了,不過管理的大叔還在五里霧中。
“等等,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經意的對著桐香的背影吐出這麼一句話。
“管理員偷東西?不會吧,無論如何也不可能”
“我,我?”
大叔大聲的問道,不過馬上冷靜了。
“你說什麼呢,我偷了經費?不可能的,我怎麼可能拿著那個信封呢”
桐香搖了搖頭。
“又不是要你拿信封出來”
聽她這麼一說,管理員一臉不解的樣子。
“是叫你把衣袋裡裝著的,藥丸拿出來啊。”
管理員臉上的皺紋一下煙消雲散了。我一直看著並且比較著桐香與管理員的臉。
藥丸?那是,什麼啊?桐香在說什麼呢?
管理員一下鬆了口氣。
“……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啊”
在他後面,圍觀者們一陣嘈動。我也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用他那滿是皺紋的手,在上衣的內兜裡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一個銀色的包兒。
那是什麼玩意。
桐香把那包兒接了去,又回過頭,一直從我身邊走到了床邊,然後蹲在了那裡。把那銀色的小包兒撕開,把裡面的東西在地板上撒了一點。
那是如小指指頭般大小的,看起來乾巴巴的,褐色顆粒。
藥丸。確實是藥丸。她撒上去的那個——
“過來”
桐香對著床,小聲說道。
不,正確的說應該是,對著黑黢黢的床下面說道。
“出來啊”
“沙”
從那黑黢黢的床下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我聽到後面大叔那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在大家目光的聚焦處,從那黑黢黢的地方爬出一團小小的東西。長長的耳朵和鬍鬚,還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巡視著周圍。
是兔子。
看到桐香腳邊放著的寵物糧,兔子飛地跳了過去就開始啃嚼。在這緊繃的空氣中響了起了。兔子磕巴磕巴的咀嚼聲。
“犯人,找到了!”
桐香蹲在那裡轉過頭說道。這時候,反應最強烈最迅速的就是剛剛那個找到信封碎片的籃球社員了。他伏下身子,緊貼著地板,手和半個腦袋都探了進去。在黑黑的床下面搜尋著。
“——啊……找到了”
他把左手從床下抽了出來,那左手捏著的,是一個沾滿灰塵而且滿身咬痕,嚴重變形的信封。學生們的歡呼聲一下裝滿了房間。
第二天放學後——
“你還好意思厚著臉皮來啊?”
我剛一開啟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坐在辦公桌上的會長就冷笑著說出這樣的話。我便打算關上門直接退回走廊。
會長便嘲笑道:
“開玩笑的。能回來我很高興呢”
我龜縮著腦袋,戰戰兢兢的踏進辦公室。已經多久沒有來了啊。掃了一圈,只有會長一個人。桐香應該還是跟往常一樣,窩在她那會計室吧。
“我從美園那裡聽說了,其實啊,你不覺得那事情蠻逗的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讓我坐在沙發上,自己也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額,還行吧……”
我於是也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也就是說”
會長從玻璃桌上探出身來。
“宿舍的管理員在偷偷的養兔子嗎?在你的房間裡”
我心懷忐忑的點了點頭。
“我的房間,其實呢,春假之前都還一直空著呢。”
是啊,我這房間,本該在前一個住戶畢業後就一直空著的。結果由於美園前輩,硬逼著我分班之後,我的房間也隨之也匆忙被調整到了這裡。這也就是這次不知該稱作悲劇還是喜劇的劇情的開端
“差不多跟兔子同居了2周,你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讓她這麼一說,還真是羞愧難當。不過,好歹我得掙扎一下。
“那傢伙幾乎都是從地板的洞裡鑽進來的,再說了,兔子又不會叫……而且又沒有被啃掉什麼會讓人焦頭爛額的東西”
其實最焦頭爛額的是管理員吧。那兔子對房間的地板下面相當中意,把那裡當作它的窩,似乎還往裡面搬了不少東西。而且,不進房間是沒有辦法餵食的。這都不算,兔子回巢一般是傍晚時分,這個時候我大多都在屋裡。
“因此,為了找一個經常進你房間的理由,就捏造了那些寄給以前住戶的信件!”
會長很搞笑的抖了抖肩。或許,真的如她所說吧。管理員來我房間的時候,要是我不在裡面,就用備用鑰匙開門,再偷偷的給兔子餵食。要是趕上我在房間的話,就謊稱是杉原同學的信到了,然後趕緊撤退。這也就是,我入住以來連續收到錯誤的信的真相了。
“結果沒料到事情惡化了,你後來連學生會活動都懶得參加,開始一天到晚泡在屋裡,這下餵食機會一下銳減。”飢不擇食的兔子,最終吃了它不該吃的東西!也就是紙。從房間跳出來散步的它,發現了沙發上的信封和錢,結果對它們下手了……”
“別說得跟你看到了全部事情經過似的。”
我撓了撓頭髮。
“沒想到最後居然跟學生會的人也扯上關係了。不過呢,你所說的那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事情的經過不直接問兔子那可不知道。”
“那就問問它吧。我說得沒有錯吧?”
會長並非是對著我說的這句話。
而是對著我那運動衫衣領下面,探出腦袋的灰兔子。我低頭看了它一眼,那長長的耳朵,碰到了我的鼻子。
“過來,真正的犯人”
聽會長這麼一叫,沒想到兔子一下從我衣領中跑了出去,跳上玻璃桌子,然後鑽進了會長的懷裡。
“嗯,比起你的室友來說,簡直坦誠可愛多了嘛。”
作為一隻兔子,卻向那散發著獅子氣味的女人的懷裡,毫無警戒的鑽了進去,你小子也太缺乏食草動物的危險本能了吧。
“那麼,他現在是不是想要通過學生會力量的介入,繼續在宿舍養兔子呢?”
“誒,那個……差不多吧”
因為那個管理的大叔,都跪著請求過了。不過,看起來那小傢伙真的很中意我床的下邊,聽說,本來大叔打算把它帶回自己家裡的,第二天卻發現它鑽進了行李裡又回來了。
“也行吧。我也蠻喜歡的。我會想辦法的啦。”
會長把臉湊到灰兔子的鼻尖上,說道。
“那,這小傢伙的名字就叫‘riying’吧”
“那是我的名字啊”明明老是記錯我的名字,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人嘛。
“反正你也不喜歡你自己的名字不是嗎?”
“可,雖,雖說如此……”
“我倒是覺得你這名字不錯”
“可是,這可是‘日向’和‘日影’啊。其實我無論小學中學,都被大家叫做‘背陽男’啊。”
姐姐可是走到哪兒紅到哪兒,而我則身無長技。只是跟著這個倒黴名字長大,倒也不是想要拿這個說事,但總之,對這名字是喜歡不起來的。
這時,會長卻抱著小兔子,很滑稽的轉過頭來。
“你的riying怎麼寫?”
“啊?”
“太陽的日,陰氣的陰?還是樹蔭的蔭?”
“不是不是,是太陽的日,影法師的影。”
“嗯,原來是這樣啊”
都已經如此咬文嚼字了,會長卻又把話題轉了回去。
“這名字很不錯,給你太可惜了,還是給這個小傢伙吧”
“麻煩死了,別這樣了……”
“嗯?這樣很麻煩嗎?是你經常見到我很麻煩嗎?還是嫌這執行部太麻煩了,要打算辭職了?”
被這麼一問,我一下無力了。太會捉弄人,我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
“額,沒有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把你給安排到桐香的身邊嗎?”
“不知道啊”
我撓了撓頭。
“可是現在欠了桐香和美園前輩的人情了。”
“欠我什麼呢?”
“欠你好多怨氣啊!”你什麼時候幫助過我啊?我只記得你一直都在欺負我好不好。
天王寺狐徹把兔子放在一邊,很失態的靠在沙發背上,展開胳膊,呵呵的笑著。
這時,辦公室的們開了,進來的人是桐香。今天也提著被零食擠得鼓囔囔的購物袋。脖子上圍著的臂章,也回到了“會計”模式。但是,她那“偵探”模式下,凜然的眼神,讓人難忘。
“這是我養的日影”,會長說著站了起來。“我準備讓他去做宣傳部長,你看如何”她向著桐香走去,把兔子給桐香抱著。才盜用了我的名字,現在還給它升職了……。
桐香看了下兔子的臉又看了下我的臉。說道:
“人類版的日影已經回來了?”
“什麼人類版的啊!我才是正宗的好不好!”
“算了,錢給我”
桐香將兔子夾在右手裡,對著我攤著左手掌。我一下子愣住了,不過很快回想起來了。
結果,等我把從錢包裡拿出的一千八百日元放入她手中的時候,她卻睜大了眼。
“怎麼?是一千八百日元吧?”
“這麼坦率的就給了啊?”
這回輪到我不解了,在說什麼呢?會長卻在我後面咕咕的笑了起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坦率的就付錢的呢”
“那個,因為,麻煩了你嘛”
桐香將錢握的皺巴巴的,瞪著大眼睛盯著我。
“昨天真的幫了我大忙了,謝謝你”
桐香面無表情,臉上卻透出點硃紅,兔子也用迷茫的眼睛擡頭看著她。她就這樣直接後退,慌忙的用胳膊肘開啟們,然後鑽了進去。
我完全搞不懂怎麼回事,只是佇立在那,這時會長卻敲了下我的背,我將手杵在沙發靠背上。
“那傢伙,還沒有習慣你這樣的認真的道謝呢!”會長笑著說道。
“哈……”
“因為這個偵探嘛,可是個犯罪者與受害者都憎惡的角色,”
“可是,我是真的因為她得救了。我當時差點就被當作小偷了啊”
“嗯,我知道的。你的單純就是你作為雜務的最好的武器”
也就是說,我只需要老老實實聽話就行了嗎?正在納悶時,辦公室的門氣勢洶洶的被打開了。
“日影同學!”
美園前輩向著我飛來,直接將我按倒在沙發上。
“你真的回來了啊!太好啦,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好,難受,你,踩著我,肚子了,讓開啊”
“要不要我也上來啊?”別來啊!想要我小命啊!
“我想還是先消除你的誤解吧!”
美園前輩正座(日本的跪坐)在我的肚子上,眼含淚光的說道。
“不是誤解啊,真的好難受啊”
“我,我其實,並不是因為要加深與您日向小姐的關係什麼的,才讓你加入學生會的!是因為日影同學,是因為我要你來!因為日向小姐嘴裡老是提著你,在見到你之前,就很想了解你!請你務必瞭解!”
“難道她跟我老姐一樣,想要一個我這樣的言聽計從的弟弟?這裡的成員,還真是無聊透頂了”在因缺氧而漸行漸遠的意識下,我如此想到。
“日影同學你不可以死啊!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是什麼讓你痛苦,我一定和他決一死戰!”
“那不就是你嗎!”
我將美園前輩推開,不過看她就要翻下沙發了,又急著兜住她的身子,扶著她坐下後,我才匆忙的喘過氣來。
“誒,那個”
我整理了一下校服和頭髮,對著會長和副會長低下頭:
“再次請你們多關照了”
“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就儘管給我們說吧,只要是為了日影同學,我什麼都會做的”美園前輩又湊過臉說道。在她後面,會長站了起來,唰的數起食指,說到:
“嗯,有一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了。對於執行部成員來說,這可是最重要的一個事項”
我擡起了頭。
“什麼事情”
問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因為會長的臉上又浮現出她那整蠱的調皮孩子般的笑容。她指著自己左臂上的說道:
“臂章必須隨時戴著,上課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