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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居的她是神的說(第一卷)》第4章
  梨玖從昔日之前起就是個有些天然,稍微有些笨拙的孩子。

  約定好一塊去玩,每次到了約好的時間,她大多都不會按時來到。然後,在我開始等得焦急的時候她就會半哭著跑過來。試著聽她解釋,則會得到“不知道該穿哪件衣服才好……”啦“鞋子卡到了……”之類的說明。

  腳步遲鈍的話就算奔跑也縮短不了多少時間吧。拜她那在平坦的地方都會摔倒的特技所賜,搞不好用跑的還比較慢。只要早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出來不就好了嘛——對此我有著諸如此類的感想。

  “所以梨玖居然先到了,感覺有種莫名的不協調感吶。”

  “嗚,天哥哥真失禮喔。”

  梨玖鼓起了嘴。

  “就算是我也會有所成長的啦。”

  “不過,現在也還是會常常會摔倒耶。”

  旁邊的珠子苦笑著。

  自從入學儀式結束已經兩週。邊過著沒有什麼特別情況的日子,我也開始逐漸適應著新的生活。

  梨玖在這裡——高等部與中等部共用的校門前等候我途中一起回去彷彿已變成了習慣。雖然這樣說,但並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氣氛。或許是大多時候珠子也一起的緣故,或是有時因為細屋的緣故大家一起去飲茶的關係吧。

  因此今天也變成我、梨玖、珠子三人到站前購買東西,並沒有什麼想說的話,不過——

  “真是令人討厭的天氣。雖然沒有下雨是很好啦。”

  珠子仰望著天空說道。滿天懸掛著帶有重量感的色彩,厚重的雲。

  “嗯、那買東西怎麼辦?”

  “啊,雖然這樣……”

  梨玖正打算說些什麼時,突然聽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視線轉向,看到了萬那呼呼地搖著手。

  “嗨,天人、竟能在這裡遇見,真巧!”

  “怎麼了?”

  “不好意思麻煩把我的包帶回去好麼?今天我要稍微玩一會兒再回去,晚飯也不回去吃了。啊,便當盒在在裡面,已經洗過了。拜託了哦~。”

  萬那連我的回話也不聽便將包壓在我的行李上,與吵鬧的女子團體一起離開了。真是像暴風雨一樣的人吶。

  偶然注意到,梨玖正露出複雜的表情。

  “那一位姐姐是誰呢?怎麼認識的?真是個漂亮的人呢。唔……啊啊這、這個、難道是喜歡這種華麗的型別嗎?天哥哥。”

  “同一個宿舍的人喲,與型別什麼的無關啦。”

  總感覺稍微之前也進行過類似的對話。

  “柚原萬那對吧,柚原姐妹中的妹妹、高等部二年級那個。”

  “知道得真清楚。”

  “只是偶然啦。因為中等部憧憬她的人很多,所以時常聽到傳言呢。”

  “啊、是有聽過。很有名的美女姐妹呢。原來如此,是這樣的人哦……”

  之後,我看到了梨玖害羞的雙眼。

  “但是,天哥哥住的宿舍女生的比例不是要高些麼?柚原姐妹啦、冰室同學啦。”

  “對我來說也很困擾呢。”

  “才沒有想什麼男女混合的事情呢!只、只是偶爾看到換衣服的場景什麼的,偷看洗澡什麼的、和天哥哥的身體發生愛情喜劇事件、什、什麼的——”

  梨玖突然步履蹣跚,用手頂住校門的柱子支撐著身體。

  “怎麼了?突然身體不舒服嗎?”

  “抱歉,沒問題的。只是頭稍微有點暈。——啊、剛才打算說的,其實今天、那個、身體稍微不太好。本來打算好一些後一起去買些東西,不過,好像還是不行。”

  “感冒了嗎?”

  “不是哦、貧血、怎麼說、那個、每月一次的——”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

  “臉、紅了哦。真純真呢。好可愛~”

  梨玖吃吃地笑了起來,不過仔細看看,臉色確實不太好。

  “因此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哦。啊,就不用送我回家了。天哥哥、今日的行李很多嘛。”

  “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沒事。那個,大概,明天或者後天就會好了哦。”

  “別太勉強自己哦,小梨。”

  “謝謝你,我的好朋友。那麼,再見哦。”

  留下這句話後梨玖便離開了,目送完她的我和珠子也開始行走。

  只有兩個人對話果然會變得斷斷續續的。雖然我到也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但是珠子是怎麼想的呢?沒被她害怕吧,我擔心起類似的事情。即便只是作為潤滑油,梨玖的存在也是很重要的啊。

  在思考這些有的沒的時,珠子突然開口。

  “名塚學長很擔心嗎?小梨的情況。”

  “嗯、當然很擔心。身體狀況——也有成島的關係啊。那之後怎麼樣了?”

  “……欸欸,我所知的很有限。”

  這樣啊,大大地點頭。這樣下去什麼也不發生,那傢伙就這樣放棄還好,不過……

  珠子仔細觀察著我,稍微猶豫地開口說道。

  “那個,名塚學長……知道嗎?成鳥同學、是小梨她家族親人去世的事故的當事者哦。”

  誒?這樣想著的我轉過頭來。第一次聽說,什麼啊這是?

  “以前曾聽說過。成島同學沒有取得摩托車駕駛許可證便駕車上路,與小梨乘坐的車發生了碰撞事故。雖然說成島同學幾乎沒有收到任何傷。”

  “這是——沒聽過啊。從那以後就一直被糾纏嗎?”

  只要觀察成島的態度就會知道,絲毫沒有因罪惡感的贖罪動機在內,只有胸中腐壞一樣的厚顏無恥。

  感覺不太真實,不過梨玖沒有對我說起的理由總覺得能夠理解。如果知道這個情況我肯定會將成島認定為敵人。是不想讓我被捲進來吧。

  可是變成這樣——我開始思考。問題比想的要嚴重。讓梨玖為難的不僅僅是成島的行為,還有心靈上如同鑽心一般的傷害嗎。

  讓成島盡全力來幫忙這個選擇,說不定需要考慮。雖然之前就得知了不一定會招來好的結果,但這也是情勢所逼。當然,要是能有更息事寧人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要想辦法儘可能快地解決啊,這件事。”

  “名塚學長。”

  “誒?”

  “名塚學長、這樣地為小梨著想啊。真令人羨慕。可是……”

  珠子想說什麼,可是張開口後沒有說出來。

  看向那個毫無表情的臉孔的我,不禁皺了皺眉。一瞬間,感受到了寄宿於其中那無比悽慘、十分危險的什麼。與老老實實的孩子所不相稱的、漆黑粘稠的什麼。

  ——但是,禁不住重新判斷時,珠子卻又和平常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兩樣。剛才那是錯覺吧。

  “……名塚學長?”

  “啊、哦……”

  看來失去了開口追問的時機。

  “下次見,我是走這邊哦。”

  深深地低下頭行了個禮後珠子離開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以後,一滴水滴打到了臉頰上。

  我急速穿插在住宅檐下的間隙跑著。雨一點點增強了,不過,幸運的是能夠在雨變得很大之前回到宿舍。

  跑進大門喘了一口氣,烏爾莉卡嚮往常一樣來到玄關迎接。

  “歡迎回來的說!”

  “啊啊、我回來了。”

  亞夜花的話還是老樣子、拒絕任何交涉,我做的料理也會被拒絕。可是自從那天以後烏爾莉卡再也不提及那個話題,至少在表面看上去取回了之前的明朗。

  “雨、這樣就下來了呢,如果沾溼了的話,我來拿毛巾來吧……啊咧?”

  烏爾莉卡突然中斷了話語,將臉湊近我的衣服嗅了嗅。

  “怎麼了嗎?”

  “天人大人,請問剛才是和誰在一起?”

  “和誰?嗯,途中和熟識一起回來的……”

  烏爾莉卡歪了歪腦袋。

  “是錯覺嗎?那個哦……稍微有一點。感覺到了‘死人’的氣息呢。”

  ◆◆◆

  獨自一人朝著回家的路前進,不禁回想起了和她分別之際的情形。

  好朋友、親友、姬友,這是怎樣滑稽的稱呼。

  從旁看來,我和她怎麼看都是親暱的朋友吧。

  他人雖然這麼想,我和她的關係其實一次都沒有如此過。

  完全不是朋友。對我來說,她只是羨慕、嫉妒的物件罷了。

  不過,這種情況也只有一點點時間了。只要再過少許我就能從這種自卑感中解放出來了。

  ***

  紅葡萄酒的甜美香味感覺好似在胳肢鼻腔。今天的選單是燉漢堡牛肉餅。絞肉真好呢。應用範圍寬廣,味道稱心如意,比什麼都舒坦。

  “我回來了,啊————真是的”

  在調味汁中投入染上燒烤顏色的漢堡牛肉餅時,萬那戴著看起來不高興的臉進入了廚房。

  “那個,交給我的包放在餐廳了。不過,回來得真早呢。”

  “計劃變更了。不好意思,晚飯我的份也拜託了可以嗎?”

  “做了很多,富餘沒有問題……不過,發生了什麼嗎?”

  “四對四與大學生喝著茶,被帶入衚衕深處突然被迫近了。”

  滿臉憤慨的萬那如此說道。

  “啊啊,這還真是……令人嘆息呢。”

  嘛,多半,我認為對方的下場比較令人嘆息就是了。

  “又加上下雨,我的傘在天人帶走的包裡面。”

  這事自己應該是沒有責任的吧?

  因此,我打算嘗試著尋問一下。

  “那樣的情況下被迫近時,怎樣應對了呢?”

  “當然,我只能清楚地拒絕了吧——什麼?天人、你也被迫近了?”

  突然,萬那挺出身子。

  “不、是我的熟識的遭遇。如果是怎麼拒絕也會被迫近的情況呢?”

  “什麼嘛。具體情況具體處理。即使是沒有希望也要讓對方體會到拒絕的。想要傳達的話語無論多少次都無用的話是無意義的,如果是話語沒有用的情況,那麼多少用一些過激手段吧。”

  同情對方是無用的嗎?看來有必要考慮對成島行駛武力的情況了。

  “接受戀愛商談?啊,請喝水。”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往玻璃杯裡注入水遞了過去。

  “這樣啊……那個,我,有發出什麼味道嗎?”

  “嗯?非要說的話是漢堡牛肉餅的香味,不過,這怎麼了?”

  “烏爾莉卡說過‘感覺到死人的味道’這樣的話,這‘死人’是什麼意思?”

  “嗯——就如字面意思的死去之人,卻像彷彿沒有死去一樣行動著的東西。”

  萬那用手指向空中,寫出死人之書。

  “像幽靈或吸血鬼那樣嗎?”

  “這是人類的分類,嘛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怎麼和這種東西相遇了哦?”

  “不……我完全沒有這種印象。”

  “什麼嘛,原來是錯覺嗎?烏爾莉卡因為鼻子太靈的緣故或許是聞到什麼臭味也說不定。不過,如果是惡作劇的話就需要想辦法解決哦。”

  “很危險嗎?”

  “雖然也並不一定,不過不死系的傢伙性格彆扭的比較多這點也是事實呢。如果在意的話不妨找亞夜花醬談談如何?那孩子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強大的力量,不過卻是擅長於這方面的特殊類,就算戰鬥裡也能給到些不錯的意見喔。”

  是這樣嗎。雖然不太想和那孩子有過多的來往就是了。

  “嘛,因為對人外的存在和人外的價值觀視作普遍可是這個城市的特徵,就算是有什麼東西彷徨也不奇怪呢。特別是像天人你這樣的半人類,可要注意別被奇怪的傢伙纏上喔。”

  “說的也是,不過萬那看起來也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呢。”

  當然其他的住宿人士也看起來和普通的人類沒什麼分別,不過因為萬那那尤其特出的時髦現代女性般的言行所致,所以會讓人時常都會忘記她也是個非人類。

  “希望你可將之稱為普通,不對,是高等級吧,反正就是這樣了。”

  萬那嗯哼地挺起了胸膛。雖然並不是特別大,不過形狀很漂亮。當然,不僅僅是胸圍,她全身的比例也很勻稱。

  “不過,我是喜歡人類的親人類派喔。相當奇怪的種類吧?亞夜花和烏爾莉卡也是一樣呢。因為她們兩個在以前有很多接觸人類的機會,所以行為舉止也和人類差不多。”

  “亞夜花倒是相當討厭人類的嘛。”

  “要說‘討厭’的話、也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討厭。應該是這樣理解才對。”

  嘛、姑且不說人類對人類文化多麼熟悉、不明白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也有像我們這樣完全的例外。基本上具有人所具有的外在、然而內部卻不是人的想法。‘天秤會’就是這樣。維持這個城市的秩序,是不能借用人類的手的。”

  “這是——其他的東西嗎?”

  “重疊的部分也多,不過,還是有微妙的不同、擾亂秩序的東西當然要取締、但是也不一定是‘傷害人類’或者‘一直擾亂秩序’的存在呢。”

  漠不關心,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通常考慮我方認為是背叛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樣認為的,不過看姐姐和和良太之類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與人類相差不遠呢。”

  “那兩個人嗎?”

  確實是完全被人類感染的印象來著……有著這樣的感覺。

  “……其中、最無法理解的是御子神手寅之流的吧。那是、對於我們來說也是非常遙不可及的存在。”

  說著,萬那變成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晚飯結束片刻之後、我回到作為自己臨時房間的客廳。沒有什麼做作業和預習的情緒,最後我就在沙發上翻滾起來。

  ‘死人’嗎。算了、也拉不下臉和亞夜花商談。照萬那的話,也不是那麼糟糕的情況,正在考慮那樣的事時,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打擾了。”

  出現了烏爾莉卡的臉。

  “怎麼了,晚飯不夠?還要我做點什麼嗎?”

  “誒?可、可以嗎!雖然很高興——但是不對!”

  咳咳、這樣咳出聲。

  “那個、傍晚說過的話喔。感覺到‘死人’的臭味……和亞夜花大人商談之後和烏爾莉卡想的一樣哦。請詳細說一下那時的事情!”

  看見烏爾莉卡一臉期待著什麼的表情、我忍不住這樣想。

  ——難道說,是這孩子的計策?

  率直地利用《‘死人’的臭味》作為話題、創造我與亞夜花能夠自然對話的情況。之類的。

  真是精神呢、讓人生不起氣來。但是、對被通告了再也不要露面的我來說、也沒有想見到亞夜花的心情了。

  “吶、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還是算了吧。”

  “但、但是但是……”

  “不用客氣啦。”

  我再次拒絕、烏爾莉卡於是……露出了沮喪的表情、垂著頭走進屋裡。一瞬間,總感到做錯了什麼一樣。

  ***

  然後,過了數日沒有什麼大的糾紛,普通學校宿舍來回的日子。

  最在意的事情果然還是、梨玖。從她身體不適那天離開以來、再也沒見過。

  “吶,你們啊、分手了嗎?”

  放學後、正在收拾行李時,細屋這麼問了。

  “分手什麼的,原本也沒有交往啊。她說了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沒有來這裡玩的精力了吧。”

  說是這樣說。‘馬上就治好’也這麼說過……拖了這麼長時間說不定已經好了、應該去看望一下吧。雖然不知道梨玖家的地址、和珠子說起的話就會明白吧。正在這麼思考著、走廊裡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天哥哥、一起回去吧。”

  好久不見的青梅足馬的臉孔、微笑著說道。

  “你啊,已經好了嗎?”

  ‘爆發吧—爆發吧—’混雜著迷之咳嗽聲的細屋敲著背,從走廊裡走出來。

  “沒問題的說。那個、你看你看、漂亮地治好了喔?這精神過頭的膝蓋。”

  炫耀似地展示漂亮修長的雙腿。明明就是看上去能夠做出敏捷動作的體型,為啥卻如此遲鈍啊,這傢伙!

  “才不是這樣吧、身體狀況。想要矇混過去、卻完全看不到沒問題的樣子呢。”

  臉色還不是太好,離康復的樣子還有距離。

  “呢……說實話,還是有點不對。”

  梨玖一副淘氣的孩子被發現惡作劇的表情。

  “其實感冒併發了、有點想睡覺。但是新學期伊始不能就那麼休息、想辦法總算下午開始出現。嘛、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呢。”

  “那樣的話就不要特意走到我的教室門口啊、在學校門口等著就行了。”

  “啊,真是一點都不體貼的發言!”

  “啊?”

  “人類採取非效率性行動時、大多都有那麼做的理由喔。也就是說、哥哥應該稍微學習理解一下少女心呢。”

  “……還真是邏輯飛躍式的話題啊。”

  意思是明白了。

  兩人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樣走出校門。深色的雲想要替代之前持續幾天的晴天似地、覆蓋著天空。

  “說起來、今天珠子呢?”

  “是想要邀請來著、不過不知為何教室裡沒有見到呢。”

  誒——、梨玖的小腦袋微微外傾。

  “大概,有什麼事先走了吧。就算只有一句話打個招呼也好啊。說起來、真是討厭的天氣。”

  “早上的時候還好。雖然認為不會下雨、還是有點危險呢。”

  “是嗎?我上學的那個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幸好回去之前還是有料到,總之,梨玖、你有帶傘——”

  突然我停止了話語。

  怎麼了?話說到一半,梨玖也注意到了。前方四個穿著花哨衣裳的人站著。視線判斷明顯目標是我們。

  “……首先,回學校吧。”

  學校就在後方。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怎麼樣都無所謂,唯獨不想讓梨玖遭遇危險。在教師的眼睛所能及的範圍的話,還是安全的吧。

  “喂,稍等一下吧!”

  但是、這樣的聲音阻止了我的腳步。為了堵住退路而出現的高個子,站在了背後。

  “這樣很卑鄙吧。明明都那樣說了。果然是在交往嗎?”

  帶著劣質微笑的成島這麼說,彷彿預示著無路可逃。

  學校附近有個小小的雜木林。周圍附近幾乎沒有人家,也微妙地偏離學生們的上學路段,所以有一些僻靜。

  我和梨玖被強迫帶進了這個地方。不知不覺間包圍的人增加到了十人,當然,全都是成島的幫凶。

  梨玖的肩膀被成島抱住、被帶到十米左右的對面去了。

  我的面前有他四個手下。包括成島在內、剩下的那些人嘻嘻哈哈地笑著。全都是那種確信絕對優勢,開始期待接下來發展的雜耍般的臉。

  “那、要說的是?”

  我一邊瞪著成島一邊說。

  “吶,很簡單的。名塚、你啊、不要再接近梨玖醬了。接觸也好說話也好進入視線也好,接下來的一生都不要接近啊。”

  “天哥哥——”

  想要說什麼的梨玖、脖子被成島的手臂纏上。

  “……要想要商談的話,至少請你放開她。”

  “決定這個的不是你啊,懂嗎?”

  與知性無緣的回答、我不由得小小地嘆了口氣。倒也不是相信對話會成立,不過無語到這種程度的話還是饒了我吧。

  “那、如果我拒絕的話怎麼辦?”

  “決勝負吧。”

  勝負?我皺起了眉頭。

  “賭上梨玖醬,我們彼此憑力量競爭吧。”

  “意思是決鬥嗎?”

  是說‘單挑’什麼的吧。不太清楚這是什麼程度的實際用語。

  “白痴啊你。”

  突然、成島開始竊笑。

  “我的團隊,就是我的力量唷。為何非要和你一對一不可呢?”

  啊啊,完全理解了。也就是說,手下也屬於自己的力量之中,所以要和對方全員決出勝負,這樣的意思。無視梨玖的接觸方式也好,這種卑鄙的小伎倆也好,我明白了這個男人是怎樣的人。

  “喂,注意看好、要開始了啊,你這傢伙。”

  成島對抱在懷裡露出害怕的表情的梨玖這麼說。

  “……”

  沒關係,現在需要冷靜。自己必須首先確認情況。最優先的,就是幫助梨玖。其次,讓成島乾脆放棄梨玖。

  也就是說、目標只有成島一個人。如他本人所說,那些親信們般的傢伙只是沒有主體性的附屬物罷了。

  頭腦裡的一偶還記得很清楚這個城市裡有張開著記憶修正的結界。超越常識的事情,不會留在一般人的記憶裡。這一次留在記憶裡的認知點有很多,也不能發揮太過於超乎人類的力量吧。

  冷靜地、有效地,並儘可能不要做得太過。

  “是啊、稍微玩一下吧。”

  權堂一邊笑著一邊踢向我的肚子。我故意把屁股附近的、五百日元大小的石頭悄悄拾起。

  “喂!站起來!”

  另一個人搖擺著頸部,站在正面的權堂揮起拳頭。

  我以最小的動作,於肉體間的縫隙突入。不要因害怕顫抖而動作停止,然後慢慢向權堂倒下。這是出乎意料的景象吧。全體人員的注意面朝那邊。

  ——那一瞬間,我向著成島,以最大限度避開的速度投出了石頭。

  進而、姿勢隨著聲音崩潰。抓捕著梨玖的手鬆開了。

  我同時蹬地拉近距離。成島慌忙拔出匕首。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抓住了那隻手、就勢將他制伏在地。

  “竟、竟敢——混蛋!”

  伴隨著‘咔嚓’這樣討厭的聲音,成島的關節脫臼了。

  “別動!”

  我向成島的親信們大聲喊道。順應著狀況壓制了全場。

  “放、放開我!殺了你啊——混蛋!”

  抓住成島的手用了點力,成島便沉默了。

  “這一次請讓我來拜託你吧,成、島、前、輩。——從今往後,再也不要對梨玖出手。”

  沒有回答。我加強了握力。咔嚓,突然感覺到捏碎了什麼。

  “痛痛……!”

  細微的呻吟聲從成島緊咬的齒間發出。

  “從今往後,任何情況下,都不準,對梨玖出手。”

  趴著的男人因疼痛而顫抖著,臉色蒼白,將話語一句一句地緩慢咀嚼。數秒之後心裡認命了。只有鼻涕和不成聲的哭聲溢位。

  “明、明白了……”

  細微的聲音從成島嘴裡傳出。

  “我明白了,我放棄。不會出手的,請、請原諒……”

  我放開緊握成島的手,讓他離開。

  ——我突然蹙眉。因為我的動作而被捲進來的,躲在背後樹木縫隙中悄無聲息跑開時的身影被我看到了。沒看清楚,大概是個穿初中部制服的少女吧。不,稍後再考慮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人數多的一方,並沒有認輸的想法。如果梨玖再淪為人質就麻煩了。

  “梨玖、我們走吧”

  “呢,嗯……”

  牽著梨玖的手,我們慢慢離開了。

  看來沒有追上來的跡象。

  “……對不起。”

  感覺孤零零的梨玖這麼說到。

  “將哥哥捲進來什麼的。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

  說話時站在梨玖的公寓前。我們一起乘坐巴士,直接到這裡來的。途中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現在聽到梨玖的話我放心了。

  “我是按自己的意思被捲進來的,不用在意。”

  “就是在意嘛……啊,有沒有受傷?”

  “沒事哦——姑且是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如果有什麼的話,我一定會報告啦。所以我一定會負責到底。為求慎重起見,明天的午休與放學後,我來初中部接你。總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梨玖沈黙片刻後,用寂寞的口吻開口說道。

  “……一個人嗎?”

  “誒?”

  “吶,天哥哥……我,直到明早非得一個人度過不行嗎?”

  梨玖輕輕抓住我的衣袖。擡起了溼潤的雙目。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表情。頓時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心跳咚咚地加速。瞬時間,我說不出任何話語。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梨玖不經意地放開手,嘴角微微上揚。

  “——騙你的喔。怎麼樣?有沒有心動吶?”

  “……要說心動的話,不如說是困擾了啊。”

  “人家可是捨棄了很多才做到嘛。捉弄天哥哥真是對不起。沒問題的,我一個人也能好好睡覺啦。”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

  “亂做什麼覺悟啊,你……我回去了。門窗要關好哦。那拜拜。”

  “嗯。晚安。——那個,天哥哥!”

  邁步向前的我,聽到梨玖的話駐足回頭。

  “真的,非常感謝。天哥哥,果然是……屬於我的英雄。”

  微笑著揮了揮手後,梨玖進入了公寓。

  目送她的背影之後,我慢慢走了出去。

  “英雄……嗎……”

  心情變得複雜起來。確實我曾經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現在不是了。對於經歷失敗挫折後的我來說,那僅僅只是嘲諷罷了。

  那數個月之前發生的事,痛苦隨著記憶漸漸復甦。

  廢棄的工廠。不良混混。被強迫壓制在地的女孩子。憤怒。強烈的憤怒。破壞的衝動。毆打時的觸感。打斷牙齒的觸感。骨折的觸感。將請求原諒的臉正面踹開的觸感。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人,哭泣聲與慘叫聲交織的房間。

  然後漂亮懲治了壞蛋、伸出了救援之手的英雄。期待著讚揚與感謝的名塚天人回頭看向女孩子時——

  那是厭惡與恐懼的視線。

  被拯救了的女孩子,對我表示出完完全全的拒絕。

  我搖了搖頭將過去的影像拋諸腦後。已經結束了、那些無法改變的事。

  今天,我幫助了梨玖。然後梨玖對我說謝謝了。

  這一次,稍微做得好了點嗎——之類的,一邊仰望著星星一邊考慮著。

  如果做的方法沒有錯那梨玖也能得救了吧。

  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的。過去的失敗是不會消失的,我也不會再沉醉於天真無邪的正義行為裡,但我還是很開心。如同隱退前的英雄最後的工作般,很不錯吧。就這樣結束後,我就能為自己的行為畫上句號了。

  只是——並不是完全沒有了顧慮。

  成島的埋伏實在過於周到。持續沒來上課的梨玖偶然登校的時刻,通過郵件傳達我們回去的時間和路線——之類的,這些全部資訊,就像事先完全掌握了似的。然後,偷偷觀察著我們的遭遇,結果確定後逃跑的、雜木林中的人影。那是初中部的女學生。

  以上訴觀點來推論的話。

  ——希望只是杞人憂天吧。我打心裡這麼想。

  ◆◆◆

  除了成島被教訓了一頓以外。

  今天的事,都按照計劃進行著。

  他們明天一定會有所行動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並不覺得做這樣的事會被原諒。

  但是,我是知道的。

  只要能夠成功,我的那些負面思想、心中缺失形成的大坑一定會被掩埋。

  之後就已經不能放棄了,也沒有這種打算。

  ***

  “……天人大人,臭味變濃了。”

  回到宿舍見到我的瞬間,烏爾莉卡皺著眉頭說道。

  “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喔。所以建議儘早與亞夜花大人商量!”

  “知道了知道了。”

  適當地應對之後,我走進了接待室。烏爾莉卡跟在後面繼續說著。

  “今天要清楚地弄明白哦,這絕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您不想做的心情我也明白。不過,若是與‘死人’相關的話,請不要搞錯了問題啦。”

  “嗯,如果發生什麼的話會來商談的。我要換衣服睡覺了,請出去一下可以嗎?”

  雖然想為烏爾莉卡的努力買賬,不過現在首要問題是為了梨玖問題而發愁。並沒有思考與亞夜花和好的閒暇。

  嗚嗚、烏爾莉卡碎碎念著什麼。突然小小的腳步聲從屋外走過——本這樣以為、卻是接近我睡眠用的長沙發。然後,揮舞了起小小的拳頭。

  “喂,幹什麼呢?”

  正打算說什麼,在此之前卻出現了轟隆的巨響。烏爾莉卡確確實實地將沙發打成兩段。對著陷入啞然的我,眼前的小小女僕又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的對不起!烏爾莉卡,不小心弄壞了沙發。”

  “不、不小心啊……”

  “這裡已經不能睡覺了。所以吶、雖然很抱歉,天人大人就在烏爾莉卡的床上睡吧。”

  “……所以,他就來到我的房間,對吧。”

  亞夜花這麼說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缺乏表情、對什麼都感覺沒興趣的樣子。

  “是的。因此天人大人只好和烏爾莉卡一起睡了。”

  烏爾莉卡重重地點頭確認。

  “這是烏爾莉卡為失敗所付出的代價。就算是亞夜花大人,也不可以插嘴!”

  順便一提,穿著代替睡衣的服裝,她的右手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單純的比力量的話,這孩子遠超過我。就是說我無處可逃。

  “作為睡在同一間屋子裡的兩人,要好好相處吶。吵架是不行的喔!”

  “什麼吵架啊……”

  單純只是亞夜花不想和我有任何關係吧。現在不想對上她的視線,也沒有要對話的想法。幸好烏爾莉卡的床比想象以上的還大,我和烏爾莉卡兩個人都‘大’字躺著也綽綽有餘。還是快點睡吧。

  然後,就在這時。

  “提供床的話隨你的便,不過讓這種死人味臭烘烘的傢伙進到我的房間裡來還是很困擾的。”

  “哎……且慢,死人臭味?啊,那是,烏爾莉卡的便利能力什麼的嗎?”

  為了讓我和亞夜花和好。這樣嗎?烏爾莉卡瞬間別過目光。

  猶豫了片刻之後,亞夜花看向了我。

  “到底怎麼回事我是不知道,不過有氣息到是真實的。你的附近有不懷好意的不死者吧。”

  “很危險、嗎?”

  “要說的話惡意比較合適,還是說其他方面有著什麼原因。不死者對生者懷著嫉妒、執著之類的情況比較多。”

  凝聚了負面感情的不死者對生者施加危害,或是拘泥於活體而糠糟皆取之類,亞夜花如此說明。說起來,來的第一天被貓的屍體襲擊過,就是那樣的存在吧。

  “例如說起吸血鬼的傳說首先浮現的是這樣的感覺。襲擊人類或者牲畜什麼的。——ArnoldPaole的吸血鬼傳說知道嗎?”

  見我搖了搖頭,亞夜花以淡淡的表情開始說道。

  “這是留在官方醫師記錄上非常罕見的情況。”

  十八世紀,塞爾維亞的村莊。傭兵ArnoldPaole與四個村民遭到殺害。那時出現了吸血鬼化的徵兆,於是村民將ArnoldPaole與死者們的心臟釘上木樁,燒成灰後放到河裡。然後過了幾年,同一個村子裡相繼發生了可疑的死人事件,總數為十七人。調查了墳墓之後,複數的遺體出現了吸血鬼化的徵兆。

  “十七人?是誰幹的。那個ArnoldPaole不是死了嗎?”

  “根據記錄,推測他們吃了被ArnoldPaole殺死的家畜。只是畢竟空了幾年,而且發病幾乎是同一時刻,ArnoldPaole沒有被毀滅並向村人復仇是比較合理的想法。”

  “誒,可是,心臟被釘上木樁火化了吧?”

  “是誰說那樣就能消滅了?”

  我無話可說。

  成為了強大的存在,就算被人類如何處置了,復活過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亞夜花這麼說道。廣泛為人們所知的將木樁插入心臟裡面這種實際上並不可靠的處置方式,其實是我們人類為了防止恐慌的發生而努力得到的成果吧。

  “ArnoldPaole事件可說是最為接近最惡劣的狀況了,這種事並不會經常發生的。”

  “我聽萬那說你是關於這方面的專家……”

  “我可以干涉生死之理。我說過了吧。我可是司掌那種東西的神。契約的管理也是包含於職責裡面。”

  “契約?”

  “存在的概念。”

  亞夜花稍微想了一下,繼續說道。

  “生物,有著生與死這兩種狀態。活動著的狀態是生,活動停止則是死。一般來說‘生存著就會活動,死了之後就停止活動’應以這樣的契約書上所簽署的狀態而存在。這麼說可以了嗎?”

  我點了點頭。

  “可是,在世間裡,還有著‘遷移死相後就可以活動’這樣的訂下例外性契約的存在。這被稱為不死者。實際上理由是更為複雜的就是了。”

  “呃,總之正確來說,不死者就是指並非‘不死的存在’,而是‘死了後仍然可以活動的存在’嗎?”

  “這樣理解就行了。然後,我們這種掌管冥府的神,有著承認這個生死的契約以及將其取消改寫的權能。理所當然這其中也包含有不死者的契約,將他們恢復成正常的狀態,就是說也是可以將其恢復成普通的屍體。”

  “那我所沾上的氣息……那種東西大白天裡就在市鎮內徘徊了嗎?”

  “你問我這個足不出戶的人有什麼用?”

  ——說的也是。

  “嘛,也不是沒有吧。特別是實尋市這樣的地方。雖然基本上他們都害怕陽光,不過也還是有些不怕的,要是智力較高的話也可以做出人類一樣的行為舉止。”

  “可以和人類區別開來嗎?”

  “一般來說高位的存在都很善於隱藏,甚至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而級別低等的那些不值一提的存在則可以推測……總之沒什麼大不了的。目標是你還是其他人呢,目的是什麼呢?”

  “……說是大多都是對於生者懷有惡意的吧?那樣的話也不是沒有線索。”

  腦海中浮現出幼馴染的臉容。沒錯,如今身邊正是有一個人被捲入到糾紛裡。若那是由於來自某個人的惡意而造成的結果的話。

  “在現在這個階段有什麼能做的事嗎?”

  “這可與此無關呢。如果被盯上的不是你自己的話。”

  “……真是無情吶。”

  對這冷淡的回答稍微有些生氣。我覺得自己如今確實是想要助梨玖一臂之力的。並非毫不相識,而且還聽說過她的不幸境遇了。覺得亞夜花這番話將自己這種意志否定了。

  “自我滿足是沒有意義的。”

  “是指幫助別人沒意義?”

  聲調雖然變尖銳了,可是亞夜花的表情還是沒變。

  “我看不出有絲毫幫助人類的意義和價值。甚至光是我肯提出建議給你,你就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

  “……那我可真是對你感激涕零啊。”

  這次我是很明顯地感覺到憤怒。還說‘人類什麼的’呢。真是了不起的藉口。

  對於突然之間開始吵得凶惡起來的我們,烏爾莉卡頓時緊張了起來。

  “那,那個,天人大人,請您,不要生氣。亞夜花大人在以前——”

  “烏爾莉卡。”

  亞夜花說著,烏爾莉卡因而沉默了。

  “……烏爾莉卡的床是這張吧。我就先睡了喔。”

  算是給這個孩子面子的份上,我就只有今天睡在這裡吧。不過,我可不會再依靠亞夜花的幫助了。我如此想到。

  ***

  次日,我在上午的休息時間抽空去了成島和權堂的教室觀察情況。試著問了班上的其他學生,據說他們還沒來上學。嘛,他們也不像是平常都會露面的學生吧。

  見識到那樣的力量差距還敢回來報復的傢伙,從經驗上來看就少之又少了。雖說我並不想要大意,不過關於這方面我還是有某種程度的樂觀態度。

  梨玖怎樣了呢,有來學校嗎,她有沒有害怕呢。在午休的時候儘量早些去露面吧——我想著諸如此類的事情。

  ——可是在這此前卻發生了事件。

  就在第四節的課程結束,通告午休開始的鈴聲響起來的那瞬間。突然之間走廊那邊的玻璃窗發出誇張的聲音破碎了。

  從被砸破的窗戶縫隙裡露出了一根金屬球棒。所有玻璃都伴隨著驚叫聲被一一破壞殆盡。然後,球棒的持有者慢慢地走入教室裡面。

  “怎麼,哎呀。有些古怪呢。”

  隔壁的細屋嘀咕道。

  素行不良的學生鬧騰起來將玻璃砸爛了。要是隻是這種程度的話還算不上是異常事態。奇怪的是權堂的樣子。他的眼睛裡沒有焦點,口水從顫抖半張著的嘴脣上流了下來。

  “喂、喂,你——”

  想要制止他的男教師被其一腳前踢踹飛到教室的一角。

  “別、別、來、礙事……”

  權堂帶著口齒不清的語氣說道。球棒被揮動起來。

  猛然地揮入到我們兩個人之間。

  沒有時間能阻止。我以自己的身體作盾牌。側腹受到直擊。

  “——————咕!”

  威力遠遠超出預想。空氣咕地一聲被從肺部裡擠了出來。體內發出了討厭的聲音。感受到了遲來一步的強烈痛楚。

  “名、名、塚——殺、殺掉、殺、殺——”

  權堂以搖搖晃晃的動作向這邊走近,揮起了球棒。在被擊中之前我踢向了對方的腹部。因而偏離了軌道的凶器直接擊打在書桌上,將其粉碎。這明顯是超乎尋常的力量。可不是普通人的肌肉力量能夠做得到的。

  教室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我以體撞將他那高大的身軀撞飛到走廊上。要是讓他在教室裡面暴動的話肯定會讓其他人受傷。

  “我來對付他!細屋,以防萬一你先去將教室入口擋住!”

  “我、我知道了。”

  雖然猛烈地撞到走廊的牆壁上卻完全一副沒有任何反應的樣子,權堂簡單地就站了起來。我姑且還算是有過不少打架的經驗,還算清楚要施與哪種程度的傷害能讓對方無法活動——這個傢伙卻超過了我的理解範圍了。起碼直至昨天為止他還不是這樣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手抓住了他伴隨著野獸般的大喊揮動而下的球棒。

  我的身體遠遠要比普通人要結實得多。假設就算對方是職業摔跤手也不至於會被壓倒吧。然而這時候我和權堂卻以力量對抗著。

  “——殺!”

  絆倒他的腳讓其摔倒地板上。高大的身軀馬上就跳了起來。接下來的一擊得想辦法迴避。

  權堂那豪邁地揮向空中的手腕帶著咔的一聲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是因為骨頭承受不住打擊的負荷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儘管如此攻擊的氣勢還是沒有減退。他邊叫喊著意義不明的呼聲邊以折斷了的手腕揮動著球棒。痛苦疲勞理智和想法都不存在於這傢伙身體裡。

  幾乎將要被大大揮動的一擊所打中的時候我轉換了攻勢。

  “躺下吧!”

  向權堂發出了連續不斷的毆打,從動作遲鈍了的他的背後捆住了他的頸動脈。因而總算是成功讓他昏迷了過去。

  攻擊首次發揮出了效果。幾乎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混賬……搞什麼鬼啊,這個。”

  我邊喘息著邊站起來。

  沒有可以休息的空閒。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走廊的對面也發生了大混亂。成島的手下,與權堂同樣樣子奇怪的兩個人正揮動著鐵管暴動起來,學生們到處逃竄,想將他們壓制住的勇敢教師也被打倒了。

  我拖拉著疼痛的身體走向那邊。這可不是普通的對手。如果我不想辦法解決的話,受傷的人就會不斷增加了。

  鐵管揮動了起來。作為獵物的女學生帶著害怕的表情僵直著身體。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我從其背後將鐵管抓住,將男人拉倒了下來。

  但是就在因側腹的痛楚而使得動作停滯下來的瞬間,就受到了傍邊另一人超乎尋常的力量所毆打。

  (啊,不妙……)

  鐵管所施加的強烈一擊。視野模糊了起來,意識遠離。

  之前那個男人也基本上是毫無損傷地再次站了起來。兩件凶器同時向我襲來。想著死定了,不,雖然還不知道受到哪種程度的傷害才會死,不過到底還是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但是——已經有所覺悟要承受的衝擊沒有到來。

  “好了,替換選手啦。”

  鐵管在眼前停了下來。

  有什麼人從我的身後伸出了手,只以手指就將鐵管擋住了。

  “天人,辛苦了。”

  “……萬那?”

  我嘟噥說著的瞬間,眼前的兩人就被華麗地彈飛了。如文字所說不費吹灰之力。發揮出那種異常力量的混混們對於她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真厲害啊。”

  “因為我好歹也是戰神嘛。這種程度就吃驚成這樣,評價可就太低了耶。”

  萬那語帶幾分意外地說道。

  “那,受傷的人——沒什麼大問題吧。天人沒事嗎?”

  “算是吧。”

  從痛楚程度來判斷大概是肋骨有些許裂傷,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比起普通人的回覆力要高很多。要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話大概也不需要去醫院醫治。

  “搞啥啊,這些傢伙。——怎麼一副傻樣?”

  “唔,也沒錯啦。”

  萬那拉起了倒在地上的男人,探索他們的氣息撐開他們的眼皮檢視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向我。

  “這些傢伙本來是普通人類耶。只是,感覺上就是被操縱了。”

  “被操縱?”

  “魅惑之術啦邪眼啦之類的,有著這種干涉他人精神的能力喔。唔,像是催眠術那樣的東西吧。當然將人類操縱到這種程度我想是比較困難的就是了。——即使這樣也還是可以搞些惡作劇嘛。在學校裡引起騷動之類的。”

  “啊……說來,這些傢伙還有其他同夥吶。”

  成島的集團應該是有10個人左右的。那群傢伙如果一起出來鬧事的話就大件事了。不過萬那倒是很冷靜。

  “沒事的。要是二年三年級的教室發生的動亂,姐姐負責平息了啦。”

  “千那小姐?”

  這個話題的主人正踏著悠閒的腳步走來。

  “啊,這邊也搞定了呢。天人君也幫忙了嗎?”

  我目瞪口呆,完全不能說是矮小的五個男人正被千那小姐輕鬆地扛在肩膀上。所有人都一動不動的。完全就是一副超現實的景象。

  “有幕後黑手喔,姐姐。

  “啊啦。是說的惡作劇啦?那,就有大幹一場的機會了耶?嘛,首先就去和手寅小姐商量一下。姑且也把這些人一起帶去吧。”

  千那小姐將堆疊起來倒在地上的三個男人扛上肩膀,共計扛著八個人的她就這麼心情愉快地哼著歌離開了。

  “……忘記了確認姐姐負責對付的那五個人的生死,嘛,應該沒事吧。畢竟也不會將他們殺掉嘛。”

  萬那嘀咕地說了些聽起來相當可怕的話。

  由於騷動被平息,周圍也恢復成平常的午休狀態。

  “……話說,被別人目擊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景象了,這樣沒關係嗎?”

  雖然知道因結界的效果所致記憶會被修正,不過剛才為止所發生的誇張事件,還是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之類的痕跡也可以完美處理好嗎。

  “啊,沒關係。一般人類的認識已經在這個瞬間就被篡改了啦。目擊到超乎尋常事件的記憶已經整合性地被取代的東西所置換了。”

  這個情況下,他們所感覺到的就是這些過時的混混因引起暴動而被警察帶走了,萬那如此說道。當然,那些傢伙和我們的怪力之類的事情誰都不會記得。還真是方便。

  “之後的處理問題等手寅作出指示後再處理為好喔。大概會通過教職回憶作出停學處理麼?”

  在這時候,我注意到了。

  “話說……成島,那傢伙有在被抓到的人裡面嗎?”

  “成島?是他們的老大麼?說來,貌似不在裡面——啊,等一下!”

  我推開擁擠的人群奔跑出去。

  天上瀝瀝淅淅地下著小雨,我忍受著身體的疼痛直接跑到初中部的校舍。有種討厭的預感。

  這裡就和平常一樣,被午休的嘈雜氣氛所包圍。就像完全沒發生過任何事的樣子。

  “……羽村梨玖,她在不在?”

  來到梨玖的班級之後,我向門口附近的男生搭話問道。他邊對於我這個臉色大變突然衝過來的高中生感到吃驚邊環視過教室裡面一遍之後回答道。

  “呃,貌似不在呢。”

  “什麼時候不在的?”

  “誰、誰知道。感覺在第四節課的時候還在就是了……”

  我往教室裡面探視。確實沒看到梨玖的身影。還有另一個人——

  “國府田珠子呢?”

  “國府田……啊啊,她今天休息。”

  “謝謝。”

  有可能才和梨玖錯身而過。我勉強地壓仰著不安的情緒回到了高中部的校舍。

  “喲,名塚。剛才辛苦你了。”

  在教室裡大吃特吃著便當的細屋說道。這傢伙也不是人類,所以不會受到記憶修正的效果所影響。

  “不過,萬那同學果真是帥氣吶。那個優美的肢體那如同舞動著一樣——”

  我打斷他的話問道。

  “吶,梨玖有來過這裡嗎?”

  “啊,梨玖醬?沒來過喔。怎麼,臉色那麼可怕?被甩了嗎?”

  沒有陪他耍寶的閒暇工夫了。接著我就回到走廊。儘管如此還是沒有目標。不在初中部,也不在高中部。那麼她到底去了哪裡呢?

  ——不,要冷靜點。就算慌張也改變不了狀況。

  試著稍微改變一下想法。找不到梨玖本人。那麼,應該會知道她去了哪裡的人有誰呢?

  我思考著。有個人,線索——感覺有疑惑的人物的名字浮現在腦海裡。

  “請用。”

  珠子將紅茶和鬆餅放在我前面。

  “……你親手做的?”

  “是。”

  雖然我對茶和點心的製作方面並不怎麼了解,可還是能明白這香味和外觀已經達到某種程度的水平。無論是哪邊都非常出色。

  “做這個,是你的興趣嗎?”

  “稱為興趣也可以吧。因為父親的工作與糖果製作相關的緣故,所以我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自然而然地記住了。”

  珠子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對,儘管是在理應還在上課的時間裡,完全不能說是關係特別親密的前輩來到自己的家裡——都完全沒有動搖。簡直就像是已經預想到會有這種情況了。

  在學校裡查到了珠子家的地點。

  因為權堂他們的暴亂事件的時候處理的緣故吧,高等部,還有受到波及的隔壁初中部裡的全部教員都被召集起來召開了會議。我聽了這個廣播之後,就悄悄地潛入了無人的初中部職員室,成功將滿載寫著地址電話號碼這類個人情報的學生名冊搞到了手。

  珠子的家是非常常見的居民樓。

  沒有什麼特別的計策而打算碰碰運氣地按下了內線對講機,對此作出迴應的珠子則很隨意地就招呼我進了家裡。據說她的父母因工作的關係今天並不在,到夜晚之前不會回來。

  雖然並不是懷疑會不會被下了毒,可是卻沒意去伸手拿起茶和點心。等到珠子在在桌子的對面坐下了之後,我開口說道。

  “看你的樣子,並不是因為身體有什麼不舒服而向學校請假的吧。”

  “也會有不想去上學的時候嘛。話說回來,名塚同學,你的傷,沒事嗎?貌似你昨天和成島同學他們打架了呢。”

  “……果然,那個人是你麼。”

  昨天在雜木林裡觀看我們和成島發生糾紛的身影。

  我不想要相信。但是,會知道梨玖上學,放學的時間和走的路線,並且能將這些告訴成島的人很有限。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還以為你是梨玖的朋友。你們看上去關係也很好。”

  “朋友……朋友嗎。”

  珠子露出奇怪的笑容。

  “我可從來沒認為她是我的朋友喔。看上去關係很好?說的也是呢。就是那樣子的呢。但是,你知道嗎?存在差距的人類之間可無法成立平等的朋友關係。”

  “差距?”

  “小梨她啊,活潑開朗,學習成績又好,非常優秀。她這樣的人,會將我這種不起眼的人放在身邊的理由你覺得會是什麼呢?”

  珠子想要的,可不是‘因為是朋友’之類的回答吧。

  “所以呢,是因為‘方便’呢。有利用價值喔。可以體會到優越感。這可不能視作對等的‘朋友’關係。當然了,這對我來說也有好處。我多少也從悲慘之中解放了一些。不過被人帶著憐憫和優越感對待的同時,另一種意義上的悽慘又降臨到我身上就是了。

  “那樣……抱有著惡意了吧。那傢伙可不是那種——”

  “說的也是呢。”

  這話並不是表示同意。而已因為她早就預想到你所作出的回答而表示‘說的也是’。

  “名塚學長是那麼認為的呢。我不覺得你可以理解。本來你就是小梨玖的朋友嘛。”

  珠子又笑了起來。這次是總覺得帶著些淒涼的笑容。

  “為什麼要關心到這種程度?因為是青梅竹馬?這可真是天真無邪耶。毫無條件就相信別人。明明她就沒有相信的價值可言。”

  “……所以就向她下手了嗎?”

  我不由得聲音粗暴了起來。

  “討厭梨玖就算了,可是有些事是可以做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吧!”

  珠子稍微有些驚訝地瞪著眼,從口中像是碎碎念般不斷說著“向她下手了”這個詞。

  “今天梨玖不在學校。你到底將她帶去哪裡了?”

  “帶去哪裡……你是,說我,嗎?”

  看到珠子露出這個表情的瞬間,我內心裡產生出了一種違和感。

  她羨慕,嫉妒梨玖,而且還將她出賣了給成島。昨天她將情報告訴給成島讓他襲擊了梨玖,而且今天恐怕也——我是這麼認為的。

  難道我有了什麼重大的誤解嗎?

  “嗯,是這麼一回事麼。”

  將混亂著的我扔在一邊,珠子像是明白了一樣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你是察覺到了所以為了確認真相才來找我,原來不是呢。小梨現在下落不明嗎?”

  “啊,嗯。”

  “我說啊,她可不會有危險喔。”

  “你怎麼說得這麼肯定?”

  “因為——”

  珠子浮現出感覺有些不懷好意,同時像是憐憫我一樣的表情。

  “因為,這全部都是她所劃策出來的好事嘛。”

  要理解這番話稍微要需要點時間。

  “……什麼、意思?”

  “成島學長和小梨可要好得很喔。記得貌似是從開學之後不久吧?她們兩個經常都會見面。雖然覺得她們不想要別人知道就是了。”

  “…………”

  “我昨天才確信了的。她上午去上學之後就馬上去和成島學長密會了呢。之後,說是久違地要找名塚學長一起回去,我因為在意而偷偷跟蹤了她。就是那個場面啊。還真是笑死人耶。明明就和成島學長關係那麼要好,居然還裝作人質什麼的。”

  思考追不上。究竟是怎麼回事?是珠子靠著編造的假話來讓我動搖作為樂趣享受嗎?

  “總之就是呢,被成島學長糾纏什麼的,全部都是演戲喔。她只不過是想要利用你,享受當一個被救助的公主角色罷了。”

  就是說,我——被梨玖騙了?

  “這樣的話,今天午休的事情就不是你所指使的?”

  “雖然午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不知道,不過我一直都呆在家裡喔。說到底我今天也沒有和小梨見面還能保持平常心的自信。”

  要是珠子所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後的意義就完全顛覆了。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腦袋裡面一團糟。

  就在這時——

  “……好過分耶。”

  響起靜靜的聲音。

  同時珠子也喘息了起來。她的視線望著我的背後。

  “好過分耶,小珠。你是把我當成那種人啊。”

  梨玖就站在那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代替啞口無言的珠子詢問道。

  “午休那時,因為天哥哥遲遲沒來我就去高中部看看。所以,那個,看到成島學長那些同夥在鬧事——”

  那時候萬那正好在大展身手,導致梨玖又回想起了昨天的恐怖事情。所以梨玖遠離了那個地方,打算要到操場那邊找個無人的地方讓心情安定下來。然後總算是恢復了平靜之後,就看到我臉色大變地衝出了校門。接著就一路上追著我來到了珠子的房間。悄悄地推開門之後就聽到了說話聲,雖然覺得不太好不過還是偷聽了,之後就聽到談論到自己的事了。梨玖如此說明道。

  “吶,小珠。說我利用了天哥哥什麼的,怎麼會這樣說呢?”

  珠子像是覺得害怕了一樣身子往後退。

  “因、因為你不是偷偷地和成島學長見面嗎。我、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你知道我什麼。”

  “梨玖。”

  我開口插入了她們兩個發展到爭論起來的對話中。

  “天哥哥,請你相信我。我、真的——”

  我制止住拼命地解釋越說越激動的梨玖,慢慢地開口問道。

  “我只想要先確認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你真的看到了萬那制服了那些傢伙了嗎?”

  對於這意料之外餓問題,梨玖一瞬間呆然地瞪大了眼睛。

  “嗯、嗯。那時候在校門那裡看到的是萬那學姐對吧?好厲害喔,她——。”

  說到這裡——突然住了口。簡直就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一樣。

  對,並不是有沒有實際看到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記得。

  她還記得。萬那發揮出常人所不具有的力量,將那些混混們制服了下來的景象。處於只對普通人起作用,記憶修正的結界的影響下,她還記得。

  這個場所正被如同冰結般的沉默支配著。

  “……真是傷腦筋耶,明明還差一點點的了。”

  稍過了一會之後,梨玖嘀咕道。

  “不是預定發生變化。真的是計算失誤了耶。是因被小珠發覺到了。”

  “小、小梨?”

  “……你、是梨玖、吧?”

  在小時候——老是跟在我後面,作為一個可愛的妹妹那時候的梨玖,確實是個普通人。這點我可以斷言。

  可是,現在呢?無視對人類起作用的結界效果,散發著讓人感到雞皮疙瘩氣息的這傢伙究竟是誰?

  “很——久很久以前。”

  我和珠子都沒有回答,梨玖繼續說了下去。

  “在某個地方發生了一起悲慘的交通事故。是令車子完全沒有留下原型的,如此嚴重的事故。乘坐了那部車子上的一家人都幾乎全部當場死亡,可是——就只有一個人,只有女兒居然幸運地絲毫無損活了下來。那,覺得總會有發生那種奇蹟的時候?要是真的相信的話,你可真是有著一顆蠢斃了的腦袋吶,天哥哥。”

  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笑著。然後緊接著,圍繞著梨周圍的氣氛突然為之一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你究竟傻到什麼程度?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嘛!”

  我也好珠子也好,都完全說不出一句話。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有著梨玖的臉容梨玖的聲音,可是卻是有梨玖所不會有的表情和語氣的什麼人。

  “那·麼,公佈正確答案囉!羽村梨玖老早就已經死掉了!這是個軀殼。嘛,該說是有效活用了嘛?”

  軀殼。有效活用。

  前幾天從亞夜花口中聽到的話浮現出腦海裡。對肉體執著,以及對於生者的嫉妒所構成的存在。纏繞上屍體的邪惡不淨之物。而且,想起了來到這個城市裡第一天的事情。展露出憎惡襲擊過來的,那隻貓的屍體。

  難道說——

  “讓我作自我介紹吧。我是屍體的借用人。原本只是一個嫉妒於生者的漂浮不定的下級靈。然後,有些時候運氣好的話會有剛剛死去的新鮮屍體滾到眼前。我就會馬上飛撲過去。拜此所賜而形成了自我。對死掉的羽村梨玖不得不表示感謝呢!”

  “梨玖——你不是梨玖了嗎?”

  “身體還是喔。不過是屍體就是了。——對呢,因為是梨玖所以該叫作‘空’吧?就這樣稱呼我吧?天哥哥。”

  我無言以對。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我已經明白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只不過是我還無法接受。

  “梨玖的……記憶也繼承了嗎?”

  “沒錯。拿到身體的同時,腦袋裡也滿滿地得到記憶資訊。不用說記憶了,性格和習慣以及其他的所有一切全部都為我所有。”

  就是說這傢伙取得了梨玖的知識,這兩年時間就是這麼展示在人們面前。最親的家人們死了。就算性格多少和以前不一樣也只會被人認為是受到事故的打擊所導致的吧。並且在以後隨著時間的經過而留下印象,不協調感也隨之消失。

  “名塚天人,即使和你也有很多年沒見了喔?即使感覺我多少有些改變了,你不也是從沒想過我已經變了一個人了嗎?”

  梨玖——不對,有著梨玖樣子的空將視線轉向珠子。

  “國府田珠子,你可真是便利喔。和班級格格不入的轉校生。不清楚羽村梨玖以前的事。可以將你作為一道屏障。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話,羽村梨玖和朋友在一起的時間就可以減少了呢。無需被懷疑,只是這樣就能爭取到時間來適應了。”

  “小梨……”

  “說是‘從來沒認為她是我的朋友’來著?真會說呢。我也從沒認為你是朋友哦。你單純地只不過是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罷了。——不過呢,我可不能原諒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對於回答不出來的珠子,空竊笑起來。

  “你,怎麼會活著?”

  “誒……?”

  “像你這種,毫無可取之處毫無價值的傢伙,為何會有著生命?你不覺得非常不公平嗎?嫉妒‘擁有著’的人而想將其殺掉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對吧?”

  “什、什麼啊!我不懂你說什麼!”

  珠子即將陷入恐慌。也不無道理。這不是普通人應付得了的對話吧。

  “小梨不就是小梨嗎?到底這——”

  雖然語調尖銳了起來,但珠子卻突然從癱倒在地板上。

  感覺上剛才梨玖的眼睛在一瞬之間變成了血色。什麼啊,剛才的究竟是?

  “因為吵死了,所以就稍微讓她閉嘴。可是嘛,你看來對邪眼有抗性呢。果然不是人類。”

  “……目的,是什麼?”

  “唔,是叫惡作劇的心態嗎?這裡——”

  空以滑稽的動作指著自己的頭。

  “即是說羽村梨玖的記憶中呢,對名塚天人抱持著強烈的感情。恭喜了呢,好像是喜歡你喔。所以,我恨不得想要將這份甜蜜的感情破壞殆盡。因為嘛,想念著誰而感到快樂以及歡笑,可不就是活著的證據麼。真讓人羨慕啊,不可饒恕。既然如此我就要把它踐踏殆盡。這是自然而然會有的感情。”

  對生命有著扭曲的憎惡,嫉妒。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終於——我終於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心情糟透了啊。”

  態度和話說方式都讓人生氣。比起其他的事情來說更不能忍受被這樣的傢伙玷汙梨玖。

  “所以你又該如何了呢?天·哥·哥。”

  空作出挑釁。我站了起來抓住了她的前襟。

  就在這瞬間,發出了玻璃窗破碎的聲音。回過頭去也來不及,背後就先承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咕……!”

  貌似身體撞飛了門一直吹飛到隔壁的房間去了。敵人正在慢慢地走近,當做貓一樣抓起我的後頸提了起來。在那裡的是感覺不出想法,目無表情的熟悉臉孔。

  “……喲,成島學長。”

  我擠出逞強的笑容,使盡渾身的力氣狠狠地向他的下顎踢去。直擊。而然成島卻紋風不動。

  ——糟了。

  雖然面對權堂他們的時候還可以想辦法應付,可是這傢伙的力量卻比他們遠遠要強得多。

  被扔高,一記迴旋踢襲來。避不開只有以手臂擋了。上臂和肋骨都被踢斷了。就這樣滾到了飯廳裡的空的腳邊。

  “噶……咕……啊……”

  血從口中流出。身體動不了。

  “哎呀哎呀,已經完蛋了嗎?好像很痛呢。”

  空浮現出悠然自得的可憎笑容。吵死了,雖然想要這麼脫口而出但因為沒有力氣所以只是漏出了乾咳聲。

  “唔,邪眼雖然沒有效果,不過血之契約對半天使能起效用麼?

  空蹲在我前面張開了口。露出了尖銳的犬齒。

  “吸血鬼的能力很有名喔。能將咬過的物件變成自己的同伴。其他的種族,例如說是殭屍也是一樣,給對方造成傷害就能將其殭屍化這點可是種定式。就是說呢,我們也能將不淨之力傳染出去,製作出同類。如何?想不想成為我的同伴啊?”

  “拜託,滾遠點。惹人憎的傢伙,別丟人現眼。”

  盡力地虛張聲勢。空也明白到這一點吧,她像是蔑視般微微一笑,接著突然轉變了表情。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她所會有的表情。

  “天哥哥,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

  “一直一直在一起喔。因為,天哥哥可是……我的英雄啊。”

  說著這番話的空的表情和真正梨玖的表情一模一樣——正因此,我感覺到強烈的憤怒。

  “閉嘴啊。”

  “誒……?”

  “我說叫你閉嘴。別用這張臉,這個聲音——說出這種話!”

  我竭盡剩餘的力氣將空撞開。接著就這樣從視窗跳到陽臺上。

  然後我跨過扶手,身體躍到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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