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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居的她是神的說(第一卷)》第3章
  晚餐會結束之後的數日。

  我的‘Neutralhouses’改造計劃循序漸進地順利進行著。

  讓烏爾莉卡幫忙清點了宿舍裡的備用品——烹調和掃除所需要的物品。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手寅小姐的購買許可——雖然這麼說,不過這個人大都是敷衍了事般沒怎麼好好確認一下就説出OK——以宿舍費用購入。而在那之後,我花了好幾天時間,終於將走廊和玄關之類的公共區域都收拾齊整了。

  若本身就是亂糟糟的地方是很容易會變得越來越亂的。因為搞得這麼亂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會在意的話豈不是沒有意義了麼,得讓他們也有這種環境意識才行。所以向那些居民們通告中說道:首先,將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清理乾淨,再決定一個丟垃圾的地方。嘛,到目前為止,他們貌似還適當地遵守著。

  而我的被窩至今依然還是在客廳的沙發上。

  雖說身體已經開始漸漸習慣了本不是用來睡眠的沙發,而且也不會因有客人來而需要緊急撤走的要素。不過,在情緒上還是想要早點確保自己的房間。

  “我是不會退讓的。”

  亞夜花依舊握著遊戲的手柄的同時這麼說道。

  電視畫面上顯示的是稍偏門的RPG,一個貌似中BOSS的生物正被單方面的虐待著。這傢伙好像是個喜歡徹底提升裝備和等級之後才會去進行戰鬥的玩家。到底是慎重呢,還是單單只是喜歡虐殺感呢。

  “不不,整理房間並不是說要你從房間裡出去。就算不是要丟掉東西,這個慘狀你不覺得需要解決一下嗎。”

  我向亞夜花提議整理一下她的房間。我也幫忙清掃。

  共同區域的清掃大致上已經搞定了。接下來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散亂異常的房間。拜經常地貢獻食物所致,最近都可以隨便出入這裡了。不過,到底這個要求的難度好像太高了。亞夜花露骨地感到不高興。

  “就算不是今天也行吧。”

  “就只能今天喔。我明天開始要去上學了。”

  “不是很好嗎,亞夜花大人。偶然掃除一下也不錯的說。”

  烏爾莉卡也幫口說道。

  “……從他那裡得到了什麼?”

  “櫻壽屋的大福的說。”

  “收買。”

  亞夜花以雖面無表情卻總覺得像是責難般的視線看著我。

  “不對。掛心主人的烏爾莉卡只是為了修正你而決定協力而已。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是的,改正的說。一切都是為了亞夜花大人喔。”

  “閉嘴叛徒。——我對自己的現狀很滿足,不想要任何改變。”

  “就是說不想吃點心了?大福,還有的喔。”

  “…………”

  亞夜花沉默了。

  “順便也買了奶油點心啦。就算不幫忙,只要可以默認同意我對這個房間進行掃除的話,以伙食擔當者的許可權我可以考慮提供作為晚飯後的甜品。”

  “……作為代價來說算不上是妥當的吧。”

  固執和食慾的相互爭鬥,食慾好像是得到了勝利。

  “姑且確認一下,你進行掃除要求得到什麼代價呢?”

  “不需要。不過,如果你想給些什麼的話我都收下就是了。”

  “……想要我什麼的?”

  “怎麼會!”

  莫非還想提摸了烏爾莉卡屁股的事請嗎?

  “或是說,我基本上對平面的人完全不感興趣。”

  ——啊,說漏嘴了。順帶一說,這個場合下所說的平面並不是動畫和遊戲裡的角色的意思。

  亞夜花好像對此感到疑惑地歪了歪頭,不過很快就理解到似的而皺起了眉頭,把手貼在自己平坦的胸部上。嗯,正解。這個孩子還真是在多餘的方面有著非比尋常的敏銳直覺啊。

  “嘛,總之談判成立了。那麼,掃除掃除。”

  我說完之後馬上開始著手準備工作。區分地板上垃圾的工作交給烏爾莉卡去做,我則去確認天花和牆壁的狀況。在通風相當差的這個房間裡,塵埃和蜘蛛網比起走廊上還要嚴重很多。

  “唔……這個若是隨便拂落下來的話可清理不乾淨。”

  最後,我還是決定要“走上”牆壁上,採用和走廊同樣方法以手提吸塵機將其吸掉。

  “不過,天花板可真高啊。雖然是兩層的建築,不過比起這一帶的家庭都要高得多啊。上層眺望到的風景應該會很棒吧。……吶,亞夜花,你不覺得在那樣的房間裡生活會很美妙嗎?讓我幫你搬上去吧。”

  “我,有畏高症。所以對高的地方沒撤。”

  “啊,是嘛……”

  失敗了,話不投機。

  我大概地清理乾淨天花板和牆壁兩面之後就稍作歇息。直接站在牆壁上將寶特瓶理的茶一飲而盡。——這時候,一丁點忙都不幫,一直繼續玩遊戲的亞夜花突然開口了。

  “那個,茶不會灑下來嗎?”

  “只限於面板接觸到了,貌似就能以我所希望的方向操控重力。不過我不清楚詳細原理就是了。”

  所以要在牆上喝茶完全不成問題。不過只要一放手,瓶子與液體就會往本來‘下方’的地板上掉落。

  “有趣的能力。”

  “呵呵,除了掃除之外起不到什麼作用呢。”

  “任意改寫物理法則是比起你所想的更為了不得的事情。聽說你好像是手寅小姐的家人,真的是這樣嗎?”

  “誰知道呢。雖然老爸貌似受到過她的關照。不過我至今為止一直都是作為人類生活,今後也不打算要過分深入思考那種事。”

  萬那也這麼說過。不過這可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實想法。我覺得若如媽媽所希望那樣作為人類生活的話,自己的身份背景什麼的只是些無用的資訊。

  “……不過,你會問這種事什麼的還真是少見吶。莫非是對我有意嗎?”

  “你還真是個自戀狂…。”

  互相耍著嘴皮子,亞夜花以淡然地口吻指出事實。

  “半天使。”

  “誒?”

  “是在有關手寅小姐的神話裡想起的著名的有翼存在。大概你是繼承了那個血緣吧。翼不正是從重力的影響之下解放出來的象徵嗎。”

  “這麼說來,你也有那樣的神話或是傳承咯?是什麼神呢?”

  “對我有興趣嗎?明明我只是個平面?”

  還在對剛才說她是洗衣板的事耿耿於懷嗎。

  “對於平面一事我並不打算否定,不過我有興趣想知道這些各種各樣的事。”

  多管閒事有時也會很有趣。

  “……直率的人。”

  亞夜花像是無可奈何般地嘆了口氣。

  “而且還很好奇呢。已經失去了大半的力量,肉體上幾乎已經和人類無異。我的事無論怎樣都——”

  “亞夜花大人是sizhe之神的說~”

  烏爾莉卡無視主人的意思說道。sizhe?使者……應該不是吧。

  對於烏爾莉卡的行為,亞夜花無可奈何地微微聳肩。

  “我的眼瞳,左右顏色是不一樣的呢。右邊的赤瞳意味著生,右邊的青瞳意味著死。包含這樣的兩面就是我的本質。——就是說,司掌生死的,冥界神。”

  “冥界……”

  當然,我大概地知道這是在大多數神話裡登場於死後世界的神。說到冥界之神,相信不管放到哪個故事裡面都是被描繪成相當強大的存在吧。

  可是,或許應該說,不,正因為如此才應該肯定地這麼說——那和眼前的這個少女的印象完全不符。

  “那個,就是說,能讓死去人的復活嗎?”

  “法則不可隨意擾亂。過去的我曾被拜託過那樣的請求。所要求的代價是世界上所有生物的眼淚和悲傷。——總之,現在已經失去了力量的我無法做到讓死者復活的事情。唔,反過來的話姑且不論。”

  “相反的話…就是說讓活著的死去?那就像是理所當然的——”

  比如說,雖然我有著比其他普通人來說要遠遠強韌的身體,不過卻並非是不死身。如果頭被砍掉,或心臟被擊穿的話也會簡單地掛掉吧。所謂生者逝去,嘛,就算是並不討人喜歡,還是種非常常見的現象。

  “因重傷和疾病而死是普通的。不過,我的權能有些不同。將外在性要因和生死的相位遷移,將其因果切斷。”

  “抱歉……我完全不明白你說的意思。”

  真是個笨蛋呢,亞夜花以像是這麼說的眼神看著我。

  “簡單地說的話,就是可以無視原因和過程干涉生死的轉移。”

  一點兒都不簡單。

  “烏爾莉卡明白嗎?”

  “完全不明白的說。”

  烏爾莉卡充滿元氣地說道。

  “可是,烏爾莉卡知道亞夜花大人是非常厲害的說!”

  “……可以確立信賴關係還真是件好事呢。”

  嘛,哎呀,大概是些什麼超出常規的事吧。

  我一度下來地面整理垃圾。

  “那,這些丟出去。”

  接下了垃圾袋的烏爾莉卡說了聲“好的說”邊精力充沛地從房間裡出去了。

  裝著郵購回來點心袋的紙箱大體上是清理好了,不過,遊戲、漫畫還有DVD仍然是散亂著分佈在各處。

  “稍微分類整理一下吧。”

  “否決,這個狀態下最為方便。”

  “怎麼個方便法啊。”

  “所有封面都能一眼看得到,想要什麼馬上就拿得到了。是被竭力計算過的配置。”

  “至少要把書籍和遊戲分類地堆放在一起啊。不要搞得連地板都看不到,這樣可無法繼續清掃下去啊。”

  “要是掃不下去的話,就到這裡為止吧。”

  “要是能在地板上收拾整理出一片空間的話,就有大福茶點。”

  “…………我幹。”

  亞夜花放開了手柄,雖說形容為手腳麻利還差得遠,但是,卻開始著手整理起來了。習慣了的話不是意外地容易應付嗎,這傢伙。

  話說回來,還真是了不得的物品量啊。我再次環視這個魔窟。

  遊戲大多都是RPG。並沒有動作,射擊,格鬥類的遊戲,難道是因為對自己的反射神經沒有自信嗎。漫畫有著各種各樣的廣泛種類。雜誌也不少,感覺主流的週刊月刊雜誌都有網羅。至於DVD則大多都是動畫。裡面混有著最近才出的新作,不過也有舊作品的重製版。

  “啊,這個,真讓人懷念呢。”

  我從面前的小山裡面拿起一個DVD盒子。那是我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相當流行的變身魔法少女動畫。還記得以前每週都去青梅竹馬的女孩家裡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的記憶。雖然當時最有人氣的是主人公和她的朋友們,不過我卻比較喜歡敵人幹部裡的那個大姐姐。不僅奔放而且妖豔,她那高傲的語氣和豐滿的身材至今都記憶猶新。

  “……是個名作。”

  不知何時站在我背後的亞夜花如此小聲地說道。

  “對呢。我小時候很喜歡看哦。”

  “嚴格控制在兒童向這個限制內,再加上高密度的人物描寫,以及完成度高的劇本。以這些要素的成功為契機,魔法少女風潮再次颳起,至此以後——”

  “啊,不,不需要深入研究了。認真清理吧。”

  這樣啊,帶著幾分失落地這麼說道的亞夜花回到了整理作業上。明明平時一副毫無興致的散漫模樣,一旦談得興起卻像是永遠說不完般喋喋不休。

  ——嘛,亞夜花的東西就交給亞夜花自己處理就好了。

  我環視房間,目光停留在掛在視窗的厚窗簾上。

  要將那個清洗一下嗎。將它取下來開啟窗的話,房間的給人的印象也會改變吧。

  “嘿咻。”

  我“走上”牆壁,卸下了鉤子。窗簾落在地板上的瞬間,外面溫暖的陽光照射了進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

  失聲的悲鳴。

  亞夜花那談不上是健康的略微蒼白臉色上所浮現的表情突然凝固了。順著視線看去,她正望向剛才我卸下窗簾的視窗外面。那是宿舍的庭院和鐵柵欄,還有常見的住宅家景色。

  我一時之間感到疑惑地呆站著——剛準備要向她接近時。

  “怎、怎麼了?沒事嗎——”

  這時候不由得停下了動作。背後感到不寒而慄。

  包圍著亞夜花的氛圍變了。

  被那睜開的雙眼中,彷彿水火不容般的赤與青的反差對比,而喚起了我意識裡那難以名狀的恐懼。被迫理解到。這樣是——不可以的。像我這樣的,她不是像這樣只不過是個半神而已的卑微的我所能接近的存在。被壓迫。想要逃走。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怎麼了嗎?”

  烏爾莉卡一副呆然的表情感到疑惑。

  “啊……”

  我稍微恢復了冷靜。

  “不,那個,突然間,這傢伙的樣子……”

  烏爾莉卡往房間裡的充滿異狀的亞夜花望了一眼,啪地拍了一下手。

  “啊啊,是窗戶呢。亞夜花大人很害怕人間界的說。”

  只見烏爾莉卡撿起地板上的窗簾接著輕輕地跳起,再次把窗簾掛在安裝在牆壁上的窗軌上。雖然樣子不太好看,不過姑且還是遮住了窗戶。

  “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喔。”

  “…………”

  同時,亞夜花無力地膝蓋落到地面上。喘息著。低垂著頭所以看不到表情。那正體不明的壓逼感也不知不覺之間也消失了。

  “吶、吶啊……”

  亞夜花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出去。”

  看也不看一眼地丟出這句冷淡的話。

  “請你出去,立刻。”

  “……慘了。”

  在亞夜花的房間門外,緩緩地將身體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我大大地吐了口氣。然後就這樣滑坐了下來。

  並沒有正確認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我做出了致命性的錯誤應該沒錯。明明是好不容易辛苦努力到如今才縮短了的距離……。

  ——不,辛苦什麼的並不是指獲得房間的事。我大概是對自己讓亞夜花受到了刺激的事有著罪惡感。畢竟平時就只有她是無口冷漠的形象,從沒想過她會有劇烈的那種反應。

  “死氣沉沉的呢,少年。是和亞夜花醬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擡起頭看到良太先生站在面前。

  “吵架了嗎?可以和你談談喔。如果是關係到女孩子的諮詢的話,就包在我身上吧。”

  “免了。”

  良太先生的表情一眼看上去雖然是有些擔心,但是也微妙地混有著感到有趣的成分。

  “我還真是沒有信用呢。我呢,愛好是觀察人類哦。所以,說不定我能夠說出相當準確的話喔?”

  “可是準確地說我和那孩子都不是人類呢。”

  的確是這樣呢,良太先生這麼說著苦笑起來。

  “嘛,先不管這個,發生什麼事了嗎?看你樣子變得有些奇怪所以過來看看。”

  “……將窗簾取了下來。”

  我說出了事情的始末。

  “唔,原來如此。那,亞夜花醬就生氣了啊。”

  “害怕陽光、什麼的,是那樣的嗎?”

  “啊啊,確實是有著害怕陽光的種族存在。最有名的是吸血鬼之類的。但是她的情況有些不同。”

  看到我想要問些什麼的表情,良太先生繼續說道。

  “亞夜花醬並不只是物理性地封閉自己,還讓自己作為神的力量和外界斷絕。雖然只是個小規模的簡易之物,就算如此她的房間也是某種異界喔。討厭人類的她,就是用這種做法避免去接觸到人類。”

  “那,窗簾也……”

  “對,那是阻隔外界和房間的障壁的一部分。因此要是隨便地被剝下來,而在亞夜花醬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外界’——就是說,人類的氣息,意志和思念,那些東西突然間洶湧而入,我想這對於她來說是很痛苦的事喔。正是不想要接觸到那種東西,她才將外和裡分割開來的。”

  總之就是說厭惡的東西突然之間一口氣湧來——舉例來說,就是冷不防地被別人潑了凍水,因此而發出的強烈的大聲責罵,大概這樣的感覺吧。

  總覺得明白到自己所做的事,還有亞夜花那種反應的意義了。恐怕,我是乘勢而入得過甚而顯得任意妄為了呢。

  做了件壞事呢,我再次嘆了口氣。

  ***

  高中部的入學式順利地結束了。

  嘛,只不過是個忍耐著睡意來聽校長和來賓還有學生代表沉長致辭的集會罷了。並沒有任何能發生什麼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的餘地。儀式過後還有在教室裡的新入學生教育。曙光山學園高中部一年級有八個班。確認過公告板之後,得知我是一年A組的。

  讀了入學儀式發放的嚮導手冊後得知學院往年從內部升學組的學生佔據了新生數量的八~九成。所以這個學級大致上也是這種程度的比例。總之,就只有所謂的外部組

  會被自動地劃分到少數派而且顯眼的存在那邊去。

  這雖然對想要融入周圍環境裡低排程過平凡的學校生活的我來說是有些不利,不過我也沒對這樣的事感到悲觀。無論會從屬於哪個集團裡面應該也能很快就適應過來吧。

  班主任是個看起來沒什麼幹勁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將高中生活需要注意的聯絡事項大致上地說過一遍之後,就到了自我介紹的時間了。

  我以不會讓人感到討厭的程度簡短地介紹完了自己。要是為了不太想受人注目而以勉強能讓別人接受作為目的話,這樣導致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個難以接近的人的話也會讓我感到困擾的。我認為首先應該處理好這點。

  全員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就休息了。之後班級委員決定今日先解散。

  我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走廊。目光凶惡的肥胖男學生正看著我這邊。有見過的印象。那是前幾日糾纏那兩個女孩子的混混,圍繞著那個高大男人的其中一個。記得的確是我最先抓起來的那傢伙。

  不會是真的吧……我真想如此咂嘴地說道。那幫傢伙也是同一個學校的嗎。雖然期待著他能忘了我的臉,不過這樣子被盯視著的話,估計希望很渺茫了。

  經過數秒的視線交鋒之後,對方稍微歪了歪嘴脣開走了。

  “……吶,你,做了些什麼嗎?”

  隔壁座位的男學生搭話道。記得好像說叫細屋吧。自我介紹的時候是個展露出那完全不像是搞笑藝人的模仿,遭受到班級上的人混合著失聲而笑和苦笑的喝彩。

  就算他是有著開朗的氛圍,現在擺出這樣認真的表情也讓人覺得有種滑稽的印象。

  “剛才走廊上那傢伙,你認識嗎?”

  我反問道。

  “名字叫權堂。雖然不知道班級,不過他是我們同一個學級的。他是屬於內部組的,嘛,是行為不良的集團裡的其中一個。記得是一個叫成島的人的手下或說是小弟吧”

  “成島,就是身材很高大,感覺硬邦邦的那種?”

  對對,細屋肯定道。

  我想起了那個有著領袖魅力的男人的身姿。是那傢伙嗎。

  “雖然因為他不輕易露出尾巴所以沒有被抓去輔導,不過傳聞他做過相當惡劣的事。你小心一點,可不要被他盯上喔。”

  “唉……已經遲了,和他稍微發生過些爭執了呢。”

  細屋哎呀地說了聲仰望著上方。

  “那,只好祈求儘可能地不再和他扯上關係了。你,那個,是叫名塚?住在哪裡?”

  “那個,是宿舍。”

  “哪裡的?”

  “紅南。”

  如此回答只後,細屋就突然張口結舌地盯著我的臉看猛看。

  “……什麼嘛,你是‘天枰會’的嗎,害我白擔心。”

  “‘天枰會’——你認識麼?”

  “是紅南寮的Neutralhouses對吧。我想那裡的居民就是‘天枰會’的相關者。”

  ‘天枰會’一般地看來是個有著不明機能,曙光山學園的學生互助組織。不過細屋貌似知道‘天枰會’本來的作用。

  “我不是有著直接的關聯啦。只是有些緣由入住那裡而已。”

  “是麼。嘛,不管怎樣,有關係就應該沒問題了吧。因為那裡的人,全都是些不得了的傢伙呢。”

  這時細屋把說話的聲音變小了。

  “啊,順帶一提,我是親人類派,水神的眷屬呢。不過沒什麼了不起的力量就是了。”

  “……這樣啊。”

  聽說過非人者也是以人類的姿態來上學的。可是,一旦出現在眼前卻很難反應得過來。不,雖說試著想想的話,我在宿舍裡每天都在和人外的存在共同生活著……總覺得自己或許對於學校就是‘日常’過於深信不疑了。

  “像那樣的,大概有著多少呢?”

  “唔……一個班裡有多有少的,平均下來每個班大概有三個左右吧。只是大概。”

  “都是些誰,細屋知道嗎?”

  “不,雖然不知為何就是這麼覺得的。嘛,就算察覺到也不會說出來啦,不去探索這些事可是這裡的禮儀。即使是同族的也不會展示出自己的真面目,說來是高位存在的話就算氣息都是感覺不到的。”

  原來如此。

  “嘛,像我剛才那樣是自己拆穿的所以沒什麼關係。啊,雖然我自己說過了,不過你也沒有特意對我說出自己原型的義務。說起來我本來也打算和‘天平會’打點關係的。——總之今後多多關照囉。”

  細屋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總覺得他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傢伙。

  “‘天枰會’是那麼有影響力的嗎?”

  “嗯,有很高的知名度,是我遠遠比不上的。雖然很少會直接行動,不過若是決定要做的事就會毫無姑息。不過,我所在意的並不是那個會本身,而是二年級的柚原萬那同學。”

  “……萬那同學?”

  我眼裡浮現出那個宿舍裡的居民,打扮風格很時髦的女孩子的身姿。

  “真好啊,那張美貌,稍微有些嚴厲的表情,纖細的身材保持著完美的平衡。雖說她姐姐千那學姐也很漂亮,不過我是稍微喜歡靚麗一點的。啊啊,真想被她踩一下啊,用高跟鞋!”

  細屋的眼睛裡閃耀著光芒。

  “…………”

  雖說萬那誇耀過自己追求者很多,不過像這樣被圍繞著是件高興的事麼。

  “所以說,拉關係會比較方便啊。是同一個宿舍的吧?”

  “如果有機會的話。”

  我姑且地這麼回答道。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結束了上學的初日。

  時間還是上午。經過考慮後,我決定和細屋他們幾個男生去卡拉OK。這是構築圓滑且順利的人際關係的第一步。

  ——再說,稍微感覺有些難以回到宿舍去的心情。

  “雖、雖然稍微有些不入流,不過也沒辦法啊。”

  細屋環視著只有男人的眾人逞強地說道。據說這傢伙也跑去邀請女孩子,不過全部都被拒絕了。雖然他不是個壞人,不過我覺得他應該要想辦法解決一下那會引起別人產生無意義緊張的態度。明明稍微再冷靜點的話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也說不定。

  “啊,嘛。這樣子比較輕鬆啊。”

  “就說嘛!名塚是明白的!我們是夥伴嘛!人生才不需要女人什麼的呢!”

  被硬著搭起肩膀。不知什麼時候話題飛躍到人生論上去了。不,我還是想要個普通的女朋友的。雖然也並不討厭和男生們玩在一起就是了。

  “那,總之就先到站前去吧!我知道有間便宜而且不錯的店——”

  “名塚同學。”

  像是要打斷細屋說話一樣傳來呼叫我名字的聲音。

  校門旁邊站著兩個穿著中等部制服的少女。

  有見過的印象。細屋他們的視線聚集在我身上,我一邊感到有幾分厭惡的感覺一邊開口說。

  “那個,記得好像是最近——”

  “嗯。那個時候真的非常感謝您!”

  混混——是被成島和權堂一夥糾纏的少女二人組。活潑的短髮少女嘿嘿地笑著,長髮少女則點了一下頭。這時我突然感到疑問。

  “咦,那個……說起來,我沒有將名字告訴過你們吧?”

  短髮少女帶著惡作劇的表情走上前一步。

  “果然是呢。我的記憶力好厲害。——是天哥哥吧?”

  天哥哥?

  會以這種稱呼方式叫我的人——

  “……難道說,是梨玖?”

  少女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就改變了。

  “你還記得啊!好久沒見了呢。有六、七年左右了吧。”

  她是在我小時候,住在我家對面那家的女孩子。是個因怕生交不到朋友而被欺負的孩子,以前老是跟著我後面。後來我們家因為老爸工作的關係在小學兩年級還是三年級的時候搬走了,不過在那之前有過一段一起玩過的記憶。雖然在搬家之後曾經有過好幾次電話和書信的聯絡,不過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斷絕了,之後就再也沒聯絡過了。

  “你都長這麼大了啊。我完全看不出來呢。”

  她與會拉著我的衣角那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但是,真要說起來的話面貌的確是殘留有幾分印象。梨玖嘿嘿地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說起來,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呢。天哥哥怎麼會來這裡?”

  “唔……應該說是為了轉變心情麼,嘛,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啦。”

  我含糊地說道。

  “啊,對了對了。她是小珠。——來,你也來向天哥哥道謝吧。”

  “那、那個,我叫國府田珠子。再次對於前些天那件事向您表示感謝。”

  “不用客氣。那、今天兩位一起來高中部有事?”

  “不,單單只是來和天哥哥相會的喔。想著要再說聲感謝,然後方便的話就一起回去……不過會不會打擾了呢?”

  “雖說並沒有打擾什麼,不過等會我要和他們到卡拉OK——”

  將視線轉向同班同學們得瞬間,細屋插口說道。

  “我說……你是中等部三年級的羽村梨玖對吧?”

  “是的,沒錯。”

  “和名塚是認識的?”

  “我們是青梅竹馬。前些天偶然之間才久別重逢的。”

  梨玖笑嘻嘻地邊笑邊回答。

  “青梅竹馬……”

  細屋嘀咕地說著拉起我的肩膀扯到一邊去。

  “和梨玖同學是青梅竹馬什麼的,你究竟是受什麼星的恩惠而生的啊。你是GALGAME裡受歡迎的主角嗎?啊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再說,她很有名麼?”

  “她是在去年我們男學生之間召開的‘想要成為自己妹妹的低年生競賽’中以壓倒性的多票數獲得第一名的美少女。吶,快幫我介紹一下。”

  “啥啊,那個比賽……。呃,介紹?”

  “當然是取得與她們兩個結交的機會啊。”

  “呃,無視她們兩個的意思不太好吧!”

  “這樣的話就只要聽聽,只是聽聽就行了!”

  “那個……”

  就在我們做著無意義的爭論的時候被梨玖搭話道。

  “我和小珠商量過,卡拉OK、要是可以的話我們也一起——”

  “當然!無論如何請務必要一起來!”

  細屋以光速作出回答,露出滿臉的笑容。

  梨玖唱完歌后響起了大大的鼓掌聲。

  雖然她是有著輕鬆愉快的聲音和確實很美的聲線,不過她吸引人的地方與其說是唱歌技術的話倒不如應該是她那毫無做作發自內心的愉悅表情吧。

  梨玖轉眼之間就已經融入到了高年級的男學生中。非常自然地就能讓場面變得熱鬧,歡樂。小時候感覺她是更加地畏畏縮縮的,不過現在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這傢伙也應該成長了吧。

  “好厲害呢,這傢伙。”

  我如此嘀咕道,旁邊的人回了句對呢。珠子醬雙手拿著柳橙汁的玻璃杯,望著自己熱情高漲的朋友。

  “……不去唱歌嗎?”

  “我不太會、唱歌。”

  如此說完之後,像是有些慌張地繼續說。

  “啊,不過這樣的熱鬧氣氛我很喜歡喔。並沒有特別感到什麼無聊的。”

  也會有這樣的人吧。我突然有些興趣而試著詢問。

  “你和梨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的呢?”

  “大概是在二年前。是在我從中學進入曙光山學園那時侯。我不太會說話,而且面對不認識的人時會覺得緊張,在陌生的新環境裡茫然無措時,唯獨小梨對我很親切。”

  “我只是在小時候認識她。那時印象感覺她是更為文靜的,不過,她從你們認識的那時候就已經像現在這麼開朗了?”

  “嗯,從我遇到的時候就是了。開朗活潑成績又好……真的,都是有著許多我所沒有的東西,真的很讓人羨慕。——明明還發生那種事。”

  最後的一句話因為幾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一時之間我還以為聽錯了。

  那種事?就在我打算要反問的時候,珠子快速地看了一眼手錶之後站了起身。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啊……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咦,小珠要回去了嗎?”

  梨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變大了。

  “抱歉呢。我家,母親很嚴格的。”

  “是嘛。這樣啊,沒辦法呢。”

  聽到小心點喔,再見啦,之類的男生們興致勃勃的聲音而露出像是稍微有些膽怯的笑容之後稍施了一禮,珠子就回去了。

  “那,接下來就輪到天哥哥了喔。”

  我邊露出苦笑邊接下麥克風。

  ◆◆◆

  真讓人妒忌。真讓人妒忌。真讓人妒忌。真讓人妒忌。

  我是這麼想的。她讓人妒忌,讓人羨慕。

  在這個世界裡‘擁有的’並不單隻有她一個。

  儘管如此還是難以仰止住這種妒忌的感情,是因為自己的身邊有她的存在嗎。

  拿不出勇氣破壞人際關係。所以憋在內心裡。

  儘管如此還是沒辦法不去嫉妒她。

  她為什麼運氣會那麼好呢。

  為何自己的境遇和她會有那麼大的不同呢。

  這個內心的縫隙,到底,要怎樣才能填補呢。

  那個關鍵——就是他,名塚天人。

  ***

  卡拉OK大會在空前盛況之下完美結束。大家在傍晚的時候解散了。

  我現在和梨玖兩個人一起在站前的巴士站上等著巴士。雖然徒步也能走回宿舍,不過我決定先送梨玖回家。

  “啊,好開心喔。好久沒去唱過卡拉OK了。”

  坐上巴士上之後,梨玖看起來一臉滿足地吐了口氣。

  “不過,你變得開朗了呢。明明以前是更加羞怯的。”

  雖然光是氛圍就已經有很大的改變了,不過看到她發揮出那卓越的社交能力就更加讓我感到吃驚了。

  “以前被欺負的時候曾經被天哥哥幫助過呢。”

  她像是感到懷念般笑了起來。

  “之所以會有改變,是因為有著什麼契機嗎?”

  “唔……果然還是因為搬家吧。轉學之後來到的是個有很多親切的人的班級,能夠順利地融入進去呢。交流不成問題之後,接著就和各種各樣的人認識而漸漸變得開朗起來了。然後,一直到了現在。”

  “後來珠子轉校過來的時候就向她搭話了嗎?”

  “啊,聽小珠說了嗎?嗯,那孩子看起來好像不懂怎麼找機會和人說話的樣子,而且我也有轉校的經驗所以明白她的心情。——我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瞭解小珠了呢,天哥哥。這麼說來,在唱卡拉OK的時候看到你們很談得來。……那個,難道說,天哥哥是喜歡像那樣老實的型別嗎?”

  “型別什麼的,並沒有——”

  “啊,誤、誤會了呢。”

  梨玖不知為什麼好像有些焦急地說道。

  “我並不是打算要說些什麼。她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不過是個好孩子,不過,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會有些在意——”

  “只是聽說了些關於你的話喔。我在想在你搬家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

  梨玖一瞬間呆住了,然後,不知為何將目光移開。

  “我的……喔、喔……我的事麼。”

  她稍微放鬆了嘴角。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吶。

  “那個,這麼說起來,我會有改變,受到天哥哥的影響可是很大喔。”

  “我的影響?”

  “吶,我小時候是個愛哭鬼,不是老是會被人欺負嗎。不過,天哥哥三番四次地來幫助我呢。所以,那個……是憧憬著天哥哥,一直都,想要變得像天哥哥一樣。”

  像是要隱藏住害羞一樣,梨玖啊哈哈地笑了。

  “雖然知道天哥哥只是搬家而不是已經不在,不過若是一直等待著被誰保護,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比不上天哥哥的呢。所以,我覺得我必須要改變自己。然後,不斷地進行各種各樣的摸索,當然有時候也會失敗,不過最後終於領悟到能與他人友好來往的方法。”

  “誒,真是努力啊。”

  梨玖對於我說的話好像感到不好意思地笑著。那是像小孩子那時候一樣的,透徹,天真爛漫的表情。

  聽到自己是以這樣的形象留在梨玖的內心裡……嗯,稍微覺得很高興。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英雄了。已經不會再去做像以前那樣去幫助誰保護誰的事了。對於這件事覺得稍微有些過意不去。

  “……啊,這麼說來,天哥哥住在那間Neutralhouses裡呢。”

  在坐上巴士之前,我跟梨玖說過自己現在的狀況。雖說一般學生都知道‘天枰會’這個名字,只不過,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住著怪物的奇異宿舍,形式化的互助會之外的意義。

  “冰室亞夜花同學在不在那裡呢?我和她是同一個班的。”

  “嗯,在啊。”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面無表情的NEET女的臉。帶著幾許不舒服的心情一起。相對梨玖來看亞夜花看上去比較年幼,不過那傢伙的設定原來是初中三年級的嗎。

  “因為不來上學所以見不到她,要是有機會的話我想和她說說話呢……”

  “最好免了吧,那家人超不喜歡和人來往。又不討人喜歡。為了能和她進行正常的對話我都不知多麼辛苦呢。”

  “……誒,這麼看來,天哥哥和亞夜花同學關係很好呢。前些天好像是在超級商場買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啊,難道說,是要做飯?”

  “嗯?啊啊,因為我承擔了宿舍的煮食任務的關係吶。剛剛說的就是用飯來勾引才總算能和她正常地說上話。”

  雖然之前是這樣的……嘛,現在先不管了,回去之後在去想。

  “誒,嗚。”

  梨玖的表情不知為何微妙地有些不高興。

  “怎麼了?”

  “什麼事都沒有!啊,我下一站就要下車了。謝謝你送我回來。那個……”

  梨玖少見地像是難以開口一樣支支吾吾的,然後,好像下定什麼決心了一樣擡起了頭。

  “吶,又在校門前等你的話,會不會帶給天哥哥麻煩呢?可以偶爾一起回去嗎?”

  “可以哦。而且現在我也沒有要加入什麼部門活動的預定。你有沒有帶手機?要不要交換地址呢?”

  “啊,嗯,我有帶著的。但是如果天哥哥能把號碼告訴我的話就好了。”

  我從剛剛拿到的學生筆記本上撕下了一頁,將號碼和郵件地址寫上去後交給了梨玖。

  “來,給你。——啊啊,代我向伯母他們問好。”

  一起曾有好幾次去過梨玖家裡玩。記得她家應該是住著公司職員的父親和家庭主婦的母親,還有個小她一、二歲得弟弟。

  梨玖的表情一瞬之間消失,而且看起來好像有些為難地笑了。

  我不由得眉頭一皺。不知為何在那張臉上感覺到有種無法說明的心痛感。

  “……天哥哥,你的家人,還好嗎?”

  “唔?嗯,妹妹和老爸都好,媽媽在幾年前就過世了。”

  “這樣啊……從我住在你們家對面那時候就一直生病呢。這真是不好過啊。”

  巴士停下了。梨玖走下了階梯,然後在最後一級的時候回過頭。

  “現在呢,我,在一間小小的公寓裡一個人生活。——那,再見了,天哥哥。”

  “一個人……啊,喂。”

  打算要出聲叫住離去的後背時,像是要將其阻擋著般,巴士的門關閉了。

  我隨著再次開動的巴士中邊搖晃著邊想。是有著什麼難言之隱的事吧。

  至少看起來她的父母都不像是會拋棄孩子的人。一般而言,也並不會過分鼓勵初中生一個人過所謂的單身生活。

  另一方面我也覺得不應該那麼輕率地去追究。那種事已經夠了。我所能做得到的事很有限,假如真是有什麼事的話也無法保證自己能讓狀況變好。

  “……本人都不在這,自己現在一個人在這裡煩惱這樣那樣的事不是無用功嗎。”

  能見面的機會今後可多得是呢,要是她有那個意思的話總會說出來的吧。

  “歡迎回來的說。”

  回到宿舍時受到烏爾莉卡的出迎。我回了句我回來了後就去確認門口的白板。看來全員的晚飯都是選擇在宿舍裡吃。

  這個是我所提議設定的東西,讓他們在由於外出之類的事情而不在宿舍吃飯的時候在這裡留下口信。因為萬那和良太先生無論怎樣都是畫得亂七八糟的,上面經常都是一副混亂的狀態。

  將包放在現今已經化作我的專用空間的客廳裡後,就往廚房走去。

  “幫~忙~幫~忙~”

  烏爾莉卡邊哼唱著走調的歌邊跟在我身後走來。

  今天的晚飯吃的是排骨——帶著豬骨的肋肉——的烤肉和蔬菜湯。肉在昨晚用調味料醃好之後放入了冰箱。之後只需要放上去燒就行了,不用再做些什麼功夫。

  “……吶,亞夜花怎樣了?”

  我邊刷刷地將蔬菜切碎邊向烏爾莉卡問道。

  “和平時一樣喔~。看動畫玩遊戲啦。唔,不過,稍微有些不安定的感覺麼~?那個,不知為什麼將遊戲的光碟放入DVD機裡面拼命地按播放鍵呢,玩網遊時,一不留神出錯而連續死亡六次後把電腦踢翻搞得藍屏了~”

  我覺得她這樣這豈止稍微有些奇怪。

  “啊,這麼說來,是有提過關於天人大人的事呢~說了‘學校什麼時候會完蛋呢’,‘別回來就好了’,之類的。”

  “……在意著麼,這樣看來,很明顯地被疏遠對待了呢。”

  大概很想我消失吧。被討厭的程度上升了。我嘆了口氣。

  原因一定就是因為昨天那件事了。

  能想個什麼辦法和好就好了……是應該馬上去賠罪,還是說暫時等她鬧完脾氣冷靜下來之後再去才好呢。

  “……呃,好危險。”

  差一點菜刀就切到手指上了。集中集中。

  我將內心的混亂平息下來,將捲心菜投入大鍋中。

  “已經將盤子排好了的說,還有其他要幫忙的嗎?”

  在廚房和飯廳兩邊往返著的烏爾莉卡充滿元氣地說道。

  “3Q,現在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幫忙的了。馬上就可以搞定了。”

  大型的烤箱發出聲響,電飯煲冒著蒸汽。兩個都是手寅小姐買回來的東西——正確地說是從手寅小姐那裡拿到的錢跑去電器商店買回來的。

  現在正在有效地工作著。這個宿舍的伙食情況可以說是被大幅度的改善了吧。

  烏爾莉卡在爐子旁全神貫注地窺視著,那強忍著口水流下的樣子,或者說實際上已經邊流著口水邊凝視著被烤得香噴噴的肉。

  “好了,再稍稍等一下……應該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將蓋板拿掉,確認被烤得發出吱吱聲音的肉的狀態。然後,用夾子夾起其中一塊探到烏爾莉卡的面前。

  “來,試試味道。”

  話還沒說完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女僕幼女邊嗖嗖地晃動著尾巴邊快速動著嘴。

  “小心會燙喔。還有,骨頭附近的肉很好吃所以不要殘留下來了……好快啊。”

  “灰常灰常的豪~吃~”

  滿臉笑容。轉眼間肉和骨頭一起被嚼碎嚥了下去。

  或許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堅硬的骨頭比起かっ○えびせん還不如。(奏:貌似這是かっばえびせん這種食物,出自日本加樂比公司的知名零食「かっばえびせん」,也就是臺灣「蝦味先」的日本原版。)

  “那,將大家都叫來吧。”

  與說著“好~”精神飽滿地跑出去的烏爾莉卡錯身而過的良太先生走了進來。

  “呀~,完全成了肉慾的俘虜了呢,那孩子。”

  “請不要再說這種不正經的話了。來得正好呢。剛剛做好了。”

  “嗯,我就在想什麼東西那麼香。期待味道喔。——話說回來,天人君,你和亞夜花醬和好了沒?”

  “……還沒,呢。”

  “還是趕快吧。放置PLAY並不是維持現狀而是意味會狀況惡化。”

  “唔……”

  雖然我也明白,可是——

  不久之後被烏爾莉卡叫來的住宿生們開始在一個個出現在飯廳裡。

  吃飯的時候大家能這樣被聚集起來,是個好的傾向。不過,最需要改變生活習慣的傢伙卻還是宅在房間裡。

  “哇喔,壯觀。”

  看到在盤子上堆放著滿滿的烤排骨,萬那發出大叫。

  “這個人數是很大的量呢。——那麼說,有剩餘的食材怎麼辦呢?”

  “我打算用作下一次的或者開始上學後用作便當的材料。”

  我對千那小姐這麼說道。

  “啊,那我的也要天人作的材料喔。”

  “萬那醬,你又這樣厚臉皮……”

  “姐姐可以偶然自己做便當就好了呢。我就是個厚臉皮嘛。”

  “這、這個就……那個,雖然可以做,不過要是我弄的話,那個……”

  “好了好了,只是說說罷了。我知道對姐姐來說太難了。說了些壞心眼的話抱歉了呢。”

  “做不到麼?”

  “做出來的料理全都是不熟或是焦炭這兩種喔。在姐姐的詞典裡可沒有‘節制’啦,‘適當’啦這類的詞語。”

  “啊嗚……”

  千那小姐消沉起來了。

  嘛,就算人數增加工作量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希望正如她說那樣會去做就好了。要是萬那早上也用廚房的話會很擠呢。

  “每日交替怎麼樣呢?輪到萬那小姐做的時候也可以使用夜晚剩下的東西作為條件。”

  “可以。”

  萬那點頭同意。

  還是看起來一臉睡意的手寅小姐邊打著呵欠邊入座,亞夜花以外的全體人員都已經到齊了。

  “飯也已經煮好了,請開始吃吧。”

  我稍作停頓,然後下定主意繼續說。

  “我,把飯拿到亞夜花那裡去一下。”

  “啊,讓烏爾莉卡……”

  “好了,你先吃著吧。”

  她正如文字上所說那樣像是吃到一半停下來的狗一樣一直凝視著烤肉。在這個時候讓她去跑腿的話就太可憐了吧。就算是廚師也想要自己的料理在還是熱的時候就讓人充分品嚐的。而且,嘛,我也有事想要找亞夜花,送飯是個很好的藉口。

  我拿著裝著料理的盤子向亞夜花的房間走去。來到門前呼了一口氣。

  “——送晚飯來了哦。”

  雖然貌似對此還是有些遲疑,不過門還是稍微打開了一點。還是老樣子,臉上不太有感情流露的面無表情。可是,我卻感到今天的亞夜花看起來好像稍微有些不高興。還是說這其實是我內心裡所揣測出來的樣子嗎。

  混搭上烏爾莉卡一起在這裡吃過好幾次飯,不過自己一個人送飯過來還是第一次。因為並沒有說要我滾回去,於是我邊感覺有幾分的尷尬邊進入房間裡面。

  我撐開摺疊起來的桌子將盤子放上去的同時想著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對方開口說道。

  “……你好像回來得很晚呢。”

  “啊,嗯,稍微和班上的那幫傢伙去玩了一下。”

  對話到此中斷了。

  將飯菜準備好之後,亞夜花拿起了筷子。但,手馬上就停了下來。一副煩惱著該怎麼吃烤排骨的樣子。

  “這個的訣竅是不用顧忌用手抓起來吃。啊,因為我在所以不好意思嗎?”

  “沒那回事。”

  她用雙手拿起骨頭的部分稍微凝視了一會兒之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一口咬下去。

  “好吃嗎?”

  “……不算難吃。”

  “那就太好了。——嘴角,醬汁流下來了啦。”

  我取出面紙幫她擦掉。亞夜花則任憑我這樣對待。我總覺得,這傢伙已經很習慣被別人侍奉了。不,說不定她只是懶散所以不想動而已。

  “那個,昨天,隨便就把窗簾剝下來的事,真是對不起。”

  近距離的雙眼相對。一瞬間,亞夜花的動作停了下來。

  “情況我聽說了。隨意就進來做了些多餘的事,我有在反省了。”

  我深信著這傢伙單純就只是個懶蟲,相信她只是個任性的家裡蹲,讓人困擾的神明大人。大概,這想法稍微有些不對吧。什麼都不知道的我,是不應該自作聰明地騷擾這傢伙的場所的。

  空氣頓時沉默了起來,不久之後亞夜花小聲地嘀咕說。

  “……就只是這樣嗎?”

  “誒?”

  她無視我的反問,以不帶怒意和責備的淡薄語氣繼續說。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請你不要再來這個房間了。”

  ***

  “怎麼,睡眠不足?”

  午休,細屋對軟弱無力地伏在桌子上的我這麼說道。

  “在宿舍裡的人際關係處理得不好。女孩子什麼的,好難應付。”

  我還以為自己只要認真道歉的話,亞夜花也會理解的。但是,貌似有些我自己也沒注意到的部分,辜負了她的期待。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看起來很嚴重嘛。說起來,以我來說的話由於女性問題而煩惱本身就是種奢侈——啊,說起來,你和梨玖醬怎麼樣了?在昨天唱完卡拉OK之後,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啥啊,奇怪的事啥的……。只是普通地送她回去罷了。”

  切!響亮的一聲,邊咬牙切齒的細屋邊不斷地啪著桌子。

  “吵死了啊。”

  “其可修(日文音譯,可惡的意思),其可修啊,怎麼能敵得過你這個天生的淫家……!”

  “冷靜點,和我競爭勝負是怎樣。”

  “……這也是。只要是能和那麼好的女孩子認識就很幸運了啊。哪怕是已經被預約了的。”

  預約是啥啊。

  “不不,嫉妒羨慕什麼的就先放一邊去了,名塚啊。”

  細屋嗖地一下子將臉靠了過來。

  “那樣開朗直率的好孩子現在很少有了。不好好珍惜的話可是會有報應的喔。”

  “沒什麼珍惜不珍惜的啊。不過嘛,我也覺得她確實是個好女孩。”

  “對吧?如果只是看她的境遇的話,覺得她會誤入歧途都不奇怪呢。”

  “境遇?”

  我被這番話引起了在意的事而坐起了身。對,確實在昨天珠子也說過有關於梨玖的事。在這幾年之間,她是發生過些什麼事吧。

  細屋看起來覺得很意外地瞪大了眼。

  “咦?你不知道嗎?可是這些話由我來說好嗎……”

  “告訴我。”

  “唔,嘛,是很有名的事啦。那個嘛,那孩子,家人全部都已經死掉了。我記得的確是,大概是在兩年前左右吧。”

  “死了……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詳細的情況,是因為車禍還是其他什麼的吧。全家人當場死亡,只有梨玖醬奇蹟性地得救——”

  細屋突然住了口。同時,從教室的入口傳來“名塚,有人找你喔”的聲音。

  轉過視線看到的是相識的人正在揮著手。

  “YAHOO~,天哥哥~”

  “……喲,有什麼事嗎?”

  我回答得有些遲疑。

  “想邀你吃午飯。要不要一起去吃呢?”

  梨玖嘿嘿地笑著說道。

  雖然並不會禁止初中部生進入高中部。但,這樣的確是相當的引人注目,因而也感受到了班級裡其他男生投注而來的帶有嫉妒的視線和異常恐怖的惡意。我只拿了便當就和梨玖從校舍裡出去了。

  “抱歉呢,拉了你出來。”

  “沒關係喔,今天也沒什麼事,覺得在外面吃也挺不錯的。”

  因為我不熟路,把地點交給對方來決定。梨玖在初中部校舍的分界處停下了腳步。

  “呃,裡頭的長椅可以麼?啊,天哥哥,要買什麼呢?如果只是便當不夠吃的話這裡也有高中初中部共用的購買食堂喔。”

  “不,可以了。你也是便當嗎?”

  “嗯,基本上每天都是呢。”

  她提起手中的小提包讓我看。

  “順帶一說,這是我自己做的喔。嘛,獨居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毫無顧慮的表情。我稍微想了下,決定要趁著這個時機說出來。

  “——吶,梨玖。伯母他們……過世了嗎?”

  要是這樣的話,就能理解昨日梨玖的態度了。在回去的時候說自己過著獨居生活時那個看起來相當寂寞的笑容。

  “啊……嗯。”

  梨玖稍微有些尷尬地苦笑起來。

  “昨天沒機會說呢。因為會破壞氣氛而猶豫要不要說——在兩年前初春的事故。”

  在假日開家用車去市外的遊樂園玩,在歸途中與對面方向的摩托車發生碰撞,聽說汽車因此就失控了,而梨玖他們的車就這樣撞到電燈柱上嚴重損毀。

  “那可真是——那個,是個災難啊。”

  無法說出普通的安慰的話來讓我感到焦急。

  “沒事沒事,我已經振作起來了。要是面對同情的反應我反而會感到為難的,普通地就最好的了。我總覺得要是天哥哥的話是可以理解的,這種事。”

  如果是失去了母親的天哥哥的話。我在那番話裡領會到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嘛,確實。

  只不過,對失去家人所帶來的衝擊有了實感後,對此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更何況像梨玖這樣突然失去全部家人變得孤零零一人,和我的情況是不同的。

  “……噢,是小珠。”

  這時候梨玖叫道,對面看到有珠子的身影。只見她拿著塑料袋,雙腳不住地向這邊走著。苦惱著應該怎麼說下去的我稍微安心了下來。大概對方同時也發現到了我們。

  她走過來之後先是對我稍稍行了一禮,然後向梨玖搭話說。

  “小梨,不是去高中部那邊吃嗎?”

  “唔,想著還是去平時的地方好呢。小珠也準備去嗎?那,要不要一起呢?”

  “誒?不、不過,會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她的視線在梨玖和我之間往返看著。

  “不用在意我們的喔。熱鬧一點比較開心吧?”

  “對啊對啊。所以呢。”

  說道這裡,梨玖“啊”地用手掩住了口。

  “怎麼了?”

  “忘了買飲料了!我去一趟自動售賣機!啊啊小珠,你帶哥哥先去那裡坐著吧。”

  留下這句話之後,就吧嗒吧嗒地匆忙跑了出去——才剛這麼想到,她就華麗地跌倒了。真是個充滿活力的傢伙啊。

  “好痛、痛……嗚…擦損了……”

  淚目地按著膝蓋。鮮血正從那裡滲出。珠子急忙跑過去拿出止血貼幫她貼上。

  “抱歉呢。那,我就重新出發了囉!”

  看起來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如此宣言道,這次梨玖終於跑開了。

  “……笨手笨腳的,老是會摔倒的傢伙,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呢。”

  “這樣的地方倒是沒有變過呢。”

  珠子撲哧地笑了起來。

  “那,要在什麼地方?”

  “啊,是這邊。在向陽處的地方有一張長椅。因為離校舍稍微有些距離所以不太會有人來,是個好地方喔。”

  從珠子拿著的袋子裡能看到有果子麵包和牛奶。

  “是購買派啊。”

  “嗯,我家父母都忙著開店。”

  對話到這裡為止。老實溫和話又不多。是和梨玖正相反的型別啊,我這麼想道。也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們才合得來吧。

  正想著還有什麼話題能說呢之類的事時,這次是珠子開口說。

  “那個,名塚同學,是在和小梨交往嗎?”

  “…………誒?”

  我不由得眨著眼。不知她是怎麼理解我的表情的,珠子看上去好像稍微有些焦急地繼續說下去。

  “對、對不起問了你些奇怪的事。不過,回答不出來的話果然是……”

  “不不不不不不。”

  我慌忙地否定。

  “只是久別重逢的青梅竹馬,也不是這個以上,那個以下的。再說,像她那麼受歡迎的女孩子並沒有會和我交往的理由吧?”

  “是、這樣的嗎?可是,怎麼看小梨都——”

  就在這時,聽到從後方傳來的聲音。

  “趕上了~,讓你們久等了~。——給,天哥哥。我請客喔。”

  梨玖將一罐可樂交到回過頭去的我的手上。

  “這個……”

  “嗯?不喜歡可樂嗎?”

  “不是這個,喏,要是你一個人生活的話會有很多的……”

  “啊啊,不需要有無謂的擔心喔。我的生活並不困難。雖然財產的管理託付給親戚了,不過得到的零花錢可不少喔。”

  靠遺產和保險,只要是不太奢侈的話,直到成人為止生活都不成問題的存款是有的喔——梨玖這麼說道。

  稍微走了段路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確實是個幾乎沒什麼人會來的好地方。我們適當地在長椅上並排坐下。

  “意外發生之後暫時麻煩了親戚家一段時間呢,可是因為上學不方便,又有各種各樣的拘束,所以當發現到這裡附近有合適的公寓後就搬過來了。最初是有著各種各樣的辛苦呢,不過都已經習慣了喔。掃除洗衣服料理都完美搞定。”

  梨玖邊將便當盒子掀開邊悠然地笑著。

  便當是適當地省下勞力和良好平衡地時間的好東西。

  伯母——梨玖的母親是個很會做料理的人。小時候被招呼到梨玖家玩耍的時候經常都會留我在他們家吃飯。不過,就算是向伯母學習過料理,在離別突然到來的時候,大概也是在習得那個技術之前的事了吧。換言之就是說,現在梨玖能夠做出好的便當,全是梨玖她自己努力所得到的成果。

  “天哥哥也是自己做的?你好像是說過自己擔任宿舍裡的烹飪任務的呢。”

  “啊啊。利用剩餘的食物做的。”

  今天準備了的是我,萬那,千那小姐三個人的份。

  雖然最初預定了上學的每一天都做,不過若是每天和萬那交替去做的話,那就並不會有什麼負擔了吧。順帶一說,一個人做不來料理的千那小姐,對我感到不好意思地說了些感謝的話,還和我約定說遲點自己要請客什麼的。這可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人數多的話材料的用法也靈活便利呢。稍微有些羨慕呢。一個人的話買起東西來很困難呢。便宜的時候買回來的東西多了又用不完,儲存手段也很麻煩……”

  梨玖突然停住了口。從樹叢深處聽到有聲音傳來。那是怒吼聲和悲鳴聲那樣的,不安穩的聲音。

  轉過視線望去,看到一幫人開始打起來。

  不,打架這種說法稍微有些不對。正確來說是十個人對三、四個人的欺凌。形勢馬上就變成一面倒的情況。少數勢力不用一會兒就只剩下一個人。

  被當做目標的是金髮的平頭,大概是個高中部的高年生吧。狩獵的是——那個叫做成島的男人和他的手下們。

  七、八個人圍毆著一個人。金髮平頭早就失去了戰意發出求饒的悲鳴了,不過還是被毫不容情地持續攻擊著。這樣和動私刑沒什麼分別。

  (太過分了——)

  我撐起身來。就在這時,暴行總算是結束了。

  金髮平頭的頭撞到地面上,保持著像是下跪般的姿勢動也不動。

  成島邊叫喊著些什麼邊對他再踢了幾腳,同時發出像是感到滿足一樣的笑聲。

  “……好過分,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梨玖小聲地喃喃說道。

  但是在目光移開之前一夥人就已經向著這邊走過來了。

  “喲,梨玖醬,好久沒見了呢。”

  叼著香菸的成島嬉皮笑臉地將手搭在梨玖的肩膀上。她帶著僵硬的表情垂下了頭。

  “也來和我們好好相處一下吧。我會教你各種各樣快樂的事喔。”

  “喂!”

  我禁不住站了起來。

  “啊啊?”

  成島歪曲了嘴脣。

  ……不妙,不去管麻煩事的決心現在又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那個……現在我們在吃飯哦,前輩。”

  “啊啊?”

  成島大聲喊道。珠子像是感到害怕一樣縮了縮頭。

  “不,我們想要安靜地吃飯……”

  雖然想避免發生爭吵,不過該怎麼做才好呢。

  “對不起,真的,請你體諒——咕!”

  低聲下氣請求原諒,對方用腳狠狠地踩下來。好痛。

  “……你小子,是一年級的名塚對吧?”

  乘著腳上的體重將臉挨近過來,成島在我的便當裡彈落菸灰。白飯上面被撒上了灰色。在老大的身後,那個叫權堂的傢伙嗤笑著。

  “之前可受過你關照啊。和梨玖好像很親密呢,朋友?”

  “……哈,嘛。”

  “既然是梨玖的朋友的話,那就是我的朋友吶。今後我們再慢慢地好好相處吧。”

  成島發出像是堵住喉嚨的噁心笑聲,將視線轉向梨玖。

  “我可是等著你的答覆喔,梨玖醬。這種傢伙會讓你無聊的喔。——走吧。”

  成島總算是帶著他的手下們離開了。

  我吐了口氣。能夠避免發生爭吵雖然是好的,不過確實是惹上麻煩了。

  某種程度地變成了意外的發展,變得麻煩起來了。

  “對不起,天哥哥。”

  那幫傢伙的身影消失了之後,梨玖一臉沮喪地說道。

  “不,我沒事……他說的答覆是?”

  “那個,其實那個人,就很久以前就認識的。在很久之前就向我提出交際。”

  我自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很險峻。什麼啊,這個非常讓人不愉快的話題。

  “交際什麼的,是說要和你交往?”

  “嗯。當然,我早就已經拒絕過他了。不過,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糾纏,呢。最近,被天哥哥幫助的時候,那天是在街上偶然遇見而被他強迫邀請去喝茶。小珠也都說不去了,那個,包圍我們的人就生氣了。——啊,這不是因為小珠的緣故,不要在意喔。”

  梨玖有些驚慌地說道,然後又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但是嘛,只要他還沒死心的話,就不會對我施加剛才那樣的暴力或是做些過分的事的,不要緊的喔。”

  真的嗎。就算真的是這樣,也無法證明成島會像個紳士一樣不亂來,當然他對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吧。

  只是——反正事已至此也沒有撤手不管這種選擇了。

  “要是有什麼困擾的話要跟我說喔。我可以幫你的。”

  前幾天救助梨玖的時候曾經對自己發誓過那是最後的了。不過成島的騷擾行為是在一直持續著的。要是這樣的話,可以說是這些全部都包含在這‘最後一次’裡面的吧。並不算是違背了誓約。——嘛,也並不想要為自己說的話向自己辯解就是了。

  “……果然還是沒變呢。”

  梨玖小聲地喃喃說道。

  “謝謝。但是,真的不要緊的喔。我也是有所成長了,可以自己想辦法應付的。”

  然後她像是要轉換氣氛一樣發出開朗的聲音。

  “那,吃飯吧。啊啊,天哥哥,你的便當不能吃了呢。我分一半給你吧?”

  “這樣好嗎?不,謝謝你了。”

  “沒關係喔,作為天哥哥庇護了我的答謝。——對啦,要是想要回禮的話,下次就用和這次同樣的東西還我吧?我也想吃一下天哥哥親手做的便當呢。”

  梨玖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

  “唔……”

  我在冰箱前抱著胳膊。裡面放著剩餘下來的便當飯菜。這些是事先為烏爾莉卡和亞夜花做好的。

  “吶,這個,中午沒有吃嗎?”

  我向剛好出現的烏爾莉卡詢問道。小小女僕的臉色變得有些為難。

  “那個,這個,烏爾莉卡是有好好享用過了,可是亞夜花大人就……”

  “啊啊,可以了,我知道了。”

  沒理由要從我這裡收下什麼。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

  被想要吃我的料理的人單方面地表示出明確的拒絕意思。他人的心是無法操縱的。就算寂寞也沒辦法的。我大大地嘆了口氣,開始動手準備晚飯。

  ——袖口被拉了一下。

  烏爾莉卡帶著擔憂的表情仰視著我。

  “怎麼了?”

  “那、那個。天人大人,討厭亞夜花大人了嗎?”

  “沒那回事喔。”

  說不定是被對方討厭就是了。

  “這樣的話,那個,就是說亞夜花大人不是天人大人的朋友嗎?”

  唔——我邊抓著頭邊稍微想了想後,開口說。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不相互理解的話就無法成立喔。簡單地說的話,就是說就算我單方面認為和對方是朋友,而對方卻並不是這麼認為的話,‘我們’就不能說是朋友喔。”

  不只限於朋友。戀人和同伴,所有關係都是這樣的吧。

  我知道僅僅是自己單方面地認定的話就絕對不算是朋友。我被迫如此體會到。

  但是,烏爾莉卡露出看起來很傷心,非常寂寞的表情。

  “啊,喂。”

  像是要從我的聲音中掙脫出來一樣,她就這樣離開了廚房。

  我咂了砸嘴。我不認為自己這麼想是錯的。可是,或許自己不應該過於誠實地說出來吧。大概,現在的我不明白要如何計量和他人之間距離的辦法吧。

  又一次漏出了一絲嘆息。

  很不順利吶,在很多方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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