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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居的她是神的說(第一卷)》第2章
  “哈?不能來是怎麼回事?……不,雖然這也是沒辦法,不過就只有我可不知道地點啊……喂,老爸——!”

  不將我的話當一回事地立刻切斷了通話。我砸了咂嘴收起了手機。那個男人還是老樣子不聽人說話。

  初次到來的城市。相識的人一個也沒有。連對方的住處和聯絡方式都不知道。

  總之,就是不得不在這樣的條件之下到達目的地。

  “……要去找派出所嗎。”

  我重新扛起揹包從站前走出。

  氣溫以四月初頭的時期來說是溫暖的。只是稍微出了些汗。雖說並不是那麼大的車站,不過因為現在正是上班族們下班歸來的時間,所以人群顯得熙熙攘攘的。

  馬上就找到派出所了。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有人在的樣子。走近去探頭往裡面望去。還是沒有人。檯面上只是放置著一塊‘正在巡邏中’的牌子。

  所謂的禍不單行就會是這個樣子了吧。我嘆了口氣。

  嘛,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吧。我決定在顯眼的便利商店裡買些飯糰和果汁,坐在站前廣場的長椅上一邊填飽肚子一邊等待警察的回來。

  在小型的交通島對面除了便利商店之外也並排建立著理髮店,咖啡店,書店等等各式各樣的店鋪。與其說是車站前的繁華街倒不如說是居住區的商店街更為恰當。似乎就是充斥著這樣的一股活力。適度的喧譁讓人心情愉快。

  實尋市。位於內陸部山間裡的地方都市。

  並且是我到來的新城市。我新的生活場所。嗯,第一印象還不壞。

  ——就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視界的一端裡突然映入了‘那個’。

  起初看上去像是正體不明的灰色皮毛。感覺像是洋服的袖口和領口附近會粘帶上的動物皮毛,因不注意之間掉落了下來。

  但是其中部分色彩是接近粉紅色的赤色。我馬上就察覺到那是悽慘的流浪貓的屍體。或許是被車子撞到了的吧。過路的行人們一邊皺起眉頭斜視他方一邊走過。

  真是讓人感到可憐。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我決定把它埋到某個地方去,至少,要移動到沒有什麼人注目的地方去。我慢慢地向它走近,然後伸出了手。

  就在這一瞬間——流浪貓突然睜開了雙眼。

  我不由得發出“哈?”的一聲呆然的聲音。

  不管怎麼看它受到的傷勢都不像還能夠活著的致命傷。可是,儘管如此,這隻貓還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對著我展露出露骨的敵意,像是受到驚嚇般衝著我邊呻吟著邊露出獠牙。

  這、這發生什麼事啊,喂。

  過路的行人們貌似都注意到了這個異常的狀況而停下了腳步。不久後就形成了一道熱鬧的人牆遠遠地圍觀著我和這隻貓的對持。

  “不……沒什麼,我並沒有要欺凌它的意思啦。”

  總而言之,先試著舉起雙手錶示自己並沒有惡意。遺憾的是這種做法得到的效果很微弱。貓嘶唦的叫了一聲向著我這邊猛撲而來。我還沒能決定怎麼應對就反射性地擺起了架勢。從看熱鬧的人群之中傳出了細微的哀鳴聲。

  ——在身旁伸出的一隻粗壯的手臂,在半空中將貓抓住了。

  “啊,偶然會出現這樣的惡作劇呢。喂喂,給我安分一點。”

  是個身形魁梧的年輕警官。他展露出親切的笑容。

  被抓著脖子的貓雙爪不停在空中揮舞鬧騰,露出的腸子搖擺晃動。若是普通地死掉到是能感到同情,不過若作為被襲擊的立場來說的話只會覺得受不了了。

  雖然短時間裡作出了抵抗,不過不久之後貓的屍體就像是用盡了力氣一樣虛脫了下來。與此同時,它因為鬆散而張開的嘴角里流出了像是煙一樣的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

  在如此想著的下一瞬間,我因驚訝而瞠目結舌。

  警官的嘴巴到耳朵都突然巨大化,將煙氣一下子吞了下去。

  喉嚨裡發出吞下了什麼東西的聲音之後,警官對著看熱鬧的人群們微微一笑。

  “好了好了。本官已經將這小傢伙埋葬了。請大家放心地離去吧。”

  人牆轉眼之間就散去了,回到了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日常景象中。

  不知道是不是被車撞到了呢,真可憐啊什麼的,聽到身邊路過歐巴桑們這樣的對話。

  我頓時茫然失措。

  什麼啊,剛才那個。雖然貓也是那樣,不過那個警察不是很奇怪嗎?

  為什麼四周的人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普通地談笑風生呢?

  “等、等一下。”

  “嗯?有什麼事嗎?”

  正打算要清理屍骸的警官將視線轉向這邊。

  “剛才的,到底是……”

  “啊,你還記得啊。”

  還記得?

  “哎呀,偶然會有下級的靈依附在屍體上搞這種惡作劇啊。基本上發生這樣的事後人們的記憶會被消除,丟著不管也不會發生什麼騷動……嘛,不過如果不是些安分的傢伙,使人負傷的話就麻煩了。”

  看到我完全一臉狀況外的樣子,警官感到疑惑。

  “啊,難道說你是旅遊人士?”

  “不,不是。我是來這裡上高中,從今天開始搬來這裡的……”

  “啊啊,是曙光山學園?還是初次來到實尋市啊。原來如此。”

  警官浮現出待人親切的笑容,像是完全理解了一樣肯定道。

  “嘛,簡單來說,這裡充盈著各色各樣的特殊性啦,我想到了學校之後你的前輩們大概就會告訴你各種各樣的事情了喔。”

  “特殊……”

  這番話多多少少有著讓我安定下來的效果。沒錯,雖說是作為人而生存著,不過我自己也是個相當非常識的存在。在廣闊的世界之中,‘特殊’在其他地方也存在著這一點,絲毫都不奇怪。總之——這裡可以認為就是那樣的城市吧。

  嘛,關於這一帶的情況也可以遲點去問老爸或者宿舍裡的人。

  恢復冷靜之後就想起了擺在我眼前的問題。

  “啊,那個,我想要問路。請問你知道曙光山學園的宿舍在哪裡嗎?”

  “在市內可有著好幾個喔。是什麼宿舍呢?”

  “讓我想想,應該是叫,紅南寮吧。”

  紅南?笑容一下子從警官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露出了充滿膽怯的神色。

  “那個……難道說,是紅南町的Neutralhouses?那個‘天秤會’嗎?”

  曙光山學園是號稱這個地域最大規模的從小學到大學的一體化私立學校。

  我從這個春天開始就將就讀那裡的高中部。

  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而想要離開自己居住本地的我被老爸介紹到了曙光山,接受了應試。然後,漂亮地獲得了合格。

  離開居住的老家搬到了學校宿舍,從今天開始要前往的新住處。順帶一說,紅南寮好像是個走普通程式無法入住的宿舍,不過貌似寮長是老爸的熟人的緣故所以得到了特別的許可。

  我那個老爸本來今天是要和我一起去跟寮長打聲招呼的。然而,他卻突然說有急事而不能來。就是先頭那通電話。

  ‘呀,突然間有緊急工作要幹啊,抱歉抱歉。你就替我向對方表達歉意吧。’如此說道。

  老爸的工作是攝影師。專業是拍攝人物——特別是女性。泳衣照,偶然也會拍攝裸體照。通常是先以對話來使得模特兒小姐們放鬆,讓她們擺出自然而性感的姿勢和帶有魅力的表情貌似也在他的工作範圍裡面。就因為這個的緣故,在身為兒子的我看來可以說是開朗闊達,說得不好的話就是帶有些許輕浮的性格。的確,會有著不定期的突發性工作一點都不奇怪。

  按照那個警察所告知的路線走了10分鐘左右的路程。到達了我此行的目的地。

  應該是到達了吧。

  “……這啥。”

  只見眼前聳立著一棟巨大的西洋式建築。

  雖然說是西洋式建築,不過卻與豪華和亮麗這種印象呈正相反的極端,是一個滿是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纏繞著的如同怪物屋般姿態的物體。儘管如此卻完全佔據著住宅地區的一個區域鎮坐著,有種異樣的存在感。

  沒有搞錯地點——應該吧。

  我沿著高大的鐵柵欄找尋著建築的入口。

  這裡真的會有人居住嗎?

  這時候我不禁從嘴裡發出噢的一聲。

  在一樓的窗子那厚厚窗簾的縫隙中一剎那看到了有人正窺視著這邊。雖然只是看到一瞬間,不過大概是個女性。而且看起來還是個比起我來說還要年幼的少女。

  總不會是幽靈吧。應該是居住在宿舍裡的人才對。不過,若是那樣的話就是男女混合宿舍麼。

  接著走下去就來到了非常具有威壓感的大門前。旁邊是一塊很微妙的——或者該說是種讓人體會到奇妙感的違和——吊著以毛筆書寫上‘Neutralhouses’的木牌。富有著一種與西式建築格格不入的氣氛。

  姑且還有配置著對講機。上面沾有些汙垢,還能不能發揮機能都讓人感到可疑。不過在按下去之後就傳出了稍微有些走調的電子音。

  “來啦。”

  不久之後門被開啟,小小的身影吧嗒吧嗒地往這邊走來。

  “您是來客嗎?請問有什麼事情呢?”

  年齡看起來像是10歲左右的外國女孩子。輕飄飄的金髮和淺藍色的眼睛,身上套著深藍色的西式傭人服——簡單地說的話就是穿著女僕服。

  而且並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做出來的便宜Cosplay服裝,而是那種在舊外國電影裡會出現的貨真價實的真物。

  “…………”

  “那個……?”

  面對沉默著的我,小小的女僕感到疑惑。

  “啊,那個……這裡是曙光山學園紅南寮沒錯吧?”

  “是的。烏爾莉卡我們叫這裡做‘Neutralhouses’的喔。”

  “烏爾莉卡?”

  “對,烏爾莉卡。”

  女僕小姐微笑著指著自己的臉。大概是她的名字吧。

  雖然多少感到在文法上有些奇怪,總之她好像是懂日語。

  “啊,我叫名塚天人。從今天開始就要住進這裡。”

  烏爾莉卡砰的拍了一下手。

  “沒錯沒錯。聽說過了。現在正好,手寅大人——那個,因為寮長有事情要忙丟不開手,希望您能夠進裡面稍微等一下,請進,請進。”

  我跟在烏爾莉卡身後橫穿過長滿雜草的庭院,進入了西式建築——宿舍裡面。

  “那個,烏爾莉卡也是曙光山的學生嗎?”

  “不,烏爾莉卡是亞夜花大人的隨身女僕的說。”

  說的亞夜花大人也是這個宿舍裡面的居民吧。

  不過,是女僕呢……。雖說是知道女僕這種存在,不過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能夠親眼見到並非Cosplay也不是店員的本職女僕。不知為什麼感覺就像來到了異世界一樣。

  被帶領到的洋館內部存在有某種意義上的荒廢。

  雖然單單從外表看起來會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有人住在裡面,不過仔細看過內部之後發現確實有著生活的痕跡。問題在於生活的氣息過於雜亂,甚至可以說是到達了混沌的階段。舊書和垃圾,大大小小的廢棄物散亂地堆放在走廊上。如果這裡沒有人居住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麼凌亂了吧。

  “這個還是能夠使用的啊……”

  我看向積滿了塵埃的架子。雖然陳舊,不過還是件手工製造的堅固物件。可惜。

  “這裡沒決定由誰輪流進行清理掃除的嗎?”

  “是的,沒怎麼特別決定。掃除是由烏爾莉卡有時候抽空來做的。不過在寬廣的屋子裡面,有些高的地方卻怎麼都夠不到呢……”

  她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

  仔細地看可以看到在視窗的下半部有著擦拭的痕跡。以烏爾莉卡的身高即使使用上踏臺到那裡已經是極限了吧。而且將掃除這種事讓這樣的小孩子來做的……到底是怎樣的宿舍啊。

  “嗯,大家的房間大部分都在二樓。只有亞夜花大人和良太大人的房間在一樓。一樓裡還有飯廳和廚房以及大大的浴室等等施設喔。……那麼,請您在這裡稍等一下。”

  烏爾莉卡將我帶到貌似客廳的寬廣房間裡之後就啪嗒啪嗒地快步出去了。大而古舊的沙發和桌子。裡面的傢俱就只有這些。姑且還算是有整理過。

  過了一會兒,烏爾莉卡手上拿著盛放了茶杯的盤子回來了。她的腳步稍微有些不穩。看起來這些餐具貌似時常保持著潔淨。雖然紅茶本身是袋包茶,不過基於禮貌上還是要表示一聲感謝。

  將茶放下的烏爾莉卡並沒有出去,以好像想要說些什麼的表情將視線轉向我這邊。

  “……怎麼了嗎?”

  “那個……天人大人,是怎樣的‘存在’?”

  目光裡閃耀著天真爛漫的好奇心。

  “……怎樣的,存在?”

  “因為,既然能來這個宿舍,天人大人也就不是人類了吧?”

  “…………”

  我的內心湧現出‘啊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剛剛來到實尋市所遇到的事情。警察的態度。還有烏爾莉卡所說的話。

  在這個城市裡這些都是正常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烏爾莉卡的臉挨近過來呼呼地吸了吸鼻。

  “唔——。好像和手寅大人有著相似的氣味喔。同族?”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從來沒見過那個叫手寅的人啊。我也只是作為人類而生的啊。”

  “的確也散發出和人類相似的氣味呢。這樣啊,是一半的呢。”

  嗯嗯地點了點頭之後,烏爾莉卡以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繼續說。

  “……那個,天人大人,有件事想要拜託您。在等待的期間內,可以稍微陪烏爾莉卡玩玩嗎?”

  “嗯?可以喔。不過要玩些什麼呢?”

  “隨便什麼都可以喔。摔跤啦,相撲啦,泰拳啦都可以玩。”

  這個回答讓還以為是要玩像是撲克啦,猜謎啦之類可愛的東西的我變得驚慌失措。原來是個肉體派的孩子啊。不過,這麼活潑倒也並不壞就是了。

  “只要稍微玩玩就好了。吶,請陪烏爾莉卡玩玩啦。”

  烏爾莉卡以央求著拋球的小狗一樣的神情仰視著我,拉起了我的手。

  瞬間——我說不出話。

  被年幼的少女——不,手臂是被人類絕對不可能擁有的強大力量拉扯著。我反射性地用力作出抵抗。不知對此她是怎麼理解的,烏爾莉卡微張嘴脣露出笑容。

  “原來是玩拉扯呢。烏爾莉卡是不會輸的喔。嘿!”

  “什——”

  雖然有少許纖細,不過我絕對不是個身形細小的人。就是這樣的我的身體,如字面意思那樣和地板平行地在空中飛了起來。在身後飛速地流逝而過的景色之中,總算是重新整理好態勢著落到牆壁上。腳掌麻木了。所幸的是牆壁足夠堅固。若換做是豆腐渣工程的構造,說不定我會撞破牆壁飛到隔壁的房間去。

  烏爾莉卡看到站立在牆壁上的我而瞪圓了眼,而且看起來覺得開心地笑了起來。

  “哇……好厲害好厲害喔!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到呢。那接下來稍微認真地上了喔~~。”

  “不,不要,等一下。”

  我驚慌地說道,向著天花板方向移動。

  雖然很難以置信,不過她本人貌似並沒有惡意,只是想著要玩玩而已。但是,就算保守地說,這也有著將熊制服程度的力量吧。完全脫離了常規。

  總之,必須先制止她才行。要是身處這裡的話身高矮小的烏爾莉卡是怎麼都夠不到的,首先說些話讓她冷靜——

  考慮這麼多都是錯誤的。

  所謂具有力量,就是意味著肌肉的力量很強。理所當然地,這些也能反映在衝刺和跳躍上。

  “誒————————————————————————————!!!!”

  等注意到的時候,整個視野都已經是迫近的鞋底了。

  ***

  “我希望天人君能作為人類生活。”

  這是已經死去的媽媽經常會說的話。

  我的父親並不是普通人。

  雖說如此,外觀和普通人也沒有什麼不同。不同的是那種能力。遠遠超越人類的強韌身體,並且有著像是魔法般的不可思議力量。雖然他在除了家人之外絕對不會將其展示出來,不過已經見過很多次將以手觸控不到的距離的電視遙控器拉到身邊,將打爛的玻璃杯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地將其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作為在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經伴隨著那樣的存在的我來說,對此並沒有特別感到有什麼疑問。社交技巧非常高超的老爸也很好地融入人類之中生活著。

  與身為普通人類的母親所生的我和小八歲的妹妹也某種程度地繼承了這種力量。以我的情況來說,體力和治癒力比起常人來說要高,可以無視重力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面行走。

  對於自己和普通人有所不同,在年幼的時候我就已經理解到了。父母嚴厲地禁止我隨隨便便發揮出力量,告訴我要作為人類生活。

  後來,就在我小學畢業的時候,媽媽就死去了。

  媽媽本來就身體虛弱,在生下了妹妹之後身體就開始就頻繁地變壞。儘管有著充足的時間,也對此做好覺悟,不過一旦發生這種事還是難以適應。

  在我們的面前雖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父親用在工作上的時間漸漸變多,變得很少回家了。我並不想要說些什麼。名塚家的經濟說不上是富裕,而且還必須要籌措出媽媽的醫療費,對於我們的養育費也漸漸增大,父親也必須要想辦法解決自己的痛苦吧。

  但是,只有寂寞是怎麼都無可奈何的,我變得強烈地希望得到在朋友之間的安身場所。

  就是說——籍由至現今為止更為積極地使用自己那並不普通的力量,在孩子們的幫派裡得到了無可動搖的地位。

  升上初中之後,我變得積極地介入朋友相識之間的糾紛之中。明顯的強大力量被別人知道了之後,作為幫手去解決爭鬥的事件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並不是喜歡暴力和爭鬥,絕對不是想要誇示自己的力量。可是,我並不會對有必要打倒的對手感到絲毫猶豫。想著只要不暴露出超脫出常人範圍內的力量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然後,我成為了英雄。而且對於這樣的自己並沒感到有任何困惑。

  ——直至某個事件,我陷入到了讓人感到刻骨銘心後悔的絕境。

  現在的我,不是英雄,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是個不會去管多餘的閒事,決定要過輕鬆和平的生活,如媽媽所希望那樣的平凡人類。

  ***

  在柔軟的床上醒了過來。

  四周微微昏暗。已經幾點了?太陽已經沉下去了嗎。

  記憶慢慢地開始恢復。貌似被踢飛之後昏迷了。自從出生以來,這樣的經驗還是第一次有。

  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臉龐,並沒有感到那麼痛。頂多是殘留有淡薄的淤青的程度吧。

  不經意地一望,看到烏爾莉卡的臉伏在床上呼呼地睡著。雖然她好像是想要陪伴照料,不過看來是不經意間敗給了睡魔。

  這使人欣慰的光景讓我緩緩地張開嘴——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直眨眼。

  豐滿的金髮。在那之中生長著一對覆蓋著灰色皮毛的獸耳。並且從她裙子的臀部位置能窺視到一束尾巴。

  “唔………”

  察覺到我的身體有所動作,烏爾莉卡睜開了眼睛。

  “啊,天人大人……”

  睡迷糊地揉著眼睛,而且好像回想起來導致現在事態的詳細經過。

  “覺、覺、覺得怎麼樣?有哪裡會痛嗎?”

  “啊啊,沒事。”

  “非、非常抱歉。那個——沒想到會那麼弱……”

  “弱……”

  弱、麼。確實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就是這樣的吧。

  稍微有種新鮮感。不小心噗地笑了出來。

  “那、那個……?”

  烏爾莉卡對於我的反應露出感到困擾的神情。

  “啊,抱歉。不用對踢了我的事覺得抱歉。甚至我還想反過來想你道謝呢。……吶,那對耳朵,尾巴是真貨嗎?”

  “呼誒?”

  烏爾莉卡唦唦地摸著自己的頭。

  “啊,露出來了。有時候會這樣疏忽大意。因為烏爾莉卡,真正面目是狗喔。”

  “狗?”

  “是的。啊,烏爾莉卡可不是普通的狗喔,是‘至高之犬’的說”

  嗯哼,稍微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雖然這麼說,不過烏爾莉卡很不擅長變化的說。很難做到完美地保持人類的姿態,一不注意就露出原型了。亞夜花大人啦,手寅大人啦其他的各位都不會這樣的。”

  我撐起了身體。

  “吶……那個,可以摸摸嗎?”

  “誒?那個,好、好的。不過、請溫柔一點。”

  我輕輕地用手觸控烏爾莉卡頭上的犬耳。很柔軟,很溫暖。我用手指順著撫摸,嗖嗖地移動著。接著將手伸向尾巴。

  “那、那個……那、那裡就……”

  在她裙子後面有個並不顯眼的縫隙,尾巴好像就是從那裡伸出來的。

  “啊……”

  以手指摸索起來,烏爾莉卡的身體僵硬地抖了一下。

  確認到尾巴的根部到前端的觸感。

  “呼啊……那、裡、不行……會很癢……”

  是真貨啊。不會錯。

  用手指反覆觸控的話會發現在濃密的皮毛之下確實有著尾骨的觸感。最初像是要反抗一樣呼唦呼唦地搖動著,現在卻放棄了任其擺佈。

  “唔………”

  烏爾莉卡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樣發出小小的聲音,將身體移開。

  我覺得她應該真的不是人類。——對,我也一樣。

  在車站前目睹警官變貌的時候感到很吃驚。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感到不安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安心和理解,還有連自己都不清楚的複雜感情在內心地盤旋著。

  不可思議的力量自從出生的時候就伴隨在我的身邊。父親也沒有談過關於這種力量的由來和自己的出身,也從沒過分地深入思考過。

  不過,像我們這樣擁有著‘人類所不會有的東西’在其他人身上也有的話也並不是件奇怪的事。

  在那之中有著一個叫‘名塚天人’的存在不強也不珍奇,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半人類。淹沒在大勢之中,平穩地生活著。

  正因如此,老爸將我送來這裡。

  正因如此,我必須要來到這裡。

  “……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邊溫柔地撫摸著尾巴,我壓制住肩膀的顫抖失聲而笑。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從房間的另一邊傳來聲音。

  “帶著笑容來回撫摸女孩子的臀部,是有著什麼人性意味的行為麼?”

  在另一方的牆邊,坐在電腦桌前方的嬌小少女正看著我。雖然她有著如同人偶般漂亮的容貌,不過總覺得有種呆呆的,不可思議的氛圍。年紀大概比烏爾莉卡大些許,比起我少些許左右。

  我察覺到就是這張臉在前不久的時候從視窗上窺視自己的。

  “啊——”

  我驚慌地將手拿開。

  烏爾莉卡發出呼呢呀的聲音啪嗒一聲身體癱倒到床上。

  “不、不,不是的,我沒想著要摸臀部什麼的,我是……”

  “看起來就是在撫摸著。”

  少女以無法讀出感情的冷靜聲音指責道。

  尾巴是包含在臀部裡面的嗎?感覺好像應該包含在裡面。客觀地試著聯想一下。在陰暗的房間裡,邊浮起笑容邊來回撫摸幼女臀部的男人。嗯,OUT。

  “這個,那個,烏爾莉卡覺得沒什麼關係喔?從天人大人手勢非常擅長來說。感覺好像很習慣這樣的事。”

  “……雖然幫我說話我是覺得很高興啦,不過我感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作為人類最為重要的東西,稍微少說兩句啊。”

  說了一聲要去將天人大人醒過來了的事告訴手寅大人之後烏爾莉卡就出去了。我和少女兩個被留在房間裡,氣氛頓時很尷尬。

  那麼,就在正思考著要怎麼應對的時候——我注意到她左右兩眼的瞳孔顏色不一樣這件事。

  “好漂亮啊,這雙眼睛。”

  情不自禁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拍馬屁麼?”

  “不,是誠實的感想。”

  少女像是在審查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然後,在我開始稍稍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她緩緩地開口。

  “我叫冰室亞夜花,是烏爾莉卡的主人。這裡是我和烏爾莉卡的房間。你剛才睡的就是烏爾莉卡的床。”

  “啊,那個,我是——”

  “我知道你是新入住的半人類,名字叫名塚天人。無需再行自我介紹了。……對於我親侍的無禮行為向你表示歉意,非常抱歉。”

  亞夜花淡然地說著並低了低頭。

  “那個孩子即使換算作為人類年齡來說也還很年幼,請您務必給予寬恕。能以撫摸臀部的事代替讓你您心情平靜下來就好了。”

  “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討厭嗎?不行嗎?是對烏爾莉卡的感到不夠滿意呢。那麼,試試用我的臀部怎麼樣呢?我自認為比起那個孩子來說稍微發育得好一點呢。”

  突然說些什麼啊這個孩子。

  “那麼,你、就是說烏爾莉卡不好嗎——不對,說起來,本來我就沒有那樣的嗜好。”

  不對,雖然作為健全的男人來說並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興趣,不過反正沒有那種肥瘦程度的喜好就是了。

  “是這樣嗎。這讓我有些為難呢,那麼請問要得到原諒要怎麼做才好呢。”

  亞夜花以面無表情的樣子側頭感到疑惑。

  “就算你問要怎麼做——”

  我邊感到困惑邊重新打量起她來。

  大大咧咧地穿著走樣的睡衣姿態,因睡眠而導致亂蓬蓬的頭髮,纖薄的毛毯(上面印著可愛的卡通角色)包裹著嬌小的身體。毫無儀態地蹲坐著大大的椅子上面。

  雖然顏臉看上去有種高貴的端莊感,不過因整體上的不修邊幅充分地醞釀出足以將這些打消的殘念感。

  桌面上隨意地放置著打開了風口的炸薯片袋。在旁邊的顯示器畫面上顯示著以CG描繪的中世紀風城市觀景和身穿著長袍的人物。

  “……那個是,網遊?”

  “嗯。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升級了。”

  她以莊嚴的聲音回答道。

  我重新環視四周。是個差不多有著十幾畳大小的房間。作為宿舍的單人房來說有些過於偏大。儘管在夜晚的昏暗環境裡也有電腦顯示器作為光源。

  能看到除了向著走廊的出入口之外的其他地方也有門,看來好像是附帶著浴室和洗手間的套房。

  是一間能讓人聯想到稍微不錯的公寓或賓館的房間構造。床的數量若是加上我現在所坐著的這張的話有二張,在視窗上掛有厚厚的窗簾。四十寸左右大小的液晶電視和DVD機。電視前面有幾臺遊戲機。旁邊隨意地堆放著堆積如山的遊戲軟體。

  ——網遊廢人。這個名詞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說,你……難道說是個家裡蹲?”

  “不,只是省下出去外面世界所用的勞力,將生活在一個房間裡完成而已。”

  “……這有什麼不一樣。”

  “是目的意識和堅定的意志吧。”

  總之——簡單地說就是沒有歪曲的思想有著堅定覺悟的家裡蹲嗎(傳說中的職業家裡蹲)。感覺沒什麼值得自豪的。亞夜花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無法區分出說的是真話還是在開玩笑。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原諒呢?”

  “誒?”

  被她反問才注意到是在說剛才說過的關於被烏爾莉卡踢了的話題。

  “啊啊,已經可以了。也沒有受到什麼重傷。”

  “無需代價就原諒?那就好了。——那麼,對話到此為止。”

  說著亞夜花用手指了指門。

  “……是說要我出去嗎?”

  “你還有什麼需要逗留在我房間的理由嗎?如果有的話,不妨研究一下。”

  亞夜花用感到不可思議地語氣說道。她好像並不是特別感到不高興,單純只是感到疑惑。怎麼說呢,就像是個捉摸不透的奇怪孩子。

  “不,沒有。那麼我就告辭——”

  剛這麼說道的時候,房間裡的電燈突然點亮了。

  “不不,別那麼說啦,再稍微多留一會。”

  從右方傳來懶散的聲音。我反射性地轉向那個方向,只見一個女人正站在那裡。

  我直眨眼。她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剛才門有開關過的動靜嗎?

  看來年齡大概20多歲吧。身高略高,雖然身材纖細但卻絕不是瘦弱,保持良好勻稱的體型。雖然是個美女,不過眼神很柔和,有著知性冷靜氛圍的成熟女性。

  “天人君,初次見面,晚上好。……啊,剛剛醒過來,還是說早上好才對吧?”

  這番話讓我感到疑惑。

  “想說些什麼呢?”

  “……不,沒什麼。”

  前言撤回。果然是個有些奇怪的人。

  “啊,遲了點說,我是這裡的寮長御子神手寅。請多多關照喔。”

  她用鬆散的語調說著,而且還打了個呵欠。

  “歡迎來到Neutralhouses。歡迎你的到來喔。”

  “哈……您好,我是名塚天人。”

  這麼說的話,這個人就是老爸的熟人了麼。

  “啊,說起來,你看到外面的牌子了麼。那就是我寫的。”

  我想起了在門口那裡的木板。那個充滿了個性的筆跡書寫的‘Neutralhouses’。

  “平假名的曲線很可愛呢,就像扭來扭去的毛蟲一樣。”

  手寅小姐嗚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再次撤回前言,確實是個相當奇怪的人。

  “這裡,是我的房間。手寅小姐。”

  房間的主人插口了。

  “我知道。不過既然又不用得許可才能入來,所以不就可以隨便進出了麼。沒關係啦,等到事情搞定了就會出去了。……呀,真是嚇了我一跳呢,睡醒午覺下來看到你在伸懶腰,烏爾莉卡醬又在那慌里慌張的。”

  “午睡……”

  我聽說的好像是因為有事而丟不開手。

  手寅小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環視四周。

  “啊,說起來,你的爸爸呢?我聽說是今日會一起過來……”

  “老爸因為突然有工作要做所以來不了。很抱歉。”

  “啊啊,這樣啊。還想著難得久別重逢的呢。——對了,現在可以聯絡你爸爸嗎?”

  “不知道他有沒有空就是了,手機——丟在揹包裡啊。”

  “請。”

  不知什麼時候手寅小姐將我的包拿來了。感覺她剛才好像是兩手空空的啊——不,一定是那樣的東西吧。我決定不再過於深入思考。

  ‘喲,怎麼啦,順利地打過招呼了吧?’

  將手機放在耳邊之後,馬上就聽到對方那精力充沛的聲音。

  “啊啊,現在在宿舍裡。啊,御子神小姐說有些話要說我換她來聽。”

  ‘誒、御子神——?喂、等、等一下。’

  我邊對老爸發出那種奇妙的驚慌聲音感到詫異邊將手機遞給手寅小姐。

  “你好啊,好久沒見了。最近好嗎?……話說,今天是怎麼了?身為監護人的人理所當然應該要來啊——是嘛,喔。不不,我是說真的喔。”

  混雜著笑聲和睦地交談著。總覺得那個傲岸不遜的老爸好像被壓制著一樣,是錯覺麼。

  亞夜花那邊則是好像將手寅小姐和我都成透明瞭的一樣,擺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戴著耳機繼續玩遊戲。

  “……嗯,那也是要肩負的責任喔。但是,至少一起來打聲招呼吧。——對,這不是身為親人的義務嗎?嗯,記住了。”

  接著再說了兩三句之後,手寅小姐就將手機還給了我。

  ‘……要是和那傢伙住在一起,我有句話要事先宣告—一定要有所心理準備。’

  聽見老爸帶著悔恨的聲音說道。

  “別裝傻喔。老爸你和御子神小姐是怎麼相識的?”

  ‘怎樣……啊,那個,就是家族啦,親人啦什麼的……’

  “喂!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啊?啊啊,不是那樣的,不對不對。要說起來的話那傢伙是你的——”

  通話突然伴隨著嘟的雜音切斷了。

  “這一帶電波很不穩定,經常會斷線喔。”

  手寅小姐帶著平穩的笑容說道。

  “那個,御子神小姐,到底是……”

  “手·寅”

  “誒?”

  “叫我手寅吧。住在這裡的大家都是這麼叫。”

  “手寅、小姐。”

  雖然她優雅地微笑著,不過我覺得還是不要再提剛才那個話題比較好,單純只是我的直覺。

  “嗯,天人君基本上是作為人類成長起來的呢?那,我們——這樣的‘非人的存在’現在所身處的狀況是不是想要詳細地理解呢?”

  “說得……也是呢。”

  “那,我就說明一下……喔啊。”

  手寅小姐伸了個懶腰。

  “要解說起來呢,嘛,既複雜也很簡單。——唔,在這個世界裡有著以人類的模樣生活著的人外存在,還有挺多的呢。譬如你的爸爸就是在那之中的其中一個。”

  我點了點頭。

  “然後,這個實尋市呢,唔,就是非人者和人類是否能夠共存,探究這個可能性的特殊區域。所謂的實驗地域或者說是範本啦,差不多這樣的感覺。因此,那種‘存在’比其他地方來說要特別多。”

  “說起來,我也看到了。

  剛到達這個城市的時候所遇到的事情。突然活動起來的貓屍。而且,還有將那個‘什麼東西’一口吞掉的警官。”

  “啊啊,是站前派出所的那個啊。他是駒井先生,那個人——不對,並不是人,嘛沒所謂了——唔嗯,真面目是驅魔的神獸喔。”

  唔,手寅小姐稍微想了一下之後,繼續說。

  “對了。聯想起大多神社入口都會放置著得石像就行了吧。那就是他的原型。人間界是稱為獅子啦石獅子啦之類的吧。因為本來驅邪懲惡就是他的工作,所以當警察就剛好了。”

  原來如此,我如此想道。這麼說來,在吞掉惡靈前得一瞬間,他的臉產生變化成那種感覺的模樣。

  “記憶不會殘留在普通人腦海裡,是由於結界所致。若是以常識所無法理解,或是對於我們來說會造成麻煩的事情被普通人目擊到的話,這個實尋市全市都有起動著自動將其記憶改寫的力量。唔,說成是整個城市都被修正認識的磁場所包圍著得話會容易理解一點吧。——就這樣可以了?沒問題吧?”

  “大致上能夠理解得到了。”

  “嗯,聰明。”

  手寅小姐笑了。

  雖然是種像是在誇讚小孩子一樣的語氣,不過奇怪地感覺還不壞。

  “然後,這裡一眼看來雖然是普通的學生宿舍,不過其實是擔任著掌握那樣的存在並使其保持著和人類社會平衡的任務喔。這個組織通稱為‘天枰會’。所以說,嗯,現在這裡除了天人之外還有七個人住在這裡,大致就是這樣了吧。”

  “這就是‘非人者’的意思嗎。被稱為妖怪,怪物,幻獸之類的。”

  表示認同地點了一次頭,然後手寅小姐稍微歪了歪頭。

  “啊,只不過,這樣的理解也不能說是正確啊。我們的同伴確實是那樣的存在沒錯,不過也會出現不是同等級對應得了的情況喔?啊,也要考慮到會有‘非人者’惹事的情況呢。要是沒有能夠確實將其制止的力量就大條了。”

  嗚喔,手寅小姐再次打了個呵欠。

  “順帶一說,因為烏爾莉卡醬是亞夜花醬帶來的助手,所以她不是正式的成員。總之,唔,除了那個孩子和另外一位之外,這裡的住人都是更高位的存在。”

  “就是說……比起烏爾莉卡、更強對嗎?”

  “啊啊,是可以這麼理解。”

  雖然明白就這個地方無論會發生怎樣的事都不奇怪,不過儘管如此還是無法簡單地相信。

  “簡單地說呢。”

  手寅小姐更加眯細著看來很困的眼睛笑了起來。

  “這個Neutralhouses裡的居民,大部分都是被人們稱為‘神’這種等級的存在。”

  ***

  翌日早晨,我在上下班高峰期過去之後出發去站前,在漢堡店解決了一頓稍微遲了一些的早餐後,接著在商店街裡閒逛著購入會在以後用到的各類日常用品。邊記下在今後需要利用到的店鋪的位置邊晃晃蕩蕩地走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中午時分。

  坐到昨天曾坐過的站前長椅上稍作休息。我眺望著來往的行人邊回想起昨天手寅小姐說過的話。

  ——這個城市的特殊狀況。

  這個地方在這百年期間,人口數量爆發性地增長。

  科學實現了長遠的進步,人類在持續不斷地擴大勢力範圍。可是,與此同時也意味著非人者們逐漸喪失了居住的場所。

  對於那些擁有特別強大力量的存在們——被稱為‘神’的存在們也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人類的發展時至今日已經有可能做到排除任何威脅和障礙,需要依賴神的事情已經很少了。

  已經失去被信仰的物件,甚至差不多被人們從記憶中遺忘的神明們,力量也正在急速地失去。至今已經成了連保持自身的存在都相當危險的境地。

  不久之後,他們達成了所說的‘已經到了所有人外的存在與人類共存作為目標的時期’這樣的結論。雖然時至今日也存在著融入人類社會生活的非人者,不過從數量上來看是極小的例外。而這個計劃就是打算系統性地推進這個。

  在數十年前,乘藉著世界大戰戰後的混亂狀況開始啟動這個計劃。在那個時候作為範本而被選上的就是這個城市。

  實尋市——人口數量約為三十萬左右的地方都市。

  據說在這個三面環山,一面向海的地形裡能夠很好地讓靈氣流通,從很久之前就是個容易聚集靈和人外存在的地方。尤其是對於擁有著力量的神魔們來說,是世界上少數存在的能良好生活的環境。能夠相當大程度地順利控制自身逐漸弱化。

  現時在人口裡有著1%左右的非人者與人類共存生活著。

  我所要就讀的曙光山學園也是作為這個計劃的一環被神明們著手創立起來的。

  學園對於人類來說沒什麼不同,不過,對於非人者學習社會的現狀和協調性的訓練發揮著有效性的功能。

  特別是沒有和人類共存經驗的非人者們有入學接受教育的義務,希望能夠在人類社會生活首先就要在學校裡學習和人類來往的方式。

  這一型別在學生數量的百分率大概小於5%。

  當然也需要能擔任作為學校裡的教師進行工作,或是昨天的警察那樣維持治安的任務的“人”。聽說這些必須是有著某種程度的力量,並且還在人類之中積累有相當程度經驗的老手才能擔任的工作。

  而且Neutralhouses裡的各位——身為神明的他們的‘天枰會’以壓倒性的力量作為幕後君臨其頂點。是整頓著人外者們保持良好秩序,總之就像是結合了軍隊和政府一樣的存在。警官在說出那個名稱的時候之所以會露出畏懼表情的理由已經理解到了。

  他們差不多全員都是以人類的身份入籍於曙光山學園。

  為了學校這個作為向著社會的入口在專案計劃裡佔著舉足重輕的位置,所以需要對其特別地重視。

  再說,天枰會表面上作為‘學生間的互助組織’而被廣泛知曉。據說會接受不論小學到大學的學生所提出的商談,給予建議和援助。貌似也有靠在學生之間佈下的情報網掌握好關於共存而發生出的問題和糾紛的用意。‘可以的話天人君要不要也來幫忙?’被手寅小姐這麼邀請——

  “……我是想要作為普通的人類而生活的啊。”

  我嘀咕道。媽媽的遺言,在心裡發過誓不會再去多管麻煩的事,原來自己也想要拒絕自己力不能及的事。

  可是,什麼地方存在著那個一副遊手好閒模樣的手寅小姐,那個NEET女那樣的傢伙,無論如何也是件難以置信的事。雖然並不是說懷疑那種力量……不過人和神都是不可貌相的啊。

  “——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我看了看錶站了起來。下午有私人物品會從老家那邊送過來,到那個時候必須要回到宿舍才行。

  其實在整理行李之前還有一個需要解決的大問題……嘛,就回去之後再去考慮吧。

  居民們差不多也開始活動了吧。也想著要和昨天沒打到招呼的神明們碰個面。我和亞夜花可不同,是重視交流派的人。因為一共有七個人,所以除了手寅小姐,亞夜花,烏爾莉卡之外應該還有四個。

  回到宿舍時看到烏爾莉卡正在玄關前做著掃除。

  “喲,辛苦了。”

  “啊,歡迎回來的說。”

  烏爾莉卡停下了掃除露出笑容迎接我。真是個好孩子。

  “我買了特產的布丁。放入冰箱裡之後就能吃了喔。”

  “嗚哇……”

  烏爾莉卡突然眼睛閃亮起來點著頭同時伸出了尾巴,嗖嗖地左右擺動著。

  “好開心喔!謝謝的說!”

  “啊,姑且是買了全員的份回來想著順便去打聲招呼,大家都在房間嗎?”

  “唔……千那大人和萬那大人在吧。良太大人還沒回來,孝太大人應該……啊,在的。”

  廣闊庭院的角落裡有個花壇。花壇前面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走近招呼道。

  “種花嗎?”

  “只是種植藥草類而已。有用處的。……找我有什麼事嗎?新人。”

  他將視線轉向我這邊,慢慢地起身。看起來感覺比起烏爾莉卡稍微年長一點。十一,二歲左右吧。說好聽點的話就是像大人,說難聽點的話就是有些高傲不討人喜歡。

  “啊,不,想要打聲招呼罷了。我叫名塚天人,多多關照。”

  “和泉孝太。多多指教。”

  簡短地說過之後,像是事情已經完結了一樣向花壇轉回身去。

  “我買了布丁。放過冰箱後就可以隨意拿來吃了喔。”

  “謝謝。……啊啊,以防萬一先說好了,不要隨便碰我的菜園,裡面有不少易爛的東西。”

  如此說完的孝太重新開始挖起土來。

  雖然沒有感到有什麼特別的惡意,不過還真是個不好相處的孩子啊。

  “不好意思,這孩子這麼不客氣。”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而轉過頭去,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門得方向走來。

  “……又是早上回來啊。”

  孝太露出稍微有些不快的臉色瞄了一眼。

  “女孩子很難打發呢,還有,現在已經是中午了喔,孝太。用日語來說這才是正確。——初次見面,是名塚君吧?我是和泉良太。”

  “請多多關照。和泉的話就是——”

  “啊啊,我是這孩子的哥哥。”

  “果然呢。”

  良太先生看起來大概是二十歲左右。眉目秀麗身材高大,手腳又長。從外表看是無可挑剔地端整,展露著親切的笑容,不過總覺得有著一種頹廢的氛圍。

  “住在這裡的女性比較多呢。我們作為少數的男人,好好相處吧。”

  良太先生笑著說道。

  基本上個人房間都在二樓,不過聽說經常會在夜晚晃出晃入的良太先生的房間是在一樓玄關附近,NEET在家的亞夜花使用著一樓裡頭的房間。

  進入宿舍裡面,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我向亞夜花的房間走去。我決定要先解決麻煩的問題。

  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迴應。門把也擰不動。門鎖著。

  “喂,在吧?”

  加大力道再敲了一次之後總算有了迴應。

  “不在。”

  “……這不是在嗎”

  “我說過房間的主人不在了。這沒有弄錯。請回吧。”

  “不,這樣說不了話啊。我很為難。”

  門的另一邊沒有迴應。完美的沉默。

  真沒辦法。我嘆了口氣,暫時撤退了。

  事情要回到昨夜在亞夜花的房間裡。

  手寅小姐大概講解完有關實尋市的事情之後,以悠然的口吻將那件事說了出來。

  “對了……其實沒有天人君的房間喔。”

  “…………哈?”

  不不由自主地反問。

  “雖說也不是沒有空房間……”

  聽說二樓基本都是女孩子們的房間。那裡附近有著浴室和洗衣機,到底還是不方便讓男生去居住的。

  “所以想著要亞夜花醬和烏爾莉卡醬搬去上面,將這裡作為天人君房間的呢。但是,卻被亞夜花醬回絕了。自從決定了天人君會入住進來後就一直在說服她呢。”

  “……那我、要睡在哪裡才好?”

  “總之,今晚就先和烏爾莉卡醬一起睡怎樣呢?”

  “反對。”

  亞夜花摘下戴著的耳機轉過頭來說道。好像聽到對話。

  “這裡是我們的房間。沒有理由要收容別人,還有半人類的理由。”

  “不過,要是這樣,就趕快將房間搬上去不就好了嗎?為啥要堅持留在這裡啊。”

  “在這個房間裡面,有著我儲積起來的重要物品存在。”

  亞夜花靜靜地說道,一時之間我無話可說。是認為這個房間是唯一的重要場所嗎。

  確實,我對於她來說或許是個給她帶來麻煩的闖入者。即使她對我抱有著踏入她的世界裡的,如同汙垢一樣的印象都不奇怪。即使不是也應該不是我想的——

  “具體地說是入手的漫畫和遊戲還有DVD。”

  “原來是這些嗎!雖說確實在物理性上來說是堆積起來了!虧我還聯想到以為是些什麼美麗虛幻的東西!”

  “還有感動系的動畫和催淚系GAME。”

  “不,我聽不到。”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安心了下來。

  “那,不肯轉移房間有什麼理由。”

  “懶得動。”

  亞夜花以就像是‘太陽從東方升起’那樣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我無言以對,當然並不是承認對方的主張是正當的。到底是怎樣的廢人——不對,是廢神啊。

  “要我動身是沒有可能的,所以你只能放棄了。這是邏輯所得出來的結論。”

  清楚了麼?她像是這麼想的。

  “啊,等等,稍等一下。我理解到你也有你的情況了。”

  理解和接受是兩碼子事,這裡就先不管。

  “但是,我也有我的情況。就算是我也想要好好地在床上休息啊。沒有房間的話就沒有特意入住宿舍的意義了啊。”

  “就那麼想和烏爾莉卡一起睡嗎?”

  “我可沒那麼說過!”

  不由得大聲叫道。

  ——不,對方根本就不吃這一套。冷靜下來啊我。大大地深呼吸。

  “問題是我沒睡的地方。和誰一起睡不是重點。”

  “啊,那,要來我的房間和我睡一起嗎?”

  旁邊的手寅小姐用毫無危機意識的口氣發言道。

  咳咳咳我聽了差點被喘到。

  “哎呀,沒事吧?”

  “沒、沒事……不,那個就算了。”

  “誒?剛才不是說和誰一起睡不是重點……”

  我的理性會很危險。並不是說想著圖謀做些下流的事,期待成人的運動,不過怎麼想都很明顯地我會睡不好。

  就在這時,亞夜花突然開口說。

  “——能給代價嗎?”

  “誒?”

  “要是想要確保得到我的房間作為臥室。你必須給予代價。有什麼能夠給予的東西嗎?”

  是什麼意思呢。她依舊還是表無表情的,無法理解她的真意。難道說——是要給錢嗎?我一直沒有回答,亞夜花開口了。

  “沒有麼?那我就沒有理由要滿足你的希望了。”

  結果,昨晚我借用了毛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以椅子而言大概是件不錯的高檔貨,不過說到底不是做出來讓人睡覺的東西,起來的時候身體各處關節都覺得痠痛。

  我可不想以後都持續這樣的生活。不盡快確保自己的房間可不行。可是,能拿不肯接受商談的對方怎樣呢。

  我邊思考著各種各樣的攻略辦法邊走向廚房,看到爐上燒著水壺,茶杯也放在旁邊。是誰準備要喝茶吧。

  將布丁放入冰箱裡面之後,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啊啦,是新來的人嗎?”

  身後站著一名女性。是個一頭黑髮束著辮子的端莊美人。一隻手上拿著附帶著人形吊帶的手機。

  “初次見面,我叫柚原千那。”

  “啊,您好,我叫名塚天人。”

  年齡看來稍微比我大些許麼。怎麼說呢——這回看來應該是個正常的人。

  “我給大家買了土產的布丁,可以的話請吃吧。我放進冰箱裡了。”

  “哎呀,真是謝謝了。而且這個箱,是櫻壽屋先生的嗎。——剛才我正想著去飯廳喝茶的,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

  千那小姐露出閒靜的笑容說道。當然我也打算要樂意地接受邀請。

  拿著盛了茶具的盤子來到飯廳兼談話室之後,看到有個少女正邊看著古舊的映象管電視邊吃餅乾。

  這位的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顏貌總覺得相似於千那小姐那般端莊,可是稍微有些孩子氣般可愛的感覺。茶色的頭髮讓人有種活潑的印象。

  “萬那真是的,怎麼不等茶泡好……”

  “要是再等下去就肚子餓了。——唔,你是誰?”

  她將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感到疑惑地眯細了眼睛。千那小姐嘆了口氣。

  “他是最近手寅小姐所說過的新來的人。——不好意思,這孩子這麼失禮,她是我妹妹萬那。”

  “啊,好像是有聽說過。我想想……”

  “我叫名塚天人。”

  “OK。記住了記住了。多多關照囉,名塚。”

  萬那應付式地輕輕揮了揮手。

  聽說千那小姐是曙光山學園的高中部的新三年級生。萬那是新二年級生。兩人都是我的前輩。

  順帶一說,貌似手寅小姐和良太先生入籍於大學,亞夜花則是中等部,孝太是初等部。據說最後兩位幾乎都沒那麼去上學。

  萬那像是要評估我一樣直盯著我的臉看。

  “臉雖然還不錯,不過有點傻乎乎的。稍微有點失望呢。”

  “……抱歉。”

  “萬那,天人君買了櫻壽屋的布丁回來喔。想吃的話就不能這麼說話了喔?”

  “櫻壽屋?”

  萬那咔噠的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閃閃發光。

  “那裡的布丁可是很好吃的呢。不過,你剛剛才搬來就這麼清楚了啊。”

  “只是偶然經過而已。”

  嘛,看到他們拉客的方法,店面和店員們的待客,就能某種程度地明白到他們致力於買賣。我對於有關買東西技術方面有著經驗和自信。就是這樣的我,認為自己至少不會買錯東西。

  “嗯,幹得不錯。對你的稱呼就從‘名塚’升級為‘天人’好了。”

  “升級嗎?這樣就。”

  “當然啦。比起姓來說名字更為親密對吧?請對本小姐能夠用那樣的稱呼叫你而感到榮幸吧。要是我的追求者的話可是會淚流滿臉的喔。”

  萬那“嘿”地說了聲撐起了身。確實像是個亮麗的自信家。千那小姐見此露出放棄了的表情,準備沖茶。

  “那,現在馬上吃嗎?……卡路里超標了吧?再吃下去的話。”

  萬那皺起了眉頭。她好像是想起了自己剛才已經大吃特吃餅乾了。

  “萬那也是神吧?”

  對喔,萬那以輕鬆的口吻回答道。

  “大概,可說是神話裡的戰神姐妹吧。也有其他各種屬性呢。”

  “嘛,我想外國的小神話在日本也沒什麼知名度吧。”

  千那小姐附加說道。

  “那個……神也會發胖嗎?”

  萬那對於我所問的問題一瞬之間很不高興地僵直了臉,而且還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些都不知道?你這個在人間界長大的半吊子……對我的說明表示感謝和敬意好好地聽好了喔。——說來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人類社會嗎?”

  “哈啊,大概知道些。昨天聽手寅小姐說過。”

  “好。那,作為根本性的原因,你知道我們力量變弱的原因吧?以前作為神一直都過得自由自在的,現在卻甚至連能否存在都還很危險呢。然後,為了制約力量的消耗,我們將自己作為高等存在的身體——以人類的眼睛看不到,可說是靈體——將其消除了,變成了人類的姿態。選擇與自己的本質最接近,而且最自然的形態。”

  “自然的形態,為啥呢?”

  “我們和人類同樣都會受到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所影響。所以就算有抗性的強弱之分,神都會生病,要是受到強烈的打擊也會受傷——”

  “吃太多也會胖呢。”

  “但這可不是我們願意的。”

  萬那繃著臉點了點頭。

  “雖然這真是麻煩的要死,不過這可是最能讓力量持久,維持存在的最有效手段了,沒辦法。嘛,也有作為‘天枰會’的一員,在人間界監視下級存在較為方便這個理由就是了。”

  “不過,既然和人類相同,那如果做好運動和節制的話也能變瘦吧?”

  我的提問被無視了。以千那小姐微微地嘆了口氣看來,大概是猜中了。

  萬那不以為然地改變了話題。

  “對了,聽說你好像是和手寅是同族吧,真的麼?”

  “啊啊,好像是有些緣由關係呢。不過我也不清楚詳細。”

  “沒興趣麼。”

  “唔,我想是因為自己基本上是作為人類而生活的,對這些不怎麼在意吧。”

  “‘天枰會’的活動你要怎樣?這個宿舍姑且算得上是本部。”

  “關於這個我想可否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我還想著她們會對此說些什麼,不過千那小姐和萬那都只是滿不在意的樣子。

  “嘛,這不也很好嘛。”

  “又不是不夠人手,反正有著協定也不會發生什麼大事。”

  “協定?”

  “我們這種級別的存在的暴動不能對周圍帶來損害,神明們之間不能爭鬥。還有儘量不使用出超常的力量啦,不對人類進行幹渉,就是這樣的協定。要是實尋市被搞得亂七八糟的話大家都會有麻煩呢。這樣好條件的土地已經很少有了。”

  “要是需要協定,那反過來說要是沒有協定的話就會容易發生衝突的狀況了嗎?”

  “這個嘛,畢竟大家不是都能友好相處的呢。”

  萬那稍微聳肩,千那將茶放在我面前後繼續說。

  “我們神族是這個城市裡的最高位存在,數量雖然不多,就算如此也並不只有一個集團喔。也有不少不滿於‘天枰會’的敵對勢力。”

  “嘛,與會無關的天人不用在意就是了。就算髮生了什麼事,你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萬那怎麼能這麼說話,千那小姐責備了妹妹冒失的發言,不過我能夠體會得到這個事實。且不提稀奇古怪的性格,恐怕這個宿舍裡的每個人都有著我所望塵莫及的力量。

  脆弱而微不足道的存在。那就是,現在這個並非英雄的我。這樣不就好了嗎。

  “姑且只是掛個頭銜就能得到工作收入,這點還是挺實惠的呢。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工作收入……是‘天枰會’的工作嗎?……還需要錢麼,明明是神明大人?”

  “當然啦。服飾化妝品裝飾零食費,多少錢都不夠用。”

  “用不可思議的力量突然變出黃金和寶石什麼的……”

  “我說過不仰止住力量的消費可不行吧。物質的創造啦變換啦什麼的,你想會花費多大的力量。陷入這種性命削弱的困境,不可以隨意亂來。”

  意外地不方便啊,神明大人。

  “而且,那麼做會對社會經濟造成影響。就算是人類,隨意造錢也會被處罰吧?因為是以融洽為目的。若不去好好遵從經濟流通的結構而生活就沒意義了喔。”

  “所以要打工。我的話若錢不夠花就會去便利店或家庭餐廳裡工作。”

  不知為啥萬那自豪地說著。

  嘛,我自己也認為那是件很不錯的事。但,神的減肥和神的打工……感覺對神這個詞語的印象都變了。

  就在這時,烏爾莉卡的身姿出現在飯廳。

  “啊,在呢在呢。天人大人,行李送來了喔。”

  “啊啊,謝謝。我現在就來。”

  好了,個人物品貌似已經送到。萬那叫住了站起來的我。

  “對了天人,你的房間怎麼辦?亞夜花好像拒絕要搬走。”

  “天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無力地回答道。

  “之前我也打算要說服亞夜花醬,不過她完全不聽。”

  千那小姐一臉歉意地說道。

  “因為那孩子討厭人類,連帶為難到半人類的你身上呢。”

  “是這樣的麼?”

  雖然因為無口而無法理解她的感情,不過我其實是被討厭了嗎。要是如此的話還真是冤枉。

  “你在這個公共空間裡睡覺的話會有各種不便,所以趕快解決房間的事吧。啊,天人搬到女生房間那邊當然是不行的。”

  “我會努力的……”

  我含糊地邊苦笑著邊回答。當然毫無勝算了。

  行李裡面是少許春夏時期的衣服和學習用品,些許日常雜貨。

  我暫時將這些東西堆放在走廊角落的紙箱裡面後,我決定思考如何對付亞夜花的辦法。

  眼前的目標,是先想辦法進行商談。不過對於關閉起來的她,老實說真是束手無策。對於對方毫無交流意願的事情是我方再怎麼努力也完全沒撤的。

  晃晃悠悠地從走廊上的大窗戶往庭院裡望去。在春天的陽光照射下,新綠生長繁茂,嘛,雖然都是些沒有整理過的雜草,不過就算如此也是讓人感覺到生命躍動的清爽景象。真不知道在這麼好的天氣裡還宅在房間的傢伙是怎麼想的。

  我皺了皺眉。

  在窗戶上方,天花板和牆壁之間發現到有舊蜘蛛網。因為烏爾莉卡說過高的地方她夠不到而沒有清掃到吧。說起來這間住宅整體構造很大,有著比其它普通日本房屋遠遠要高得多的天花。

  雖然我並不是有著什麼特別的潔癖,不過對於住在老家時時常會包辦所有家務,我的立場上來看,看到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是會感到在意的。然後,我決定轉換心情去做掃除。做這種事對我來說不算辛苦,綜合地考慮過也覺得正好。

  從紙箱裡將手提式吸塵機——充電式的小型掃除機器——取出,放到牆腳處。視野90度迴轉,走到壁面,天花和地板的垂直方向。

  當然,這是我所看到的景象。從別人的眼中看來我應該是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站立在牆壁上。雖然物理性上不可能出現的狀況不能在人前展示,不過若是這裡的居民的話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吧。

  接著我走到天花處,蹲下身將蜘蛛網吸掉。

  這邊也有啊……啊,那邊也有。

  不覺間做得熱衷了起來。除了蜘蛛網之外還有很顯眼的塵埃和汙垢。或許應該認真地一口氣清掃掉比較好。

  “你在幹嗎?”

  就在這時,從頭上——就是說從走廊上聽到傳來帶著疲倦感的聲音。

  “在掃除。……說起來,這裡真的沒有輪流當值清掃嗎?雖然聽說過烏爾莉卡有在做。”

  我邊問邊下到走廊上。暫時將從玄關可以看到範圍內的蜘蛛網都清除掉了。嗯,今天就先這樣吧。

  “對啊。沒怎麼特意決定。”

  “讓烏爾莉卡一個去做沒問題嗎?”

  “那個孩子可是非常能幹的。”

  她嗚啊地打了個呵欠。

  “就算掃除了,過段時間還是會變髒呢。既然如此,我覺得結果也是徒勞的。對吧?”

  “這怎麼說也太……”

  該怎麼樣才能讓這樣的人理解呢。

  “即使怎樣勤勞地打掃保持清潔,只要再過1000年,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家會腐朽得無影無蹤吧?如此看來,我覺得一時半會清掃乾淨這種行為沒有多少意義——”

  “判斷的時間幅度太長啦!”

  “就這樣子不也挺不錯的嘛。”

  “我不喜歡啊!啊——真是的,就算我自己隨便去打掃也沒什麼關係吧?”

  “你想做的話我也不會制止你……唔,天人君真是個有些奇怪的孩子呢。”

  被感到疑惑的手寅小姐認定為怪人了。不知為什麼有種難以釋然的感覺。

  這時候突然發覺。

  “姑且不論清掃,那有決定輪流煮飯嗎?感覺也沒有來這工作的廚師。”

  “基本上,慣例是要吃飯的話就自己解決。”

  “…………”

  這已經不是放任,而是放置主義了。

  “——話是這麼說,這裡姑且是學生宿舍。可是有正當的支援喔。其實在廚房裡常備有方便麵,還有咖哩和米飯等等蒸煮袋食物的。哎呀,寄宿生是能免費拿取的呢。”

  “就算你這麼自豪地說我也很困擾……”

  不挑剔味道,也不討厭速食類食品,對此不採取某些對策可不行了吧。

  “說起來亞夜花那孩子,吃飯怎麼辦?不會出來外面嗎?”

  “烏爾莉卡醬給她送過去。咖哩什麼的,在房間裡解決。”

  嘛,也就只能這樣吧。沒救了——

  唔?想到這裡。

  雖說這是理所當然,烏爾莉卡應該能頻繁而且自由地出入那個房間才對。若是我的話,即使直接到門前拜訪還是會被擋在門外吧,不過如果間接通過烏爾莉卡進行接觸……說不定還能有商談的餘地。這是否能夠成為一個突破口,確實是有考慮的價值。

  到了西方的天空開始變色的時分,我向廚房走去。

  首先是檢查備品,似乎有著一整套的料理用具。雖不像是有頻繁使用,姑且還算是有使用過的痕跡。確認著菜刀的鋒利狀態等等的時候,烏爾莉卡來到了這裡。

  “啊,天人大人,謝謝您的布丁的說!”

  “你吃過了嗎?好吃吧?”

  “是的,剛剛享用過了。真的非~~~常好吃呢,烏爾莉卡真是覺得太幸福了!”

  回想起布丁味道的烏爾莉卡帶著嬌柔的笑容說道。看到她能高興成這樣子就感到很有買的價值。

  烏爾莉卡拿出鍋子,裝入水後放上爐上。因為她身高夠不到而使用上了踏臺。

  “有什麼能讓我幫忙的嗎?”

  “啊,非常感謝。不過不用了,等會只要將咖哩煮熱,再淋在飯面上就行了。”

  “那是,晚飯?”

  “是的。與亞夜花大人一起吃的說。”

  她將兩袋蒸煮袋咖哩倒入沸水裡,然後將包裝米飯裝入小鍋裡。還真是讓人悲嘆的飲食。

  “其他人的煮食怎麼解決?”

  “唔,各位不是咖哩啦就是拉麵的啦,大多時候會在外面吃。”

  “我偶然會自己煮的喔。”

  回過頭去看到良太先生正走入廚房。

  “會煮飯的男人得分可很高呢。雖然只限一些簡單的東西,不過能夠自豪說有著能夠讓女孩子滿意程度的手藝喔。早上啦,能夠先起床做個早餐的話會很受歡迎的。”

  早餐麼。而且,說是‘先起來’就是說和誰一起睡了麼。嘛,我想就算有被玩過也不會後悔的女性應該不少吧——這就是所謂沒女人緣的男人偏見吧。

  “做飯的物件只限定於女孩子呢。”

  “唔,男生也有吧。”

  稍微想了一下後良太先生說道。

  “嗯,視乎場合。和性別無關。……說起來,天人君仔細看的話還長得挺可愛的呢。”

  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開玩笑的啦,良太先生這麼說道笑了起來。真是不知道這個人說的話有幾分是認真的。因為對話快要進到奇怪的方向去了,所以我決定拉回話題。

  “其他的住宿生在哪裡吃呢?”

  “孝太大多數在外面吃漢堡和拉麵解決掉呢。柚原姐妹偶然會做料理。順帶一說,妹妹萬那醬擅長做這個(咖哩),至於千那醬,保守地說水平也是毀滅性的。覺得意外吧?”

  確實。千那小姐看起來是家庭式的,而萬那就連握住菜刀的景象都難以想象。不過要是在她本人面前說的話會被生氣的吧。

  “大家都是隨隨便便解決的呢。沒有一起在飯廳裡吃嗎?”

  “沒有。輕輕鬆鬆的不也挺不錯的嘛。”

  爐灶響起咔的一聲。烏爾莉卡將咖哩淋上裝在盤子的飯上,然後開啟冰箱翻找著。

  “啊啊,不用說冰箱是共同使用的,有不想被別人吃掉的東西就先寫上名字喔。”

  “明白了。——不過,說起來這裡,怎麼說呢,家電什麼的還真是一應俱全呢。不能用神力將食物加熱,阻止腐爛嗎?”

  “雖然是可以。不過,有爐灶和冰箱使用的話就誰都不需要分擔勞力了。不值得做無用功。”

  良太先生輕描淡寫地說道。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的。”

  神的力量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在不斷下降。

  “不過人類發展得很厲害啊。從前只要引發少許的奇蹟就能簡單地讓他們感到吃驚,不過現在可不行了啊。大多都能以科學辦到了呢。——啊,那我也吃個布丁了喔,謝謝款待。”

  看到烏爾莉卡取出布丁放在盤子上,良太先生這麼說道。

  “烏爾莉卡,那是亞夜花的份嗎?”

  “是的。因為天人大人買回來的櫻壽屋布丁是晚飯的時候必須要一起拿過去的。”

  嘛,還好有連那個家裡蹲的份也一起買回來——

  這時候某個想法浮現在我腦海裡。

  “吶,烏爾莉卡,想要再吃一個布丁嗎?”

  “誒?想、想吃。”

  烏爾莉卡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好啦好啦,那麼我的份可以給你吃喔。只不過——”

  “……怎麼你也在。”

  看到從烏爾莉卡身後拿著杯麵出現的我,讓亞夜花面無表情地直眨眼。

  “一個人吃很寂寞啊。就想著要和你一起吃了。吶?”

  “呢~”

  “為什麼我非得要和你一起吃不可?”

  “我邀請一起吃晚飯的是烏爾莉卡喔。只是她說要照顧你,將地點改為這裡而已。”

  “是啊是啊。”

  烏爾莉卡撐開摺疊式的桌子,邊笑嘻嘻地邊將手上的布丁放上去。

  “原來如此,是收買麼。是個會用東西誘騙小孩子的鬼畜呢。”

  亞夜花肯定道。……這種表現方式真是讓人有點受傷呢。

  嘛,不論是不是收買都好,拜託了烏爾莉卡給予協力也是事實。為了能製造出和亞夜花一起吃飯的場所而找了幫手。

  “那麼烏爾莉卡你是一個人得到兩個布丁呢?”

  嗚,烏爾莉卡的臉色變得有些為難。

  “因、因為……這個、很好吃的喔。”

  “提供了勞力得到得到代價是理所當然的。我沒打算要責備你。當然,羨慕什麼的我才完全不會呢。”

  “你不是喜歡嗎?布丁。”

  我正要伸出手時,亞夜花唰地一下將布丁抱在胸口全身警戒地移開了身體。

  “請你別碰。如果再靠過來的話我就大叫了。”

  “可以別用這種會招來誤會的說話方式嗎……。OK,是我不好,我不會拿的。冷靜下來,亞夜花醬。”

  “還加醬,噁心死了。”

  “惡、噁心……”

  受到打擊了。得想辦法再來過,我稍微想了一會之後開口。

  “那、那個呢,這個布丁是代價喔。作為我進入這個房間吃飯的代價。所以這是你的權利。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拿的。——怎樣?”

  “…………”

  短暫地沉默過後,亞夜花說了聲好吧同意了。

  原來如此。總覺得已經搞明白了這個宅神的作風了。

  “來來,亞夜花大人,快點吃吧。咖哩要冷了喔。”

  晚飯就這樣在平靜的氣氛之下繼續進行著。

  吃完了咖哩的兩人開始吃起作為飯後甜品的布丁。

  烏爾莉卡滿臉笑容地散發出幸福的氣息。亞夜花雖然面無表情的,不過看她一直都沒停下手吃的樣子應該不討厭吧。

  “這是在那個叫櫻壽屋裡買的。雖然我不知道,不過在這個城市裡很有名?”

  “原來是一間小和果子店,不過在大約二年前,從歐洲歸來的第三代店主繼承店鋪之後就開始也做西式點心了。不單只是這個城市,作為無人不知的名店在網路上也很有人氣。”

  “櫻壽屋不只是布丁,奶油點心也很好吃的喔。”

  亞夜花對於烏爾莉卡說的話點了點頭。

  “我想你已經很清楚布丁的美味了,那裡奶油的製作技術非常高超。特別是在奶油點心裡的,那種纏繞著舌頭漸漸擴散的甜味,還有柔滑得像是融化般的觸感,無論吃多少次都會全身顫抖。150円就能得到了,確實是革命性的。”

  “那麼,下次的禮物就奶油點心吧?我會去買的。”

  亞夜花對於我說的話有了些許表情反應。大概是又驚又喜,還有懷疑和警戒。理所當然,她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代價呢?”

  “說是要把房間給我的話,以奶油點心是要求不到這種程度的呢。——我想要放些行李進來。”

  “行李?”

  “搬來的。是今天送到來的,不過沒地方可放。想著不應該一直擋著走廊而煩惱。要是這個房間裡的話再放二、三個紙箱也沒什麼關係吧。”

  “…………”

  亞夜花像是在審視我的請求般陷入了沉默。說不定她是在懷疑我有什麼陰謀。過了一會兒之後,她微微點頭。

  “明白了。要是隻是這樣的話。”

  “感謝。那,趕快搞定吧。烏爾莉卡醬,麻煩稍微幫一下忙了。”

  “是,烏爾莉卡來幫忙的說~”

  將紙箱放進去之後,我離開了亞夜花的房間。

  “布丁真的是亞夜花大人非常喜歡吃的東西喔~”

  邊拿著盤子邊走在我隔壁的烏爾莉卡說道。

  “前段時間經常會到處購入,有時候還會買些高階的布丁。因為總是能分享到一半,所以烏爾莉卡也喜愛上布丁了。”

  “喜歡甜的東西沒關係,不過可要小心蛀牙喔。”

  “不用擔心喔。烏爾莉卡和亞夜花大人會一起一天刷三次牙的。嘿嘿~”

  烏爾莉卡張開了嘴。鋒利的齒列閃閃發亮。

  現在和亞夜花之間有一個接點就可以了。以去拿自己的私人物品為藉口出入房間,在准許了放置自己行李的情況下,總也不能拒絕吧。

  還有另一個收穫。關於亞夜花自身我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理解了。

  沒錯,是個懶鬼而且嘴饞的傢伙,不過意外地有著坦率的性格。老是說代價代價什麼的,這種‘得到多少就要返還多少’‘給予多少就要收回多少’,可說是種等價交換的價值觀表現吧。要是這樣就有著充分的交涉餘地了。只要別急著決出勝負的話應該就能找到勝機。

  對,我一定要擺脫在沙發上睡覺的生活,將床拿到手。

  我走到廚房再次確認冰箱裡的內容。有少許調味料,還有便利店的捲心蛋糕。用麥克筆寫上‘萬那☆’兩個字,這是萬那的點心吧。雖然不太清楚,不過這不是正常料理的範疇吧。

  “吶,亞夜花有什麼討厭的東西嗎?”

  我詢問背後在水槽裡洗著餐具的烏爾莉卡。

  “唔、不喜歡吃魚呢。就算是將骨剔出來也不吃。不過壽司和刺身倒是沒問題。還有,煮雞蛋也不行。不吃沒有剝殼的呢。”

  “……那不就只是嫌麻煩而已嗎。”

  嘛算了,那就以並非那麼挑三揀四為前提推進吧。明天也出去購物好了。

  順帶一提,放入冰箱裡的布丁已經全部被解決掉了。嘴饞說不定是神明們共通的特徵呢。在神話裡大部分都是要求上交貢品的。

  於是到了翌日,我提著購物袋,往商店街走去。

  目的是購入食材。據出門的時候碰見的千那小姐所說,在能徒步走去的範圍裡的超級商場有三間。加上個體經營的商店也有幾間。

  逛超市也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同樣商品的價格有著不同,同樣價格的商品品質也有出入。總之就是不同店鋪所能買到的實惠商品並不一樣。

  首先要去確認各處超市的販賣地點和減價公告之類的,最後購入就行了。先將三間店都轉一圈,順便也去一下個人商店,看清楚到哪裡購物才是最實惠的。

  視察正順利進行中。不過,當逛完第二間超市向第三間超市移動途中——發生了事件。

  那時候我稍微有些迷路了。不熟悉地形的後果,在這種時候就是麻煩。就在搞不清楚所在位置而開始想著要找個人問路的時候,小巷深處的景象進入了我的視野裡。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感覺到那邊有種不安的氣氛。

  有數個人影。正確地說,是四個男人和兩個女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友好的氛圍。印象感覺就是被強行搭訕,或是被恐嚇啦什麼的。

  一個少女站在看起來很弱氣的另一個少女面前庇護著她,和男人們對峙著。臉帶嚴峻的神色在爭論著些什麼的樣子,不過聲音聽不清楚。

  糟透了,我這麼想到。看到了不妙的東西了。

  不對——只要當做沒看到就行了。就這樣直接離開就沒事了。因為,和我可沒有關係吧?即使跑過去調解我也得不到任何利益不是麼?以搬家和升學的契機,不再涉入這種事情裡,絕對不再一頭栽進麻煩事裡,堅定地在內心發過誓了吧?不是要像媽媽所希望那樣,作為人類平穩地生活下去嗎?

  其中一個男人邊怒罵著些什麼邊抓著了那個勇敢的少女的肩膀。她的臉容因痛苦而扭曲。

  “……………………真沒辦法、吶。”

  這是最後的,真的是最後的最後了。作為平凡的人類輕鬆生活的我,最後的多管閒事。我邊對自己這麼說著邊邁步走過去。

  “我說吶,她們好像很討厭啊,不要再這麼幹好嗎?”

  聽到搭話聲的男人們轉向這邊。

  染髮而且穿著花俏的服飾,不過看起來和我年齡相同——總之就是高中生左右的。

  “想幹嘛?你這傢伙。”

  被肩寬的男人抓住了前襟。是懂柔道或是相撲的人麼。手臂差不多有我的兩倍粗。

  衣服被拉寬的話我會困擾的。我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儘可能友善地拉下來。

  “……噢?這、這。”

  男人用力想反抗,不過當然是徒勞的。

  “丫的,你誰啊?”

  在後方坐鎮著得男人帶著嚴峻的神情說道。那張輪郭分明的臉和脫色的頭髮與耳環有種奇妙的相稱。這傢伙是老大吧。

  雖然我身高並不矮,不過這個男人要顯得更高。而且看起來身手挺敏捷。對於打架也有相當程度的自信吧。

  “只是個路過的。”

  “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夥伴麼,和你丫的沒關係吧,啊啊?”

  “嘛,的確是呢。——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放手之後,胖男人帶著一臉蒼白的表情按著手腕叫苦。我並沒有太用力,或許是會留下淤青,不過骨頭應該不會有事。

  “雖然無關是無關啦——不過我剛剛看到警察正往這邊走來,所以說就這樣算了吧,對我們彼此來說不是比較好麼。”

  “………………”

  高大的男人歪著嘴脣一時沉默了起來,不久之後說了聲“靠”地往地面吐了口口水。對我投射著險惡視線的混混們也跟隨離去。

  看起來很活潑的短髮少女呼地吐了口氣露出微笑。

  “非常感謝您。剛才正感到為難呢,幫大忙了。——來,小珠。”

  躲在她身後看起來弱氣的長髮少女低了低頭。

  “那,警察先生呢?”

  短髮少女東張西望。

  “那是說謊哦——唬他們的啦。”

  “喔喔,好厲害的理智和膽識喔。哥哥,你好帥喔。”

  “……不,還不到能被這麼說的程度。嘛,沒事的話比起什麼都好。”

  對於她們來說是,對那些混混們來說也是——並且對我來說也是。

  這時候我想起了自己所身處的狀況。

  “對了,我想要問一下路……”

  我向她們詢問去超市的路線。啊,知道的,從兩人口中得到這個回答。

  “我有時候會被父母拜託去那裡買東西的。”

  “那裡的話並不遠,我帶你過去吧。”

  “謝謝,幫大忙了。”

  “不不,只是小小的報答而已喔。——哥哥也是曙光山的學生嗎?”

  “從這個月開始就是了。通過了高中部的入學考試。你們也是嗎?”

  “我們是中等部的新三年生。這樣啊,是高年級的呢。恭喜入學——”

  短髮少女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並且,認真地盯著我的臉看。

  “那個……怎麼了?”

  “…………”

  她仔細,認真地觀察著。讓人畏縮的認真表情。

  りっちゃん?被長髮少女戳了戳叫道,短髮少女總算是回過了神。

  “啊啊,對不起、嗯,沒什麼。——超市對吧。很快就到了。”

  少女如此說著啊哈哈地笑了。

  宿舍的飯桌邊圍坐了六個人。

  一臉倦色的手寅小姐,一副溫和表情的千那小姐,一臉充滿興趣的萬那,良太先生,不知怎的有些不悅的孝太,還有烏爾莉卡。

  “亞夜花呢?”

  “說是一會拿到房裡去。”

  嘛算了。預料中事。我轉過身面對大家。

  “那個,謝謝各位賞臉集合到這裡。今晚的晚飯是我做的,可以的話請隨便吃。”

  “嘿,天人做的料理啊。可以期待吧?只要別讓我吃些奇怪的東西就行了。”

  對於萬那像是挖苦的話語,千那小姐說了聲“別這麼說,萬那”責備了她。

  “嘛,我想還是能吃得入口的水平啦。”

  菜色是咖哩。這個宿舍裡的每個人看來都平時吃即食咖哩太多,要用手製的咖哩來讓他們明白味道的差異,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

  使用的是市場是販賣的湯料。使用了能讓香味濃厚的蒜頭和生薑,也很容易調整味道。配料用了不少,而且還用了高價的肉。本來只要用調味料來煮就行的,不過我還沒做過能讓這個人數量分量的吃的。會有些風險,而且還很花時間。因此這次使用的是安全策略。

  作為副菜準備的還有色拉,萵苣和番茄這種簡單的東西,不過使用了稍微好點的橄欖油進行調味。雖然對野菜的質量稍微有些擔心,不過經過在三家店裡嚴選過後的結果,得到了水準以上的東西。爽脆的萵苣,在口中擴散出甜味水份的番茄對於吃慣了咖哩的舌頭來說是很好的口味吧。

  大家隨意說了句我開動了後,就各自拿著咖哩湯匙。

  最初有反應的是孝太。

  “………………”

  吃了一口咖哩之後動作停住了,啞口無言地瞪大眼睛。

  “誒……這個好棒啊。”

  第二個是良太先生。

  “……好好吃。怎麼說呢,好濃厚呢。不是說味道很濃,是種風味被緊緊地濃縮起來的感覺。”

  “姐姐真愛發表大道理。真好吃!這麼一句話不就行了麼。真是讓人感動的東西啊,這個。對你另眼相看了喔!”

  “謝謝。”

  “唔……可以把你認定為咖哩之神嗎?”

  “不……這就不用了。”

  我莊重地駁回了手寅小姐的意見。作為普通的笑話笑過就算了,要是被作為真正的神而得到認同的話就太過滑稽了。

  烏爾莉卡一聲不發正狼吞虎嚥地吃著。耳朵和尾巴嗖嗖地不停晃動。

  咖哩稍微將味道做得濃厚了一點,使得不至於被色拉和調味汁的清爽酸味所覆蓋。就算以基本作為目標也需要不會含糊的相應技術。

  可是,雖然我覺得自己做的很普通,可是神明們卻很享受。說不定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特別的平民化的。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之後,我提出了正題。

  “那個,手寅小姐。”

  “……嗚?”

  不清不楚的回答不知是不是因為還沒睡醒的緣故,她正大口吃著萵苣。

  我等她吞下去之後繼續說。

  “這裡的速食咖哩和拉麵是以宿舍的預算購買的嗎?”

  “對喔。”

  “如果能在這個預算範圍裡搞定的話,可不可以讓我來煮?”

  “嗯,同意。”

  手寅小姐立馬錶示同意。

  “嗚哇,決定得好快!”

  萬那說。

  “能吃到好吃的東西是很樂意……不過可以嗎,天人君?雖然現在是春假,不過馬上就快開學了吧?”

  “沒關係。我在家一直都做慣了。”

  我如此回答了千那小姐。

  雖然搬來只有數日時間,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有某種程度理解到這個地方的氛圍了。首先,全部人都非常貫徹個人主義。千那小姐和萬那兩個作為姐妹良好關係是一般姐妹的程度。總之就是,形成了一個組織卻沒有什麼一體感。雖然並不是關係惡劣,不過他們看來好像彼此在還是不在都沒所謂一樣,有這種印象。

  並且對自己周邊環境不感興趣。毫無規律,各自自由而隨性地生活。喜歡的時候起來,想吃飯的時候就吃,想睡就睡。

  總之——我的判斷是覺得那個怪癖的亞夜花之所以會被縱容,來自於這個宿舍這種不檢點的氣氛的原因很大。

  那要怎麼做呢?答案很簡單。適當地將這裡的懶惰飲食生活一掃而空。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能穩固我自己的立場,對於分配房間提的建議也能增加說服力了吧。

  本來對我來說,對於這樣的糟透環境確實是感到很不自在。是叫做主婦氣質麼,好好地吃飯,作息要保持規律,保持日常環境的清潔——若是不營造出這樣的環境的話,就怎麼都安定不下來。現在至少已經令晚飯時候全員能夠一起吃。

  晚飯會在好評之中結束了。

  清理碟子時,烏爾莉卡從亞夜花那裡將餐具拿了回來。

  “怎麼樣?有說好吃或是難吃什麼的嗎?”

  “唔,沒特別說什麼。”

  唔,不合她的口味嗎。

  “那麼,那個——還有沒有?”

  “當然有。喜歡吃的話就儘量吃喔。”

  好。我握緊了拳頭。

  先得一分。

  我一定要將這個宿舍改頭換面,讓亞夜花作出讓步。

  ◆◆◆

  世界上有兩種人。

  ‘擁有的’和‘沒有的’。

  ——然而,我是後者。(奏:這段第一人稱用的是“わたし”,並非主角的第一人稱)

  幸運和倒黴,又或是幸福和不幸,這些各種各樣定義的人都有吧。但是,我覺得自己確實是不幸的。對世間感到不公平。

  因此對最接近身邊的‘擁有的’——嫉妒著她。

  從內心深處,非常強烈,強烈,強烈地嫉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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