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森博嗣S&M系列不會笑的數學家》第2章
  (剩下的只是忘記起源的傳統手法、正如同神靈的詭計)

  一

  犀川與萌繪一起來到了位於主建築裡的天象儀室,這裡是三星館的中心大廳,是最大的,也的確佔據著中心的位置。因為被外側的球形大廳包裹著,天象儀室是雙重構造。外側與內側之間有綠植茂盛的花壇,透著乾冰煙霧一般白色光芒的玻璃走廊則以環狀分佈,沿著白色走廊可以前往天象儀室。

  犀川一走進中心大廳就四處觀望,只見入口的頂端有個“東”字,泛著綠光。

  大廳的天花板有十幾米高,完全是個半球,當然也就沒有窗。共有4個出入口,呈對角分佈,分別有綠色的“東”、“西”、“南”、“北”四個字標明。

  室內的中央是座直徑約四米、高約兩米的圓柱型舞臺。舞臺上放置了一臺造型怪異的黑色機器。兩個球體相連線組成的機器,還有一些如同鏡片一樣的小圓孔,除此之外,還裝配了許多精密的零件。

  犀川小時候曾經在那古野市的科學館看過天象儀,據說德國製造的天象儀價格十分昂貴。現在他眼前的這座天象儀幾乎跟科學館的同樣大小,恐怕貴得堪比噴氣式飛機。三星館擁有一座天象儀這件事是犀川在一本雜誌上得知的,據說是全日本私人持有的最大一座。

  不過這球形大廳和天文館的設定截然不同。一般的天象館都是大廳裡呈同心圓的角度擺放著參觀座椅,這裡卻沒有那麼狹窄。“南”字閃光的人口處擺設了高低不一矮几,以及隨意擺放的幾張現代感強烈的的椅子和沙發。舞臺對面是兩張檯球桌,旁邊則是可以小賭一下的輪盤,整個空間明亮寬敞。

  晚餐是自助式的,犀川鬆了一口氣,他有點害怕出席正式餐宴,與其說是因為受不了繁文縟節,不如說是面對過分昂貴精緻的菜餚會手是無措。犀川和萌繪、片山志保、片山和樹圍坐在同一桌旁,鈴木升和君枝二人將餐點和飲料送到桌上。

  在犀川兩人剛剛進入的“東”入口,天王寺律子和俊一母子出現了。律子如歌劇演員一般,已經換上了金色長裙,他們坐在了距離犀川等人最遠的沙發上。

  接著就是湯川帶著一位女性入場。湯川也換上了正裝,扎著領結。與湯川一起的女性是身材苗條的中年美人,只要一看,立刻就可以判斷出她是片山亮子,和樹與志保和她很相像。她身穿素淡的黑色晚禮服。

  犀川和萌繪站起身,向片山亮子發出問候。

  “噢!的確,是位可愛的姑娘。”片山亮子對萌繪說,“我也和西之園先生見過幾次面,還曾經一起打過網球呢!當年他風度翩翩。可是後來……實在很遺憾。”

  亮子指的是西之園博士所遭遇的空難。萌繪微笑著,以高雅的姿態回禮。

  “您就是犀川老師吧,和樹多虧了您的照顧。”亮子向犀川伸出了手。

  “不,我實在沒做什麼……”犀川和亮子握手的同時回答,“恕我冒昧,不請自來。”

  “哪里哪里!老師不到怎麼可以?這裡……就是這樣,您已經都知道了。”片山亮子微笑,表情嫵媚,“您的到來,父親一定會很高興,一定的。”

  “我能有幸拜會天王寺博士嗎?”犀川終於問了最想問的問題。

  “這個嘛,會是什麼結果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即便是我們也很難直接見到他。但是,究竟能不能成功就要靠老師您自己了。”

  “我……自己?”

  “對,父親如果賞識您就會見您。”

  “啊,是嗎…”犀川有些失望,“那就沒希望了。”

  “結果如何還要再等待。”片山亮子微笑著輕輕點頭致意,走向旁邊的桌子。

  鈴木母子將酒杯端給大隸,宴會也隨即開始了。原來派對的全部參加者就是目前這裡的人。犀川不再那麼緊張了,沒有乾杯儀式,想吃什麼就自己取用。因為是犀川最喜愛的自助形式,他漸漸放鬆下來,不必發表演講,也不必喝酒。

  鈴木君枝給天王寺母子送上菜品,並相互交談。不知什麼原因,天王寺家與片山家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尤其是律子與亮子,總是隔得很遠。

  身穿金色長裙的律子一面嘮嘮叨叨,一面在盤中撒著食鹽之類的東西,看來是對菜品的口味頗有不滿。

  犀川在餐桌旁往來,挑選著自己喜歡的食物,而所有的菜品都很合他的胃口。痛痛快快吃了很多之後,他忽然擡頭,看到萌繪正左手拿著筷子,跟片山姐弟口若懸河。犀川是個左撇子,但進餐時用右手拿筷子。

  片山亮子則和湯川在一起,由湯川到餐桌前夾取菜品。如此看來,湯川總是觀察著亮子。而亮子對湯川則不屑一顧。紳士湯川在亮子面前簡直就是個僕人。

  鈴木升負責調製飲料,是個閒差,可以站在桌前用餐。看上去他最好說話,犀川想和他好好聊聊。

  可是,二十分鐘以後,大廳裡突然響起了音樂。

  似乎這預示著下一個環節的開始,音樂一響,所有站立的人就都坐到了沙發上,說話的人也都沉默了。鈴木母子也坐到了椅子上。犀川也跟著大家坐在距離最近的片山志保旁邊,志保對犀川微微一笑。

  “怎麼了?接下來是?……”犀川小聲問志保。

  “大象儀要運轉,,外公要開始講話……”志保搖了搖杯子,蠕動著充滿魅力的嘴脣,“老師,您不必坐得這麼端正……”

  犀川換了個姿勢,距離志保更近了。志保用手拂了一下長髮,湊近犀川。

  “老師結婚了嗎?”

  “嗯……在周圍還設找到合適的人。”犀川一動不劫。

  音量越來越大,犀川仔細一聽,知道這是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的第三樂章。其實他也不太懂音樂,只瞭解貝多芬的交響樂,並且最近連古典音樂也不怎麼聽。大廳的四個入口落下了帷幕,變得和周圍牆壁同樣的顏色。

  突然,整個大廳暗了下來。

  二

  “聖誕快樂!”機器人一樣的聲音在大廳迴響,低沉而明亮,不帶任何感情,也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

  “今年,大家又齊聚一堂。”聲音低沉,語速緩慢,一字一頓,在大廳中不停迴盪。可能在什麼地方安裝了擴音器。

  在志保的指點下,犀川擡頭一看,只見天花板已經變成了星空。那正是日暮之前還比較明亮的天空。天狼星非常明亮,大廳內一片昏暗,但仍能看清大家的表情。犀川倚靠在舒適的沙發上,仰望著星空。很久沒有觀賞天象儀的運轉了,僅這一點就是以令犀川興奮不已。

  “包括新來的客人,我問候大家。我是天王寺翔藏。”聲音猶如神靈。

  犀川東張西望,以為天王寺博士正在某處注視著大家,可是附近連一個監視器鏡頭也投有。或許,天王寺博士正拿著麥克風躲在某個房間裡。

  “第一個比較容易,是計算題,請各位思考。”

  計算題?犀川疑惑了。

  “兩個10與兩個4,加減乘除,怎樣排列才能使最後的結果等於24?”

  什麼?

  突然的問題讓犀川嚇了一跳,他一下子坐直了。

  一分鐘,沉默……

  “俊一,你能回答嗎?”擴音器一樣的聲音問。

  “不知道……”俊一大聲回答,“這個……”

  “和樹怎麼樣?”

  “好……”坐在志保對面桌前的片山和樹回答,“10乘10等於100,再減去4等於96,96除以4就得到24。”

  “正確!一分鐘就答出來了,你腦子很快。”

  其實犀川也同時想出了答案。

  “總是這麼考嗎?”犀川小聲問旁邊的志保,志保擠了擠眼睛,點點頭。

  “現在第二題。兩個?和兩個3,怎樣加減乘除,最後的結果會是24?”?、?、3、3……

  犀川的頭腦在飛速運轉,這題比上一題難。犀川想,如果可以抽根菸的話,他很快就可以得出答案。

  “老師,怎麼樣?”說著,志保的身子靠了過來,還把手搭在犀川腿上。

  “嗯……,現在我的大腦很遲鈍。”犀川雖然還保持著微笑,但因為志保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他全身都幾乎僵硬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接著就嘀嘀咕咕地開始討論。

  “想出來了嗎?”片山亮子問兒子和樹,而和樹正在專心思考。

  “知道答案的請舉手。”擴音器裡忽然說。

  舉起手來的,只有鈴木升跟西之園萌繪二人。

  雖然大廳內很昏暗,但天象儀上的聚光燈射出了光亮,照射到了鈴木升和萌繪。博士肯定在什麼地方觀察著這裡。

  “升還是那麼聰明啊!……那位姑娘是西之園的女兒吧?”

  “是的。”萌繪回答。

  “好!……那麼西之園小姐,你的答案是?”

  “3除以?是3/?,在加上3等於24/?,24/?再乘以?等於24。”萌繪的回答順暢流利。

  “不愧是西之園的女兒!”因為擴音器裡的聲調沒有任何起伏,所以感受不到什麼感情。

  聚光燈的光亮漸漸消失,廣闊的星空又一次出現。

  “請大家看看宇宙。注意觀察宇宙的眼睛是美麗的眼睛,正如思考教學問題的頭腦,也一定是聰明的頭腦。”

  感覺到一陣微微的震動,大廳內的天象儀開始轉動。星象隨著天象儀的移動緩緩變換。現在星空以北極星為中心了。

  “如果今晚天氣晴朗,我們就可以欣賞到這樣的天空。”

  犀川凝視著不遠處的萌繪,只見她正專注地觀看著滿天星斗,周圍的人也都認真地擡頭仰望。可能眼睛慢慢習慣黑暗的環境,犀川很清楚地看見大廳裡每個人的表情。

  “好!再回答—個問題。五個檯球像珍珠項鍊一樣排列成一圈,平時檯球上都分別寫有號碼。現在在這五個檯球中選出幾個都可以,但只能選擇連續的號碼,一個、兩個,或者五個都可以,總之號碼不能中斷。要怎麼選擇,才讓這五顆球上的數字在計算之後得到的結果可以符合1至21的任何數字?”

  犀川陷入了思考,這又是個難題。犀川非常想抽菸,但片山志保的手仍舊放在他腿上,他根本無法靠中精力。

  “大家思考的同時,我們到北極去看看星空吧。”天象儀聳立起來,北極星也移動到最高處了。

  “有誰想出答案了嗎?”過了十分鐘後,擴音器問。

  這次沒有入舉手。鈴木升還在閉目沉思,萌繪則雙手撫額,犀川已有眉目,可是思路又中斷了。

  “這個問題是今晚的作業,到明天應該有人能回答出來吧。”

  天花板漸漸發亮,似乎黎明到來了。

  “在這個季節,北極是沒有太陽的。不過太陽就在地平線稍稍靠下,所以北極並不黑暗,這就是極夜。剛才大家看到的北極星空實際上是模擬的,因為太陽光線的干擾,實際上我們看不到那樣的星空。”擴音器裡傳來的聲音漸漸變得柔和了,讓人聯想到一個知識淵博的人。

  “明白嗎?正是因為太陽的光芒,也就是因為電磁波,我們才得以看到東西。但是,有時候太陽一樣經常看見的東西反而阻礙我們的思考。有些東西根據常識我們反而看不見。剛才的問題不也是這樣嗎?把3用?去除,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不會用到的,這就是大家都沒想出答案來的原因。自由思考最重要!因為自由的思考可以使你們看見最美好的事物。那麼,為了自由思考,需要摒棄日常的想法。這是最重要的,你們要永遠記住這一點,好嗎?不要被既定的概念迷惑,世上的定義是人類自己做出的,上與下,內與外,都是既定的概念。能夠形成定義的事物就是真實存在的。”

  大廳越來越亮,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來的音樂又再度響起。是剛才交響曲的第一樂章。一般情況下這一樂章被稱為田園交響曲。只要一聽到這首長曲,犀川就不禁想起一部把屍體做成食品的恐怖電影。在一個叫做收容院的人造食品工廠裡,老人們聆聽著這首樂曲走向死亡。

  “今天就到這裡吧。除了剛才我提出的問題,還有人有問題嗎?”

  犀川觀察著明亮起來的房間。大家都如釋重負,拿起了杯子。志保的手也離開了犀川的膝蓋,去拿桌上的飲料。

  “數學到底有什麼用?”天王寺俊一用挑釁的口吻問,“我一直想問您。“

  “這個問題你以前問過我一次。”低沉的聲音回答,“黃鶯美妙的叫聲有什麼意義呢?去森林裡看看吧,問問它們,‘你們為什麼要嗚叫?’‘你們鳴叫有什麼意義?’所有的美對於看不到美的人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哲學家有什麼意義?存在的複雜性為什麼要用向量去置換?心理學有什麼作用?物理學家提煉金子,可結果連綜合的戲法都沒有完成。傳教士,還有政治家又怎麼樣?他們幫助失敗者,結果卻使戰爭無限制地延長了。誰有用?你能回答嗎?哪怕是一個人。只有數學家不說自己多有用,因為我們數學家唯一信奉的真理是名譽。”

  “知道啦……知道啦。”俊一笑嘻嘻地回答。

  “好!還有問題嗎?……”

  “嗯,我有一個問題。”旁邊沙發上的萌繪站了起來。

  “西之園小姐,只要我能回答的出,你儘管問!”

  “外面的奧利安銅像,……博士,您能讓屋外的銅像消失嗎?”萌繪的眼神直視大廳中央,所有的人都看著萌繪。

  “答案是我能讓它消失。還有其他問題嗎,”博士答道。

  “請讓它消失吧!”萌繪立刻說。

  “這不是疑問而是要求……”博士的聲音還是沒有語調,“而且我在很早以前就表演給你們看過了,但是沒有人能解開謎底。”

  “我從來沒有真正見識過,所以不能想象。”萌繪緊咬不放。

  “外公.我也一樣,那時我還是個孩子,能讓我們再看一次嗎?”犀川身旁的片山志保也說。

  “他已經是辦不到啦……”對面的天王寺俊一大聲叫喊。

  “因為沒見過就無法思考……真是蠢話?現在,正門前就沒有奧利安銅像,學會靠想象去思考!我提示了很多條件。”

  “您的確不行了。”俊一又叫了一聲。

  “至於有些人明明看過卻還是找不到答案,更是愚蠢至極。”

  “沒有看過消失的景象,所以思考條件並不充分。”萌繪說。

  一陣沉默之後,天王寺博士的聲音終於傳來了。

  “好吧……”

  三

  萌繪身後的銀幕靜靜地拉起來,門上邊的“南”字閃閃發光。大家都默默地觀看著,誰也不開口,也一動不動。

  “我只給你們十分鐘時間,可要看仔細。”

  難道這是真的嗎?萌繪心想。

  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杯子,萌繪因為靠門最近,所以第一個走向外面的走廊。

  難道是真的嗎?博士居然有那麼的自信……

  出了中央大廳就是出入口的玻璃門。萌繪推門,可是門上了鎖。玻璃門外完全是霧濛濛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扇門怎麼開?”萌繪興奮地大叫,回過頭去問大家。其他人也都出了天象儀大廳。

  用手擦去玻璃門上的水氣,但外面一片漆黑,萌繪真想一步就踏到外面。

  “這裡,快開門!”萌繪心急火燎地大叫。

  鈴木君枝從人群的縫隙裡鑽出來,拿著一把繫著白圈的鑰匙打開了玻璃門。

  寒冷的空氣一下予就竄進室內。

  萌繪的服裝顯然無法應付這樣的氣溫,但她早已顧不上寒冷。

  霧氣比剛才散去了一些,儘管如此,整個庭院還是黑漆漆的。據說在長方形院落的四角有燈樓,但是現在只看得見兩盞。

  “怎麼回事呢……”萌繪喘著粗氣,幾乎說不出話來,慢慢前行。

  “啊?!真的?”志保在萌繪身後發出驚呼。

  萌繪凝神觀瞧,她的視力是二點零。

  所有人都到了,都到奧利安銅像原來所在的地方了。

  萌繪、犀川、片山志保、片山和樹、片山亮子、湯川、鈴木君枝、鈴木升,稍後到的是天王寺律子和天王寺俊一母子,一共十個人,站在那裡。

  奧利安銅像已經消失了。

  “厲害!”萌繪顫抖著大叫,“厲害!哈!為什麼,怎麼做到的,”

  “怎麼回事……”天王寺律子也在後面驚叫。

  “真不敢相信!”湯川扶了扶眼鏡說。

  “居然是真的!”犀川對和樹說。

  “但這是為什麼……”萌繪看著地面,走來走去。

  又觀察周圍。

  走進大鐵門,向外窺視,也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回頭看看三星館依然佇立著,與剛才相比毫無變化。左邊的藍色球形大廳就在眼前,朦朧之中,庭院深處的紅色球形大廳也隱約可見。白色的中央大廳的門還是敞開著的。

  萌繪突然意識到,天王寺博士應該正看著這一切。她不由得顫抖。

  天氣真冷,連撥出的呵氣也是白色的。

  “厲害!老師……”萌繪一邊觀察地面一邊走進犀川,“怎麼回事?您知道嗎?”

  “不!我也不明白。”犀川從衣袋裡拿出香菸,“但是,這卻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認。真令人吃驚,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吃驚呢!……萌繪,你不冷嗎?”

  四

  “喂,誰過來一下!”院落的一角傳來呼喊。在離出入口幾米遠的地方,天王寺俊一抱著律子大叫著。大家都走了過去。

  “我母親癱倒了,又喝醉了!”俊一皺著眉頭說。鈴木升幫著他扶起律子,天王寺律子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

  “夫人,您沒事吧,”君枝跑了過來。

  “沒……沒事……”律子雖然能說話,但語音含糊。

  “把她扶回房間吧!”鈴木升說。

  “喂!走得動嗎?母親!”俊一叫道,“唉,總是這樣……”

  律子雖然想回去,但是邁不開腿。犀川與片山和樹也過來幫忙,四個人將她擡了起來,順著出入口返回大廳,鈴木君枝跟在後面。一群人沿著白色走廊向右,然後進入紅色走廊。天王寺律子就在一號房。

  架著天王寺律了的四個人和鈴木君枝,走到亮著紅光的圓形話動廳左邊的第一扇房門前。

  “鑰匙呢?”房門打不開,鈴木升回頭向君枝說,”媽,給我萬能鑰匙。”

  後面的君枝從口袋裡拿出繫著白圍的鑰匙,上前開啟房門,一群人都擠進房門,把律子擡到床上。床邊有桌,桌上的金屬花瓶裡插著叫不出名字的花。

  律子喘著氣,好像恢復了神智。

  “父親!你又……又來一回……”

  “沒事吧?母親!”俊一嘆了口氣,“真糟糕!每年都要架著你回來。……求你以後自己回房間!好,我們要走了。”

  “嗯,沒關係!稍躺一躺就好。”律子對兒子說。

  一行人出了房間。

  “喂,你能自己起來鎖門嗎?”關門前,俊一大聲問房內的律予,對方沒有回答。

  “君枝,替她把門鎖上吧。”

  君枝用剛才的鑰匙鎖上了門。

  “奧利安銅像的魔術,真令人驚訝!”犀川邊走邊說.但是沒有人搭腔。

  五個人回到大廳。片山亮子和志保母女、湯川,還有萌繪仍在走來走去,都漸新意識到大衣的重要,尤其是女性們,身上的衣裝根本就不禦寒。萌繪雙手抱著肩膀。看到犀川他們回來,外面的人不再找尋銅像,回到了室內。

  “奇怪!……真奇怪……”萌繪低著頭,自言自語。

  除了天王寺律子,大家都難掩興奮,回到了天象儀大廳。

  “真無法相信……”湯川問犀川,“您是怎麼想的?犀川老師。”

  “我想抽支菸。”犀川微笑著。

  大家坐在沙發上,不一會兒,燈光又暗下來,音樂也開始播放。開著的門口再次降下帷幕。

  天花板上又映出一片星空,更加黑暗了。

  流星劃過。

  大家默默地等待著天王寺博士講話。

  犀川無法思考,沙發上只有犀川一個人,這次他和志保分開了,不知萌繪坐在哪裡。

  此時,人工流星俏失了。

  “能接受嗎-”擴音器總算出聲了,還是沒有語調。

  黑暗中看不到人影,也沒有任何人回答。

  “雙眼所見的確很重要……”擴音器以緩慢的聲音說,“但是眼睛看見的未必都是真實的。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正面大門那裡的銅像真的消失了,這是事實,是你們親眼看到的。不過,大家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究竟是什麼讓你們煩惱?你們自己問問自己吧。”

  天花板的銀幕上,地平線附近金星出現了。天空漸漸明亮起來,似乎快要日出了。

  “好吧,所有的問題都處於現實與理想或者說事實與理論之間,需要覺醒。現實或是事實往往不是真實,最終還是需要你們去觀察,需要你們用頭腦去思考,去反省。人類的思考就是去想象看不見的東西,你們不用去看自己的身體,卻可以知道自己的存在,難道這不是人類的基本能力?”

  每個人都靜靜地聽著。

  “怎麼樣?西之園小姐,你知道謎底了嗎?”天王寺博士的聲音不疾不緩。

  “現在還不瞭解……”萌繪回答,“但是您讓我看到這一幕,非常感謝!”

  “好,我們來做個約定吧。……明早以前,大家都不許踏出這棟建築物一步,好嗎?……好好地思考答案吧!”

  中央的圓形舞臺開始旋轉,上面的天象儀也轉了起來。

  “人類的文明不過幾千年,可有史以來最大的騙局是什麼?”博士的問題沒有人回答。

  “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明晚再見。”擴音器傳出聲音

  有史以來最大的騙局,

  那就是相信神靈的存在吧……

  犀川心想。

  五

  大廳內迅速恢復了明亮。犀川看看手錶,已經九點多了,過了一個多小時。這是一場令人忘記時間的精彩演出。

  萌繪走向犀川。

  “真受到了強烈震撼!”犀川高興地說,“非常有趣刺激,果然是天王寺博士,真沒自來。”

  “嗯,真的太離奇了……”萌繪閉起雙眼,頭微微向上擡,表情誇張,“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彩的魔術!……心臟現在仍舊撲通撲通眺個不停!”

  “滿意嗎?”片山亮子拿著杯子走近,“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我父親又來了一次,……一定是因為西之園姑娘和犀川老師兩位光臨的緣故。”

  “怎麼會?……”犀川搖搖頭,“真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抽一支腦袋就轉不了,當然這只是自己給自己找臺階……”

  “犀川老師真直爽!”亮子笑著回答。

  “今天晚上一定會興奮得睡不著……”萌繪又開始自言自語,

  “真是想不通啊……”

  “還是冷靜一下再仔細思考吧!”犀川對萌繪說。

  “哪裡冷靜得下來啊?!”萌繪嘆了口氣,”如果老師解開謎底的話,我就是嫁給老師都行……”

  “哦!……”亮子笑了起來,“西之園小姐,這話可牽扯到大問題啊!”

  “是啊,西之園,”犀川還保持著冷靜,“不要轉移話題!不,不對……,我們說到哪裡了?你是怎麼認為的?……”

  “對,就事論事……”萌繪吐了吐舌頭。

  “如果我能揭開謎底,”犀川沉思著說,“你就不要再向我施加精神壓力……”

  “算啦!”萌繪撅起了嘴,“我又沒有讓你承諾什麼……”

  “真有意思,你們!”片山亮子還在笑。

  鈴木君枝開始清理餐桌,鈴木升給他幫忙。離犀川不遠的沙發上坐著天王寺俊一,看起來也醉得厲害。當鈴木升收拾到俊一身旁時,“升,你得意忘形!”俊一突然大聲說。鈴木升瞬間遲疑了一下,然後繼續手裡的工作。

  片山志保正和弟弟討論著什麼問題,湯川始終坐在片山亮子後面。君枝走到片山家人面前的桌子時,他們站了起來。

  “我們到對面喝吧!”湯川說道,“好好討論一下這個銅像的謎題。”

  現在四面的門都敞開著,他們從“東”入口走到中央大廳去了。

  現在大家都聚集到了客房附近紅色球形建築的中央括動廳裡。

  片山家三個人與湯川,還有犀川與萌繪都坐了下來,接著天王寺俊一和鈴木升也來了。鈴木升走進吧檯,給大家準備杯子,只有俊一坐在吧檯旁的高腳凳上。

  “還是令人震驚,雖然以前就曾聽說過傳聞……”湯川說,“究竟……,這是怎麼回事呢,不像是騙小孩子的把戲,是手法高超的魔術吧?就像是在電視上經常看到的那樣,把飛機或是船消失的鹿術吧,百聞不如一見啊……”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是?”旁邊的片山亮子微笑著說,“可你總是不肯相信。”

  “庭院的地下有什麼機關吧?怎麼運轉我說不清楚,我只想到這個。”志保點燃一支香菸,片山家似乎只有她抽菸。

  “不像不像,不可能吧?犀川先生。”湯川問。

  “是啊,我看過,水泥地上沒有斷面……”犀川也點了煙,

  “我覺得地底下也不會花很多錢設定什麼機關。”

  “我外公不在乎的,”志保吐出菸圈,“投有他花錢做不到的事。”

  “只有用起重機才能移動銅像,”和樹握著杯子,“所以,問題是起重機藏在哪裡。”

  “說不定藏在院庭外面……”志保支援和樹的觀電,“可是,誰來操縱起重機呢?爺爺那時應該在房間裡啊……”

  “我覺得銅像的腳部應該是用鋼釘釘在地面上的,”萌繪也陳述自己的意見,“不然銅像就會不穩!可它一直矗立在那裡。所以要是用起重機吊起銅像,那麼,地面上會留有鋼釘的痕跡才對。”

  “西之園小姐說的有道理,”片山亮子直截了當地說,“銅像的底部突出一根約三米長的銅架,像釘柱一樣固定在水泥地面上。銅像從到下都是我設計的,所以我可以肯定這一點。鋼架是拆不掉的,至少在我製作的時候是這樣的。所以,……父親為了要施展這個魔術或需要重製作銅像,可這銅像將近十噸重啊!”

  “難道早就不是原來的銅像了?”和樹說。

  “喂!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有可能用起重機把銅像移走嗎?”志保邊抽菸邊說,“然後還要把銅像搬回去,……外公在明早以前肯定要把銅像搬回去吧?”

  “可是,西之園的請求很快就呈現出來了啊!”和樹喝的是摻了水的酒。

  “這可能是父親早就做好了準備。”片山亮子說,“為了今天讓我們見識這個,他肯定早就動手了。對不對?只能這麼解釋了。”

  “恐怕只能是那樣了,”犀川同意亮子的說祛。“就算西之園不提出這種請求,我也會提的,況且今天的狀況、條件都不錯!”

  “條件,”亮子像少女一樣偏著頭問。

  “就是天氣,十二年不遇的壞天氣,今晚……”犀川在手裡捻動著菸捲說。

  “哎呀,這麼說還真是這麼回事!”亮子點點點頭,“十二年前的那天也是下著雨,下個不停,小孩子們都怕得不得了。”

  “我們才沒害怕呢,”志保掐熄了煙。“害怕了的是律子舅母吧!”

  “胡說八道!”吧檯前的俊一大聲說,“你們想再多也不會有結果,只是瞎猜有什麼用呢?有意思嗎?”說著,他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再說,這座銅像是姑母你設計的,在這套把戲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如果可以把銅像拆解的話就真相大白了吧,……哈哈!”

  “沒有的事!”片山亮子回答。

  “對!你總是這麼說。‘沒有的事!”’俊一模仿亮子的口氣。

  “俊一,你喝得太多了。”亮子擺出一副高姿態。

  大家都沉默著。

  “律子應該沒事吧?”停了一下,亮子又對俊一說,“俊一,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天王寺俊一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大家看著他上了走廊,走到一號門前敲門。

  沒有迴音。

  俊一想進也進不去,他回過頭,兩手一攤,聳聳肩,回到這邊。

  “睡著了……一”俊一坐回吧檯前,“跟亮子姑母相比,我母親是太散漫了。”

  鈴木升從吧檯裡端了一盤乳酪出來放在矮几上。

  “你也過來喝點兒,升!”湯川說。

  “不,我還未成年。”

  “哎,沒關係!拿個杯子來!……你還是能喝點吧?”湯川豪爽地說。鈴木點點頭,拿了一隻杯子,湯川給他倒了啤酒,他嗎了下去。

  “我真佩服你跟西之園小姐……”湯川等鈴木升把啤酒喝完,說道,“回答出博士問題的只有你們兩個。”

  “其實我也只會算這一類的問題。”鈴木升說。

  “西之園小姐也令人刮目相看!”志保疊起雙腿,看著萌繪說,“真是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麼?”萌繪微笑著問。

  “看不出來居然有這麼聰明吧!”犀川插了一句。

  “啊!這話可不中聽,老師,”亮子笑著說,“所謂聰明的女人缺乏魅力是那些無能的男人制造的藉口!”

  “犀川老師這個觀點可過時了。”和樹也說。

  “以後聰明的女人不會接近你了,老師。”志保裝模作樣地說。

  “啊!我明白了……”犀川攤開雙手,“饒了我吧!是我發言草率。我道歉。”

  “可我已經受到了傷害!”萌繪俏皮地說。

  眾人都笑了。

  這時鈴木君枝出現在走廊裡,一直看著犀川。犀川發覺了對方的目光,於是站起身,出了活動廳朝君枝走去。

  “怎麼?有我電話嗎?”犀川低聲問。

  “不,對不起!”君枝用勉強能聽見的聲音回答,“犀川老師,……我想和您說一件事,現在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不過……”犀川點點頭,“就在這裡?”

  “方便的話,我們到另外一棟裡的活動廳去……”

  “什麼事啊?”

  君枝沒有回答。

  活動廳裡氣氛融洽,大家聊起了其他話題。

  現在活動廳裡有片山家三人以及湯川、萌繪、鈴木升,俊一則在吧檯前默默飲酒,雖然他看上去已經醉了,但還是在聽著大家的談話。或許他就是這樣的個性吧,犀川心想。

  犀川向眾人點點頭,跟著鈴木君枝走出去,中途還回頭,他發現萌繪也在同時看著自己。

  七

  犀川跟在鈴木君枝的後面,出了紅色的走廊,沿左側迸了中央大廳的白色走廊。經過玻璃門口時,犀川向外尋找著奧利安銅像。玻璃上還是有水汽,外面也在起霧,仍舊看不清外面。

  路過玻璃大門的前廳,沿著左邊進了散發著藍色燈光的走廊。兩個人轉彎,和對面建築物的中央活動廳一樣,這裡也有一個活動廳,也同樣是建在稍低一些的位置上。

  圍繞著活動廳是散發著藍色光的走廊,傢俱也映上了一層藍色.因為這種色調,氣氛跟剛才的地方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這裡地面的燈光是藍色的,對面那棟是紅色。這樣的設計有什麼特別意義嗎?”犀川坐在沙發上問君枝。

  犀川突然想到,難道,在對面討論熱烈輕鬆的話題,在這邊討論陰鬱沉重的話題?

  “這個我可不知道。”君枝也在犀川對面生了下來,“主建築是白色,這裡是藍色,那邊則是紅色。我一直住在這裡,已經習慣了。總覺得三種顏色像法國國旗,……或許表示熱情,博愛……”

  鈴木君枝如此理智的回笄,使犀川有點兒意外。

  “真是稀奇的想法,”犀川微笑著,“法國國旗嗎……”

  “對不起,我瞎說的。”

  “您在天王寺家多久了呢?”

  “我最初是博士研究室裡僱傭的祕書。博士退休以後,我也辭去了研究室的工作,到這邊來了。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承蒙博士照顧,加起來有二十年了!”

  原來如此。犀川心想,這麼說對方的確給人以智慧的印象,簡直和剛才整理菜品的管家判若兩人。

  “那麼,您要跟我說的是……”

  “要喝杯茶嗎?”君枝站起身,走向吧檯。

  “哦,不,那就來一杯咖啡吧,黑咖啡。”犀川找到了菸灰缸,點了一支菸。

  這邊活動廳的傢俱跟紅色的活動廳幾乎相同,不過配置上有些許出入。會客廳周圍藍色通路外側,也是好幾個房門。

  君枝在吧檯泡咖啡的這段時間,兩人都沉默著。犀川想象不到對方要說什麼,只好觀察著吧檯內的鈴木君枝。她幾乎投有化妝。

  “嗯,這件事不知道您會有何感想……”君枝拿過來兩杯咖啡放在茶几上,開始說話,“幾年前,已經有五六年前了吧,我收到幾封奇怪的信件。信上說,銅像下一次消失的時候還會有人死亡,而且……”

  “請等一下,”犀川向菸灰缸裡撣了撣菸灰,“信是誰寫來的?”

  “不知道。有點害怕,我已經把信扔掉了

  “您注意筆跡了嗎?”

  “標準字型,所以……”

  “說是還會有人死亡……”犀川把煙熄滅,“這麼說,十二年前銅像第一次消失的時候,有誰死了嗎?”

  “宗太郎死了,”君枝低著頭說,“就在銅像消失後的第二天早晨。”

  “天王寺宗太郎嗎?”犀川驚訝地問。

  “是的。”

  “宗太郎是……是位作家?是天王寺律子的先牛吧?”犀川再度確認。犀川以前就知道天王寺宗太郎已經過世,但不知道具體在什麼時候。

  “宗太郎是在第二天早晨死於交通事故,就在從這裡回去的路上。”

  “交通事故啊,……我以前不知道。怎麼發生的?”

  “暴雨導致了塌方,宗太郎為避開塌方猛打方向盤,汽車落下高高的山崖,並且當場就燃燒起來了。”

  “是這樣啊……這是十二年以前的事了吧。這跟銅像消失沒有直接的關聯吧,是因為下雨的原因……”

  “是的,……我也相信那只是一起單純的交通事故……”君枝有些含混不清,欲言又止。

  “相信……”犀川站起身,抱著雙臂,“單純的交通事放的意思是……”

  君枝擡起臉看著犀川,張了張口,立刻又低下頭去。

  “嗯,……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呢?初次見面……”犀川輕聲問。聽一位年長的女性述說這樣離奇的事,他很不習慣。這裡氣氛也多少令人不{央,可能是色調的原因。

  “嗯,因為……我一直很在意信裡的內容,”君枝回答,“可是這裡沒有其他可以傾訴的物件,……真的很對不起。”

  “我想,你跟天王寺夫人或是片山夫人說一說或許更好。對此我無能為力。”

  “唉……因為宗太郎的意外,所以不太方便……”君枝的回答有些生硬。,

  “為什麼,”犀川追問,“鈴木女上,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這和宗太郎有什麼關係呢’”

  “其實也不是真的有關係……”

  “難道有關係嗎?”

  “這個……對不起,我不能說。”君枝又沉默了。

  犀川嘆了口氣,伸手拿了咖啡。他還是無法瞭解對方要表達什麼,難道有什麼暗示?

  “那……怎麼辦好呢?”犀川略微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需要我做什麼呢?”

  “對不起。只是今天看到銅像消失,我就忍不住想起那封信的內容。我……我實在很害怕……”君枝眼圈有些潤溼,“會不會又有恐怖的事情發生呢……”

  “您還跟誰提起過信件的事情嗎?”

  “沒有。那時我以為是什麼人的惡作劇,立刻就把信給撕了,也沒有跟任何人說。我也從來沒想過銅像還會再消失一次,也一直忘記了信件這回事。”

  “和天王寺博士談談怎麼樣?”犀川沉思著說,“是他讓銅像消失的。”

  “博士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你應該能見到博上吧?博士現在在哪兒?”

  “中央大廳的地下室裡有博士的房間,”君枝回答,“我每天中午給博士準備午餐送過去,不過幾乎沒有見過博士。”

  “只有午餐嗎?”

  “嗯,從很久以前開始,博士每天只用一餐,他說吃太多腦袋就不轉了。”

  難以置信,犀川心想,學者果然異於常人。

  “那麼,博士一直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

  “是的。”

  八

  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君枝慌忙站起身,拿著自己的杯子進了吧檯。鈴木升與西之園萌繪出現了。

  “媽,廚房裡有什麼吃的,”

  “嗯……”君枝洗著杯子說,“有面包,冰箱裡也有吃的。”

  “怎麼了?西之園。”犀川問。

  “有點兒餓了,所以我就麻煩阿升……”萌繪吐了下舌頭,“老師,你在這兒做什麼?”

  “不,沒什麼……過來喝杯咖啡而已。”犀川搪塞道。

  “我也想喝咖啡啊……”萌繪兩手扶著走廊邊的扶手說,“對了,我來做三明治,老師吃嗎?”

  “嗯,好啊。”

  “我要去洗個澡,失陪了!”鈴木升看著萌繪,“廚房在這邊。”萌繪進了廚房。

  升走下活動廳,小聲地對犀川說,“她可不是肚子餓啊!”然後就走向對面走廊的房間,開啟靠邊的房門進去了。

  真是聰明人,犀川心想。

  “阿升是大學生嗎,”犀川問吧檯裡的君枝。

  “不,他在念大專二年,在津市。”

  “哦……他很聰明,可以考慮插班念大學,我看能進大學工學部三年級。比正規的考大學容易。”

  “是,他本人也有這個打算。”

  “這些事我猜在行。”犀川又點了一支菸。

  不知從哪裡隱約傳來淋浴的聲音。君枝清理著晚餐收拾來的杯子。即使只剩兩個人,她似乎也不願意再提那件事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萌繪笑嘻嘻地走出廚房,走下活動廳,將手中的大盤子放在犀川面前的矮兒上。

  “請!老師。”

  “嗯?這是什麼?”犀川注視著盤子裡的食物,然後看看萌繪問。

  “三明治啊,……因為找不到刀了,所以……”

  再仔細看,只見麵包裡央的是火腿、生菜和乳酪,但幾乎沒有切成形就端出來了,而且只有一個。犀川有點疑惑,萌繪這十分鐘在廚房裡到底做什麼了?

  “吃起來都一樣!”萌繪解釋道,“君枝阿姨,對不起,你也幫我泡杯咖啡嗎?”

  吧檯裡的君枝微笑了一下。

  犀川只好無可奈何地抓起那個大三明治吞了一口。

  嘴裡熱辣辣的。

  “這是……胡椒?”犀川說,“有點加多啦!”

  “這個……我本來只想撒一點兒的。可是瓶蓋突然掉了下來……”

  “是嗎,”犀川把所謂的三明治小心地放回盤裡,“如果你願意的話,……是不是也嘗一嘗?”

  “我嘛,剛才已經吃過了,就在廚房裡。”

  “吃了?真的嗎?”犀川裝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君枝把萌繪的咖啡端過夾,又用咖啡壺給犀川的杯子添了一點兒。這可救了犀川,正好用熱咖啡沖淡一下嘴裡的辣味兒。

  “我還是覺得這邊的活動廳比較舒服。”萌繪雙手捧著咖啡杯。

  “是嗎?我可不這麼覺得……”犀川說,“色彩的影響四人而異,像紅色……”

  “根本不是!”萌繪不高興地說。

  “啊?”犀川一時還沒明白,“你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那個片山志保小姐做什麼工作暱?”萌繪忽然回過頭問君枝。在這種場合如此直截了當地提問,表明她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犀川趕忙考慮安撫她的辦法。

  “她是服裝設計師。”吧檯裡的君枝說,“以前也做過模特兒,現在是設計師。好像也在一個設計學校講課。”

  “乖怪不得!”萌繪點專點頭,“她的衣服就是自己設計的吧?”

  犀川沒有說話,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麼也不要說。

  “片山夫人是雕刻家,已經過世的片山先生是建築家。片山家族都是藝術家啊!”萌繪改換了話題。

  “天王寺家則是作家和演員,”犀川說,“這麼多藝術家,好像沒有人能繼承天王寺博士的衣鉢。”

  “最接近的是和樹吧?建築也算是理工科。”

  “怎麼說呢?日本把建築列工科,可是在歐美,建築則屬於藝術類。”

  “不過,我屬於理科啊,老師也是。”

  對!萌繪的確是百分百的理科學生。

  犀川經常這麼想。

  萌繪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兒,犀川鬆了一口氣。

  君枝說還有其他東西要收拾,走進了廚房。

  活動廳裡只剩下了犀川和萌繪,他們喝完咖啡也離開了。犀川再也沒碰萌繪親手做的三明治。

  正當兩人要從活動廳走向藍色走廊時,靠邊的門開了,鈴木升走了出來。

  “老師,去玩檯球嗎?”鈴木升摸著溼漉漉的頭髮說。

  “好啊!”犀川說,“在天象儀館那邊吧?”

  “母親,把萬能鑰匙借給我,我們要去中央廳。”鈴木升走到廚房門口,對君枝說。君枝把繫著白色圓環的鑰匙拿給他。

  犀川、萌繪以及鈴木二人來到了中央大廳的門口。萌繪說她想換件輕便的衣服,先回了房間。犀川和鈴木用鑰匙開啟中央大廳的門進去,大廳的燈像剛才樣明亮,暖氣也開著。

  犀川看了看手錶,十點半。對夜貓子犀川而言,現在才是夜晚的開始。

  聖誕夜在天象儀室裡打檯球……

  真是奢侈啊!靠在臺球檯邊,犀川一邊將防滑粉塗在球杆的頂端,一邊在心中暗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