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早就發現了,霍先生根本不會談戀愛。
曾經一直想要跟著他的步伐走,但是走得讓自己抓狂,所以我很直白地問他:「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霍先生莫名其妙道:「我不是早就交代了前幾任的事?」
「你覺得那叫談戀愛嗎?你是怎麼追求她們的?又是怎麼約會?有沒有常常給她們驚喜?」
「沒什麼追求,就是我們都覺得對方很合適。約會當然有,吃飯看電影逛美術館,不是很平常嗎?」他說,「至於驚喜,帶她去北極看極光這種算嗎?」
「那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她們?分手就像吃飯一樣,你不喜歡這道菜,好啊,撤下去;你說要分手,好啊,那就分手嘛。所以,分手的時候你沒有想過挽留嗎?」
他神色一變:「我……我覺得應該尊重她們的選擇。」
我去,這樣的感情能長久才是出了鬼啊!
「那你為什麼不尊重我的選擇。」我裝哭抱怨道,「屁股疼。」
「還疼嗎?」他緊張地問,「要不要搽點藥?」
我搖頭:「那倒不用,但是你為什麼要打我屁股!很羞恥的好不好!」
他顯得有些猶豫,吞吞吐吐道:「我……我氣昏了頭,又怕你出事。接到你的電話是剛下飛機,萬一時機不對,我沒接到電話,那你怎麼辦?你平時不是挺聰明,這回可算吃了教訓,以後再也不敢糊裡糊塗去見人了吧。」
「難道怪我?」我憤憤不平道,「公司同事找我吃飯,我哪想到這麼多。照你這麼說,被搶劫不怪搶劫犯,倒怪自己不小心咯。」
他一時語塞,迅速轉移話題:「誰約你吃的飯?」
「哦,他啊。你儘管放心,我不會讓他好過的。你堂堂霍董事長,別跟這種小明星計較,多掉身價呀。對了,你的助理能幫我吧?」
他點頭:「已經吩咐下去了。」
所以話題還得回到原處:「你就是存心想教訓我!」
「咳,應該是教育。」他糾正道。
我不由瞇起眼睛:「霍先生,我發現你這人有點S。」
「我只是害怕你出事。以你的性格,要是沒有我,八成會拼個魚死網破。到時候我一下飛機,就得去重症監護室看你,你想想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所以,你看我活蹦亂跳,反而要教訓我?」話鋒一轉,我陰險地問,「一般人聽到S這個詞,不是應該問這是什麼意思嘛,尤其是你這種老幹部。你怎麼懂這個?」
「……」他一臉大意了的表情,迴避道,「偶然聽說的。」
「哦——」誰信這種鬼話。
「好吧。」他投降道,「我有一個堂弟,他是……他是這種人。家裡發現以後很擔心,我就去咨詢了心理輔導師,還查了一些資料。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向你保證我不喜歡這個。」
「我並不是說你想玩SM,而是說你的性格。可能是習慣發號施令的人都有點這個傾向,你……你是不是把我當做自己的責任?」
「我有義務保護你免受傷害,難道不是嗎?」
果然是這樣。我家霍先生,真是感天動地好男友。但我還得說實話:「雖然很感動,不過聽起來還是有哪裡不對。有兩個問題需要你老實回答。你有沒有想過,讓我不工作,老實坐在家裡等你,或者乾脆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陪你工作?」
他遲疑片刻,點點頭:「是的,我覺得我們相處的時間太少。」
「第二個問題,你是否想過在床上隨心所欲地操我,不論粗暴或者低俗,你只想要完全控制我?」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靜默之後,他有些沮喪地問:「很糟糕嗎?就像變態一樣?」
「沒啊,很正常啊。我不介意時不時來個花樣啥的。老實說之前還覺得你太溫柔,感覺自己像個女人。咱們大老爺們在床上肉搏都沒問題,你沒必要這麼矜持。說起來亞洲人就是靦腆,葷話都不會說。」
我淫笑道:「需要我教你兩句嗎?大雞巴哥哥操的你爽不爽之類的?嗯?」
他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我哈哈大笑:「你可真純情啊,寶貝。」
「那你為什麼說我變態?」他忍不住問。
「床上的情趣啊,這都不懂。」
我真想告訴全世界,霍先生真的好可愛!!!!
對王子文的處理,我選擇面對面交流,地址就選在他家。去之前我還特地買了果籃,上門做客嘛,總不好意思空手。
他的工作暫時被停,現在應該擔驚受怕地待在家裡。雖然微信被他拖黑了,親自上門總不至於被趕出來吧。
我笑嘻嘻按響他家的門鈴,過了很久,他才慢吞吞打開門。
「吃水果嗎?」我拎起果籃,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走進去。
屋裡亂七八糟,垃圾隨意堆在地上,不知道穿沒穿過的衣服堆了好幾摞,幾百雙鞋子東倒西歪……我還真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可怕。」我咂舌,「你倒是給我騰一個地方啊。」
他忽然毫無預兆地爆發:「你來做什麼?看笑話嗎?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嘲笑我!你以為你能笑多久,等他用厭了你,一腳踹開,哈哈哈哈……」
我面無表情:「別笑了,小心笑岔氣。我是來關心你的,順便還帶了好消息。你最近不是工作都停了嘛,我幫你規劃規劃,以後就演乞丐之類的,是不是很有挑戰性。」
他猛地衝上來,我略一閃躲:「不要太激動,別忘了你還有賣身契在公司。」
「你要是不想演,也不要緊,換一家公司。違約金不多要,就按合同上的賠償。至於你偷拍我和霍先生的照片,還把它上傳到網上,我也不計較了。」
「呵呵,早知道,我就自己去爬他的床,哪還輪得到你這個賤人。」
不是我說,這人也太高看自己。他會叫床嗎,會龍陽二十八式嗎,不會這些怎麼討霍先生的歡心——雖然我也不會。
我對他的智商提出強烈質疑:「你明知道我爬上老板的床,還騙我去,是不是嫌自己死得太晚?」
他紅著眼冷笑:「我怕你饑渴,一個不夠。」
這玩意怎麼能看數量,要看質量啊!我痛心疾首的搖搖頭:「水果你記得吃,別浪費食物。你這麼年輕,往後的日子還很長,咱們……走著瞧。哦,對了,我隔壁的屋子已經退了,你要是嫌自己屋太髒,可以搬過去。不是我說你,人怎麼可以住豬窩呢,當然你要住得舒服,我也不反對。就這樣啦,拜拜咯。」
我靠,欺負人可真爽,回去問江姐有沒有反派人物可以接,我要過把癮。
難得主動找江姐商量工作,我還有點小激動。電話一接通,我捏著嗓子:「江~姐~」
電話那頭停頓幾秒,傳來沙啞的嗓音:「什麼事?」
我一怔:「江姐,你在哭嗎?」
「到底什麼事?」她不耐煩,「不說我掛了。」
「等等,你來酒店,我有禮物送給你。」
一個小時後,她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客廳,但是眼角是紅的,泛著血絲。
「禮物呢?」她木著臉問。
我走上前給她一個擁抱:「這就是。」
「滾蛋!」她先是失笑,瞬間又哭起來,「他媽的,老娘不活了。」
我連忙慌裡慌張問:「怎麼了?」
她抽抽噎噎半天:「我男朋友劈腿了,他個賤貨!」
哦,這事,我一晃神,直白道:「我不是早告訴你他出軌了嗎?」
「都怪你!烏鴉嘴。」她又轉而攻擊我。」好好好,都怪我。」
我說完她哭得更凶:「媽的,老子真想拿刀砍了那對狗男女。」
「額,砍人犯法。」我誠懇道,「推薦你找打手,最好是有背景的,需要我幫你找人嗎?」
她頓時又哭又笑,鼻涕眼淚暈成一片:「少貧嘴。我就是想不通,你說我有錢有顏,哪裡比不上那個三白眼。老娘認識的不是明星大腕,就是商界名流,她就是一小公司的前台,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老實回道:「爛鍋配歪蓋兒。認清你前男友那種爛人,咱得開香檳慶祝啊。」
「還有他媽,他家裡一窩賤貨。說什麼女人就得在家生孩子,出去拋頭露臉丟人,還造我的謠說我天天陪老板睡覺,媽的,氣死我了。」
「我操,開香檳都不夠啊,你這是脫離火海,我叫廚房搞套滿漢全席來吧。」我作勢要叫人。
「我吃不下。你說為什麼世界這麼不公平?我辛苦賺錢容易嗎?我買奢侈品被他罵,說我敗家。我他媽吃他家的米了?我工資是他十倍,我欠他家了?!婚房我買?婚慶我結賬?我還得在家生孩子。合著結婚他就出根雞巴?女強人遭人嫌,難道我活該跟傻逼一樣天天在家一窩窩生兒子,然後看他出去花天酒地等我人老珠黃再一腳踹了我?我他媽怎麼做才能像個女人?!外人說閒話也就罷了,我媽憑什麼逼我!二十九怎麼了,什麼叫錯過這村就沒這店。忍忍算了?吃虧是福?老娘乾脆一頭撞死,一了百了。」
我連忙倒水:「您喝水,想想銀行卡餘額,錢都沒花完,死什麼死!」
「對!」她一股氣喝半杯水,「老娘還得賺錢花天酒地,去他媽的結婚,這輩子都不結!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對對對。」我附和。
「你對毛線啊,你也是男人。你說你為什麼要喜歡男的呀,你要是喜歡女的咱倆湊一對啊。」她說著說著又開始哭,「為什麼好男人都是基佬,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女人。」
額,這是在誇我吧?
「我該怎麼辦。」江姐淚眼朦朧地看著我,「難道我嫁不出去了嗎?我要求也不高啊,就是對我好,能在我受氣的時候鼓勵我。不奇葩不渣,一心一意對我,很難嗎?」
我想了半天,歎氣:「不知道,我是基佬,不懂異性戀。但你想想,你有錢啊,去包個小白臉都行,要多貼心有多貼心。」
「可是我想有人真心愛我啊。包養又不是真愛,他們愛也就愛我的錢,沒有錢我什麼也不是。」她念叨著,忽然又問我:「你愛霍先生嗎?」
「愛啊,為什麼不愛。」
「你確定你愛他嗎,是愛他這個人,還是愛他的錢和權力?假如他又老又醜,也沒有錢,你還會愛他嗎?」
「你這話問得可真沒技術含量。」我嫌棄道,「這種假設毫無意義。假如我不好看,人還特別蠢,霍先生會喜歡我嗎?你少看那麼亂七八糟的雞湯,人就是純粹的視覺動物。我們能湊到一起,無非是他很好,我也很好,我們認同彼此。我這麼如花似玉的人,憑什麼要去愛一個又老又醜的。」
「那,那你們在一起之後,他忽然癱瘓了,或者破產了,你還愛他嗎?」
我笑了笑,接過水杯:「對頭,這才是正確的因果關係。我必須先愛他的樣貌,才能接觸他的人格。當我愛上這個人本身,後來他有沒有錢,會不會毀容,那都沒有關係。因為他在我心中永遠都是美好的。」
「……」江姐聽罷神情恍惚道,「真是不想活了,基佬也開始虐狗了。」
我黑線:「不,這跟性向沒什麼關係吧?」
「所以我怎麼才能變好呢?我怎麼確定我有沒有運氣遇上那個也很好的人?」
「你只需要向前奔跑。因為確信身後沒有希望,值得期待的只有未來。」
我這話一說完,她的眼淚立刻止住,雙目明亮得像被雨洗過一樣,心服口服喝下這碗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