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緋君跟那個喪失記憶的「真祖」大人,每天都來了一發?」
「能別用這種奇怪的表達好嗎!?是被吸了血好嗎?一點也不好受的好嗎!?」
「那不就是來了一發嗎?然後呢,關於那孩子的事,弄明白什麼了嗎?」
「……目前毫無頭緒。我說,真的拜託你別用那種表達…………」
放學後,緋水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無精打采地說著。
同學們都已經離開了,教室裡只剩下靠在自己旁邊的芽依。
週末之後又過了數日——露修拉也正式來學校上學,緋水和班上同學交流很少,不過卻經常跟芽依像現在這樣談話。
今天是在閒聊之餘,緋水試著詢問了下她對於露修拉出身的看法,不過芽依和她們「一族」對吸血鬼也並不大瞭解。
「……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緋水利用週末,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類搜尋了露修拉的出身資訊,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線索。
也去過她醒來時所在的那片森林,因為那裡完全沒有人跡,所以也不可能會有目擊者。緋水確認過靈柩放置的位置,確實能看見地面留下的放置痕跡,可什麼時候在放在那裡的卻毫無頭緒。
露修拉帶著的金幣,於是就兌換現金的情況拜託古董商進行過鑑定,不過除了貨真價實的金幣以外,其他一切未知——使用的時代、國家或地區都不明。按古董商的說法,也許只是鑄造成了金幣,並沒有實際流通。
「結果週末就這麼浪費掉了。我虛度了貴重的休息日啊」
「哎呀,可你不是散步得挺開心嘛。那孩子試衣服時,你還評論道“就外表看起來還不錯”。就連內衣專櫃都陪她一起去的」
「沒,那只是被她硬拉去買日常用品和衣服……明明都給她買了,可在家她還是穿我的襯衣…………喂,你怎麼知道的!?」
「我去買春秋裝時偶然碰到你的啦。然後就這麼跟著你瞧瞧」
「什麼“跟著你瞧瞧”了!!別把跟蹤狂的發言說得這麼幹脆!」
「請別小看我。咱祖先代代都是職業跟蹤者啊。為了復仇,那可必須緊緊跟著創造主。如果把這種能力用於戀愛的話,你能想象後果嗎?」
絕對不願意去想象。
從原著的結果來看,就算逃到北極去,估計也會被跟上來。
「……總覺得,你離女高中生越來越遙遠了啊」
「哎呀,你說我哪裡有問題了?」
芽依把臉靠了過來。
都怪沒有扣上的制服第二顆釦子,豐滿的胸部的乳溝以及粉色的文胸都飛入視線中。
她是和露修拉不分上下的美少女,這一點真是糟糕。
老實話,要是芽依全力出擊的話,自己真沒多少自信能抵抗她的“生孩子”。
緋水剛紅著臉移開視線時,意想不到的救世主登場了。
「回去吧…………喂,你為何在此!?」
看到芽依,露修拉皺起眉頭,向這邊走來。
她穿著週末才量好尺寸做好的制服,要是沒有太陽傘的話搞不好看起來是個很正宗的高中生。
「我在哪裡是我的自由吧?得到緋君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緋君是什麼?」
「緋水,所以就是緋君咯。還有,總有一天我會叫他緋緋的-」
「絕對不行」
雖然對這個奇怪的暱稱進行了抗議,不過芽依絲毫沒有撤回的意思。
她看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走向露修拉。
「不管你怎麼打扮外表都沒用的。吸血鬼在夜晚來臨之前還是乖乖地睡在棺材裡吧?」
「你這個假貨人偶才是,乖乖地擺個造型當裝飾品怎麼樣?」
兩人對峙著,戰鬥一觸即發。
片刻之後,兩人同時哼地一聲擦肩走過。
芽依朝教室門口走去,留下一句警告。
「你還是小心為妙哦,緋君。就算你的體質可以不用告別人類,要繼續跟吸血鬼混在一起的話,會被當成同類看待的」
「……也許吧」
被吸血鬼撫養長大的少年,帶著茫然的眼神回答著,目送芽依離去。
露修拉走上來擋在他面前。
「……怎麼了?」
「你,那個……你是,喜歡那種女人嗎?」
「突然就把別人推倒的女人,再怎麼也不會喜歡吧……她完全是以我的身體為目的啊。要的只有肉體。那種糟糕的男女關係。我還是不太…………」
「這樣啊…………那就行。回去吧」
露修拉滿足地點點頭,催促著緋水一起回家。
片刻之後,兩人便走出校門,一起踏上歸途。
「對了,你有加入那個“射團”什麼的嗎?」
露修拉這麼問是因為她今天參加了社團介紹會吧。那是高年級學生主講,針對新生的各個社團介紹會。
原本緋水就對那種東西興趣為零,於是他毫無興趣地答道。
「沒。硬要說就是歸宅部吧」
「那是什麼?今天的介紹裡沒有提到啊!?」
「活動內容主要是上完累人的課後,謳歌名為放學後的青春時光。最大的麻煩就是該班級班主任的班會廢話太多了。這一點通常是班主任的性格佔八成原因,我運氣還算不錯啦,我們的班會跟其他班比起來短得多。」
「其實就是直接回家吧。別說得那麼不得了」
「看穿了嗎」
露修拉這些天已經逐漸具備了現代常識,要唬住她越來越困難了。
雖然目前她在學習上還顯得比較吃力,不過要克服估計也是時間問題了吧。
「教師說接下來幾天是參觀時間,可以自由地去看所有“射團”……你不去嗎?」
「我又沒興趣。咦,聽你這口氣……怎麼,你想去嗎?」
「我剛才稍微去看了一下。那個,對那個“射團”感興趣的人,大多都玩得比較開心。我只是有點好奇……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雖然嘴上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她卻沒有隱藏住對社團興趣盎然的表情。
總之她自從解決了溫飽問題之後,對各種事物都開始萌生出興趣。
就學校生活方面,她似乎瞄準了社團活動。不過吸血鬼的話——
「可是啊,那個…………你是…………」
「我知道。室外做的那一類都不行嘛。應該說是體育運動一類的都不行。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吸血鬼與人類——兩者身體能力的差距,就算是在吸血鬼身體活性低下的白天也是十分明顯的。露修拉要是參加人類社團活動的話,光憑這一點就是犯規。
「那麼……就是文化系的吧。要去……看看嗎?」
「嗯,帶路吧」
露修拉高興地笑了笑,挽住緋水的手臂。
「你、你做啥啊!?」
「哈?為主人當護衛,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那個,今天都走出學校了,明天再…………」
「說得也是」
雖然露修拉也同意道,可還是沒放開緋水的手。
「我說,露修拉小姐?」
「怎麼了?」
「不,那個…………」
有各種地方碰到自己了啊。比如胸部又如胸部再如胸部,以及胸部之類的。
「怎麼了,男女不就是這樣一起走路的嗎?周圍大家都是這樣啊」
露修拉看向的全都是情侶。由於離學校比較遠,來到了車站附近,四周不少挽著手的親密男女。
緋水原本想告訴她實情,不過為了避免露修拉又擺出不講理的態度,還是作罷。
這個大小姐明明如此高傲自大,對於這方面卻太沒防備了。
明明在家只穿一件T恤或者裹一件浴巾都是家常便飯,可要是向她指明的話又馬上犯起臉紅病,甚至還會動手。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災難,緋水就這樣繼續跟她手挽手地走著。
另有居心…………才不是呢。
「啊……必須去買點東西。牛奶喝光了」
「嗯,還要買肉。也別忘了紅酒」
「都不會買。尤其是酒」
「有什麼關係嘛!你做的菜雖然不難吃可是太樸素了。我可是想要多吃點帶血的東西…………」
畢竟是吸血鬼,露修拉的食譜以肉類為主。不僅喜歡肉,還喜歡半熟。大概是因為血的關係,乳製品全部愛吃。還有喜歡甜食。
她本人對紅酒也有不尋常的興趣,緋水自然是不允許的,於是目前都以葡萄汁湊合著。
「今天決定吃烤魚吧。啊,還得買蘿蔔。然後切成絲」
「那至少讓我吸血吸個飽。今天早上我可沒有吸過啊!?」
「是你自己睡過頭了吧?雖然對我來說是要謝天謝地」
「獻血予我是你的義務。就算是我,如果忍不住了也會無差別地襲擊人類哦?」
這句簡單的話讓緋水臉色沉了下來。
「說得……也是啊,果然」
他是明白的。吸血鬼就是這樣的生物。
緋水一臉大徹大悟的樣子,露修拉放開她的手,說道。
「只要你老實地為我獻上血就行了」
「那可不好受啊。而且不管吸多少次都是那麼笨拙…………」
緋水剛說道一半,連忙住嘴。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露修拉……可為時已晚,對方已經咬著嘴脣瞪著自己。
自從那個雨天過後,這個話題就是禁語。
雖然事實上的確很笨拙,可緋水一直都為她著想沒有說出來……結果剛才不小心嘴快了。
「……回去了」
「那個………………」
「……只要我有記憶的話,一定能…………」
露修拉生氣地說道,突然加快了步伐。
「啊,等等啊…………!」
還沒來得及追,露修拉就跑出了視線。
不過緋水還是硬著頭皮追了上去。離開大路,走進沒有人煙的小道里。
正當他停下腳步尋找露修拉的去向時,一輛全黑的高階轎車停在了自己旁邊。
與此同時,駕駛位的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高挑的男人。
「你是紅城緋水對吧?」
一身黑衣,包括黑領帶黑墨鏡黑西裝——就像畫裡面的黑衣男。
兩手還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公文包,除了臉部,全身上下都裹著黑色。
看他五官端正,相貌十分成熟穩重,應該是三十歲上下吧。三七偏分發型緊緊地貼在頭上,整體給人毫無個性的感覺。
「……我是,怎麼了?」
「請跟我走一趟」
緋水帶著幾分警戒,回答道。
「……有什麼事?」
「之後再跟你說」
說話的同時,男人朝緋水腹部狠狠地給了一拳。
「唔…………」
緋水一個趔趄,接著後腦又捱了一記手刀。
兩連擊讓緋水立刻暈了過去。男人熟練地抱起緋水,丟進車內。
轎車馬上啟動,不留痕跡地一溜煙逃離了現場。
不過——現場卻有一人,目擊了這一切。
「…………我說,你們滿意了嗎~~誘拐犯?」
那場突如其來的誘拐之後數小時,緋水一臉憤慨地說道。
目前他身處一間昏暗的房間。
這裡有辦公桌,還堆放著大量書籍和檔案,大概是某處的辦公室吧。
而眼前的大概是某管理人員的桌子。
可是,用手肘撐著頭,坐在桌前的人物卻跟周圍環境毫不相襯。
「用誘拐犯這個詞,還真是過分呢,紅城緋水同學?」
對著緋水說話的聲音顯得十分年幼可愛。
坐在椅子上的人也和聲音非常相襯,是位嬌小華美的少女。
年齡大概十二三歲,短髮,戴著下半框的眼鏡,飾邊的襯衫襯托出少女的氣質,可愛的容貌簡直就像是人偶。
「用那種野蠻的方法把人弄到這裡來,我覺得除了誘拐犯想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了吧?」
「我倒覺得這是在保護你」
「誰知道呢。再說那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劇情是怎麼回事啊!?懲罰遊戲!?」
緋水自然會生氣。
被帶到這個房間之前,他受到了很多不講理的對待。
先是被抽了血,然後腦袋被浸到盛滿水的銀質容器裡。
接著又被強制咀嚼生大蒜,嚼完後又立刻被人把十字架按在臉上。
正覺得忍無可忍時,視線又突然被輸血袋塞住。
「想喝嗎?」
還被這樣問道。
緋水自然不可能想喝,於是詫異地搖著頭,結果那人便把袋子裡的血倒在大酒杯裡遞給他,那樣子就像在說“別客氣,來一杯”。
「不,都說了不喝」
……拒絕之後,接著又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手續,最後就被帶到這個房間裡,一直到現在。順便說一句,如今他雙手被銬住,依然沒有獲得自由。
「搞什麼啊……喂,到底在調查我的什麼啊?」
「你一直都沒意識到嗎?只是很平常的檢查而已,檢查你到底是吸血鬼,還是普通的人類啊」
少女冷冷地說道,拿起手裡的資料看起來。
「幸運的是,你通過了全部檢查。真是太好了呢,還是人類」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還沒消氣的緋水毫不客氣地說道,少女也一臉不高興地眯起眼。
「岸田」
站在一旁的男人點了點頭,他走到緋水面前,遞出一張名片。
這男人正是把自己拐到這裡來的罪魁禍首,緋水先是一臉警覺,然後唰地一下奪過名片。
「……警視廳搜魔科特別顧問……狩夜艾露露…………這是啥?」
「就如字面意思。嚴格地說雖然算不上公務員,但因為知識和成就而被招聘進去的專家,就是我。我的專業領域是吸血鬼,今後麻煩您多關照」
艾露露板著臉說道。
明明擁有可愛的名字和長相,可言行卻一點兒也不可愛。
「似乎在某個都市傳說的特輯上有看過呢……就像追查未解明事件的特殊搜查班?」
「那種只是一般警察的工作。而我們的工作,是調查魔物所引起的事件——以及處理犯人。對之前所受到的“檢查”,應該大概能理解為什麼你有嫌疑了吧?別再裝傻了,紅城同學」
艾露露就像法式人偶一樣,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凝視著緋水說道。
從特別顧問這個頭銜,她的年齡,還有她的發言來看,應該並不是正式警察。不過她銳利的視線絲毫不遜色於熟練的調查官。
「……追查科學無法解釋的事件的特殊警察也寫在那個特輯上。警視廳有地下辦公室,或者是在陰暗的會議室裡開著詭異的會嗎。你們就是這一類的?有算在警視廳的組織裡嗎?」
「我們是隱祕分部。畢竟不能公開於眾,讓國家承認有魔物的存在。不過,這卻是事實。魔物橫行,此乃國家一大危機。更何況這是吸血鬼——弄不好,會影響到所有國民的尊嚴。為此,一旦發現就必須進行監視。如果出現了犧牲者,必須火速隔離,進行保護。就如對待你這樣」
「原來如此啊……看來露修拉的事已經被你們知道了啊。我也沒想過能瞞一輩子……可竟然這麼快就露餡了啊」
「有協力者向我們報告。因為本組織的性質,協力者遍佈各處」
「…………」
臉上淌過討厭的汗水。
雖然也大概能猜到答案,緋水還是向她詢問道。
「……協力者…………是誰?」
「巢道芽依」
「這個告密的傢伙!!」
緋水四肢無力。
有種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的感覺。
而艾露露像是受到侮辱一樣冷冷地說道。
「為何像個白痴一樣驚訝萬分?從魔物手中保護國民乃我們的工作。掌握非人之物的情報是理所當然的吧?」
「呃,話是這麼說……不過,協力者是指?」
「就如字面意思啊。他們一族,是以成為人類為目的,因此對人類並無敵意。吸血鬼可就不一樣了呢。所以,自然會先與他們結盟。為了讓他們過上正常的人類生活,我們將協助他們辦理戶口一類的手續。而作為報酬,他們將協助我們執行任務。有什麼問題嗎?」
「…………我現在啥也不想說」
「你為何這麼低落?她只是履行自己的義務而已啊。這才是想要成為人類應盡之事。人造人比你顯得更像是人類呢。你活著不覺得羞恥嗎?」
艾露露說話毫不留情。
傷口被撒上鹽的緋水茫然地道出了自己瞭解到的真相。
「……是因為巢道的報告,所以待在吸血鬼身旁的我也被懷疑是犧牲者了啊」
「正是。可是,吸血鬼或者處在吸血鬼變化之中的人類,要把他們與普通人類區別開來並不容易。需要進行精密的檢查」
「有這回事嗎?我怎麼覺得很容易分辨的」
「像你這種沒有半點知性的人自然不會明白,吸血鬼對人類社會的適應性非常高。我想就算是你,也應該知道他們害怕陽光,不過如今,也有傢伙利用特殊的遮光劑塗在面板上來矇混過關」
「可是你說那種藥劑也不完美。由於使用後大多面板變得光亮,很容易看穿,就算肉眼看不出來的高階藥劑,通過觸感也能輕易判斷。而且遮光劑的效果最多隻有一天,一旦忘記塗抹就會有致命危險,因此無法過於依賴。準備工作也比較麻煩,想要克服陽光只是白日做夢。如果需要在白天外出,撐把太陽傘還比較實在」
「……你還了解得真清楚呢」
艾露露聽後臉色一變,緋水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原本自己對這方面的知識就很豐富,要是被發現後難免被猜忌,所以應該儘量避免被人知道。
「我只是偶爾聽人說的而已啦。不過要檢查的話,查血不就足夠了嗎?你們那些古典的老掉牙的手續是怎麼回事」
「那些才是最有效的手段。查血說到底只是瞭解你的健康狀況。被吸血鬼吸血後,人類的血液總量會減少,各種成分的比例也會發生變化」
「那個,把我的血和吸血鬼的血一作比較,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無知的外行人請閉嘴。吸血鬼與人類的血液成分完全一致。如果硬要辨別,只能採用靈學上的手法」
艾露露哼了一聲,嘲笑著緋水的無知。
不過,這種程度的知識緋水自然知道。可他卻假裝無知的外行,以此確認艾露露他們到底掌握了什麼程度的知識。
(能認識到吸血鬼的本質是超越科學之外的嗎…………不妙啊,是真格的專家)
緋水暗自感嘆道,繼續保持無表情的樣子轉移話題。
「……那,那個啥檢查能判斷出我是人類了吧?」
「正是。結果證明你完全清白。不過因此,那個吸血鬼的處分只好推遲了」
艾露露憤憤地說道,她的口氣讓緋水隱約感到了她的真正目的。
這個女人是動真格地——想要消滅露修拉。
「……要是我有那麼一點兒吸血鬼化,那傢伙會怎樣?」
「消滅掉。這是自然的吧」
那口氣就像在說:你在問什麼蠢問題。
設計可愛的眼鏡後面,是寄宿著堅毅與敵意的眼瞳。
「奪走人類的尊嚴,可憎的害蟲。這就是吸血鬼。他們天理不容。消滅掉也是為了你好。如果說你還未完全成為吸血鬼,尚在灰色的中間狀態,那麼這樣也能讓你得救」
「……反之,要是我完全變成吸血鬼了,殺了她我也活不了」
吸血鬼的特徵⑤——身為「主人」的吸血鬼滅亡之時,會引起連鎖反應,導致其「僕人」也滅亡。也就是說,一個吸血鬼的死,會導致他咬過的所有變成吸血鬼的人全部滅亡。
「那又如何?比起作為害蟲苟活,不如一死為人世做出貢獻吧?消滅老大就能自動消除雜魚,除蟲工作簡單算是吸血鬼唯一的優點了吧」
艾露露說話時沒有絲毫迷茫。
如果緋水是吸血鬼的話,她一定會先當場將其擊斃吧。
人類則放其生路。
變化之中則伸出援手。
吸血鬼則一律消滅。
正因為簡單,她的理論才無法被撼動。
「警察的工作是逮捕和調查嫌疑者吧?沒有宣判,就處罰“犯人”沒問題嗎?」
「你說的那是對人類的案件吧。可我們不同。再說,我們只是為了方便搜查,才隸屬警察內部。目前由於首都附近有案情增加傾向,我們所屬警視廳。必要時,我們可以更名換姓,改變所屬組織執行任務。只要能掩人耳目」
反抗也沒用,我們可是有國家撐腰的超法規組織——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要這麼表達。
眼前嬌小少女散發出的絕大威光,讓緋水只好連連嘆氣。
「……我明白了。不過很奇怪耶,我算有可能是處於變化之中,所以處分保留,需要仔細檢查嘛。可那傢伙——她是真正的吸血鬼。為啥沒有消滅她?你們應該有對吸血鬼用的裝備吧」
面對緋水的疑問,艾露露眯起眼睛。
就連她身邊無表情的岸田似乎也帶上了一點感情。
「本以為你是個被吸血鬼的女色迷惑的蠢貨,沒想到還是會動腦筋嘛」
「“沒想到”是多餘的。那,是為啥?」
「……就算是吸血鬼,如果不出來禍害人類的話,就保留處分…………是因為有些蠢貨帶著這有的想法。就因為他們勉強算是人形,就這麼認為。不過,這類人也許已經被吸血鬼咬過,要不就是成為魔眼的俘虜了」
「所謂的強硬派和穩健派嗎。看來你們那邊也沒團結一致啊。也就是說,要消滅吸血鬼需要確定罪狀和規定的手續啊」
緋水指著自己說道。
艾露露一臉不爽地點了點頭。
哪怕緋水有一丁點兒吸血鬼化的症狀,那麼現在就能為露修拉定罪了。
可緋水是100%的人類。
這原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可艾露露因此沒有了討伐吸血鬼的正當理由,顯得很不開心。
「那,差不多可以釋放我了吧?就如你們所證明出的一樣,我完全是個人類」
「暫時是人類而已。我想詢問身為人類的你,為何將那種害蟲放在身邊?」
「是她擅自要住在我這裡的」
「……我搞不懂呢,人類和吸血鬼之間是不可能有不吸血的關係存在。明明你應該也沒有被魔眼控制……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嗎?」
「也許吧。不過她可只是把我當成個跟班啊。畢竟她不瞭解人類社會,只是隨便使喚下我吧」
緋水隱藏住重點,催促著艾露露釋放自己。
看來芽依並沒有把自己體質的事情告訴艾露露他們。要是現在說出去的話搞不好要被抓去解剖,還是先閉口不提,矇混過去比較好。
「原來如此,沒有吸血價值的廢物總算還是發掘出了新用途呢。你也不容易啊」
她最後補上這麼一句,可眼裡並沒有半分同情之色。
原本想忍住不吭聲的緋水,聽到這話也不禁開口嘲諷起來。
「對,高中生就是不容易啊。哦哦,初中生是不會明白的吧。啊,難道說還沒上初中?小學生……啊,不過現在的小學生髮育應該更好才…………!?」
話還沒說完,視線就暗了下來。
然後就感到額頭撞到地板上。
接著後腦勺被靴子狠狠踩住。
最後一擊是艾露露的罵聲。
「剛才說什麼來著,你這個只有長相能看的,忘記人類尊嚴的廢柴人類?」
「你……!」
艾露露的腳踩在自己頭上。
隱約記得之前自己說到一半的時候,她站了起來。
之後…………記不清了。
什麼情況!?
捱了一個掃腿,身體失去了平衡……好像是這樣。因為攻勢太過迅速準確,完全沒有殘留在記憶中。
只有自己悽慘地頭著地倒下的事實擺在眼前。
而且是這個屈辱的體式。
「你幹嘛啊……!?」
「我跟你這種廢柴人類不是同等的人。你的愚蠢,真看不出是跟我同年紀的人呢。」
「誒,不會吧!?我還以為頂多也就初中生……」
緋水毫不客氣地發表著意見,只覺得頭上的腳力道更大了。嘴被壓在硬硬的地板上,無法繼續說話。
「請注意你的口氣。我可已經大學畢業,體能也遠在你之上。所以,才會被警視廳招聘進去。聽明白了嗎?」
艾露露一邊說著,一邊使勁往下踩著。
被吸血鬼吸血,被人造人推倒,被蘿莉少女腳踢。
萬般不平等待遇都給自己遇上了。
這才不是什麼女難之相。
「我的日常生活要不幸到什麼地步啊!?」
「你那種懶惰而又平凡乏味的生活,在國家的安定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講理啊。作為一個繳納了消費稅的國民,我請求至少能讓我從這個鞋底中畢業……」
大概是因為看到緋水含淚的樣子感到動搖,艾露露終於擡起了腳。
緋水艱難地擡起了臉,因為某種必然,或者說因為身處最佳位置,他清楚地看見了之前踩著自己的少女的裙內。
「啊,白色的」
「…………!!」
艾露露滿臉通紅,這次直接把腳踩到緋水臉上。
「好痛,你幹嘛啊!?那是不可抗力啊!!」
「閉嘴!!像你這種發情不分場合的傢伙,我是最討厭的!!」
「那還真抱歉呢!真是的,鼻子都進東西了…………哇,還出鼻血了」
雖然並不是很痛,可鼻子還是流血了。
緋水按住鼻子的手的染紅了,血滴落到地板上。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大概是因為弄出了血,艾露露也驚倒了吧,她小聲嘀咕道,從緋水身上移開視線。
「真是的,搞得我像是因為對內褲興奮了一樣。大叔,有紙巾嗎?」
緋水向旁邊的岸田求助,可他跟艾露露一樣轉過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真薄情啊…………」
「快把血給我止住!!」
艾露露叫道,把紙巾朝緋水扔來。緋水接過來,先擦起手和鼻子外的血。
「……止住了嗎?」
「差不多吧」
雖然出血量很大,不過卻很快就止住了。這也是緋水的特殊體質所致,不過艾露露自然不知道。
她連忙開啟房間的窗戶,通風換氣。
「真討厭的味道……你要是吸血鬼該多好,直接消滅掉…………」
「別說這種更可怕的話…………」
「……總而言之,今天的取證調查算是告一段落。不過……你回去不要緊嗎?」
「哈?」
「你隨時都可能會被吸血。就這樣回去沒關係嗎?如果希望的話,我們可以保護你。直到我們消滅那個吸血鬼。反正她很快便會為了尋求鮮血對人露出獠牙的」
艾露露自信十足地說道。
她銳利的眼瞳中,讓人能感到一種憐憫,就像對被放進關有飢餓野獸籠子裡的小狗。
然而。
「我要回去」
緋水這樣說道。
與之前不同,這次是清楚果斷的聲音。
「為何?」
「回自己家裡需要理由嗎」
「你確信自己能安全無恙嗎?難道說……那個吸血鬼該不會跟你約好不吸你的血吧?」
「是又怎樣?」
「愚蠢。除此之外無法形容。簡直懶得跟你理論。走吧,下次再見面時……也許你已經不是人類了。那樣就是我們的處分物件」
艾露露冷冷地說道,口氣中似乎隱約帶有一點同情。
「也許吧」
由岸田帶著路,緋水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經過一路上所見所聞,再加上看到建築物的外觀,緋水才相信了艾露露對自己組織相關的事所言不假。
之前自己待的那棟房子,就是這裡最近的警察局——清堂警察署。
「真的是警察啊…………這個世界也快完蛋啦」
「我送你」
岸田說道,緋水一臉不情願地坐進轎車的副駕駛位。
「那個女的,相當敵視吸血鬼啊……是有啥理由嗎?」
「詳情我不知道……大概是有親人遭了毒手吧。就算沒有這一點,她對任務也有很強的責任感」
這人看起來沉默寡言,卻很意外地回答了緋水的問題。
於是緋水坐在行駛在夜色中的轎車裡,繼續提問。
「你們部門,有僱傭吸血鬼嗎?」
「……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有點興趣而已。既然都有僱傭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嘛。而且你們似乎對吸血鬼也十分了解。你瞧,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嘛。再說你們並不是一下子就要消滅吸血鬼,就說明吸血鬼中也有比較通人情的吧?我就以為也許會有什麼共同戰線」
「……你挺敏銳嘛。的確,他們是很危險,但也同人類一樣。有的憑獻血用的血袋就能滿足,也有的提出願意協助我們。不過也由於狩夜大人的意思,全部都拒絕了」
「還真是討厭得徹頭徹尾呢」
緋水聳聳肩,岸田這時停住車,看了看手錶說道。
「抱歉,我還有工作。就送你到這,沒問題吧?」
「嗯。要讓我們家那位看見跟你一起,也挺麻煩」
「我也只能拜託下你了……請協助我們。我把聯絡方式告訴你。就算狩夜大人,也會嚴格遵守工作程式,不會貿然行事。她想確保你的安全,也是在為你擔心」
「……就算如此,也表現得太不可愛了吧」
緋水嘀咕著,目送岸田駕車離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這裡離家並不算遠。
露修拉正在做什麼呢?
原本可以打個電話問問,不巧露修拉沒有手機。
週末明明買了些衣服,手機卻因為「這是何物!?人類真會做些奇怪的東西啊」就沒有買。
嘛……反正她應該早回家了。
自己回去後,肯定會被她叫嚷著喊做飯吃。
想著煩心事一波接著一波,緋水不禁嘆氣。這時背後傳來說話聲。
「咦……紅城君?」
「世羅…………」
轉過身,原來是玲奈。看她身穿制服,似乎還沒有回過家。
「你……沒事吧?」
「哈?」
「在二丁目的小路里……你是被強行帶進車裡了嗎!?」
「你看見了!?」
緋水忍不住叫道。她看見自己被擄走的那一幕了嗎!?
「當時距離很遠,我還以為看錯了,或者是認錯人了…………所以我也沒有報警…………不過,還是很擔心……雖然你告訴過我電話號碼,可是卻打不通…………」
「呃,是因為,因為那個啦,是想叫熟人讓我搭個順風車。他好像正在工作,嘴上說好……可是強行把我拽了上去。真是個野蠻的人啊」
「……真的?」
「真的真的」
「那就好……」
緋水說話時眼神漂移不定,可玲奈似乎相信了。真是純真無垢的乖孩子啊。
似乎兩人的家在一個方向,於是他們並排走著。
「紅城君,今天……謝謝你。那個,英語課的時候」
「我做了啥來著?」
「那個,我被點名回答問題時卡住了……你悄悄告訴了我吧?」
「啊~對對,是有這回事呢」
連本人都忘記的瑣碎小事,玲奈卻死死地記得。不忘記別人的好意,老實地道謝——她就是這種品德高尚的人。
「我只有英語就是不擅長…………好羨慕你啊,被點到時應答自如,連發音也那麼地道」
「我就只有英語比較好吧。因為被親戚帶著全世界跑……英語已經被迫裝進腦子裡了」
「咦……歸國子女?啊,露修拉同學也是的吧?」
「…………嘛」
根據第一天上學時緋水的胡亂編造,露修拉在國外生活太久,不太習慣日本的風俗……現在是如此設定。
畢竟露修拉完全不記得自己的出身地情況。從言行中判斷,多半是來自吸血鬼原產地的歐洲,不過進一步情況就無從得知了。
「雖然她有點奇怪,不過和紅城君關係很好呢?中午也在一起吃飯…………」
「嘛,算是吧…………」
其實對緋水而言,那也算是為了監視她的行動,不過同班同學眼中似乎看起來關係良好。
「不過,露修拉同學感覺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呢,跟她搭話都挺困難的…………」
的確,露修拉跟班上的女同學們保持著距離。
以玲奈為首,班上有一部分好心的女生想要主動跟露修拉交流,不過似乎並不順利。
而就這一點而言,同為魔物的芽依則沒有任何障礙。
大概是為了生孩子才入學,她對女生沒什麼興趣,不過成為「人類」是他們的最高綱領,所以倒是挺會跟人類相處。
也並沒有跟某個人特別要好,但她無論對誰都能以笑臉相迎。
「露修拉同學……總覺得有時候她看起來好悲傷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離開故鄉,身在異地吧?估計她經常因此煩惱吧」
沒錯……她大概是在煩惱吧。
因為沒有記憶,有時候她看起來是那麼寂寞,那麼嬌脆。
所以她才渴求能無條件對自己千依百順的僕人。可命運弄人,她吸血時卻選擇了一個無法成為僕人的變種。
偏偏因為受吸血鬼古老的“禮儀”束縛,她也無法去找其他目標。
真正倒黴可憐的,也許是——
緋水沉思之際,突然感到身旁的玲奈消失了。
一個黑色的影子遮住了她。
「咦…………?」
緋水發覺情況詭異,看向玲奈那邊。
可已經看不見她人,只有無數的鳥在眼前飛舞,擋住了他的視線。
整齊飛動的鳥群,以及逐漸泛起的血腥味,讓緋水隱隱意識到了某個存在。
吸血鬼——在這裡。
並不是吸血鬼的代名詞蝙蝠,而是使用鳥類,看起來沒有太多超現實感。
要是能在街上控制鳥類的話,恐怕所有吸血鬼都會選擇這種鳥吧。
「滾開!!」
緋水揮動著書包驅散鳥群。它們竟然一下子就擴散開,離開了緋水的視線。
可眼前的映象卻讓他絕望。
刺鼻的血腥味。
街燈就像聚光燈一樣,讓玲奈的身影從黑暗中脫穎而出。
以及一個從背後抱住她的黑影。雖然玲奈擋著,緋水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還是明白了黑影的真身。
那便是——吸血鬼。
他已經用餐完畢——玲奈的脖子上,印有兩道牙痕。
「你…………!!」
緋水剛踏出一步,吸過玲奈血的那雙眼瞳裡,發射出紅光。
吸血鬼特有的魔眼貫穿了緋水。
可因為體質將其無效化,緋水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很快便繼續向前走去。
與此同時,玲奈身後的黑影也融入黑暗,在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緋水連忙追上前,朝倒向地面的玲奈伸出手。
幸好在撞向地面前被接住了,無力地倒在緋水懷中。
「喂,沒事吧……!?」
玲奈沒有回答。雖然外傷只有脖子上,可她看起來全身都沒血色,像是陷入了暫時的貧血狀態。
她被吸了大量的血——也就是說,吸血鬼化的情況很嚴重。
剛才還在普通談笑的女孩子,轉眼便成了異類。
才剛開始的高中生活頃刻便染上了可怕的紅色。
緋水感到自己體內燃起一種烏黑的情感。
他咬著牙擡起頭,眼前是張熟面孔。
「你…………!」
露修拉站在那裡。
右手握著一把滴著血的短劍。
然後鮮紅的液體從脣邊滴落。
就連呼吸也很紊亂,她大口地喘著氣。
難道——是她。
緋水沒有說出口,他害怕說出口。
而露修拉只是無表情地一直站在那裡。
難受的沉默中,玲奈微微地伸出了手。她細長的手指,顫抖卻又明確地指向露修拉。
「……怎麼回事?」
緋水問道,玲奈用微弱的聲音輕聲答道。
「那個……女孩」
「…………!?」
「吸我、血的、人…………是、她…………」
說完後,玲奈便再次昏倒。就像是已經斷氣了似的,她纖細的手腕也無力地垂向地面。
緋水沉默著看向露修拉。
剛才玲奈所說的話,露修拉應該也聽見了。
緋水想要知道她作何反應。
可是,露修拉卻背朝這邊,捂著嘴。
「喂…………!」
露修拉沒有理會緋水的喊聲,徑直離開了。
只有同班同學的體重壓在自己的手臂中。
心中翻滾著他不願意去想的事情。
緋水所能做的,只有給之前才認識的岸田打電話。
岸田趕過來,安排人將玲奈送往醫院,然後緋水又被帶回警署,做了簡單的口供。
所有手續做完,緋水被允許回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因為睡眠不足,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家,已經到了必須該上學的時間,露修拉也不在家裡。
雖然想問的想說的話有一大堆,可大腦已經罷工,緋水只能回到房間倒在床上。
「…………是你、吸了血嗎…………?」
這聲呢喃已經分不清是不是夢囈,緋水的意識就這樣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