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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第一卷)》第3章
  「為什麼這麼不高興?」

  露修拉可愛地歪著頭問道,但緋水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詛咒著世事的變化無常以及自身的命運。

  現在是午休,場所在屋頂。

  這裡可以說是高中生活的象徵,洋溢著青春的芳香,可緋水卻是滿臉愁雲。

  噩夢般的班會已經結束,緋水總算平安度過了上午的學校時間。

  因為是開學第一天,要講的內容基本都是新生教育,原本只是帶著耳朵聽聽就能結束的——可露修拉時常以自大的口氣向教師說三道四,弄得緋水身心備受折磨。

  就連本應珍貴而又愜意的休息時間,也因為露修拉滔滔不絕地問著關於學校的裝置和規則,而完全不能休息。

  不僅是轉學生,還是個美少女,所以她在男女學生中都很有人氣。不過露修拉對其他同學完全不理不睬,只和緋水一個人說話。導致男生群體中似乎有一種危險的空氣。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結果——她還是跟了過來。

  「說真的,你差不多一點好嗎…………你對我到底有啥深仇大恨!?」

  「有很多啊。被吸了血也不會變成僕人,還被弄了一身大蒜」

  「那原本就是你先動手的吧!?再說為什麼還要冒充轉學生啊?高中生活跟我的體質無關吧」

  緋水有理有據的質疑,讓露修拉移開視線。

  「難道說…………是盯上了這裡有成群年輕的吸血物件嗎?」

  緋水的口氣變得嚴肅了起來。

  十來歲的年輕男女聚集的高中,在某種意義上對於吸血鬼來說是絕好的狩獵場。

  一般所認為的吸血鬼的最愛——處女之血,這裡也應該有不少。

  「不對。我才不是那種拋棄喝了一半的獵物,又尋覓其他人的下賤之輩」

  「一滴不剩,全部喝完嗎?我才不會感激你呢,那種理由」

  「比起在變化之中就放任不管要好多了吧?」

  「那是吸血鬼的理論吧」

  緋水嘆了口氣,背靠在安全用的金屬網上。

  被吸血鬼咬後的結果,原則上來說有兩個——死亡,或者變成吸血鬼,再無其他選擇。

  只是被吸乾血死掉,還是變成自己的僕人,這都要看吸血鬼的選擇。少數情況下,人類變化成僕人的途中,吸血鬼也可能會消失不見。

  這種情況下,被留下的犧牲者會作為「變化之中」的狀態度過一生。

  由於「變化之中」的狀態會繼承部分吸血鬼的特徵,他們會有吸血衝動,比普通人更加長壽——只能帶著被詛咒的生命活下去。

  「我會認真選擇吸血的物件。如果要收為僕人的話則會更加慎重了。並且,在將對方完全變成僕人之前是不會離開的。這才是吾族自古以來的「禮儀」」

  「那你幹嘛選了我?」

  「…………」

  「看起來你似乎很執著於將我變成你的僕人,那昨天你為啥會看上我的?」

  關於這一點緋水一直沒弄明白。

  從昨晚相遇那時起,露修拉似乎就很想把自己變成她的僕人。

  可由於體質的原因沒能如願,結果她氣呼呼地追到了學校。

  那麼——究竟為何選擇了自己呢?

  「感到榮幸吧,是我看得起你。不過,我並非執著於你。昨晚我只是想,先找一個年輕俊美,年齡和我相近,血很美味的男子成為我的僕人,僅此而已」

  「……年齡相近?你胡說什麼呢?你不是「真祖」大人嗎?雖然外表看起來差不多大,吸血鬼的實際年齡跟外表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啊。說起來你到底幾歲了?」

  緋水隨口一問,露修拉的表情卻僵硬了起來。

  她似乎並非是因為向女性詢問年齡很沒禮貌——而是真的害怕聽到這個問題。

  「怎麼了啊?長壽應該是你們吸血鬼引以為傲的事吧?」

  「我不、知道…………」

  這是至今為止都沒聽到過的輕聲細語。

  這才是跟緋水同齡的青春期少女感到無助時的聲音。

  「自己究竟幾歲…………我也不知道…………」

  「是因為活的時間長得已經記不得……似乎也不是呢。那,你是來自……咦,你的親人或者僕人呢?年齡的話,問他們不就…………」

  「我沒有……那些人」

  「咦,可是…………」

  「親人……大概是有的,可我記不得。僕人……應該是沒有的。吸血的話——你是第一個人」

  「哈————!?」

  莫名其妙。

  雖然多少明白了為什麼她吸血的技巧那麼笨拙,不過謎團更多了。

  「那個……你不是「真祖」嗎?貴為純血的始祖,站在廣大僕人頂點的存在啊?」

  「我沒有……記憶」

  「咦…………?」

  「比如說,什麼時候出生的…………或者在哪裡降生…………完全不知道。所以,自己幾歲了…………也不知道」

  露修拉雙手抱住自己,縮起身子。

  她目光恍惚地看著遠方,咬緊嘴脣。

  「喪失記憶……了嗎?」

  「也許……是吧。和你相遇的那個晚上,我在靈柩中醒來。地點是在這座城市旁邊的森林裡。可是,為何在那裡,何時在那裡的……完全不記得。記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的「真祖」,除此以外就…………」

  「一般常識還是知道,而關於自己的事卻一概不知嗎。雖然那些常識……也和時代有點脫節了就是」

  終於搞懂了。

  奇怪的古樸,如今稀少的正統派吸血鬼作風,笨拙的吸血技巧。

  那種不尋常的存在,是因為她對自己也全是未知。

  看起來露修拉並不像在說謊,況且對人類暴露自己的弱點也並無好處。恐怕她真的是——失去了記憶。

  「你來學校,難道說是為了先收集資訊獲取知識……這種理由?」

  「……對。我也想知道白天的世界是怎樣的。不過……人類還真是變化不小啊。看到白天的這個世界,真讓我吃驚。到處都是這麼巨大的建築物,人類的數量也很多…………再仔細一想,晚上人類活動的地方也如白晝一樣明亮。雖然很不甘心,如今世界的霸權似乎是握在人類手裡啊。不過很奇怪啊…………且不論同族,就連魔物的氣息也幾乎感覺不到。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這就是目前世界的現狀啊。大部分人類,就算知道吸血鬼的存在,其實也不會真的相信」

  「……似乎是呢。今早在那群人類面前亮出名字時,全員對我的姓氏都沒有反應。我的姓氏在吸血鬼中可是有著悠久歷史的。稍微有點關於吸血鬼的常識的話,應該能發覺我的真身才對」

  「看來你也有所考慮的呢…………這麼說你亮出自己名字時,也是為了把握現狀啊」

  緋水對這個時代脫節的吸血鬼的看法稍微有了點改觀。

  雖然她的常識停留在數百年之前,不過適應能力還是相當不錯。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為何吾族消失不見了?為何人類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就算你這麼問……年僅十五歲的我,就連一般常識都還在學習中啊」

  「快告訴我。既然你對我的存在不會吃驚,那你應該比其他人類更加博識才對」

  被她一眼看穿,緋水也不打算繼續裝傻了。

  「我也只是從親人那裡聽到了一些。要按歷史來看的話,唔,大概是工業革命時?那一段時間開始,人類的意識好像發生了變化。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的世界與魔物的世界的「位相」發生了錯位吧」

  「再說得簡單易懂些。而且那個工業革命是何物?」

  「……要從那裡開始解釋嗎。也許你真的應該學下世界史比較好吧。簡單說就是那個啦,唔……就像是無線電的調頻。有無線電發射站。廣播節目也在播放。可是,關鍵的聽眾卻無法接受訊號。原本重合在一起的,人類和魔物的領域本身,錯位了。所以說彼此就無法意識到對方。不過偶爾又會串線,兩者的世界就發生重疊。另外,靈敏度特別高的無線電……人們俗稱的靈感強大的人,能接收到已經錯位的另一個世界的資訊頻率就會很高」

  「越來越不明白了…………無線電是什麼?」

  「…………對不起我錯了」

  本以為自己這個比喻挺不錯的,結果最關鍵的東西她卻不明白。緋水撓了撓頭,重新用能讓這個脫離塵世的大小姐也能明白的話解釋起來。

  「就是說,魔物並非消失不見了,而是人類無法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了……大概是這個意思吧?彼此都被隔離進了自己的世界。所以說,就算吸血鬼也不太會遇到其他魔物了」

  「你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啊。繞來繞去的」

  「……我錯了」

  「我瞭解情況了。可是吸血鬼是特別的。吸血鬼與其他的魔物不同,必須完全生活在人類的世界裡。我們有實體。而且要是人類不在的話對我們來說也很麻煩」

  「確實。跟幽靈之類的沒有肉體的飄渺不定的存在不同。吸血鬼如今也還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可以說是為數不多的魔物中的代表。正因為如此,才被人類警戒著」

  緋水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昏暗的猶豫,露修拉也發現了。

  「你想說什麼?難道說人類把吾族驅逐出去了?」

  「我意思是也存在這一類人。他們清楚地認識到了世界的真實面目,現在依然敵視那些和人類共處同一世界的魔物。自我介紹的時候——你說所有人對你的姓氏都沒反應吧?反過來說,也許會有那麼幾個人,懷疑過你是否就是吸血鬼。你還是當心點吧」

  「不用你操心。我沒打算隱藏身份,就算爾等人類集結起來對付吾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露修拉一副高高在上地挺起胸說道。

  這回答跟緋水預料的一樣,他聳了聳肩。

  「首先得找回記憶。可以的話,也想搜尋下同族,我想問他們事情。你似乎對吸血鬼相關的事情很瞭解,那就來幫我」

  「不要。你自己去吧」

  「這可是身為我僕人的義務吧!?」

  「我又不是僕人,對你們的種族群體也不瞭解,也沒有興趣」

  「你說話還真是沒大沒小啊」

  露修拉似乎被傷到了自尊,舔了舔舌頭朝緋水靠近。

  雖說現在是白天,她身體能力應該有所下降,但要硬來的話還是敵不過。

  緋水還在思考對策,露修拉就無畏地笑了。

  「雖然要打敗你很簡單,不過在某種意義上那樣算是我輸了。讓你以自己的意志向我屈服,對我下跪,這才能讓我解恨」

  「……抖S啊。不過吸血鬼本身就是這樣吧。話說,你吸血和用魔眼時,不就已經和對方的意志無關了嗎?」

  「對你不是沒用嗎!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你用過還是有意義的啊。說起來……你擔心我會來此尋覓獵物吧?這些人跟你還沒多少感情吧,果然你還是會為他們擔心呢?」

  「當然擔心啊。要是身邊有人死了,或者放棄了人類身份……我可不想遇到。如果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也……必須當一次吸血鬼獵人了啊」

  為了守護平穩的高中生活,就算緋水也會翻臉不認人了。

  露修拉哼了一聲,聳聳肩道。

  「我可不覺得你會消滅我。不過,既然這樣那也不用多費口舌了。你還是來幫我」

  「那個,我都說了…………」

  「來幫我的話,我就不會吸其他人的血。我可以跟你約定。如果你願獻身於我的話,就保證你身邊人們的安全。這樣如何?」

  「真不爽…………」

  大概被做成人柱的祭品就是這種心情吧。

  這才開學第一天,整個學校的命運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肩上。

  「怎麼了?快點決定吧」

  「…………………………………………就依你」

  「聽不見呢,再說大聲點」

  露修拉像是要炫耀她那小巧的耳朵似的,朝向這邊。

  昨晚發生的事,看來她是很記仇呢。

  「請讓我幫你…………」

  「沒有什麼說漏的嗎?」

  「請讓我幫你的忙吧…………主人」

  「嗯,說得不錯!!」

  緋水一臉苦不堪言,而露修拉則滿足地微笑著。

  明明並沒放棄人類的身份,可緋水現在的地位一下子就掉到人類之下了。

  「糟透了…………我從沒像今天這樣詛咒自己的體質…………」

  「你就好好努力吧。白天也能自由行動的僕人對我來說是很貴重的。總有一天會讓你成為吾之眷族。那麼,先履行今天的義務吧」

  哈?

  緋水不解地歪著頭,緊接著視野變暗,露修拉的臉靠了過來。

  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躺在地上了。

  遮住陽光的正是從上面壓向自己的,撐著太陽傘的露修拉。

  「那個……露修拉小姐?」

  「你在那個“小麥部”什麼的買了午飯吧?那我也要進餐了」

  露修拉一邊舔著嘴脣,朝著緋水的脖子靠了過來。

  緋水掙扎著,躲著迫近眼前的甘甜吐息。

  「喂,住手!你早上不是才吸過嗎!?分量已經足夠了吧!?」

  「吵死了,這是心情問題!有什麼關係嘛,稍微吸一點!」

  「都說了不行…………!」

  露修拉的脣靠近,緋水拼命推擠著。

  兩人抗爭了許久,露修拉的嘴脣終於貼上了緋水的脖子。

  「讓我費了這麼多力氣…………!來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你是強搶民女的貪官嗎…………!?」

  緋水正準備做最後的抵抗,屋頂的門突然打開了。

  「…………紅城、君?」

  這個聲音緋水認得,他不由全身僵硬了。

  樓梯下陸續走上來了好幾個人。

  露修拉的脣依然貼在脖子上,緋水就這樣木訥地轉過視線。

  那是還未混熟的同班同學們之中,跟自己關係最好的班長——世羅玲奈。

  看她提著便當盒子,應該跟緋水一樣是打算來屋頂吃午飯的。

  「那個……對不起啊,打擾你們了」

  聽到玲奈歉意萬分的道歉聲,緋水感到討厭的汗水滲出了額頭。

  目前自己的四肢都被露修拉按在地上。

  更糟的是她的嘴脣還貼在自己脖子上。

  一般來說這看起來是在親吻吧。

  就算推開露修拉,大概還會隱約留下吻痕的。

  「我,我說…………!」

  緋水還沒來得及解釋,女生們就快步跑開了。

  可她們那些並無惡意的議論聲還是傳到了緋水耳中。

  「吶……他們,果然是有一腿呢?這麼早就成了呢?」

  「估計不會接吻就完事的吧…………看那樣子」

  「才開學就……而且這還大白天的,在幹嘛呀…………」

  「國外的孩子,真開放…………」

  明明只是些悄悄話,可不知為何她們的聲音卻響得讓耳朵發痛。

  而且還刺入了心中。

  緋水兩眼無神地擡頭仰望著天空。

  而露修拉似乎沒了興致,整理起因為緋水抵抗時弄亂的頭髮和衣服,從他身上站了起來。

  「偷看別人用餐,真是群不懂風雅的傢伙。你也這樣認為吧?」

  「總之,被別人強行推倒的女孩的心情我是明白了…………」

  緋水微微含著淚說道。他兩手一放鬆,之前從小賣部買的午餐從塑料袋裡掉了出來。

  「對了,你買的什麼?我看看,我來試試味道如何」

  「隨便你吧……應該說你幫我解決掉好了」

  露修拉在袋子裡挑選著,最後選出了草莓牛奶。

  她先是對旁邊的習慣盯著看了半天,最後搞懂了使用方法,便喝起牛奶來。

  「什麼啊,這種粉紅色的甜味的奶!?難道是在牛奶裡摻了血!?」

  不,原本就是同一類東西,沒必要摻吧…………緋水就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露修拉一個勁吸著牛奶,發出可愛的啾啾聲。緋水則在旁邊一臉哀愁地閉上眼。

  那個班裡最後的良心,也隨風而逝了。

  下午的課真不想上啊。

  女生們八卦的速度堪比光速。

  不久前才告別了平穩的高中生活。

  現在又迎來了被貼上奇怪標籤的高中生活。

  緋水開始認真考慮是否有必要轉學,而露修拉繼續無憂無慮地喝著牛奶。

  「這個太甜了啊!甜度大概僅次於血了吧?」

  「……你乾脆殺了我吧」

  緋水帶著吐血的悲痛感呢喃著,而不遠處有個凝視著他們的身影。

  並不是之前玲奈那群女生,那人站在塔頂小屋的陰影中,盯著兩人。她看著緋水的視線尤其火熱。

  「好男人,發現-」

  「……你今天那狼狽樣是怎麼回事?再沒出息也要有個度吧!」

  「只不過是個體力測試,使出全力幹嘛啊?」

  放學後,在玄關的鞋櫃處,露修拉正為今天體力測試的結果責備緋水。

  緋水的結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均水平。

  可露修拉似乎無法接受,不停地責問著。

  「應該是你沒幹勁。是沒有認真吧?明顯放了水」

  「大家不都這樣嗎?再說,我才不想被沒參加的人批評呢」

  由於體力測試是白天在室外,露修拉利用了魔眼,在屋內旁觀。

  她又不是教師,還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陽傘躲避陽光,一邊不停地為緋水打氣。

  說實話,那真是相當丟臉。而且測試原本是男女分開進行的。

  「你為啥來看我的體力測試呢?」

  「鍛鍊好身體來保護我是你的工作。我當然會在意啊。既然你因為那莫名其妙的體質無法成為我的眷族,那理應在陽光下工作。彌補我不擅長的地方」

  「我的原則是不在非必要時耗費體力。體育課什麼的,隨便應付下就得了」

  「別神氣了。你之前認真的時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會戳我痛處啊……我設定的防線都被你突破了」

  「給我精神飽滿點。“上課”期間,也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教師講話吧?為何如此毫無干勁吊兒郎當的!?」

  「無所謂吧。到了關鍵時刻,我體內的某種力量會覺醒的」

  「別胡扯了。你可是我的僕人,應該時刻堵上性命行事,為我盡瘁!」

  露修拉又搬出她那一如往常高高在上的態度,緋水也不想再陪她鬧了。

  他無視露修拉,開啟自己的鞋櫃。伸手取鞋時,卻看到一張便條。

  內容簡潔卻又意味深長。

  我在第二校舍一樓的空教室裡等你。

  他頓了頓,然後離開鞋櫃,又返回校舍。

  「等等,你去哪裡!?」

  「有點小事。你別管了先回去吧?然後就此告別,永遠地」

  「你生什麼氣呢。別廢話,繼續當我的隨從吧。快帶我回那個簡陋的臨時住所去」

  「你還打算住我家嗎…………不滿意的話就別住啊,吸血鬼大人」

  被緋水這麼一說,露修拉自知理屈便沉默了下來。

  於是緋水趁機趕快逃離,前往便條中說的空教室。

  由於他對校舍環境還不熟悉,險些迷路,不過最後還是找到了。

  緋水開啟門,教室裡面雜亂地擺放著桌椅。

  似乎這裡目前並未使用,大概因為在校舍角落,也沒有人影。

  緋水正無所事事地望著視窗透進的夕陽,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啊,你來了啊~~」

  「…………看來並不是被放鴿子了呢。有什麼事嗎?」

  緋水轉過身,是同一個班裡的女生。

  她的長相在同齡人中看起來格外有女人味,濃密的茶色頭髮紮成單馬尾,今天早上的自我介紹,緋水隱約記得一點。

  可是他卻想不起名字。

  「你是叫…………」

  「巢道啦,巢道芽依」

  「啊對對…………」

  緋水剛想起來,芽依就靠了過來。不,應該說是抱了過來比較接近事實吧。

  那跟露修拉同等水平的發育良好的胸部壓著緋水,胸口少扣了一顆釦子,能從中看見魅惑的乳溝。芽依就這樣擡頭望著他。

  「找我……有什麼事?」

  壓抑著男性的本能,緋水假裝冷靜地詢問道。

  「討厭啦~~真的不懂?」

  芽依惡作劇般地反問道。

  說實話,那模樣真是性感得要命。

  她像是習慣了與人玩樂,裙子也短得過分。而且那穿制服的工口方式,應該能算是學校第一吧。

  「……我不懂啊,才剛在同一個班裡待了一天,會因為什麼理由叫到這裡來」

  緋水露出警戒的神情,觀察著四周。

  似乎並沒有別人。

  「除了我們倆,沒有其他人啦。你以為有什麼啊?」

  「有人會在這埋伏,嘲笑輕信了那張紙條,然後擅自腦補一番,不知羞恥地跑來這裡的笨蛋……不能否認會發生這種事吧」

  「什麼啊,突然這麼說?你患了害怕相信他人的病?就算你今天比較惹人注意,班上也不會有開學第一天就來整人的傢伙吧?」

  「……那樣就好」

  緋水不帶感情地嘆道。

  他那深沉的模樣,讓芽依更感興趣地將臉靠了過來。

  「……太近了吧?」

  「我就是故意靠近的呀。紅城君……感覺有點冷漠呢……總覺得讓人有點難以接近呢。自我介紹時,感覺你一直在觀察大家」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什麼嘛,你那時就在注意我了嗎?」

  「對呀。長相英俊,白白的面板。在一年級裡是頂級了吧?試試女裝的話一定很棒呢?」

  「會嗎?」

  緋水摸著自己的臉。

  老實說他並沒有自覺。似乎自己這模樣很受吸血鬼歡迎,可這並非值得高興的事。

  「帥呆了……周圍的人沒有這麼說過你嗎?」

  「把我撫養長大的親人常說“像女孩子”或者“別娘娘腔”之類的」

  緋水以自嘲的口吻說道,可芽依卻顯得更有興趣了,將臉靠了過來。

  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他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近得隨時都可能觸到彼此的嘴脣。

  「我說…………」

  「要是你沒意識到自己的魅力的話,我來告訴你吧?」

  眼前的小惡魔似的微笑是如此誘人。

  緋水也不禁屏住呼吸,努力搖頭維持著理性。

  「你要捉弄人的話,去另外找個吧…………」

  「哎呀,我可是認真的哦?高中生的話,想要找個英俊的男友一起愉快地過日子……很平常的吧?」

  「今天早上才剛自我介紹。再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一見鍾情……只要長得帥就行嗎?」

  「你是想說應該先了解對方嗎?沒問題,我來告訴你」

  芽依雙手摟住緋水的脖子。

  然後靠近他的嘴脣。

  「你果然和那個叫露修拉的孩子有什麼嗎?女生之間傳聞可厲害呢」

  「沒有,我和那傢伙沒關係!」

  緋水抓住這個澄清的好機會拼命否定著,可芽依還是懷疑地問道。

  「真的嗎~?她那麼可愛,身材也出眾」

  「性格很糟糕啊」

  而且還不是人類……不過這一點實在不能說出口。看到緋水一臉認真地否定,芽依似乎也相信了他。

  於是她開始正式追求了起來。

  「那讓我做你女朋友也沒問題啦。我來當你的女朋友人選」

  芽依的脣更近了。

  快要碰到時,緋水總算推開她的手,逃開了。

  「怎麼了,你幹嘛呀!?」

  「這是我的臺詞吧。別在開這種過分的玩笑了。這種事……很奇怪吧!?」

  緋水並無惡意,可奇怪這個詞讓芽依皺起了眉頭。

  「很奇怪……?你說我?」

  「當然啊。我並不討厭你稱讚我,也覺得巢道確實很可愛,可是突然被你叫來,引誘著我,還有告白……怎麼想都很奇怪吧。要是不吃驚的話才有問題吧……」

  緋水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芽依一邊咬著嘴脣,用手捏著附近的桌角。

  啪的一聲,桌角便碎掉了。

  明明她看上去根本沒有用力——可卻像折斷枯樹枝一般易如反掌。

  然後她用細長的手指握住碎掉的木片——直接變成了粉末。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高中女生的力氣。

  突然被叫出來被告白——還有她的力氣。

  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緋水對眼前的少女萌生了本能的違和感。

  「我哪裡奇怪了啊!?你有什麼不滿啊!?」

  芽依滿臉怒容,咬牙切齒道。

  緋水有些害怕,不覺退了一步。

  「不,也不是說有什麼不滿…………」

  「和我有什麼不行的!?明明和吸血鬼都做了!」

  「你……!」

  芽依自知失言,連忙捂著嘴。

  可是已經遲了,換緋水反過來追問她。

  「是在自我介紹時發現的嗎……!?為了確認才叫我出來的嗎!?」

  「才、才不是…………」

  立場對調,芽依開始後退。

  緋水追過去時,不小心絆到她的腳。

  「啊…………!」

  「小心…………!」

  緋水反射性地想去拉她,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被倒下去的芽依拉著,緋水也摔向地面。

  砰的一聲,他撞到下巴,頓時眼冒金星。

  視線一下子昏暗了下來,不過緋水很快取回了意識。

  「好痛…………」

  他一邊躺著一邊摸著下巴,睜開眼睛。

  「咦?」

  明明睜開了眼睛,卻還是昏暗一片。

  而且臉旁感覺到肌膚的溫暖。

  愣了一會,他才明白是被豐滿的膚色的物體夾住了臉。

  然後眼前浮現出粉色的倒三角形的布塊。

  那種設計對於才上高一的女生來說相當煽情,而且也非常省料。

  那正是——傳說中的決勝內衣。

  好在最重要的部位被遮擋住,緋水無法看見,可那防禦實在太過飄渺。

  「…………!!」

  緋水總算摸清了現狀。

  他肯定是在裙內。

  雖然自知已經晚了,可他還是紳士地將目光從布上移開,看向右邊……不過右邊卻是同樣煽情的大腿。

  「咦…………?」

  健康的膚色上,排列著與之不相稱的黑色文字。

  那與刺青不同,感覺是從面板內顯現而出。

  緋水凝視了片刻,那些文字——應該說大腿,終於移出了視線。與此同時,光亮從頭頂注入,欣賞乙女花園的美妙時光結束了。

  「啊…………」

  芽依已經站了起來。似乎她並沒有因摔倒而受傷。

  「那、那個…………」

  氣氛相當尷尬。雖說這純屬意外,可緋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已經做好了被閃耳光的覺悟,可芽依只是壓低聲音問道。

  「……看見了?」

  緋水自然是一飽眼福了。

  無法否定,他只好移開目光,試著找個臺階下。

  「呃,那個……有點、讓人興奮吧……」

  他心驚膽戰地看向芽依,對方緊緊地合起大腿,死死壓著裙子。樣子看起來十分嬌羞,跟剛才截然不同。

  面對她自然的反應,緋水也不必編造藉口,老實地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要閃我耳光……的話,我願意接受」

  「看見了嗎……這個?」

  她又重複問了一遍。

  緋水不解地歪著頭。

  明明剛才那種情況肯定會看到的啊。

  然而,芽依一邊壓著裙子,一邊把手放到右邊的大腿上,緋水這才明白了她所指為何。

  她剛才問的並非內褲……而是指的那行文字吧。

  「啊,看見了,嗯…………」

  「是嗎………………」

  「那個是……刺青?不能把那麼漂亮的面板弄上傷痕啊……要刺青也弄可愛點的吧。那種數字和英文字母…………」

  這麼說著,緋水回想起芽依右腿內側的文字。

  FC-XX07——是這種機械般的數字和英文字母。

  「啊難道這不是追求時髦,是啥暗號、號碼吧?或者是高達機體的型號?」

  這自然是玩笑,可芽依的表情卻痙攣起來。

  她帶著複雜的表情說道。

  「興奮起來……就會自然地浮現出來。就是說,不希望如此的話就剋制住感情。話是這麼說……可還是很討厭呀。這種不像人類的東西…………」

  「你是…………」

  緋水的腦內再度出現違和感。

  眼前是個身材出眾的可愛美少女。

  可有點不同。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知道露修拉的真身,還有腿上浮現出的奇怪的刻印,兩者結合在一起,能感到什麼本質上的異常。

  「你……是什麼人?是人類嗎?」

  「……真沒禮貌啊。當然是人類啊,普通的人」

  「不對吧。你不是普通的人類」

  緋水冷冷的斷言道。

  芽依看著他,眼中燃起明顯的憎惡。簡直和殺意差不多。

  「……果然呢。被人說不是人類而會生氣的,只有真正不是人類的傢伙吧。你是什麼?」

  「…………」

  「既然不怕陽光,那就不是吸血鬼。不過你的力氣怎麼看也不會是高中女生。我說的型號,是說中了嗎?人造機器嗎?」

  「真沒禮貌,誰是機器人啊。我是人類啊!不過……不是從母親肚子裡生出來的而已」

  芽依放棄了隱瞞,痛快地說了出來。

  「那你是怎麼出生的?克隆嗎,還是人工培養?又不是科幻小說……現在還沒有成功的例子吧」

  「有啊……成功的例子。在十一月的寒酸的實驗室裡」

  「哈?」

  緋水先是不解地歪著頭,隨即在記憶深處便因芽依所說的話,浮現出了某部著名小說的情節。

  那是以前讀的一本相當忠實原著的譯本——書的內容也慢慢回想了起來。

  「繼續隱瞞也沒用了吧。你似乎直覺很敏銳呢,而且既然都跟吸血鬼做過了,我也料到你會發現我的真身,才想來籠絡你。不過,那個吸血鬼一點兒也沒打算隱瞞身份吧?還有那把傘,瞭解吸血鬼的人類一眼就會發現的吧?」

  大概她也放棄籠絡緋水了吧,把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

  「吶,紅城君……「弗蘭肯斯坦」的故事,你知道嗎?」

  「……嗯。以前讀過,內容也還記得」

  那是講述人造人的悲哀故事的世界名著。

  年輕的天才維克托·弗蘭肯斯坦解開了創造生命的祕密,為了實踐自己的理論而創造出了人造人。

  然而,計劃中誕生的本應是美貌的生命體,實際上卻是醜陋而巨大的怪物。

  那就是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

  如今那是與吸血鬼知名度匹敵的,魔物的代名詞。

  而且就緋水的知識而言——那是與吸血鬼一樣,具有實體,現在仍然潛伏在人類社會,是稀少的魔物“種”。

  「那本原著廣為人知,我聽說是以現實為基礎創作的小說。難道說,你是…………!?」

  「對,那位瘋狂的天才,維克托·弗蘭肯斯坦所創造出的人造人——我就是列為那個系譜的「最新型」。而那個刻印,就如你說的一樣,是型號。雖然很討厭就是了」

  芽依滿臉厭惡地撫摸著右腿上那對她來說醜陋的傷痕。

  無論外表和人類有多麼相似,可只有那部分能讓人感覺到,她就是一位天才所創造出的人造人末裔。

  「按原著來說的話,那個醜陋的被造物應該是沒有子孫才對啊…………」

  緋水回想著以前讀過的名著的內容,對比著芽依的身份說道。

  那個與創造主(維克托)的外表相去甚遠的被造物(Creature),經歷了各種波折,最後拜託創造主為自己製造伴侶以撫慰自己的孤獨——可創造主卻拒絕了。

  這個導火索,讓父與子,創造主與被造物,互相憎恨,故事就以復仇的迴圈,走向結局。

  「沒錯,原著中的被造物的確是孤獨而死了。創造生命的祕密,維克托也沒有公開。可是,他也沒有銷燬,留下了若干殘破的記錄,以及那個絕好的樣本——被造物的遺體。繼承了瘋狂天才的遺產的人們,不斷進行了分析和實驗,最終我們就誕生了」

  講述著名作背後所隱藏的真相的芽依,口氣中帶著幾份厭惡。

  如果醜陋的被造物憎恨身為科學家的創造主一樣,她似乎也對那位瘋狂的天才帶有某種複雜的情感。

  「……那麼?看穿了我不是人類,紅城君有何打算呢?」

  芽依交叉起手臂,盯著緋水問道。

  根據緋水的回答,空蕩的教室可能會瞬間化作悽慘的戰場——可緋水本人卻漫不經心地說道。

  「無所謂。我又沒興趣,對什麼弗蘭肯那個斯坦的」

  「是,是嗎?」

  芽依有些掃興。明明他洞察力驚人,可行動力卻是零。

  「硬要說的話,你能不要公開露修拉的身份嗎?雖然估計沒人會相信的。不過關於這件事彼此彼此啦」

  「…………」

  「話說,你真的是人造人嗎?那樣的,不是應該,太陽穴那裝著螺釘的嗎?」

  「那是哪個年代的設定啊!而且,那只是電影裡演的吧?雖然初代的被造物確實很難看,可我的模樣正如你所見哦!」

  為了證明她所說的似的,芽依靠近緋水,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

  緋水怦然心動,可從手上傳來的柔軟感觸,立刻就明白了之前自己的印象,純粹只是先入為主的幻想而已。

  「真的耶,好軟,好光滑……也沒有接縫。真的是……很正常的臉」

  「對吧?」

  芽依笑著說,然後把緋水的手拉向胸口。

  由於動作太過自然,緋水也僥倖享受到了胸部的觸感。

  「確實……柔軟又富有彈性,嬌嫩的手感…………喂——!!」

  緋水回過神來,連忙從她胸部抽回了手,可為時已晚。

  芽依以勝者的優越感盯著緋水。

  「你現在還裝什麼呀,雖然是我拉著你的手的,可是你自己揉起來的吧?」

  「……多謝款待」

  緋水心虛地移開目光,手中完整地保留著觸控到芽依胸部時的形狀,他反覆地回味著那份手感。總之暫時不想摸其他東西了。

  可以的話真想再享受一次。

  「這下你明白了吧?現在我們和普通人已經沒有區別了。再說,初代的被造物也有著和人類同樣的知性和感情,有問題的只是外表啦」

  「那把型號消掉不是更好嗎。為啥還故意刻在面板上?」

  「那個是……訓誡。初代的被造物,是因為沒有剋制住興奮的感情,才殺了人。為了不再重蹈覆轍,要求我們必須剋制感情。如果不想看見那個土氣的刻印的話,就必須保持理智」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再見」

  話剛說完,緋水就準備離開。

  可芽依摟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啥?沒事的,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真的嗎?不會覺得我是……怪物嗎?」

  「哪裡像了?你不說已經跟人類沒兩樣了嗎?我覺得也是啊。你比那些路人高中女生看起來更正牌啊。而且這麼可愛」

  緋水說出自己的觀點,讓芽依的臉頰不禁微微染紅。

  「你這樣……覺得?」

  「嗯」

  「……真的是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你該放開我了吧。想封口已經可以了吧」

  「那個……已經可以了。現在是別的事——我最開始說過吧,當你的女朋友人選」

  她那溼潤的嘴脣靠向緋水。

  魅惑再次來襲,緋水害羞地背向著芽依。

  「那個,都說了你這太唐突了吧……。怎麼,就這麼想戀愛嗎?」

  「這個嘛,當然了。畢竟這是我族的夙願。如果和人類相愛的話,那不正是人造人成為了真正人類的證明嗎?」

  「是這樣啊……確實,那樣就跟人類沒區別了。不過,普通地去戀愛不就好了……巢道的話,物件要多少有多少吧…………」

  「不,正確的說,戀愛並不是目的,只算過程吧?達到目的前的過程」

  聽到她這奇怪的描述,緋水露出不解的神情。

  雖然他對人造人或是創造生命的祕密沒有興趣,不過好奇為何芽依大費周章地入學高中來達成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啥?」

  芽依嘻嘻地笑了一下,答道。

  「生孩子-」

  誒?

  回過神時已經晚了。

  自己已經被推倒,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擡頭望去,芽依正騎在自己身上。

  「那、那個……巢道同學?」

  「什—麼?」

  她將胸部壓了過來。

  慘了。

  午休時的即視感,這樣下去——自己的某種東西有危險了。

  「你、你在想什麼啊……!?」

  「不是說了嗎,生·孩·子。成就戀愛的證明。就如維克托·弗蘭肯斯坦在原著中擔心的那樣,人造人原本就具備生殖能力吧。不過跟同族的人生孩子也沒意義吧?要成為真正的「人類」,就必須和人類生孩子。這就是我的目的,是我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啊。所以說…………」

  「所以說你個頭啊!!找別人去,別人!!」

  「有什麼嘛,不會要你負責的-」

  「這種根本就不算戀愛啊!!我訂正……你離人類還差得遠啊!!就算彌補了外表,本質還是不對!!」

  「真煩人啊……我才沒打算聽你的意見呢」

  緋水掙扎著想要逃走。

  芽依則是一個勁地壓住。

  一般來說這個構圖完全顛倒了,可憐的緋水被少女纖細的手腕按住,動彈不了分毫。

  「真是屈辱啊……你怎麼這麼大蠻力……!?」

  「沒禮貌。這可是對初代的殘暴進行過反省,我這個最新型號已經限制過力氣了啊?基本上只有一半了」

  「誰要聽你講解小知識了,讓開!!」

  「不要」

  「你這傢伙…………!!」

  要拼力氣,肯定贏不了。白天的話,她應該比露修拉力氣還大。

  面臨即將失去珍貴的某物的危機,緋水也顧不得尊嚴了。既然拼不了力氣,那隻能大聲求救了。

  緋水剛張開嘴,芽依就察覺了他的意圖,迅速展開行動。

  可她並沒有堵住緋水的嘴,而是用眼睛凝視著。

  瞬間,她那充滿魅力的眼瞳閃爍出光芒。

  這並非比喻,而是真實存在的,帶有物理熱量的閃光,從她的眼中迸發而出。

  圓柱狀的凝縮光束,擦過緋水的臉,將他右側的地板射穿!

  一股焦灼的氣味和炫目的閃光讓緋水茫然半晌,然後慢慢地向右看去。

  地板上漂亮地出現了兩個洞,正冒著縷縷白煙。

  「誒——————!?」

  「安靜點好嗎。我會好好待你的-」

  「等等等等等等,你剛才發出激光了對吧?從眼睛裡射出激光了對吧!?這豈止初代了,簡直裝備了讓軍隊也聞風喪膽的武器吧!?」

  「因為抑制了蠻力,就把內燃裝置的多餘輸出應用到了固定武裝上啦。如果使用全力的話,需要一定冷卻時間才能再次使用,不過一般輸出的話還可以連射呢-」

  「誰要聽你的註解啊!你這女高中生的過剩效能裝備是什麼情況啊!?還想成為人類,你這是背道而馳了吧!!」

  「你很煩耶~~就這麼想變成灰麼!?」

  芽依再次凝視著緋水。

  擁有物理效能絕大的熱量和破壞力的瞪視,讓緋水乖乖閉嘴。

  要反抗她的話,必死無疑。

  可是,不反抗的話也會很慘。

  「冷、冷靜一下,有話好說……丟掉武器,保持距離。趁彼此的關係還沒變得更糟…………!」

  「幹嘛說得像是倦怠期的夫妻一樣啊?乖乖別動…………」

  芽依纖細的手指解開緋水的領帶,然後是上衣的扣子。

  她撫摸著坦露出來的潔白胸膛。

  正當緋水還想繼續掙扎時,他卻動不了。

  似是觸碰卻又沒有觸碰到的極輕的愛撫,像羽毛一般搔弄心神,芽依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拂過光滑的肌膚,彈奏著快樂的旋律。

  「怎麼、回事,這是…………?使不上、力氣…………」

  「哎呀……表情真可愛。我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呢。宣告一下,我的欣賞水平可高著呢。我可是對你一見鍾情,給我以此為榮-」

  「誰、會、要…………」

  緋水的否定聲也弱了下去,簡直像在痛苦地喘氣。

  全身都使不上力氣,並且身體從內部湧上來一種未知的感覺。

  「怎麼回事,這種……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說過吧……我可是最新型號。為了能和目標順利地生下孩子,具備了萬種快樂功能,是完美無缺的充氣娃娃呢-」

  「充氣娃娃……這種詞才是最貶低人造人的發言啊!」

  「反正你就是不服輸吧。好了,快做好覺悟吧…………-」

  芽依一邊舔著嘴脣,一邊解開紮起來的頭髮。

  頭髮垂到緋水臉上,帶著一股誘惑的芳香。

  就連體香和吐息也是她快樂功能的一部分吧,緋水感到更加渾身無力,就連精神上也漸漸失去了抵抗之心。

  「住、手…………」

  「外表看起來輕浮,竟然這麼理性呢。不過……也到了極限了吧?」

  芽依將舌頭伸進緋水的耳朵,用指尖輕輕搔著緋水的胸膛。

  而另一隻手則愛撫著緋水全身,最後伸向腿間——然後,將脣靠近緋水。

  不妙。

  大事不妙啊。

  「讓我們成為兩個種族間的橋樑吧-」

  「…………」

  緋水就連抵抗的聲音都發不出了。

  迫近嘴邊的脣,還有伸向下邊的手指。

  別了,我那珍貴的那啥。

  雖然並沒有流淚,不過眼前不知為何浮現出一幅滿是油漆的畫布的景象。

  「你們在做什麼!?」

  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質問,芽依猛地起身,從緋水身上離開。

  「誰啊……!?」

  芽依朝著說話者的方向看去,那裡是交叉雙臂站著的露修拉。

  「這裡是學習之所吧!?在這裡,做這種…………!誰允許你對我的僕人出手了!?」

  露修拉指著芽依問道,看她表情似乎隨時都會衝上來揪住對方。

  而芽依只是輕輕地撥了撥頭髮,遊刃有餘地回答道。

  「在做什麼?……自慰唄,有什麼問題嗎?」(譯註:“什麼”與“自慰”同音)

  「別講黃段子好嗎…………」

  緋水起身,還不忘吐槽道。

  他踉蹌地與芽依拉開距離,為了不再次被推倒,背靠住牆壁。

  「哎呀,真冷淡呢。明明剛才被我弄得那麼開心」

  「我真覺得有感覺的自己很噁心…………」

  緋水恨恨地說著,第一次為露修拉的存在覺得感激。

  可這位救世主卻毫無自覺,轉而把矛頭對準緋水。

  「你好歹也是我的僕人吧,幹嘛獻身予這種假貨!?給我有點矜持!」

  誰是你的僕人——在吐槽之前,芽依先對露修拉的話有了反應。

  「喂,假貨是什麼意思啊?」

  芽依交叉起手臂瞪著露修拉。

  露修拉的這個詞觸到了人造人的雷點。

  「假貨就是假貨。不管怎麼喬裝成人類,都別想瞞過我吸血鬼的眼睛!為了避免吸到下賤之輩的血,吾族善於分別人類和非人之物」

  「也就是說你們都發現了彼此的身份了吧。早點告訴我多好」

  無視緋水的鬧騷,吸血鬼與人造人之間劍拔弩張。

  「口氣不小嘛……區區吸血鬼」

  「什麼!?」

  芽依也不甘示弱地反嘲道。

  吸血鬼vs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被稱作魔物中的兩大巨頭也不為過的存在,如今在此對峙。

  「你說我是假貨,那吸血鬼不就是披著人皮的蚊子嗎。不,連蚊子都不如啊。蚊子能拍死,被吸了血也只是癢一會,你們吸血鬼連人類的尊嚴都要奪走。簡直天理不容啊」

  「你這傢伙…………!!」

  敵意——不,這是滿含殺意的低吼。

  她的眼瞳中放射出鮮紅的寒光,原本為纖細的雙手增添魅力的指甲也變長,變尖。

  半個太陽已經沒入山頭,露修拉全身的細胞都開始充滿力量。

  要是她真的發飆,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不在上學第一天就把學校給毀掉,緋水只好介入仲裁。

  「快—住—手。哥斯拉對哥美拉這種夢幻對決還是在做夢時去打吧」

  「我是無所謂,才懶得理這種傢伙。只是不想被吸血而已。等我們變成人類時,要是被吸了血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誰會吸你了!貴為「真祖」的我,絕對不會吸你這種假貨的血!!」

  「…………「真祖」?不會吧,你是認真的嗎!?」

  芽依笑得連肩膀都發抖。

  而露修拉的臉色更加難看,緋水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祖」是指的那個吧,回溯吸血鬼的血統,站立在原點的最初的至高存在吧?為什麼那種大人物在這裡當高中生啊?」

  「人造人有資格說我嗎?」

  「那種古董級的存在不是早就滅絕了嗎。你瞎扯什麼呢」

  「閉嘴,我是真正的!」

  「那就證明下啊。用我們也能明白的方法,對吧?」

  芽依看向緋水,然後靠近他摟住手腕。

  反正她似乎是不會再上演推倒了,不過緋水還是保持警惕。

  「……那個,為啥連我也成了你這邊了啊?」

  「哎呀真冷淡……明明我們都進行到B階段了」

  「沒法否定還真是痛苦啊…………」

  「喂,快從他身邊閃開!他是我的僕人!!」

  「什麼啊,你又不是他女朋友吧?別說這個了,快點證明你是「真祖」吧」

  芽依炫耀似地把緋水的手腕壓向自己胸部。

  而露修拉沒有反駁,只是緊緊捏著拳頭,把矛頭指向緋水。

  「你跟這種傢伙纏在一起做什麼!?」

  「不,是她自己纏過來的耶」

  「你可是我的東西啊!?今天早上不還吸過血嗎…………!」

  「請別說得跟今天早上做過出門前的吻似的……」

  緋水嘟噥著,而芽依則瞪大了眼睛。

  「咦…………餵你,被吸過血了嗎!?可是,沒看見傷痕…………」

  芽依一心希望和純淨的人類生孩子,她對此驚訝不已。

  與露修拉一起的緋水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吸血鬼化的特徵。

  自然脖子上也沒有詛咒的刻印。

  「……是咬的平時看不見的地方嗎?不過吸血鬼一般都是…………」

  「從脖子上吸血。其他地方血的味道會變得很差。另外,吸血鬼化時可能會出現問題,很大可能會變成沒有理性的不死的行屍走肉,所以不會從脖子以外的地方吸血」

  「那麼,難道是已經完全變成吸血鬼了…………!」

  「我看起來像嗎?」

  緋水的口氣明顯表示自己沒有告別人類。

  芽依聞言便回想起他今天一天的行為。

  就算在吸血鬼化途中也會出現避開陽光的傾向,可緋水身上並沒有。

  可露修拉明確地說了吸過他的血。

  「……這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是個怪胎,儘管我吸了血,卻沒有變成我的僕人!」

  露修拉憤憤地說道,挽著緋水的芽依則一臉驚恐地望著這個吸血鬼口中的怪人。

  「騙人……會有這種事存在嗎?我也知道啊…………吸血鬼的吸血是最上級的「詛咒」和「毒」…………被咬過的話無論聖人惡人結果都一樣的吧!?」

  「我只是個普通人類啦」

  緋水淡淡地說道,芽依顯得更加有興趣,目光變得熱熱的。

  露修拉對一直摟在一起的兩人不耐煩了,她揮動起手臂吼道。

  「差不多該給我鬆開了!他是我的僕人!!」

  「什麼啊,他這不沒有吸血鬼化嗎?」

  「吵~死~了!早晚會成為我的東西!!快給我放開!!」

  芽依無視露修拉的抗議,用甜蜜地聲音在緋水耳旁說道。

  「吶,給我看看你被咬的地方吧。我想知道是什麼樣子」

  「那個,我的話並沒有留下傷痕啦。你看」

  緋水並沒有特別警戒,將脖子伸向芽依眼前。

  芽依則將脣靠近那白皙的脖頸。

  啾。

  與吸血鬼的吻不同,妖豔而甘甜的脣輕輕觸到緋水的脖子。

  「……喂,你做啥啊!?」

  「消毒啦,消毒。比吸血鬼咬的感覺好多了吧?」

  「這個嘛確實…………」

  回想著剛才脖子上柔軟的感觸,喜形於色的緋水只要望著天花板。

  這下子露修拉的怒氣自然升到了頂點。

  「你在做什麼!?居然跟這種女人…………!不知羞恥!!」

  「我說,又沒有留下吻痕…………不用這麼生氣吧…………」

  「你是這麼輕易就為別人獻上脖頸的男人嗎…………?是誰都無所謂的嗎!?」

  「能別這麼說嗎?能別把人家說得像「和誰睡都無所謂的女人」似的嗎!?再說我幹嘛要什麼都以你優先啊?明明吸血那麼笨拙」

  面對露修拉不講理的胡糾蠻纏,緋水也一股腦將自己的不滿傾瀉出來。

  而芽依則更是火上澆油地說道。

  「咦,怎麼,那孩子吸血很笨拙嗎?咦,被吸血鬼吸血時,不是應該會伴隨性的快感嗎?尤其是對異性吸血時」

  「我是因為這個體質,快感這邊估計也被無效化了……反正那真的有點痛啊」

  露修拉聽到緋水的感慨,臉上突然沒了表情。

  她的眼角隱約滲出了淚水,可緋水和芽依都沒有察覺到。

  「哇~~居然真的有啊,這種廢柴吸血鬼。話說,吸血要這麼笨拙的話,那不連存在價值都沒了嗎?別說真祖了連廢柴都不算。真的是蚊子級別呢」

  「喂,這話說過了點吧…………」

  緋水才說到一半,臉頰上輕輕地捱了小小的一拳。

  「…………笨蛋」

  反應過來才發現露修拉站在眼前。

  眼裡飽含著淚水。

  「啊…………」

  緋水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小的拳頭就像雨點般向他襲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喂,住手,痛啊!!」

  那只是純粹發洩感情的小孩子般的攻擊。

  畢竟是吸血鬼,這種無心的攻擊每一下都比常人沉重——可比起肉體的疼痛,這種感覺更滲進了心裡。

  「笨蛋!!」

  露修拉舉起陽傘,就像是最後一擊似地砸向緋水,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啊、喂…………!」

  緋水剛踏出一步,某個冷冷的聲音制止了他。

  「別去了啊,追上她你想做什麼?」

  芽依冷冷地說道。

  她的口氣與其說冷酷,不如說是充滿理性。

  「你又沒成為那孩子的僕人吧?你只是被吸了血,是單方面的受害者。似乎也不是受了魔眼的控制——也不是愛上她了」

  「……當然不是」

  「那就別管她唄。也是為了彼此好」

  芽依的口氣變得十分老練。

  那並非只是她個人的想法,而應該是她們種族全體的經驗教訓。

  「人類和非人之物之間,不可能一帆風順的啊。我們就是這樣。外表不論誰看都知道那不是人類,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度過了怎樣的人生,你也知道的吧?」

  「…………」

  就算是人類自身,也尚未完全跳出差別和歧視的圈子。

  更別說對方是人外之物了。

  「對方只是把你當做食料而已。別被眼淚給騙了啊」

  「……我知道的」

  「那就…………和我…………來吧-」

  芽依又握住緋水的手,纏了上來。

  緋水卻無情地甩開,走出教室。

  芽依賭氣似地在背後喊著。

  「我可沒有放棄哦。現在更有興趣了。一定會把你佔為己有的!!」

  對她的宣告毫不理睬,緋水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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