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嗚。
這帶血的一吻,讓紅城緋水原本前途光明的高中生活第一日,染上鮮紅色。
高中開學典禮結束後,回家途中就這麼突然被吸血鬼給咬了。
其他學生也許會與雙親一起慶祝,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去吃升學宴也說不定。而獨自生活的緋水自然無緣那種飯局。
他自個兒優哉遊哉地閒逛著回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吹著涼颼颼的夜風,緋水走進自家附近的公園。
過分茂盛的樹木遮擋住街燈的光亮,這裡就算白天也是十分陰暗。夜晚更是黑得不見五指。
可是今天為何選擇走到這裡來呢……緋水自己也弄不明白。
硬要說理由的話,大概是被香味吸引而來。
在路過公園旁時,聞到一種似是薔薇的高貴芳香。
然後就不由自主地被香味吸引,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處在平時不會經過的小路上。
而這件事就結果而言——糟糕透頂。
古風的吸血鬼突然現身眼前,還沒來得及抵抗,就被咬了。
不,退一百步說,只是咬過也就罷了。
雖然被吸血時多少有些難受,可還遠不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是一般人,在感受或生死之前,還會面臨告別人類身份這個深刻的問題。可對緋水而言這是無需關心的事。
因為雖說有失血而死的危險,可無論被吸多少血都不會變成吸血鬼。
也就是說,目前他面臨的問題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法術嗎!?還是小手段!?回答我,人類!!」
是被這個頑固執著的吸血鬼少女糾纏不清。
她在吸血之後,就這樣跟了過來,還不停在背後叫嚷著。
「現在是晚上,安靜點好嗎…………」
「我在晚上才更活躍!」
「嘛畢竟是吸血鬼嘛…………」
吸血鬼的特徵②——隨著日落生理活動變得活躍,而黎明時則會低下。這特徵正是被稱作夜之王的緣由,不過對於並非夜貓子的緋水來說卻是煩人至極。
「為何被咬了卻沒事!?被咬過就應該成為我的僕人,聽從我的命令!」
「不~要」
緋水斷然拒絕道。
「不可能……竟然不聽從我的命令!?明明吸過了血,為什麼!?」
確實,發生這種不可能的事,對於吸血鬼來說就如被顛覆了世界觀一樣吧。
無論對方是聖人君子還是窮凶極惡之徒,只要身為人類,被吸血鬼咬後就會無一例外地發生吸血鬼化。
並且被咬過一次的人,精神會受到身為「主人」吸血鬼的支配,對主人惟命是從……本應如此,可眼前的緋水卻對自己仍然愛理不理。
「你到底是何人!?究竟是用了什麼法術!?」
「沒什麼法,也不是術。只是體質而已啊,體質」
這樣的你問我答不知道已經重複過多少次,厭煩的緋水沒好氣地回答著。
「怎可能有這種天方夜譚!再說了,我可是吸血鬼啊!?你可是在晚上碰到了本小姐啊!?就是說,你應該……會那樣才對吧!?」
「嚇是被嚇到了啦。你穿著這種宣告著“我正是吸血鬼!”的打扮,我可沒料到會被你襲擊啊」
「……沒想到你還挺老練呢。從你的口氣來看,應該不是第一次遇見吸血鬼了吧」
「…………嘛。以前有個認識的人是吸血鬼。僅此而已」
然後緋水便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邁著腳步。
露修拉大概也知道再問類似的問題也是徒勞,她沉默半晌之後,又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退一百步,我就姑且承認你那荒謬至極的體質。不過呢,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吸血鬼也就罷了,你不可能逃脫身為「真祖」的我的牙!快交代,到底是什麼把戲」
緋水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剛才露修拉口中的某個詞,可不能當成耳旁風。
「……「真祖」?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當然不是!我正是君臨吸血鬼之頂點,身為我族血統的始祖,偉大的存在,「真祖」大人!!」
露修拉說著,咚地挺起她那豐滿的胸部,緋水不覺縮了一下脖子。
「在現代社會裡,像真祖級這種,比瀕臨滅絕物種還要珍稀的存在疑問物種,不可能實際存在。你……從哪裡來?是從沒有人煙的深山老林裡嗎?」
「你說這話可真是不懂禮數啊…………」
從露修拉這聲低呵裡,緋水本能地感到危險,於是提高警惕。
對方是吸血鬼,而且現在正值黑夜。
且不論體質,自己的身體能力平凡無奇,無論怎麼掙扎都毫無勝算。
而吸血鬼少女更是在大腿兩側武裝有一對短劍。雪白的大腿上網狀的革質帶子固定著劍鞘,散發著危險的色氣。
與之相對,這邊的裝備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學生書包。
包裡自然也不可能裝有什麼對吸血鬼用的傢伙。
自知身處劣勢,緋水露出緊張的深色,而露修拉妖嬈一笑。
「放心好了,我不會用武力這種有損身份的手段。要的是你自願為我獻上脖頸」
露修拉眯起她那漆黑的眼瞳,瞳孔的形狀變得如同貓一般。
然後她的眼瞳——放射出真紅的光亮。
被她凝視的一瞬間,緋水便明白了露修拉的意圖。
吸血鬼的特徵③——魔眼。
脆弱的人被那雙真紅的眼瞳所迷惑住時,精神極容易被囚禁於黑暗之中。
「雖然這種手段並非我本意,可對於吾族狩獵方式來說並無不妥。且不說精神力頑強的人,像你這種凡夫俗子,無法逃出我眼瞳的束縛。更何況此乃真祖之力的「真紅妖視」。快跪倒在我足前,獻出你的脖子吧!」
「啊,魔眼對我也不管用耶…………」
緋水撓著頭,淡然地說。
如他所言,那眼神顯然沒有受到魔眼的迷惑。
露修拉就這樣張著嘴,茫然呆立著。
看著她那樣子,緋水也不禁於心不忍,垂下了目光。
「那啥…………抱歉啊?」
「……別道歉!更讓我火大!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我的魔眼會沒用!?」
「那個,所以說這也是體質。你知道我不會吸血鬼化的時候,就沒料到會這樣嗎?基本上吸血鬼的一切特殊能力都無效」
「不、不可能…………!」
露修拉無力地倒在原地。
區區一個人類,吸血鬼化和魔眼全都無效。
總覺得身為吸血鬼的一切存在都被否定了。
「本小姐,竟然被區區人類…………!?」
看著獨自黯然神傷的露修拉,緋水感覺到這正是開溜的好時機。
可惜,露修拉卻很快重振旗鼓。
「不……這不可能。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原本我就還沒有使用習慣呢!」
「…………?那個,使用魔眼對吸血鬼來說是家常便飯吧?更不用說「真祖」大人,這技能應該用了幾百年了吧」
面對緋水這合理的分析,露修拉卻移開目光。
像是要逃避對方的疑問,她轉頭盯著走過腳旁的流浪貓。
「先從手邊的獵物上找回感覺好了」
露修拉說著伸手去捉貓。
這隻黑色的野貓雖然胖墩墩的,可動作十分敏捷。露修拉一靠近它,便拔腿逃走。
不過歸根究底它只是貓,自然敵不過身為夜之王的吸血鬼的身體能力。激戰片刻後,野貓就被露修拉捉住,兩手抱了起來。
「讓我費了一番功夫呢……快,看著我!」
可是野貓卻唰地看向一邊。
露修拉只好強硬地扭過它的頭,雙眼綻放出的真紅光芒貫穿貓的眼睛。
雖然並不至於發動「真紅妖視」,可野貓的全身已經鬆弛了下來。
「還不快問候主人?」
聽到這句話後,野貓的態度180度大轉變,發出喵喵的可愛叫聲,舔起露修拉的手來。
「很好……這不是很有效果嗎。看來並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呢。好,再試一次!人類啊,快來再次看著我的眼睛吧!」
轉過頭一看,那裡沒有任何人。
只有陣陣夜風吹過,空空如也。
露修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幾秒之後,才發覺自己被擺了一道。
「那個人類…………!!」
「得救了」
望著夜空長吐了一口氣,終於走進了家門。
緋水家是一幢西式的雙層建築,對於一個人生活來說有些大過頭。
原本是白色的外牆由於常年的風吹日晒,已經變成了暗淡的灰色,看起來十分老舊。
因此也難怪這裡會被周圍的孩子們稱作鬼屋。
就算是緋水自己,如果這裡是別人家的房子,他在晚上是肯定不會來光顧的,甚至連路過附近也會盡量避免。
不過這裡畢竟是自己的歸所,雖然這條夜路走得並不太平,總之還是先洗個澡吧。
緋水擦洗完身體後,愜意地泡在大浴缸裡,然後不覺回想起那個奇怪的少女。
「吸血鬼,啊……好久沒遇到了啊」
不自覺地說出口,他苦笑了起來。
沒想到都這個年代了,還能遇到那種——應該說典型,或者說古風吧……總之是渾身吸血鬼風格的吸血鬼。
本以為不會再次遇到了——並且自己也不想遇到。
明明不想再與吸血鬼有所交集。
胸口中央傳來微微的痛感,緋水不覺伸手輕輕撫摸著。
那裡有一條將胸膛縱向一分為二的線。這條與他光滑白淨的肌膚不相稱的傷口,讓緋水皺起了眉頭。
「選誰不好,偏偏吸我的血啊…………」
緋水不禁覺得她有點可憐。從那貪婪吮吸的模樣來看,應該是飢渴了很久了,不過這也不能說是自己的錯。
若是常人,被咬後就會吸血鬼化,對上眼睛也會被魔眼迷惑。不過若真是普通人的話,首先會對吸血鬼的存在自身感到恐懼吧。
不過,這一點上緋水是特別的。
與吸血鬼相關的知識以及親身接觸過的經驗——最重要的是這個體質。
被咬後不會吸血鬼化,並且將特殊能力無效化——由於這種特殊體質,自己對吸血鬼毫無恐懼之心。
不過,如果是單純地被施以暴力而致死,或是被吸取了致死量的血液而丟掉性命這兩點,還是一如常人。
可出血時的傷口癒合力,以及造血能力大概是超人級的。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基本和普通人沒有差別。
況且這種特殊的體質,平時自己也是絲毫沒有意識到。
畢竟要不是遇到今天這種被吸血鬼要的異常時態,是不會感覺到這體質的好處的。
現在,鮮紅色的苦難已經結束了。
然而,只有映在夜晚中那位少女的容顏——名為露修拉的吸血鬼的美貌,毫不褪色地刻在了腦海中。
「……還真是長得可愛啊」
緋水搖了搖頭,把關於她的記憶趕到大腦角落,然後離開浴室。
一邊用浴巾擦著頭,緋水走向廚房。
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喝得正爽,突然玄關傳來激烈的敲門聲。
明明有安裝對講機,那人卻不知為何執著地不停敲著門。
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吧」
一絲不安閃過,緋水還是朝玄關走去。
可敲門聲非但沒停止,還敲得更起勁了。
「來了來了,我聽到了,現在就開門」
緋水將浴巾搭在頭上,打開了門。
然後用恍惚的眼神,看著交叉著手臂威風凜凜地立在門口的少女。
露修拉再臨。
吸血鬼少女用銳利的眼神盯著自己。
「找到你了人類……居然急匆匆地跑掉。這回可一定得成為我的僕人!!」
「今日天色已晚,慢走」
緋水說完便關上了門。
本想就此忘個一乾二淨,可身後再次響起激烈的敲門聲。擔心鄰居會來抱怨,緋水只好不情願地打開了門。
「…………啥事兒?話說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
「就算對你沒有用,我的魔眼能輕易控制動物,只是利用了一下它們而已」
露修拉鼻子哼了一聲,用拇指朝身後揮了一下。
野狗們正在她身後列隊待命。
多達數十隻狗全部被變成了她的僕人,跪拜在露修拉背後。
原來她是利用「真紅妖視」讓狗們馴服,然後利用其嗅覺為主人追尋到緋水家的所在。
「用得真是地方……你這微妙的統帥力是怎麼回事」
緋水正在感嘆,卻突然注意到露修拉臉紅了起來。
「…………?啥,怎麼了嗎?」
「你、你這是什麼打扮啊!?快穿上衣服!」
緋水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打扮。
剛洗完澡,上半身赤裸著,下面有睡覺時穿的短褲。
雖然異性看起來多少是會有些刺激,但只是半裸不至於反應這麼劇烈吧。
然而露修拉卻是滿臉通紅。
「咦,怎麼,你在害羞嗎?之前還突然就對著別人脖子咬了過來,現在只是看見裸體就?」
「吵、吵吵吵死了!總之快給我穿上衣服!」
「想抱怨先進來如何?」
緋水開啟門,退後讓她進來。
明明一腳就能跨進玄關,可露修拉卻沒有進來。
她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所阻礙,踏不出最後一步。
「也對呢,你是進不來的呢……如果沒有我的許可的話」
緋水交叉起手臂若有所思地說,露修拉則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
吸血鬼的特徵④——第一次拜訪人家時,不受到邀請便無法進入。
雖然這特徵看起來是如此的莫名其妙,毫無道理,但這的確是事實。
露修拉在門口止步不前就是鐵證。
雖然物理上並沒有任何阻礙,可她卻被種族的規矩牽制著——即是說,她比人類更受觀念的束縛,這也正是身為吸血鬼的證明。
「可別小看我,人類。快點給出許可,這是為了你好哦……?」
露修拉冷冷的警告讓緋水不覺感到威壓十足。可自己現在身處優勢。
「那可不行啊。我一旦允許了,你不就進出自由了嗎?」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小的們,給他點顏色瞧瞧!!」
露修拉打了個響指,背後列隊的狗們立刻開始一起犬吠起來。
汪汪汪汪汪汪————!!
高分唄的狗叫聲就像咆哮般的合唱隊響徹街道的夜空。
緋水一邊用手捂住耳朵,一邊大聲抗議道。
「你幹嘛啊!?鄰居會來向我抱怨的啊,到時我又得看人臉色了」
「誰管你啊。我先宣告,讓我進你家之前,休想它們停下來。別以為你那些小聰明能唬弄住我!」
畢竟之前逃掉了一次,露修拉這回態度很強硬。
緋水也放棄掙扎,嘆著氣,答應了她的要求。
「好好,我知道了。不過,要迎接吸血鬼大人進門,我也要做點準備吧,能稍微等會麼?」
「……別想著就這樣躲回去閉門不出啊?否則我讓它們吠一整夜!」
「是是我明白,費不了多少時間。總之能讓我先穿個衣服嗎?現在覺得冷了,而且你的眼睛也很困擾吧?」
果然是受不了緋水半裸吧,露修拉雖然一臉不滿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稍等片刻」
緋水關上門,消失在房子深處。
露修拉等了數分鐘,門就開了。緋水換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
「噢,穿上衣服了啊。那就遵守約定,快讓我進去!」
「是是,請進」
這句話說出的同時,周圍的空氣就變了。
就像是緊繃著的繩子斷掉一樣,或者說像薄薄的玻璃障壁碎掉一般——緋水不覺瞬間想象出了這樣的景象。
「收到許可了。好了,再次為我獻上鮮血吧!」
兩眼燃著紅光,露修拉一口氣邁過大門。
朝著緋水的脖子,再一次享受那極品鮮血的美味——
「……咦?」
就快碰到緋水時,她聞到一股臭味。
雖然吸血鬼的嗅覺不如犬類,但還是比人類敏銳不少,能夠辨別出臭味的來源。
那是對吸血鬼來說禁忌的氣味。
「你,難道說……!?」
趁著露修拉退縮的空隙,緋水將右手中浴巾蓋住她的臉。
貴為夜之王的魔物瞬間便倒了下去,昏在一旁。
「雖然不想用這種老套的手段……你也不要怨我哦?」
緋水帶著少許同情低頭望著露修拉,而他的左手拿著一個塑料瓶。
瓶子的標籤上這樣寫著:
「特製大蒜粉末」
吸血鬼的弱點①——害怕大蒜。
雖然是個很老土的事實,但效果從倒在玄關的露修拉便知。把整整一瓶倒在浴巾上的效果相當顯著。
保險起見,緋水等過了數分鐘後,才把浴巾從她身上掀開。
美少女吸血鬼被一臉的大蒜弄昏在地,看起來十分悽慘。
不過就算如此,她那暗夜中絕美的容顏也絲毫沒有褪色。美貌才是她自己最大的武器,不過本人大概並未意識到。
她這張臉靠近過來的話,恐怕殺傷力遠在魔眼之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
緋水從她那張違規的睡臉上移開目光,開始考慮起對策。
要說退治吸血鬼的最佳辦法,下一步就應該把木樁釘入心臟,再砍掉腦袋,不過緋水並不打算做到這個份上。
應該是說,不願意做。就算她不是人類,那種血腥的行為自己還是做不出。再說,外表畢竟是位嫻雅的巨乳美少女,要釘穿心臟——那是相當的抵觸。
而且不必緋水下手,把她放在室外的話,黎明的陽光就會將她燒為灰燼。
這樣考慮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露修拉身邊有一件跟吸血鬼身份很相配的東西。
那是為了度過漫長白晝的睡眠之地——也就是靈柩。
這雖然又是件老掉牙的東西,可對於吸血鬼來說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漆黑的底色配上精湛的工藝,再點綴以精細的雕刻,其華麗程度簡直就可以稱得上是藝術品。邊緣掛著厚重的鎖,露修拉似乎來的時候並沒鎖上。
「居然還把寢具套裝都帶來了……不過用棺材還真是古老啊。這傢伙怎麼回事…………」
緋水一臉驚訝地開啟靈柩的蓋子。內部設計也相當考究,還鋪有看起來很柔軟的紅色睡墊。
小心謹慎地把露修拉抱進去後,緋水關上了蓋子。
「這就行啦。去去,你們也快走吧」
緋水驅趕著野狗,由於露修拉昏倒,魔眼的束縛也接觸了,露修拉的跟班們一鬨而散。
看著自家門前恢復了清淨,緋水這才送了一口氣。
累壞了。總之先睡吧。睡醒再想辦法。
放好露修拉的靈柩,緋水打了個哈欠,朝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做了個不舒服的夢。
大概是因為久違地碰見了吸血鬼,不想夢到的場景,不想回憶起的記憶,但卻是無法消除的事實——化作夢,在腦海甦醒。
場景是陽光耀眼的荒地。
而自己正躺在乾枯的大地上。
炎熱的大氣灼燒著面板,奪取著水分和力氣。
這樣下去離死期不遠了——應該說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鬼門關。
原本雪白的肌膚,也變得像死人一般蒼白,逐漸失去血色。
心臟停止了跳動,而原本維繫著生命的血流,也失去自己的功效。
不過意識尚存。可卻又不是從體外的某個視點在俯視著自己,所以這並非所謂的臨死體驗。總之意識尚存,並且能感覺到有誰正在拼命地推著自己,呼喊著自己。
「……來!你不…………啊!!」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竭斯底裡。
兩手毫不停歇地反覆擠壓著自己的胸口。
那是為了恢復停止的脈動,為了點燃消逝的生命之火。
(已經…………夠了。已經…………足夠了,啊…………)
他想這樣告訴她。
想要伸手揮開她的手。
可只剩意識的他卻做不到,身體動不了分毫。
所以,她也沒有停下來,只是不停地想要喚回他的生命。
背後是火辣辣的烈日,只有雙手毫不停歇地做出心臟起搏。
(住手…………。再繼續的話,你就會…………!)
終於睜開了眼睛,叫出聲來。
「…………咦?」
自己這才注意到夢境已經結束了。
視野中的景色變換回自己熟悉的房間。
沒錯……剛才那只是個夢,只不過是往事的記憶。
明明都已經過去了……可胸口卻仍然沉甸甸的。
像是被什麼壓著一樣。
像是某種有一定柔軟度,但又不失重量。感覺是柔軟又有彈力的東西,一直壓迫著自己。
還隱約有種像是薔薇的高貴芳香撲鼻而來。或者說這還是在夢裡嗎。
鬧鐘還沒響,再睡個回籠覺吧——正這麼想著,脖子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於是猛然清醒了。
啊嗚。
脖子左邊傳來一口咬住的聲音。
「痛痛——!!」
想要本能地按住脖子跳起來,可卻因為身上壓住的重物做不到。
「你醒了啊」
「你——!」
那是露修拉,她壓在平躺的自己身上,用尖牙對著自己的脖子。
而且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她那煽情的模樣。
尚未弄乾的裸體只裹著一條浴巾,水珠滴在緋水身上。
從身體上冒著的熱氣來看,必定是剛剛美人出浴。
「為、為什麼……?」
「你以為大蒜就能讓我退卻了嗎?雖然種族本能討厭那個,可我身為「真祖」,那種東西的效果只是暫時的!」
「……大蒜會因為吸血鬼的「等級」高而效果劇減,好吧我承認你大概是比較高階。可為啥去洗澡!?幹嘛隨便用人家的浴室啊!?」
「是你允許我進入這個家的。換句話說,這個家裡的所有東西以及你都歸我所屬。再說了,還不都怪你弄我一身大蒜,我需要清洗啊!!連靈柩裡都滿是蒜臭味了!說起來,熱水能自己流出來還真是方便啊。雖然有擔心過流水的問題,不過好像完全沒影響。人類也挺能幹嘛」
看著出浴的露修拉那心滿意足的樣子,緋水不覺想起吸血鬼的另一個弱點。
吸血鬼的弱點②——流動的水。
能夠洗淨邪氣的具有「流動」的水,對於吸血鬼來說是懼怕、禁忌之物。
不過那應該只限於自然界的流水,或者是帶有聖性的水。
人工自來水,以及這類含有氯氣與天然水完全不同的水,應該不會對露修拉有任何負面效果。
「……然後,就趁著洗完澡全身大滿足,於是就來吸別人的血嗎!?」
「吵死了,閉嘴。不過現在的你抵抗很弱呢。是因為那個嗎,身為人類但不喜歡早上嗎?」
緋水的抵抗確實很弱。老實說……繼續保持這樣也不壞。
「的確,聽說某些體質的人,會因為血壓而變成這樣。讓我瞧瞧,你現在的血流如何。我能通過觸控感覺出血流。要是有異常的話,得通過調整飲食好好改善啊…………奇怪呢,怎麼血都集中到下半身去了啊?」
「那邊對於青春期的男性來說是最敏感的部位,請不要亂摸…………不過,這也是早晨的生理現象,原因嘛,該怎麼說好呢…………」
緋水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別開臉。
不過視線卻仍然朝著露修拉。
正確的說是朝著她的胸部。
那壓迫著緋水胸口的兩顆豐滿成熟的果實。
雄偉的雪白雙峰,完全無法想象是出自苗條纖細的露修拉的身體,就要從纏繞的浴巾中呼之欲出。
準確的說,浴巾已經快要脫落,頂部粉紅色的地方已經——
「無、無無無禮之徒————!!」
露修拉滿臉通紅,猛地離開緋水的脖子,不停地左右閃他耳光。
啪啪的聲音在緋水臉上響了個痛快。
「你幹嘛啊!?是你露給我看的吧!?你那不像話的體積、彈力和柔軟度是怎麼回事啊!?」
「吵、吵死了!!」
她那嫻雅的美貌染得緋紅,又咬住緋水的脖子狠狠吸了起來。
「喂,讓開……!」
「這次定要讓你成為我的東西!快把你全身的血都獻予我吧!!」
反正先使勁吸了再說——這是露修拉針對緋水的特殊體質做出的對策。
絕不讓他掙脫,也無暇品嚐味道,總之先一口氣吸光。
面對動真格的露修拉,緋水也變了臉色。
體內的血液急速喪失——就這麼放任不管的話,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吸走致死的量,也就是全身血液的過半吧。
「……快讓開!」
事態緊急,緋水也使出強硬手段。
鐵架床右邊的牆壁上就是窗戶。緋水猛地拉開窗簾,室內瞬間充滿陽光。
「可惡……!!」
一直目中無人的露修拉,第一次露出了明確的恐怖神情。
她立刻從緋水的身上跳開,躲到陽光照射不到的房間角落裡。
吸血鬼的弱點③——陽光。
對於所有吸血鬼來說,被陽光照射後,會從照射到的部位開始發生灰燼化,最後全身崩壞。雖然到達完全滅亡的時間長度會因人而異,但總的來說這都是他們致命的弱點。
「果然還是會怕這個啊……」
「你這傢伙,竟敢用陽光對付我…………!」
露修拉激動得雙肩顫抖,於是裹著裸體的浴巾就這樣呼地一下散開,飄落到地上。
緋水原本想移開目光——可事發突然,超越種族鴻溝的男性本能,還是讓他看了個正著。
闖入視線中的,是白裡透紅的肌膚,以及華美而又夢幻易隕的嬌體。
更妙的是,豐滿又柔軟的胸部,並非肉色的可愛的頂端,正向上挺立著——順著腰部收縮的曲線繼續往下,淡淡的一片草叢——
「別看啊啊啊——!!」
——似乎是存在於那裡的,可由於露修拉隨手撿起的東西扔過來砸到頭部,那幅美景也被強制從腦內硬盤裡刪除了。
「你想殺了我嗎!!……喂,不會吧!?」
看清砸到額頭的東西,緋水一臉僵硬。
那是自己愛用的大音量鬧鐘。
正面有個拳頭形狀的凹陷,錶盤已經面目全非。
「啊,這個嗎。不知怎的叫喚個不停,我就給了它一下子。人類總喜歡做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呢」
「這是必需品!!已經響過了嗎…………!!」
緋水一臉蒼白地拿起床頭的手錶,確認了正確時間之後臉色更加蒼白了。
「慘了…………就算全力奔跑也來不及了…………昨晚沒吃飯,還說早上一定要好好吃一頓的!」
緋水自言自語道,然後開始脫起衣服來。
雖然他並沒有想拿什麼全勤獎,也並不想當個三好學生,但高中第一天就遲到也太說不過去了。
「你脫衣服幹什麼!?難、難道說區區人類想對我!?」
露修拉拽起浴巾,一臉警惕地抱住自己的身體。
緋水自然懶得理她。
「不想被看的話,就到房間外面去吧。我已經沒空管你了」
眼見緋水就要脫起短褲,露修拉只好暫且躲到房間外面去。
不過稍候便因為好奇心想要偷看——不過因為換好制服的緋水很快就奪門而出,最後偷窺未遂。
「你要到哪去!?」
「去學校啊,學校。我先說好,我的體質不受吸血量的影響。就算全身的血被吸光,也只會失血乾死而已,不會變成吸血鬼」
「你的體質越來越奇妙了啊……不過,你還是怕死的呢。剛才完全慌了手腳呢」
「正常人都會啊。一般都會討厭被吸血的吧」
「僅僅如此?」
露修拉追問道,兩眼露出真紅的光芒盯著緋水。
緋水移開視線,有點不耐煩地警告道
「只是吸血的話……可以。稍微多一點也沒關係。不過別吸過了致死量,這也是為你好」
「你的乞求方式還真是奇怪呢。難道是在威脅我嗎?威脅身為吸血鬼的我?」
「總之……你還是適可而止吧。要是吸過頭了可就晚了」
聽到緋水認真勸誡的口吻,露修拉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著目送他上學去了。
「日落後就回你居住的地方去吧。鑰匙我就放在這裡,鎖門後放在信箱裡就行了」
剩下獨自一人的露修拉先是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用食指抵著下巴,呢喃道。
「學校,嗎…………」
「我是來自赤西初中的紅城緋水。興趣嘛,姑且是讀書和料理吧。特長暫無。如果發現了的話請告訴我」
最後補了句有些俏皮的成分,說我自我介紹後,緋水走到教室右後方自己的位置坐下。
現在正是開學第一天的慣例,班會上的自我介紹。
也會有一上場就大放厥詞,一口氣吸引全班注意力的傢伙,不過緋水不喜歡這套。
擁有幾個保持著些許距離感,又能談天說地的朋友,不犯大錯,度過平穩的學園生活是最好不過了。
他追求的是平凡至極的日常生活。
緋水之後,走上去了一位女生。
雖然之前上去的同學,他都是隨便聽聽,不過這位女生似乎該按介紹順序坐到他左邊,於是稍微集中了下注意。
「我是來自愛心初中的世羅玲奈。興趣是讀書和做點心。特長是一切田徑專案。請多關照」
她有一頭像是畫中描繪的齊肩黑髮,一臉嚴肅給人以優等生的印象。說完並無太多表現欲的自我介紹後,坐到座位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與緋水對上了。
「請多關照…………」
「彼此彼此」
緋水對著這位靦腆的少女露出微笑。
世羅玲奈,在自我介紹開始前,她就突然被班主任任命為班長,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不幸的女孩。
在這所清堂高中,入學之初的班幹部都是由班主任獨裁決定的。
尤其是班長,據說基本都是從保送入學的學生中選擇。
而在這個班上被選中的就是玲奈了。
這位猶如畫中出現的才貌兼備的少女,卻絲毫沒有心高氣傲。反而給人一種時常關係周圍,總是為同學著想的印象。應該是能勝任班長一職吧。
「這個班裡似乎沒有其他愛心初中來的人呢……嘛,也能預想到就是了……」
「愛心,就是那個天主教的教會學校吧?然後是從幼兒園開始自動升學的貴族小姐學校。一般會直接升入那邊的高中部吧,這裡當然不會有咯」
「對,是這樣的……啊,不過紅城君的初中的名字在這附近也很少會聽到呢?」
「……估計那邊來的就只有我一個」
「是嗎,那……我們算是同一類人呢」
隻身一人升學的不安感產生了共鳴吧,兩人默契地相視而笑。
雖然也有性別不同的隔閡——總之,在這個略帶緊張的開學第一日,算是找到了能聊天說話的夥伴。
緋水正這樣想著送了一口氣時,自我介紹也全部完畢了。
「好,接下來就為之後的日程安排進行說明~」
年齡不詳的蘿莉臉小個子女性大聲說道。
她就是領頭做過自我介紹的班主任,堀江樹裡。
似乎任課科目是世界史,說實話她要是穿上制服,那就跟學生沒差了。身材是完全不用期待,不過燙過的微微髮捲的軟軟長髮跟她可愛的臉蛋很配,似乎還是相當受男生歡迎的。不過身為教師的威嚴就蕩然無存了。總之,教室四面八方都傳來悄悄的議論聲。
「那個呢,今天下午有體力測試,午休結束後,請換上體操服。女生在體育館集合,男生請到校舍外的院子裡」
緋水一邊聽著,一邊抱怨著第一天就搞體育專案真是累人時,教室外傳來敲門聲。
全班同學都疑惑著來人是誰時,樹裡作為代表走去打開了門,然後只伸出頭和走廊裡的誰說著話。
「咦,橋本老師,有什麼事嗎?」
來人似乎是開學典禮上見過的那位正值壯年的年級主任。
他正在對樹裡交代什麼事情,而後者一臉不知所以地歪著頭。
「咦,在這個時間…………嗎?可是,我什麼也沒有聽說啊…………而且,昨天也沒…………」
「啊,雖然是沒有,可這是校長的意思…………總之,就拜託你了」
前來的年級主任自己似乎也沒搞明白狀況。
樹裡就顯得更莫名其妙了,然後便走回講臺。
「那個,有個轉學生,應該說有個新朋友要給大家介紹」
「哈?怎麼還有!?」
「開學典禮時直接來不就好」
「難道說,是昨天沒有來?」
「啊,不過考勤時沒人不在呀?」
這事公佈得也太唐突了,全班同學議論紛紛。
而樹裡自己似乎也抱有同樣的疑問,一臉困惑。
不過,既然人都來了。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將新同學領了進來。
「那就進來吧,嗯,是叫…………露修拉…………同學」
緋水的臉唰地一下硬了。
年級主任後退了幾步,一位身著飾邊禮服的美少女走進教室。
並非還沒來得及領到制服這類慣有的情況,而是完全自主的私服來校。
她的美貌,就連女生們也屏氣凝視,男生們則時睜大了眼睛。
「我乃露修拉·達暮·德拉庫莉雅。下跪吧,凡人們!!」
八面威風的露修拉高高在上地宣言道。
除了緋水外,全班同學都帶著「哈?」的疑問歪著頭,時間似乎都暫停了。
「那個,露修拉同學…………啊,姓的話應該是德拉庫莉雅同學……對吧?」
無視了在一旁困惑的樹裡,露修拉仔細地環視著整個教室。
而緋水則為了不讓她發現自己,低下視線,竭盡全力地趴在桌子上裝睡。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不認識那吸血鬼不認識那吸血鬼不認識那吸血鬼不認識那吸血鬼。
重複著逃避般的自我暗示,緋水努力地飛向夢中世界。
可是,露修拉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他,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拽回了現實世界。
「找到你了。真是的,可費了我一番功夫…………」
「…………你為啥,在這?」
這並非無法醒來的噩夢,眼前的少女是真切的現實。
短短數秒的時光,就讓緋水憔悴蒼老了許多。而露修拉卻露出了能將所有男性俘虜的惹人憐愛的笑容。
「我來啦-」
「妹子嗎!!」
不知哪來的犀利吐槽,讓全班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到緋水和露修拉身上。
「怎麼回事,你們在看什麼?」
為了不讓露修拉繼續跟同學們找茬,緋水迅速拉起露修拉的手,把她引到教室的角落裡。
「……你來幹嘛!?怎麼知道我在這個班的!?」
「我去了個叫“辦功室”的地方,問出了你的所在。一開始他們說什麼“個人因私”,還有什麼“無關人猿”之類的,我盯著他們好好打量了一番,就全部告訴我了哦?」
「嗯,顯然是用了魔眼吧,打量時」
「還有,叫個“消長室”什麼的,我去了那個他們頭頭在的地方,對他命令道“給我妥善安排”,然後就替我弄成什麼“專學生”了」
「嗯,這也顯然是用了魔眼吧。不過你還真能跟到學校來啊…………」
由於陽光這一大弱點,吸血鬼白天應該不怎麼會外出的。
露修拉聽後卻咧嘴笑了,得意地拿起左手裡那柄摺疊式的太陽傘。
「笨蛋,你以為吾族永遠都只能躲藏在陰暗中嗎?撐起這柄結合了吸血鬼技術的太陽傘,就能完全遮蔽陽光外出行動了。並且也能作為一般的雨傘使用,對於吾族討厭卻難以預料的雨水也能應對自如,實在是件好寶物!」
「要是我力氣大的話,真想立刻把你這寶物折成兩段啊…………」
「啊,鑰匙我也帶來啦。反正回去也是一起,你就先拿著吧」
露修拉把早上緋水給她的鑰匙遞了過來。
條件反射的作用,緋水伸手去拿,但他立刻注意到了這句對話和行為的含義,戰戰兢兢地環視起教室來。
結果四周全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同學。
是感覺到身為班長的義務,或者是同桌的特殊立場作祟吧,玲奈膽怯地問道。
「紅城君,你和她…………認識麼?或者說,那個,難道說是…………同居?」
「…………那樣也是個不錯的展開,呢?」
他原本想裝傻試試,似乎是徒勞。
全班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大慘特慘啊。
「搞什麼啊,那傢伙,居然認識那種AAA級的美少女!?而且還同居!?」
「喂喂,才高中生啊…………」
「虧我激動了一把,名花有主了啊…………」
「教室的椅子還沒坐熱,就出來日西…………」
忍受著全班的議論聲,緋水滿身是汗,動員著全部腦細胞想辦法。
居然這麼受人矚目——他可一點兒也不希望。
大錯不犯,不被別人鄙視,也不樹敵,度過平凡普通的高中生活……他只有這點小小的願望。
「你們這些傢伙,看什麼呢!?若為我的美麗傾倒,倒也不會怪責,可區區人類…………」
露修拉又要多嘴礙事,緋水反射性地伸手堵住她的嘴。
「(住手,你幹什麼!?)」
緋水無視掙扎著想繼續發言的露修拉,滔滔不絕地朝著全班解釋道。
「抱歉,那個,這傢伙她…………是我親戚。親戚!遠房親戚,一直待在國外,我也是最近在和她見著面的…………她受的貴族教育,在國外長大的,有點……不,言行雖然是相當奇怪,還請大家多多體諒!!轉學是因為,那個,你們看,從國外回來入學的那些手續,很繁多的嘛,所以才沒能趕上開學典禮…………對吧!?」
緋水隨便扯著理由準備打圓場,看向露修拉徵求她的同意。
而露修拉自然不會配合。她從緋水手中逃脫,又再次發言反駁道。
「你在胡說什麼!?本小姐,怎麼可能跟你有什麼血緣…………」
不等她說完,緋水連忙雙手按住她的臉頰,湊了過去悄悄說道。
「行了行了,你先別說話吧……好嗎?」
大概是因為緋水慌得面無血色的臉,或者是他那空虛卻有迫力十足的表情,足以讓貴為吸血鬼的露修拉也嚇得沉默不語。
總之,露修拉也意外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老師,自我介紹也做完了,請繼續班會!!」
「啊,好的…………」
之前一直都無聲地張著嘴的樹裡,也終於重新發揮起教師應有的作用,拍了拍手,讓大家重新看向講臺。
「好了,那麼,現在繼續進行班會~。德拉庫莉雅同學,也請坐下。就先坐到那邊的空位子上」
樹裡指著遠離緋水的,教室左後方的角落,可露修拉竟然不理不睬,走近緋水的座位。
「那個……什麼事?」
她無視向她搭話的玲奈,朝向另一邊,盯著緋水的右邊戴著眼鏡的男生。
「讓開」
這是超級目中無人的命令口氣。
顯然傻瓜才會聽話,可露修拉兩眼發出真紅光芒之時,男生露出某種恍惚的表情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之前樹裡說的那個空位,然後坐了下去。
「怎麼了,你也快點坐下啊,這不是你的座位嗎?」
她得意洋洋地指著隔壁的位置,催促著緋水快點坐下。
緋水一臉無奈的坐下,然後趴在桌子上。
在旁觀者看來,他這是身在花叢中。
而實際上,毀壞日常的吸血鬼少女的毒牙卻迫近眼前,這裡是活祭品的祭壇。
全班男生都投來羨慕的目光,要是能交換的話緋水卻是歡迎至極。
即將開始的校園生活並非表面風平浪靜而暗藏危機,而只會有永不停息的洶湧駭浪。
開學典禮結束的回家途中被吸血鬼吸咬,上課第一天遭遇吸血鬼入學,而且是鄰座。
視線中不覺滿是淚水,緋水只好茫然地仰望著天花板,忍住心中吶喊的慾望。
別了,我那平穩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