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亮後的第二天,庫雷奧的早晨是從羅莎莉露的一句「早上好」開始的。
庫雷奧當然也同樣地迴應了她的問候,
「早上好,羅莎莉露。」
他們走出崖洞享受了一會兒朝陽,接著又去附近的小溪邊喝了點清水。這已經成為每天的慣例了。等身體的器官開始活躍工作起來後,兩人便一起出去尋找食物。
雖然有時候腿都快走斷地走整整一天也沒有找到獵物,但是運氣好能遇到大一點的獵物——比如一隻肥大的成年野豬的話,他們只要捉住就能夠接連幾天都不用為食物發愁了。不去打獵的日子裡,兩人便去羅莎莉露那幾個喜歡的地方,在那裡舒服地待到天黑。有時候羅莎莉露會說「吶、說點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吧。」,於是庫雷奧就會對她講起自己從書上讀到的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故事。
「“國王”是什麼?」
「“競技場”是什麼地方?」
有時候故事會被羅莎莉露的疑問打斷,庫雷奧就會在紙上畫一張插畫回答她。少女雖然看起來並不太懂故事的深意和登場人物的心理變化,但僅僅是接觸到未知的東西,少女就顯得非常興奮。而那些畫滿了國王和競技場之類插圖的畫紙也被羅莎莉露仔細地折起來,收進了她的雨衣口袋裡。
於是這樣,一週的時間就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在羅莎莉露作為居所的“朝陽之崖”的旁邊,有一片紅色的薔薇。有一天,庫雷奧對著紅色薔薇寫生的時候,他不知不覺間把薔薇的顏色塗成了藍色。一直在旁邊看著畫漸漸完成的羅莎莉露見了,「誒?」地一下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花的顏色不一樣哦,為什麼?」
庫雷奧便向她解釋說,這個森林的某處應該開著這樣的藍色薔薇的,是非常稀有的品種。
「非常稀有的麼?誒~~」
羅莎莉露對”稀有“這個詞產生了反應。
發現藍色的薔薇的例子在這個世界裡並不是特別少,但幾乎所有的發現場所都是在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而且,就算將它帶出森林培植,它也會在一週內慢慢褪去顏色,一個月後就變成普通的白色的薔薇。於是人們便會形象地說那些僅僅數年就失去美麗容顏的女人是“藍色薔薇”。
藍色薔薇便是如此的稀少。雖然庫雷奧根本沒有帶著藍色薔薇回去繼承家業的想法,但現在既然身處森林了,他還是希望能看一次。
(好像約瑟夫死前也說過,想要看看藍色薔薇來著的)
他忽然覺得現在去看藍色薔薇的話,就可以當作是對死去的朋友的悼念。於是他從懷裡取出了那個魔法指標給羅莎莉露看了看。
「這個指標所指的方向,應該就是有藍色薔薇的地方。」
羅莎莉露捏起那個指標盤,一邊轉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
「用這樣的東西就可以知道森林裡哪裡有花開的啊。誒~~,感覺有點意思。」
把指標還給庫雷奧後,羅莎莉露微笑地接著說,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2
第一天還算輕鬆,因為開始出發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他們沒走多久就天黑了。羅莎莉露幹勁滿滿地表示晚上也可以繼續走,但庫雷奧還是用晚上看不清指標為由說服她停了下來。休息的時候,庫雷奧鑽進睡袋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天一亮就出發了。
沒過多久庫雷奧就感覺雙腿有異樣的沉重感,一開始他怎麼也沒想明白,最後才意識到是地面開始有坡度了。
(但願只是普通的小土丘啊)
但是他們越走,地面的坡度就無止盡地越變越大起來。看來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在登山的途中了。小腿累得開始抽緊,不久庫雷奧便感覺要發出痛苦聲音了。而前面的羅莎莉露則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地面的坡度,時而踏過草叢時而撥開頭上橫著的樹枝,意氣昂揚地在森林裡不停行進著。
不停地向前走,不停地向前走,偶爾停下來一會兒後又開始不斷向前走。
「接著啊,我就悄悄地小心把藤蔓伸過去了。但是差一點點就能夠到那隻兔子的時候,咻——地一下,我不小心和樹擦到了一點,我剛想“不好!要被兔子逃掉了!”的時候吶、你在聽?」
羅莎莉露停下來轉過身看向庫雷奧。庫雷奧正在羅莎莉露身後三米左右的地方吃力地跟著,揹包上彷彿都可以看到他沉重的後悔了。腳步踉蹌,庫雷奧隨時都可能摔倒在地。
「聽我聽著呢哈!」
他喘氣回答的時候,真的就一下子跌倒了。
羅莎莉露彎腰看著他問,
「你沒事吧?」
趴在地上的庫雷奧只是筋疲力盡地囁嚅著回答說,
「稍、稍微讓我休息一下」
他解下揹包仰躺起來,陽光穿過森林斑駁地照在他身上,被照到的部分馬上火燎般地熱了起來。受不了的庫雷奧馬上翻了身,躲進一大片陰影下去了。森林裡涼風從他的袖口灌進去,讓庫雷奧舒服地長長出了口氣。
「吶、還沒好麼?我們趕緊走吧。」
沒過兩三分鐘,羅莎莉露就等不及地從雨衣下面伸出藤蔓去搖晃庫雷奧。這樣纏著搖下去的話,他恐怕都要被提起來了。
於是庫雷奧又背起他的揹包,一鼓氣重新站了起來。但他沒走幾步就又被一根露出地面的樹根絆倒了。
羅莎里奧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太傷男孩子的自尊了,嘴裡滿是泥土味的庫雷奧不禁有一陣想哭出來的衝動。
突然,庫雷奧感覺自己的身體浮了起來。魔獸少女的藤蔓纏住了他的全身。
難道羅莎莉露已經失望了、厭煩了、終於還是決定吃掉自己了嗎?庫雷奧頓時覺得全身發涼。但正當他想要發出驚叫聲的時候,藤蔓卻把他毫髮無傷地輕輕放在了羅莎莉露的背上。
羅莎莉露接著就抱住庫雷奧的雙腿,鬆開了她的藤蔓。
原來是她想把庫雷奧背起來。
(誒?)
羅莎莉露的側臉就近在眼前,隨著眨眼上下撲動的長長睫毛就像是蝴蝶在拍動翅膀一樣。庫雷奧呆呆地看著她的眼睛動作入迷的時候,羅莎莉露忽然就扭頭看向了庫雷奧,和他的視線相遇了。
「吶、是走這邊的吧?」
「誒——啊、稍、稍等一下。」
庫雷奧慌忙取出那個魔法指標看了一下,指向和少女用下巴示意的方向是一致的。
「對、對的,是那個方向。就朝那個方向——」
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少女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看。
「誒、嗚哇、怎、怎麼了?」
羅莎莉露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庫雷奧。
「庫雷奧你好像經常臉會變得很紅呢。什麼時候就會臉變紅呢?」
「什、什麼時候啊那個」
庫雷奧可說不出什麼看她的側臉看呆了的話,所以他只好逃避地別過臉去了。
羅莎莉露側著頭,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等著回答的羅莎莉露,和說不話來的庫雷奧。
兩人間一時陷入了沉默。
持續的沉默讓庫雷奧感覺有些受不了了,應該說些什麼,或者乾脆實話實說吧。啊不、那樣的話庫雷奧拼命地考慮著,感覺腦子都快發熱了。
但這時候,耳邊則先響起了羅莎莉露的聲音,
「庫雷奧,牢牢抓住哦。」
抓住什麼?
庫雷奧還沒聽明白,羅莎莉露就有力地踏出了腳步。她剛才肯定是在配合庫雷奧的步伐的吧,因為羅莎莉露現在登山的速度驚人地快。她在森林裡穿行的飛快速度讓庫雷奧感覺眼前的樹幹、樹葉像河川裡的湍急流水一樣從眼前劃過。而在她背上如同地震一樣地上下起伏則讓庫雷奧感覺自己似乎飄了起來,腦漿不停地在腦袋裡翻滾。於是庫雷奧本能地緊緊抱住了羅莎莉露的脖子。
(啊)
他才察覺到自己正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少女這件事。
少女看起來明明很纖瘦,但抱起來卻讓人感覺肉肉的很柔軟。
嫩草一樣的氣息竄進庫雷奧的鼻子,是少女頭髮的氣味。
羅莎莉露忽然回過頭來,有盯著庫雷奧的臉看了起來。
「你看、又紅了哦。吶、這是為什麼啊?」
少女一邊奔跑一邊發出疑問。庫雷奧迫不得已便自暴自棄地喊著回答說,
「不、不知道——,它、它自己變紅的!」
「原來它自己變紅的吧,誒~~~」
他們說著的時候,羅莎莉露也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她麻利地穿過樹木、衝過擋在路上的樹枝、跳過低矮的灌木叢。就算是快要撞上去的地方,羅莎莉露也會毫不猶豫地穿過去,每次都讓庫雷奧嚇得汗毛直豎,下意識地從背後緊緊抱住羅莎莉露。而奔跑的羅莎莉露則一邊拍順自己的雨衣一邊開心地笑著。
少女持續地飛快奔跑著,直到黃昏時遇到一堵無法翻越的崖壁才停下來,他們順著崖壁來到一片河灘邊,並開始準備在那裡過夜。
3
今晚的月亮躲到了雲朵後面,偶爾才會好奇地從雲後露一會兒臉,而無邊的厚重雲層像夜晚的幔帳一樣壓在森林上方。雲層是如此的低,以至於給人一種因為彼此的臉靠太近而看不清對方表情的感覺。
羅莎莉露像是在釣魚一樣地將幾根藤蔓伸進了河裡,幾分鐘不到就抓到了一條魚。庫雷奧一直在一旁看著,羅莎莉露在這麼黑的地方不用誘餌就抓上魚來讓他非常地佩服。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少女又抓住了第二條,接著第三條、第四條。
羅莎莉露將魚從頭一口咬下去,用尖利的牙齒將骨頭連同鱗片一起咬碎咀嚼了起來,垂死掙扎的魚兒一會兒便撲騰著從少女嘴裡消失了。庫雷奧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裡暗暗地吃了一驚。
如果自己被吃掉的話,恐怕也是那副慘狀吧。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剛才看到的情景從腦海中甩出去。接著又咬了一口從附近樹上採下來的紅色薄皮果子。
「不吃魚嗎?你還真是喜歡樹上的果子啊。人類都是這樣的麼?」
羅莎莉露一邊取出一片卡在齒縫裡魚鱗一邊問庫雷奧。
老實回答說的話,庫雷奧對從早到晚都是水果的日子的確是有點生厭了。他瞥了一下在地上活蹦亂跳的魚,眼神裡充滿了“烤一下的話應該會很美味吧”的怨念。
「不是的,我並不是特別喜歡果子,只是生吃魚肉有點」
雖然刺身裡就會把生魚肉切成片吃,但那也算是經過調理過去才能吃的東西,而像羅莎莉露那樣生猛地吃活魚則是庫雷奧所不敢想象的。如果還有別的東西可以吃的話,他還是想盡量不去生吃東西。
「生的不行?」
羅莎莉露有點奇怪地歪了歪頭,
「那怎麼吃的?」
「嗯燒一燒的話就可以吃了。」
「燒?燒就是那種、用火的那種?那你可以從手裡變出火來麼?」
羅莎莉露忽然繃起臉,向後退了一步。
「誒你是說火焰魔法麼?我不會魔法的哦。我指的是用一種叫火柴的工具生火,但是我現在身上也沒有」
聽庫雷奧這麼一說,羅莎莉露才鬆一口氣,放下了架勢。
「以前,我遇到過一個能從手裡變出火的人類。我討厭火,因為那個東西很熱很痛的。你用火燒魚的話,魚還能吃的麼?不苦麼?」
看來她想到的是那種燒得焦黑的魚了。
庫雷奧忙說著“不是,不是那樣的”,搖了搖手。
「雖說是燒,但並不會燒到那種地步的。而是不燒焦——雖然有點焦會好吃點——那種,掌握好火候的話,魚就會熱得恰到好處並且非常好吃的哦。如果現在有火柴的話,真想做一個也讓羅莎莉露嚐嚐呢。」
「誒~~~」
羅莎莉露不置可否地迴應著,
「吶、話說還要多久才能到長著藍色薔薇的地方啊?」
「嗯啊、稍等一下。」
看話題被她利落地打斷,庫雷奧只好一邊苦笑一邊從懷裡取出指標來看。
「雖然我說不好準確的距離,但是還是有辦法知道離那裡還有多遠的。只是,四周這麼暗的話恐怕會有點難看清。」
庫雷奧以前曾經在書上讀到過相關的知識。現在他正把自己當做小說裡主人公,把手裡的指標表放水平並用推了指標旋轉了半圈,接著便仔細地盯著指標看。
但果然還是看不清,庫雷奧不甘心地嘀咕了一下。
「還是太黑了看不清啊,如果——」
他正想說“要是月亮出來的話就好了”的時候,月亮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一樣,正好從雲層裡露出來照亮了兩人。於是庫雷奧急忙又轉了一次指標。
「」
「」
「」
「」
庫雷奧又轉了一次,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指標的轉動。羅莎莉露也屏住了呼吸,模仿庫雷奧目不轉睛地盯著指標。
「嗯。」
「嗯這樣就明白了?」
庫雷奧點了點頭,是的。
原理很簡單,支撐魔法指標的軸是經過匠人特意留粗並做出磨砂表面的,增大軸的粗糙度就起到了對指標轉動的調整。如果將指標超反方向轉動的話,那它恢復到固定指向的時間就會發生變化。而這個時間就可以用來估算離基軸石的距離。一個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通過高精度的指標甚至可以用米為單位估算出距離。
他在羅莎莉露的崖洞裡測的時候,恢復指向花了正好大概兩秒,而現在測兩次都只有一秒。照小說裡描寫的那樣的話,在最接近基軸石的地方,指標恢復只需叫一聲「啊」的時間。也就是說——
「沒錯的話,我們已經走了一半了。」
「真的?那明天就可以到了吧?」
「誒大、大概吧」
可能性很高的吧,但庫雷奧並不是個老練的冒險者,只是粗略知道大概而已,所以沒有自信明確地那樣說。
「要麼明天,要麼就是後天大概。」
「能到?」
「大概能到。」
「?」
「也、也可能到不了」
因為太害怕講明瞭,庫雷奧說話都變得含糊不清了。
過了一會兒,羅莎莉露歪著頭這樣說,
「什麼啊那是?」
月亮再次躲進了雲層,庫雷奧看不清少女的表情,但她的聲音清楚地將不滿的情緒傳了過來。
「那樣說的話我完全搞不清楚啊,剛才到底是在做什麼?」
「對不起」
庫雷奧忽然感覺臉上熱起來了。
雖然羅莎莉露可能只是單純地提問而已。但庫雷奧並不這麼感覺,而是一種被人責備、很難為情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感覺。
「為什麼要道歉啊。」
黑暗中傳來了少女的一聲嘆息。這是她今天的第二次嘆息了。
「嘛、算了,明天還要趕路,我們現在睡覺吧。」
「好。」
庫雷奧用細小顫抖的聲音回答道,他總算是能肯定地說出句話了。他的聲音小得可能已經被河水聲吞沒了,但是庫雷奧還是不管不顧地徑自鑽進了他的睡袋。
幸好月亮藏在了雲層的後面,河水的聲音也意外地大,正好幫了庫雷奧的忙。
在黑暗裡,庫雷奧偷偷地哭了一會兒。
(但是我也努力了的啊。)
那之後庫雷奧總也沒能睡著。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劃過太陽穴的眼淚已經幹了的時候,他心裡的那股如同鍋中沸水般的自我厭惡總算稍微平息了一些。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肯定已經發熱病倒了吧怎麼說呢?因為進了這個森林的緣故?還是說因為遇到了羅莎莉露?感覺我的身體比以前變得結實了些。)
可能是因為森林裡的空氣好,也可能是因為從格蘭頓家裡的精神重壓裡逃脫出來,庫雷奧的身體免疫力也隨之提高了。但是,庫雷奧並不明白這些。
(我肯定是努力了的,就算誰都不會認同對啊,我努不努力我自己最清楚的了。)
庫雷奧很少見地在心裡倔強地為自己作起了辯護。
不過他很快又感覺自己的辯護很無力起來,和敗家犬的吠叫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的,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再怎麼努力不博得羅莎莉露的好感的話,不更加套她歡喜的話)
羅莎莉露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厭倦自己,或者會因為什麼原因而沒法繼續豢養自己。到了那個時候——
【我不要你了,但是吃掉又感覺有點可憐呢。】
【我送庫雷奧去長大的森林外面吧。】
【再見,好好活著哦。】
庫雷奧只能期待這樣的展開了。因為那是庫雷奧最樂觀的獲救方法。那麼,庫雷奧就必須讓羅莎莉露對自己抱有至少不會吃掉自己的好感。
那怎樣才能贏得魔獸少女羅莎莉露對自己的好感呢?
他現在還不明白魔獸的心理活動。
是不是該換成少女的角度來考慮呢?
(嗯女孩子又會喜歡什麼呢?)
可惜的是,庫雷奧對女孩子也是一無所知。別說參加過什麼男女交際活動了,他和女孩子連話都沒說過什麼話。
(是不是表現得帥氣一些,或者讓自己看起來很可靠就行了呢?)
不對,自己作為她的寵物一樣的存在的話,反而應該——
(該表現得軟弱、讓人想要保護的那種感覺?)
不對不對,庫雷奧又搖了搖頭。
(白天不還滑倒、讓她嘆氣了的麼,那樣的話肯定會讓她厭煩的。)
那該怎麼辦啊?這也不對,那也不行,庫雷奧感覺自己像是踏進了一個迷宮。
就想大多數十五歲的男孩子那樣,庫雷奧抱著“怎麼引起女孩子的注意”這一哲學難題,苦惱了一夜。
而羅莎莉露則就躺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臉上帶著微笑熟睡著。
嘶嗶————
4
伴隨著不知何處傳來的鳥獸的叫聲,庫雷奧睜開了眼睛。
他完全記不記得自己昨晚是什麼睡著的,睜眼便迎來了第二天。而羅莎莉露正在他旁邊盯著他看,好像是一直在看他的睡臉。
「早上好,庫雷奧。」
「早早上好,羅莎莉露。」
他們嚮往常一樣互道早安。
「我去給你採些樹果來吧。」
羅莎莉露說著就走開了。她一走開,一陣刺眼陽光就照住了庫雷奧的臉,令他頓時感覺眼睛一陣刺痛。他馬上坐起身來,伸一個懶腰後便從睡袋裡出來了。當一邊擠出睡袋裡的空氣一邊仔細把它折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想到,
(羅莎莉露剛才難道是在給我遮擋陽光的麼?)
他不敢直接問,而是悄悄地看向正伸出藤蔓去採摘樹果的羅莎莉露。羅莎莉露的身體有節奏地微微晃動著,想必是正在哼唱那天學到的曲子吧。昨晚的事情彷彿沒有發生過一樣,她今天早上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想到這裡,庫雷奧鬆了一口氣。
吃了一些果子作早餐後,庫雷奧用水筒在河裡打了些水來喝。冰涼的河水流過果汁粘稠的喉嚨,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於是庫雷奧又喝了一口、又喝一口這河水真是令人百喝不厭。但是喝太多會弄壞肚子,所以庫雷奧最後還是忍住了。
「吶、也借我用下。」
羅莎莉露想庫雷奧伸出手。
庫雷奧將水筒遞過去後,羅莎莉露便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嗚哈——!
「真好喝!用這個東西咕嚕咕嚕地喝水很方便呢。」
自一開始模仿庫雷奧用水筒喝水,羅莎莉露現在已經很習慣地去模仿庫雷奧了。
而此時,庫雷奧卻正因為自己和羅莎莉露通過水筒間接接吻的事情而害羞不已,臉上、耳朵上就像著火了一樣紅透了。
(有有什麼好害羞的啊,她可是魔獸的啊,會、會吃人類的啊)
他拼命地搖搖頭,想揮去盤旋在自己頭腦裡那種無法駕馭的感情。接著,他便感覺到了少女看向他的視線。
「臉上又紅起來了呢。到底是為什麼變紅的呢?是因為喝了涼水?」
羅莎莉露再次好奇地看向庫雷奧。
他們的視線瞬間相遇了。
「啊不、不是大概吧。」
庫雷奧忽然唔哈哈哈地笑起來,想要矇混過去,接著就在河邊上跪下來,用力地捧水開始洗自己的臉。
羅莎莉露在他背後一邊歪著頭,一邊眯起眼睛小聲自語,
「人類還真是有意思。」
接著又唔呼呼地笑了起來。
徹徹底底地把睡覺時流出的汗洗掉後,庫雷奧總算出了一口氣。羞紅的臉上流滿的河水被山風一吹,馬上就幹了。下一個瞬間,他眼皮後眼球的深處的神經被一下子拉緊了。
「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什、什麼!怎麼了?」
羅莎莉露被庫雷奧的叫聲嚇到了,差點打翻手裡的水筒。
「那那那、那個!那個啊!」
庫雷奧用力把手指了出去,羅莎莉露馬上順著看了過去。
「啊!?」
離河對面不遠的地方,藍色薔薇群正在山風中搖曳著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