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呢?」
「……對不起」
一臉沮喪的透子道歉道。
她正坐在地上,後背挺得筆直,不安地玩著雙手,戰戰兢兢地擡頭望著審訊者,而對方則冷冷地俯視著她。
盤著手臂擋在她前方的斷罪者,是學生會副會長,羽乃希璃華。
正是這位“魔女”讓透子留在了校園裡,因此她對這次的事件——不,應該說對最近這裡發生的事件都抱有責任感。
「雖然允許你在學校裡自由活動,可凡事都有個限度吧!?」
「…………對不起」
透子愈發地垂頭喪氣了。
原本就飄渺的少女身體變得更加透明。
「暑假期間,據參加補習和社團活動的學生反映,目擊事件一個勁地上漲。只是偶爾碰見也就罷了,可你反而積極地主動接近他們。據攝影部報告,最近在學校裡拍的照片有八成都是靈異照片呢!?」
「因為聽見快門聲我就想上鏡嘛…………就想要擺好POSE嘛!」
「這隻幽靈的自我主張還真強烈呢」
靜觀其變地緋水不忍吐槽。
教室的那場騷動過後,他們將玲奈送到保健室,然後把透子帶到作為「搜魔部」據點的空教室裡。
希璃華很快聞訊趕來,展開了說教。
「這個年紀的人都很敏感,稍微波長吻合一下的話就能看見你了呀!?而且如果有一個人看見了,訊息傳播開來,周圍的人也變得容易看見你了。你多考慮下影響好不好!」
「…………我還想讓人家看見呢」
透子不高興地嘟著嘴。
可愛的舉動正是青春期少女所有。
雖然已經死掉了。
「看來你沒明白自己的立場呢……?」
希璃華冷冷地說道,伸手在透子的頭頂摩擦著手指。
然後某種白色的晶體從她手指間灑落在透子頭上。
「呀,快住手啊希璃華,那個難道是…………!」
「沒錯,淨化之鹽。前幾天這附近舉行過葬禮,是我認識的人,所以就去參加了。然後就拿到了這個。乾脆就這樣把你超度掉吧?」
希璃華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魔女居然會用淨化之鹽,真是稀奇,不過對透子奏效了。
「呀,住手,好燙!不行,要消失了…………」
原本模糊的透子的輪廓更加稀薄了。
差不多快要看不見了。
緋水覺得事態嚴重,只好插手干預。
「我說學姐,就饒了她吧!?透子小姐也在反省了……」
「就算我不動手,到時學校那邊也會動手的。學生會已經收到好多抱怨,老師們中間也有目擊者,正在認真商量要不要除靈呢」
「…………是嗎。話說透子小姐,怎麼會發生那些事呢?」
「因為暑假期間緋水君你們人都不在學校裡,好寂寞的嘛……好想找人玩!我只是想好好享受學院生活呀,然後閒逛的時候就……!」
「嗯,你的心情可以理解…………」
「我想要好多回憶……想要好多溫暖!」
透子說著快要哭出來了。
雖然想要說點什麼安慰一下,可緋水卻一臉無奈地吐槽。
「……額,都死了哪來的溫暖」
結果一下子禍從口出。
「好、好過分……人家明明好在意的!」
「額,就算你在意可……對吧?」
緋水轉身向其他人徵求同意。
但是,不僅剛才還在責備透子的希璃華,就連一直沉默旁觀的露修拉、巢道芽依和狩夜艾露露都氣憤地瞪著緋水。
「咦……什麼情況?」
「緋水啊,凡事也要分能說和不能說的吧?對待少女心需要更多的體貼!」
「對呀,緋君!人家可是打扮講究的花季少女啊!」
「……我只想說,你怎麼不去死一死」
「她也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希璃華最後批評道。
然而想強行將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透子給超度的人正是她。
「喂,你們怎麼突然這麼團結啊!?偶爾展現出女子同盟的殘酷連打Play!?就像纏著好友一起去她的告白現場,然後對男方說“喂,你快點跟她交往吧!”這種感覺!?」
「你快點跟她交往吧」
「還真說了!」
緋水對直截了當的芽依吐槽道。
另外,透子顯得十分滿足。
「不不不,這樣不對吧。而且啊,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是因為之前發生的那件事,想要認真討論關於讓透子小姐超度昇天的事宜呀。對吧?」
緋水向著頭腦應該還保持冷靜的艾露露問道。
然而,帶著半框眼鏡的酷嬌美少女毫不猶豫地打回他的提議。
「……如果說要滿足死者的留戀,也未嘗不可。透子小姐因為突然死去,沒能夠好好享受青春。雖然我以為青春=戀愛這個公式真是可悲又廉價的地攤貨,可她本人希望如此的話也沒辦法。只要你做出犧牲,事情就圓滿解決了」
「你剛說犧牲……?你說犧牲了吧!?」
「我說了」
「喂喂,你好歹否定一下啊!你這話聽起來我很可能被她咒死啊!」
「沒錯」
「別一口咬定啊!」
啊,頭開始疼了。
已經是被吸血鬼吸血,貞操受到人造人威脅的日常了,還要再加個幽靈附體,這種玩笑開不得。
「透子小姐……除了我這種活著的人,那個……就沒有同為幽靈的候選嗎?學校裡應該有吧我覺得…………」
「嗯,有的有的。有個只剩半張臉的…………」
「可怕!簡直是惡靈以上啊!」
「他似乎是想要往生了,問我要不要一起,不過我拒絕了。那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嗯,好吧……嗯,我覺得選擇權還是應該有的,沒有其他中意的幽靈嗎?」
「唔……啊,還有個只剩骸骨披著黑斗篷,拿著大鐮刀的人,找我說過幾次話…………」
「嗯,我覺得那大概是死神蜀黍吧。還真的存在啊…………」
緋水不禁想起那個傳說中超度死者的存在。
某種意義上,那是最適合帶走透子的人吧。
「可是他長相好嚇人我就拒絕了。後來談上幾次才發現是個好人呢」
「喂,你是去相親的嗎……你說你拒絕了……他還會說話!?」
「嗯。他說這個月定的指標好高,業績不好做啊,讓我幫幫忙。還很熱情地給我推銷“往生就趁現在,心動不如行動”……」
「還跑業務嗎!真是份悲慘的工作啊!」
「不過人真的很不錯,給我說如果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他…………」
「哇,勞模啊…………」
吐槽好累。
她的存在簡直把自己對幽靈的認識完全顛覆了。
「緋水君討厭我嗎?」
透子小心地問道,在緋水周圍飄來飄去。
好像開始出現鬼火了。
如果有外人撞見,估計七大不可思議又要增加了。
「不,也不是啦…………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呢?我猜就算帶你到校外約會你也不會就此滿足吧?」
「……看來只有動真格地,一下子結束掉她的青春了。緋君,快把她變成女人吧!」
芽依握拳激動地說道。
啊,可以放棄吐槽嗎。
「喂喂喂,別人都已經死了。你能不能別一個勁瞎扯」
「人家可是反覆考慮過了啊。乾脆就讓緋君嚐嚐女人的味道,然後點燃慾火,說不定就會來渴求我了吧…………」
「糟糕透頂的主意啊喂!而且要跟幽靈,怎麼才能…………」
這個反駁讓芽依也愣住了,陷入思考。
過了一會,她帶著十二分認真的表情回答。
「……空氣○交?」
「若不因為你是女的,我絕對會朝肚子揍你一拳…………」
緋水一臉扭曲的樣子。
然而芽依一副你快來呀的表情,往前挺著肚子。
「我無所謂,快來快來?撞壞的肯定是緋君的拳頭啦。要是我動真格地繃緊腹肌,木質球拍級別的肯定是能輕鬆折斷的」
芽依大膽地拉起衣服,把肚子露了出來,幾乎都能看見文胸。
雖然看不見腹肌的線條,不過正如她所說,要是使出真本事的話,那硬度如何不難想象。
「……也是呢~~」
緋水想了想被嚇到了。
差點忘記。
要是跟她吵起來,豈止沒有勝算,搞不好還會被直接推倒,然後扯到床上,重要的那啥都會被奪走。
另一邊,緋水身後的露修拉跟以前一樣,向艾露露詢問某個生詞。
「餵我問你,空氣○…………」
「你要敢說完這個詞,別怪我開槍?」
艾露露威脅道,不知從哪裡拔出了聖槍銀之翼,而且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這個舉動自然沒能成為解答。
說起來到底有沒有人能明確地為這個詞做出解答呢?
「有什麼關係嘛!我想知道!快告訴我!“空氣”的意思我知道。我聽緋水說過什麼叫“空氣吉他”。(譯註:拿著一把假想的吉他彈奏)所以你就把剩下部分的詳細意思……!」
「那更不行了!」
「嗚嗚嗚……有什麼關係嘛!如果是好玩的事,那我也想要做!」
「閉、閉嘴!真是不知廉恥……!」
「關乎廉恥嗎?那就快告訴我!」
「這、這個……!」
艾露露臉紅得快短路。
然而透子卻一臉認真地思考起來。
「對呀,還有這一手……那我也就能成為大人……!」
「沒戲沒戲。你是想怎樣做呢!?」
「唔……啊,我最近能夠做到「自動書寫」、還有進入別人的夢裡了,只要活用這些能力…………」
(譯註:自動書寫特指靈異現象,本人在無意識狀態下,受到靈體憑依自動寫出某些內容,比如碟仙一類的遊戲)
「你在接力賽順位表裡寫上名字就是因為自動書寫能力啊。太靈異了吧!要是跑進人家夢裡,肯定會鬧出鬼壓床的!」
「嗯,好像大家都會做惡夢呢」
「簡直就是惡靈作祟啊!真的得除靈啦!」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要是夢裡的話,我也就能……!」
「等等透子小姐,那樣的話,緋君一起床內褲裡就可能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呀」
芽依一臉認真地擔心起來。
嗯,真是令人討厭的牽掛。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好嗎……?」
「放心好啦,我之前也說過了,緋君黏糊糊的內褲就由我親手洗乾淨……」
「……隨你好了」
緋水無奈地嘆氣道,希璃華也同時聳了聳肩。
「大概是沒辦法吧。不過,不可能有幽靈永遠存在於現世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世界早就充滿死者了。死掉的人,遲早會從世界上消失掉。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法則」
希璃華教導似地說著,讓在場的氣氛冷卻了下來。
沒錯,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必須得有個盡頭。
「如果危害甚小,那我也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不過總有些靈感敏銳的人。你還是自我約束一下比較好吧?」
艾露露總算擺脫了露修拉的追問,冷靜地發言道。
被兩位知性派掌門人一番教育,出道尚淺的幽靈怯生生地道歉。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很好,那我走了,體育祭的準備可忙了」
然後希璃華就離開了。
最近她基本上都是像這樣來露個臉就離開。
希璃華跟緋水這種歸宅部有著本質區別,看來學生會的事已經忙得不可開交。
「體育祭嗎」
留在教室裡的緋水茫然地嘀咕著。
之前玲奈臉上的陰霾,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他也曾有乾脆把末棒交給露修拉的念頭,可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心中實在沒底。
「是不是也讓透子小姐參加接力賽比較好呢。好像她也是一身輕沒壓力…………」
正當他自言自語的時候,芽依插嘴道。
「喂,那種情景想一想都可怕啊。而且她能不能拿接力棒都是個問題。又不是湊不夠人數,找她幹嘛?」
「啊,果然會這麼覺得嗎。說起來,你來當末棒不就好了?腳力挺好的吧?」
「我可不想太引人注意。要是我使出全力,那種脆弱的地面會被踩壞,反而會影響速度的」
「你腳力是有多大啊…………」
在電影裡強大的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總給人笨重的印象,而「最新型」的芽依雖然已經一改前貌。
可是,力量和速度似乎依然是不可兼得。
「嘛,既然緋君這麼說的話,我也可以去試試哦?為了迎接體育祭,我還準備了超短運動褲。深藍色、洋紅色、綠色,版本豐富,一應俱全哦?」
「……不,我沒興趣」
「別假裝啦」
「我可沒假裝。從我懂事以來那種東西就瀕臨滅絕了吧。話說透子小姐……你怎麼就穿上啦!?」
一不留神,透子已經穿上運動服了。
而且是深藍色超短褲。
畢竟是幽靈,只要她用意念控制,似乎就能輕鬆改變服裝。真是一鳴驚人。
「咦,因為是紅城君想要嘛…………」
透子羞滴滴地擡眼說道。
她頭上還扎著頭巾,一副末棒選手捨我其誰的架勢。
「等、等等透子!果然末棒應該讓我來!勝利是屬於我的……!好,我也要穿戴運動服和扎頭巾……!」
結果露修拉也攙和進來了。
另外,艾露露自然是一臉冷冷地看向這邊。
「不,不用啦!而且我還是覺得普通的短褲和五分褲比較健康可愛」
「啊,你是控那一派?」
頭腦保持冷靜的芽依確認道。
她認真的眼神就像職業的市場分析家。
「喂,這個還分派別嗎!?難道暗中有派別爭鬥嗎!?」
「真是天真啊緋君……超短褲派、短褲派、裹腿派、套衫派,自超短褲唯我獨尊的年代被推翻以後,女子運動服已經步入了百花齊放的戰國時代啦!」
「我沒聽過。就算是你說的那樣,那跟我有半毛錢關係?」
「關係大大的有啊。假如把你騙進體育倉庫裡鎖上門,如果不喜歡服裝的話,那還怎麼辦事呀?」
「有言在先,我絕對不去!」
「放心啦,我會用武力拖你去的-」
芽依說著舉起手臂顯示著戰鬥力。
貌似女人味十足的白皙上臂,如果使出全力的話,豈止折斷,就是要卸掉緋水的手臂也輕而易舉。
「可怕!再說了,那種到處是黴臭味又毫無情趣的地方……做那種事,你就滿足了?」
「應該說正是那種環境才催情吧?如果緋君希望的話,就算在馬棚裡做,我也是可以的哦!?」
「希望你個頭!!」
這裡要果斷堅決否定。
實在太過獵奇了。
「緋水啊,你們要在馬棚裡做什麼!?另外體育祭我要穿什麼好!?那個,就當作平時的獎勵,那個,可、可以穿你喜歡的…………」
「……心領了。還有,巢道的話請當作耳邊風,影響不好」
看著害羞著前來詢問的露修拉,緋水不禁嘆息著,悄悄對她說道。
不覺已到日落時分,緋水領著露修拉準備離開。
「差不多該回去了。冰箱裡也沒東西了,還得去買」
「啊是嗎。那,透子小姐,為了攻陷緋君,我們倆來開個作戰會議吧」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你們就鬧吧」
緋君無視掉人造人和幽靈,離開了學校。
他一心只想去一趟超市,跟露修拉一起購買晚餐的食材。
原本只是想做點烤魚和煮菜湊合,可恰逢進口牛肉打折,無奈露修拉軟磨硬泡,結果晚飯選單變成了牛排。
「嗯,今天菜色很豪華嘛!要是每天只吃肉就好了」
「不要偏食啊……嘛,你這個吸血鬼也無所謂啦」
回家路上,緋水嘀咕著。
對吸血鬼來說,血液以外的食物原本就只能算零食。
其實完全是不必要的進食,可多數吸血鬼對「吃」的講究卻顯得十分奢侈。
緋水的家人——也曾是這樣。
喜歡吃肉,而且只喜歡半熟。
因為顧及到緋水,飯桌上也會有其他食物……全都是精心烹飪,口味苛求。
「嗯?怎麼了?」
「……沒事」
露修拉的聲音將那些思緒趕出腦海,讓緋水迴歸現實。
如果讓她察覺到,肯定又會不高興。
「而且你到底為何對價格打折這麼在意,反覆對比?傳單廣告也看來看去。你是家庭主婦嗎!」
「沒法否定真可悲啊……不過節約是美德啊?」
「既然是我要用餐,奢華一點有什麼關係。要不你就用我的那些金幣。應該有不少的吧?」
正如露修拉所說,他們並非窮困得沒有生活費。
她放在靈柩裡的金幣也拿出少量去兌換了現金,可大多數還是留在家裡。
理財已交由緋水全權負責,不過他平時沒有使用那些錢,一分也沒少。
「嗯,如果花在你身上的生活費確實捉襟見肘的時候我會用的,現在還不成問題」
「……你用掉也沒關係啊?既然是我的錢,那用在我身上是理所當然的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錢還是存下來比較好。就算吸血鬼不老不死,要是沒錢生活就艱難了。特別是你一副揮金如土的樣子」
「吵死了,閉嘴!」
露修拉不高興地撅起嘴,緋水沒理她。
自己沒有說錯,而且那個跟她身為同族的家人,也持有這種觀念。
「那個……我說啊」
「嗯?」
「那個養育你的家人,應該有不少錢吧?畢竟你現在也不為生活費發愁」
很稀奇,露修拉竟然提到緋水的家人——米拉露卡。
扯到錢的問題,看來露修拉也有不少想法。
「嘛……她似乎常常出去掙錢嘛。活了那麼久,自然有一筆不小的存款。假如她有意的話,血液以外的東西都可以隨便揮霍,也就不必那麼節約了」
「那個……她死後也為你留下很多東西吧?」
露修拉難以開口地問道。
因為她知道,死去的親人對緋水來說是最不願意觸及的過去。
可為了進一步瞭解緋水……她還是問了出口。
「是給我留了不少啊。應該說留得太多了。房子的所有權,銀行的存款之類的……老實說,我現在也不清楚還有哪些。好像也準備了律師吧。等我到二十歲的時候,再把一切都交給我。現在生活費是夠用的,沒什麼犯愁的地方」
「那是什麼?遺囑嗎?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我覺得應該……是她認為將來有一天自己能夠放心離開……這樣的想法吧。畢竟,我總有一天會超過她外在的年齡,如果還在一起的話,就太不自然了」
「…………」
沒錯。
衰退老朽的人類,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他們不可能共度永恆的時光。
人類終有一死。
就算死期未到,衰老的人類和年輕常駐的吸血鬼也格格不入。
或者會被周圍的人們發現異狀,惹出麻煩。
那是到達不了永遠,終將結束的關係。
米拉露卡恐怕對此再清楚不過。
她從古至今看過了太多的相遇和別離。
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為了將來分別的那一天而留下了龐大的遺產。
「……那你還顧慮什麼,只管用就好吧?她正是留給你的啊」
露修拉不高興地說道。
不知不覺還挽上了緋水的手臂。
「嗯……我也在猶豫到底該不該用」
「…………?」
「雖然不太想承認,可她養育了我是事實。其實這樣已經很足夠了吧,不太想繼續依賴著。嘛學費是無可奈何啦,拼死拼活打工來掙錢,我也做不來…………反正,我也不想一直都依賴著她」
緋水的眼中飄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寞。
事到如今米拉露卡依然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並且將來也是如此。
無論是順從她的遺願,還是與此背道而馳,結果都逃不出她的手心。
露修拉大概也是感覺到了這層含義,臉上泛起可怕的表情,死死摟住緋水的手臂。
「好痛,你幹嘛啊,很痛耶!」
「吵死了、閉嘴!!快回去了!」
「搞什麼啊……喂喂,你胸部壓過來啦…………」
「吵死了!!別廢話快回去了!我要先去洗澡,在這期間你給我準備好晚飯!」
露修拉摟得更緊了,可以說全身都纏了過來。
簡直是舉步維艱。
明明家就在眼前,可每走一步都如此艱難。
「住手,別把你那大得不科學的又軟又鼓的胸部塞到我腋下!走起來會碰到……咦,好像碰到什麼尖尖的東西了?」
「你在說什麼呢!?快走!」
露修拉無視掉緋水的掙扎,拖著他往前走。
在旁觀者來看,顯然是男方被女方拉扯的一對情侶。
比如說,在他們家門口的這位旁觀者就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兩位還真是開心呢?」
一位靠著圍牆的女性調侃道。
她烏黑的超短髮和苗條的身段在路燈中脫穎而出。
黑色的女式西裝給人以女強人的印象,而身體的曲線又像是華美的模特女郎——又或者是久經沙場的運動健將。
「有一陣子沒見了吧,兩位?」
大神蘭月——這是她的名字。
與艾露露同屬警視廳搜魔科,真資格的刑警。
然而緋水和露修拉完全無視,直接從旁邊路過。
「……喂,你們給我等等!幹嘛無視我!?」
看到兩人不理睬她,蘭月氣氛地叫道。
可那他們卻面面相覷,然後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喂,她好像很生氣耶……是你的客人?看起來不像是吸血鬼啊,會不會是敵人?搞不好跟你失去的記憶有關聯哦?」
「我不認識那傢伙!行了,別去管她!」
露修拉拽著緋水走向家門。
蘭月拉住了他。
「喂喂喂,慢著!是我啊!大神蘭月!」
然後指著自己報出大名。
緋水似乎想了起來,拍了下手。
「啊……對對!」
「想起來了!?」
「完全沒」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著,然後掏出門鑰匙。
「……喂,給我等等!怎麼搞的啊,這種對話不管怎麼看都該想起來的吧!?」
「抱歉,你是誰來著?」
「嗯!完全沒有印象!你再胡攪蠻纏,我們就叫“金察”了哦!?」
露修拉也跟緋水一個鼻孔出氣。
兩人都把蘭月忘了個精光。
「你們兩個…………!我就是警察!看,警察手冊!」
就像電視裡的警匪連續劇一樣,蘭月刷地開啟手冊,亮出身份。
可兩人都向她投來不信任的目光。
「那是山寨的吧?」
「嗯,果然這種情況還是應該通知“金察”…………」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啊!之前吸血鬼的事件,你們都忘記了!?是我啊,狼人大神蘭月!!」
自己這個身份原本是應該儘量隱藏的,可現在她已經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緋水好像想起來了。
「啊,是之前那次的!」
「對對!」
「上次真是麻煩你了。再見」
「後會無期!」
然後緋水他們果斷無視,開門進屋。
可蘭月無情地抓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拽了回來。
「你幹嘛啊……我這不是想起來了嗎」
「你光是想起來有什麼用!這算什麼反應!?就算是一般的警官到家門口來,也該吃驚一下吧!」
「我又沒做壞事。別這麼趾高氣昂的,國家的走狗」
「嗯,跟你的名字很般配!」
露修拉也盤起手臂,隨聲附和。
(譯註:日語中“大神”和“狼”同音)
被踩到這個對狼人一族來說最大的地雷,蘭月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你們兩個,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呢……我是高貴的狼!」
「不過生物學的分類上面,狗和狼的界限很模糊吧?又沒有誰優誰劣一說」
「嗯,狗那麼可愛,毛茸茸的。再說你這個“混血”的狼人,有資格說什麼純血的狼嗎?」
露修拉大膽地指出事實。
蘭月也無法反駁,咬牙切齒。
「那你來有什麼事?我還要做晚飯呢?」
「終於肯好好說話了呢。站在這裡也不合適……」
「不,就站這兒吧。趕快說完」
緋水又開始懶洋洋地打發著她。
這時露修拉悄悄跟他咬耳朵。
「吶,這傢伙會不會是想進屋去?」
「誒,為什麼?」
「因為她好像是在家門口等了好久嘛。而且還擺出等人的姿勢」
「啊,你是說她靠著圍牆,盤著手臂和腿啊。如果是在室內也還就罷了,可是合格的大人是不會在半路上那樣做的哦?那種行為最多隻能到初中二年級」
「嗯,四肢很長看起來倒有模有樣,可親眼一看真的有點受不了!」
「對吧。而且這座圍牆這麼粗糙,搞不好會粘上土灰,擦破衣服呢」
「啊,不是吧!?」
蘭月連忙扭頭看向後背。
當然脖子活動的範圍是有限的,看了半天也沒看到後面,只有脖子擰得生疼。
於是露修拉熱心地幫她檢查背後的布料。
「好像沒擦破,不過有好多白色的灰塵。來,我幫你拍拍」
露修拉掃了掃灰,解救了蘭月的困境。
「嗯,這樣就乾淨了!」
「……謝謝」
「好啦,路上小心」
「工作加油呀」
緋水和露修拉微笑著送她上路。
蘭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然後突然剎車調頭。
「……喂,幹嘛那麼自然地趕我走啊!?我差點就被騙了呢!」
「被看穿啦」
緋水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露修拉也是失策的表情。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別太把大人當猴耍了!」
「……那你有話快說。想讓我們請你進屋給你倒茶就拉倒吧!」
「我才不稀罕!這附近也有咖啡廳,要不我請客吧!可別小瞧公務員啊!?」
「你為何如此希望跟我們促膝長談?你跟我……應該沒話可說吧,那麼是找緋水有事吧?難道又是要“勸誘”他嗎!?不行,他是屬於我的!」
露修拉抱住緋水的右臂,不,是抱住全身,進入警戒狀態。
原本她就無法跟狼人和睦相處,現在更是把蘭月當作同芽依一樣——對緋水動歪腦筋的敵人。
「你們幹嘛貼這麼緊……哼,你是好吸血鬼這口呀?」
「……沒有」
嘴上否定,可因為露修拉的胸部緊緊貼著自己,緋水臉紅了起來。
而且也沒做出抵抗。
「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上次吸血鬼的事件吧。審問的結果差不多都出來了。然後來給你報告一下」
「那些事無所謂啦。我沒興趣」
緋水一口否定掉了。
他這不是裝樣子,身上確實散發著毫不關心的氣場。
「額,可是……事情總該瞭解下吧?」
「準確地說,是我不信任你。也許你詢問過那個叫弗布魯還是弗斯特的吸血鬼,問出了很多情報都是事實,可從你嘴裡傳達給我們也許變味了。我可不想應付你那些帶有偏見和心機的報告,等會我問狩夜就行了」
緋水無情地回絕道。
之前的事件兩人彼此為敵了一段時間,現在仍然心有餘悸。
對任何種族都一視同仁的少年,卻對近似人類的魔物有著警惕。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魔物——人類。
履行生存之道而前來化敵為友的蘭月,無法讓人推心置腹。
融入人類社會,與人交流,喬裝成普通人,要做到這一切必須善於言辭,工於心計。
「什、什麼啊……你就這麼信任狩夜嗎!?」
「比你可信」
「……僅此而已?我還以為是因為你比較中意她呢?喜歡那種小巧的!?」
「……你說什麼呢?嘛,我承認她很可愛啦」
緋水如實地說出感想,結果露修拉立刻用力勒緊了他。
「……幹嘛呀?」
「吵死了,閉嘴」
露修拉不高興地撅起嘴,在緋水手臂上蹭著臉頰。那模樣就像抱著喜歡的玩偶的小孩子。
「狩夜她呀……就真的值得你這麼信任嗎?雖然之前的事件讓她的立場有所轉變,其實說穿了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吧?」
「隨便了。我也受了她不少照顧,算是扯平了吧。如果我的所作所為能為她帶來好處的話,也算是件高興事吧?」
「…………!」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蘭月焦躁起來。
為何自己跟艾露露就有這麼大差別呢?
「她只是好奇你那奇怪的體質……還有在意這隻吸血鬼吧?總有一天會把槍口對向你的哦?」
「不,她那樣做已經是家常便飯了。老實說那個狀況能改善一下我就謝天謝地了。你要說的就這些?難道專門跑過來說狩夜的壞話嗎?」
緋水言下之意便是“說完了就趕快走人吧”,他的口氣中絲毫沒有隱藏這種不快。
全身散發的不愛搭理的送客氣場,讓蘭月也有些退縮。
「才、才不是啊!是、是那個啦……上一次……你隨便拿走東西了吧!那種高階的聖水你以為就白白送給你了嗎!?」
「既然打倒了「絕對純血」還計較什麼啊。不用白不用嘛。好像這件事我記得拜託過狩夜去幫我通融了呀?」
「額、這個,我是說…………」
「如果你還堅持要我賠的話,那我去拜託梵蒂岡那邊幫你討點替代品吧」
露修拉聽到這話悄悄向緋水詢問。
「你怎麼跟梵蒂岡還有門路?」
「是米拉露卡有那麼點吧。當然基本算是敵對關係,只是踏上那片國土就讓她痛苦難耐,不過似乎有幾個熟人。因為跟教會的核心人物扯上關係,有過幾次交流,就像現實版的達芬奇密碼。如果報上她的名字,拿到點聖水應該沒問題。或者在我家地下就有現成的也說不定」
緋水不讓蘭月聽見,在露修拉可愛的耳旁悄悄告訴了她。
在別人看來就是戀人見的私密情話。
「你們在調什麼情…………!」
「沒調啥情啊」
「才沒有調情!」
明明緊緊地挽著手。
已經緊得看不見縫隙了。
「果然是這樣呢…………結果事情就是這樣呢!?」
「……你是不是嚴重地誤會了什麼?」
「閉嘴!夠了,上次事件除了你用過的東西之外,還丟了幾件沒收的物品,我本來只是想來仔細確認的……現在不必了!!」
「咦,你說的是真的?啊……要我幫忙找的話,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找找。我去請求狩夜的指示就行了對吧?」
結果緋水火上澆油了。
這個少年偶爾會把某些禁言肆無忌憚地說出口。
「煩死人了!你這個吸血鬼控!」
「不不,狩夜是半吸血鬼,混為一談的話要生氣的…………」
「給我閉嘴,你就去好好享受吸血Play吧!」
「能不說Play嗎,能不說嗎」
「月明風高之夜你就好自為之吧!特別是滿月!」
「喂,是月黑風高才對吧?啊,對了你是狼人啊……」
還沒等緋水吐槽完畢,蘭月就哭喪著臉跑掉了。
不愧身為狼人,她那驚異的速度,眼看著就融入黑暗不見了人影。
「她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覺得她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吧?」
露修拉話中帶刺。
雖說她的心思算不上特別敏感,不過已經有了跟人類一樣的少女心。
「哈?對我?我要有優點也就只有習慣非人之物這一點了吧?」
「我覺得就是看上這一點」
沒錯。
這一點正是紅城緋水最大的長處。
由於他的監護人和自己的體質,對魔物沒有先入為主的偏見。
正因為如此,她都周圍才有那麼多女性為其爭風吃醋。
「……那個女人別去管她了,快點做飯!快去烤肉!為了接力賽也要好好攝取營養!」
露修拉心思轉到食物上,扯著緋水的手促催他快去廚房幹活。
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知道啦,我知道啦。要半熟的對吧?」
「嗯!對了,我還要紅酒!」
「誰給你酒!……話是這麼說,在配菜或點心裡加點好了。反正地下的酒窖裡多得用不完」
「……可以嗎?」
露修拉沒料到他會答應,不安地反問道。
確實,這個房子的地下沉眠著數不清且年代久遠的佳釀。
吸血鬼鍾情的紅酒,收集它們的自然是養大緋水的家人。
上一次,露修拉把這些收藏中具有最珍貴回憶的一瓶酒打碎了。
緋水似乎沒有在意,後來也沒提過。可露修拉對那件事一直心懷愧疚。
「這就跟上次的聖水一樣,不用多浪費啊。可以加在牛肉和蔬菜裡一起煮,不愁沒地方用啦。就算是廉價的肉,要配上這酒也能提高不少身段啦」
「也是……沒錯!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要好好款待我!」
「你這個貪吃鬼。不過你可別偷偷喝酒哦?我都能預見你喝醉的樣子了」
「我……才不會。那個……光明正大地,兩人一起喝」
「我還未成年」
「那就……那個,等到你成人以後!」
「啊……嘛,那樣的話可以吧」
「嗯!」
緋水沒有多想,爽快地答應了。
露修拉也滿足於現狀。
以為這一成不變的日常能永遠持續。
而忘記了吸血鬼與人類之間的——種族之差。
「……話說,昨天你同事壓制到我家門口啦。你有聽說什麼嗎?」
「沒,第一次耳聞」
午休時緋水向艾露露詢問此事,結果她一口否定了。
而且回答時對緋水看也不看。
單手吃著三明治,盯著桌上的膝上型電腦。
「而且雖然我跟她共仕,可隸屬體系立場都截然不同。你來問我是不是找錯物件了?」
「話是這麼說,可你們都是警視廳的吧?老實說她來騷擾我很煩的。月圓之夜我根本不敢出門了」
「難道她不只是單純地想要見你一面?」
「哈?」
「就算她不願意讓我當傳話人,也完全可以通過電話,或者派遣部下,方法多著呢。就像現在這樣親自前去聯絡你,並且勸誘你入夥,不對嗎?」
「她幹嘛要做這些事呢?就算我比一般人知識豐富,可說到底也只是個高中生啊?」
「在閱歷之前,還有男女之事吧」
艾露露靈活地單手敲打著鍵盤,嘴裡居然說出這種與她不符的內容。
「之前的一事,讓你的體質和養育你家人的情報都被她知道了。可是呢,你還能維持現狀。恐怕是她沒有向上面報告,而是獨自悄悄藏在心裡了吧。你或多或少可以表示一下感謝吧?」
「……嘛,好吧。話說啊,你一天到晚都埋頭工作,是樂在其中嗎?」
看到午休也是工作不離手的艾露露,緋水不可思議地問道。
艾露露作為露修拉的監視人潛入學校,平時幾乎不跟同學交流。
除緋水以外,她甚至不和人交談,休息時間也眼不離電腦。午休時也孤高自持地一個人吃飯。
「我說你呀……稍微扮演下學生怎樣呢?」
「你讓我這個大學課程畢業的人當什麼學生呢?」
「額,我是說……享受青春?」
「請別說冷笑話。你的頭腦怎麼降級為露修拉水平了?」
「哇,這話聽上去真討厭」
緋水嘆了嘆氣,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隔壁的露修拉正和芽依一起擺好便當,閒扯家常,偶爾還會如往常一樣進入拌嘴環節。
把艾露露和露修拉放在一起比較的話——的確是隔壁那位更加享受青春。
「既然身在學校,那就好好放鬆下怎樣啊?至少要比工作更輕鬆愉快吧?」
「我來這裡本身就是工作。請不必為我瞎操心」
艾露露還是這麼立場堅定。
緋水也停止了不負責任的發言,轉而往為她減輕負擔的方向進言。
「我昨天聽那人說了,據說搜魔科有沒收來的東西丟失了,是在之前的那場騷亂裡?我幫你來找找吧?」
「那是我的責任範圍之外,沒必要前去協助。確實丟了幾件東西,也有少量損失,不過善後工作差不多結束了。雖然聽說有一件東西怎麼找也找不到」
「什麼東西?」
「不清楚」
艾露露聳了聳肩表示不知情。
她這不負責任的態度讓緋水不禁更想刨根問底。
「喂喂喂,國民用血汗交的稅都被你們用來幹嘛了?」
「我是真的不清楚啊。那是從某個黑魔術系統下的過激派結社裡沒收的藥品,好像是裝在一個可疑的瓶子裡的液體…………用途不明。可能是毒,也可能是藥,甚至只是無害的東西」
「什麼啊,聽起來好恐怖耶!?要是流出到外面有什麼後果!?」
「恐怕已經流出去了吧。原本工作人員打算委託外面的人進行詳細分析,結果就發生了吸血鬼騷亂。把東西帶出去的職員也犧牲了」
艾露露面色凝重地說道。
那一天把槍口對準同事,同時也是為人類帶來救贖的沉重陰影,在她心中一直揮之不去。
「因為……在遺體中沒有找到瓶子嗎」
「對。畢竟瓶子很小,可能是掉在哪裡,或者被什麼人撿走了……恐怕多半是前者吧。瓶子裡面的東西沒有弄明白,再加上事情複雜,警察也沒有公開此事。找個人寫份報告,事情就算完了吧」
「原來如此……啊,對了對了,關於之前那個弗個啥的吸血鬼的事情……」
「你是說弗格斯吧。怎麼了?」
「靈柩怎樣了?」
確認過露修拉沒有注意到這邊之後,緋水靠近艾露露小聲地問道。
那隻從海底打撈出來,跟露修拉同種工藝打造的靈柩——它跟露修拉身世的關聯依然是個謎。
「弗格斯的拷問……我是說審問,因為全權交給了我,我已經問過他了,似乎他本人也不清楚」
「嗯抱歉,你剛說拷問了吧?你確實說的是拷問對吧?」
「我說了」
「否定一下好嗎!既然你都改口了,那就別承認啊!」
「沒關係的。我有分寸,不會強行逼問出虛假的證詞。雖然一開始他很囂張,在注射了幾支大蒜溶液後,就變得口吐白沫,眼神空虛,然後全都交代了」
「可怕!不愧是狩夜大俠,我同樣熟習吸血鬼的弱點,可您卻能輕描淡寫地做出我做不到的事。直教人又敬又畏,五體投地,退避三舍~~」
「還不是拜你所賜,讓他與聖水從分子級別融合在一起,已經狂亂得連說話都聽不見了。嘛,再花上些時間,慢慢聽他交代清楚吧。之後讓他休息了幾天,現在時間上應該差不多了吧」
艾露露說著居然露出笑意。
這讓緋水豎起寒毛,不禁和她拉開距離。
「你怎麼了?」
「……沒事」
「關於靈柩的事,你也去問問希璃華的意見怎麼樣?正好我這有弗格斯的東西以及你之前給我的樣品」
艾露露從書包裡拿出裝證物專用的塑料袋。
袋子裡是分別從兩個靈柩上削下來的碎片。
「啊也對。那我幫你拿過去吧。我離開一會,幫我看著點露修拉」
「如果出事了我會開槍的,請放心」
「……可怕」
若事態緊急,艾露露不會猶豫,這就是她的作風。
心中掛著幾分不安,緋水離開了教室。
雖然知道二年級的希璃華的教室位置,可說實話,要去高年級學生的班級,甚至是高年級樓層都會有抵觸。
本想發郵件叫她出來的,可轉念想到她在校內的職務,於是候選目的地又多了一處。
「……去學生會室看看吧」
聽說她以前在午休時間也常常在學生會室工作。
目前臨近體育祭,說不定她不在教室而是在那邊更有可能。
來到教職員室的樓層,緋水擡著頭挨個確認門牌。
他知道學生會室應該就在這附近,可以前從未來過。
「唔……啊,是這裡」
終於找到寫著“學生會室”的牌子,眼前就是希璃華的工作地點。
這間屋子只有普通教室的一半大小,構造跟實驗室、準備室之類的特別教室類似。
緋水正想開門,一個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長得挺帥,跟中性容貌的緋水不同,是很標準的男性。膚色較深,肌肉體格。
這張吸引女性的臉,緋水認得。
印象中他是三年級的學生會長——朝會上經常發言。據說跟希璃華一樣是個內外兼修,深得老師新任的學生。
「請問……」
緋水想要跟他搭話,沒料到對方毫不理睬,徑直離開了。
「給我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另一個女生從學生會室裡追了出來。
是希璃華。
「你這是什麼意思!?體育祭的準備事宜不認真商討的話,今後會給別人添麻煩啊!?」
「已經說過了,按你的意思來就行了吧?反正有我沒我都沒區別。其他成員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為什麼你就不能來好好工作呢!?」
希璃華不顧緋水來訪,連珠炮似地責備會長。
「因為你做得太過了。你差不多該有所自覺了吧?所以大家才都不怎麼到這裡來了」
會長不耐煩地反駁道,希璃華沉默了下來。
看樣子似乎是戳到她的痛處了。
「跟以前一樣,隨你意願去做吧。沒人會反對。如果需要我的認可向老師交代的話,我給你認可,這樣你滿意了吧?」
「…………」
「我還有社團會議,不奉陪了」
學生會長丟下低著頭的希璃華,穿過走廊揚長而去。
緋水和希璃華兩人都保持著沉默,最後希璃華先看口道。
「……讓你撞見難堪之處了呢」
「不,沒事…………」
緋水嘴上這樣安慰,可內心嘆道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
雖然希璃華跟其他學生會成員關係不和一事早有耳聞,可親眼所見後卻無言以對。
「該說是……發展反向不同……?經營意見不合……?」
「……差不多。說難聽點,就是其他成員似乎都討厭我吧」
希璃華自暴自棄地說道。
凡事決不妥協,忘我般工作的希璃華,以及其他幹勁平平的成員……他們對於學生會的熱情,似乎有著無法彌補的溫度之差。
「去跟學生會的顧問老師談談怎樣……?就算爭吵也不是個辦法啊」
緋水拿出切實的建議問道,不過這條路希璃華肯定早就想到了。
結果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談過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叫我讓步。說我太我行我素,應該多跟大家配合。莫非你也想這麼說嗎?」
希璃華帶著些許敵意看了過來。
可緋水只是不在意地撓了撓頭。
「不~我無所謂。畢竟我只認識學姐,只會站在學姐這一邊」
「說、說什麼呢…………!?」
希璃華動搖了起來。
雖然臉色發紅這一點緋水沒有察覺。
「額,就是字面意思啊?雖然他們也有自己的主張吧,說不定還是正確的,可就算這樣我也沒想過與他們為伍。應該說不想那樣做。而且學姐都這麼苦惱了」
「也、也沒有……苦惱什麼的…………」
希璃華玩著手指,臉色越來越紅。
然而緋水並未察覺,一個勁地說著。
「一個人承擔起來是很不容易嘛,雖然協調性什麼的也很重要,不過最終還是得看學姐想怎麼做。如果學姐覺得辛苦那就妥協,如果妥協更辛苦的話那就保持現狀。至少,我是不討厭學姐的」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額,就是字面上的…………」
希璃華突然靠了過來,緋水不禁後退。
雖然不像露修拉那樣近在眼前,可也近得讓人不自在。
「總之,我以前也受了你不少照顧,如果看得上我的話,乾點雜活還是可以……其他人也…………」
「除你之外的人不需要了啦…………」
最後這句話讓緋水疑惑不解。
「可是,雖然露修拉肯定會幫倒忙啦,巢道要是使錯力氣也會搞砸事情,狩夜的話白天還是不想麻煩她,透子排除在外……咦,怎麼只剩我了?」
「……對吧。所以你一個人來幫忙就好。我預定明年參選會長,一旦我當選,就會讓你加入學生會的」
「誒,不用啦,好麻煩的」
「閉嘴!我已經決定了。就是嘛,這樣做就行了……」
自顧自地完結髮言,希璃華滿足地點點頭。
看到緋水一臉詫異的表情,希璃華這才向他詢問來這裡的理由。
「……那你有什麼事?特地跑到這裡來找我」
「啊~~之前那個吸血鬼的靈柩跟露修拉的很相似嘛。我猜能不能問問你的意見,或者幫忙調查下什麼的……可是看你挺忙的,還是算了吧」
「沒事,不用客氣」
希璃華說著把緋水手中的塑料袋一把搶了過來。
「啊,可是……」
「都說了沒關係啊。但是你也別太過期待。那這樣吧……這個星期六…………要不要到我家來?」
希璃華擡眼問道。
她突然態度180度大轉變。
「……你有預定了嗎?」
「沒有吧…………」
「那就過來。而且,祖母也終於回來了。關於這個碎片和露修拉的事情……她應該能為你解答不少疑惑吧,你自己也……有興趣對吧?」
「這個……算是吧…………」
休息日跑到女性家裡去——雖然這種事情有點抵觸,可一想到有正事要辦,那也猶豫不得了。
「那……就決定咯。對了,遮光劑我也會做一些,到時候順便來拿吧」
希璃華似乎想要增加正當性,又找了個理由。
緋水雖然心存感激,可是不是太麻煩人家了。
「真的不用啦,你肯定也挺忙的」
「花不了什麼功夫的。我從狩夜那聽說了,好像露修拉參加體育祭的熱情很高吧?那不是很需要嗎」
「這個……也是吧…………」
「那就別推三推四的。星期六下午沒問題吧。具體時間地點之後再聯絡」
「……是」
「……那就,週六見啦」
希璃華藏著害羞的表情,說完就離開了。
離去時輕快的步伐就像跳舞一樣。
雖然緋水心中沒有釋然,無奈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他只好朝掃除場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