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露修拉很早便迎來了清晨。
由於吸血鬼的生理活動,晝夜顛倒才是正常的作息時間,所以早起是件十分難受的事。
每逢晚睡,她在上午上課時都會邊聽課邊打瞌睡然後被緋水叫醒。不過早上甦醒時卻精神倍爽。
基本上露修拉比緋水起得還要早。
然後偷偷溜進他的房間。
畢竟是吸血鬼,這招可是她的拿手絕活。
就算鎖門也會被她弄壞門鎖,所以緋水房間的門一直都是無鎖狀態,入侵毫不費力。
今天她也在緋水的鬧鐘響之前醒了過來,在鬧鐘響之前來叫醒緋水——準確地說是來吸血。
昨晚緋水外出購物回來之前露修拉就睡了,看來他昨晚還是有回家過夜。
毯子下的那張睡臉一如往常的安詳、毫無警惕。
「哼哼哼,又是這麼不檢點的睡相……你該不會是期待我這樣過來吸血吧?」
露修拉輕手輕腳地趴到他身上,舔著舌頭呢喃道。
當她像平常那樣把鮮紅的嘴脣壓上他的脖子——緋水突然睜開了眼。
「怎麼,你醒了嗎。嘛算啦,老實別動!」
「……你誰?」
緋水擦著眼睛,一副不認人的樣子。
也許因為拉著窗簾室內昏暗看不清臉,可這家裡明明只有彼此兩人。
「你睡糊塗了嗎?連自己的主人都不認得!?」
「……主人?你在說什麼啊?」
「還沒睡醒啊?是我,睜眼看清楚!」
露修拉抓住緋水T恤的領子,搖晃著他的腦袋。
緋水使勁眨了眨眼。
看起來意識應該是完全清醒了,可臉上還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到底誰呀……?啊,小偷!?強盜!?膽子真大……嘛,還好是跑到我房間裡來了。如果換作米拉露卡的房間,小心被做成絞肉餡哦?趁你還沒大難臨頭,快點走人吧」
「你在瞎說什麼!?誰是小偷了!嘛,那個叫米拉露卡的房間確實是我在住,如果有歹人入侵,我當然就地斃了他!……喂,那已經是我的房間了!別老提死掉的人!!」
「你說啥呢?喂,小心我真的叫米拉露卡來揍飛你哦……那傢伙起床時心情可糟糕了,要是知道因為你攪了她的美夢,你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啦」
「已經不在的人你要如何去叫?你怎麼一晚上把腦袋睡成漿糊啦!」
「咦……不在?啊,所以你才趁機來嗎……那傢伙又跑哪裡去溜達了呀。真是的……話說,你誰呀……?不是……小偷吧?哇,怎麼搞的,為啥我被一個頂級美少女緊緊抱著!?」
兩人的你問我答完全對不上號。
可是緋水口中的讚美之詞讓露修拉喜笑顏開。
「怎、怎麼啦……你今天怎麼挺誠實的嘛?」
「呃,因為除了米拉露卡我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美女啊…………而且竟然……裸穿襯衣!?還有那個胸部!?」
緋水紅著臉,不時偷瞄露修拉沉甸甸的胸部。
換作平時露修拉一定會害羞起來,更會扇他一耳光。可現在看到他一反往日的反應,露修拉心中充滿了新鮮感與滿足,不禁笑了起來。
「哼哼……你很在意嗎?」
露修拉挑撥似地抱起雙手,從下托起胸部。
結果緋水臉色急劇變紅,這讓露修拉沉浸在無法言喻的優越感之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種頂級美少女竟然在我的房間裡……啊,我懂了,我是在做夢!喂喂,雖說上了初中,我這也太慾求不滿了吧……好吧,再來得更猛烈點!」
「……你果然是睡昏頭了吧。嘛也罷,你就當作是做夢好了。畢竟對你而言,跟我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夢幻般的時間嘛!」
這種莫名其妙的對話還是讓露修拉滿足地不住點頭。
「夢……對、對呀。既然如此,那我……這樣也可以?」
緋水雙手戰戰兢兢地……朝露修拉胸前伸去。
然後觸碰到了豐滿而富有彈力的乳房。
之後更加大膽地用力……手指都陷入柔軟的肉中。
「什…………!」
結果露修拉一下子臉紅了起來。
可緋水沒有在意,屏息凝神地死死盯著露修拉的胸部。
「好、好真實的觸感……居、居然再現到這種程度?我竟然是這麼慾求不滿嗎…………」
緋水謹慎地揉著露修拉的胸部,心中開始認真檢討起自己的潛意識。
他毫無鬆手的打算,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
「這、這難道……就是那個……已經可以隨心所欲的意思!?」
「……可以你個頭!快給我放手!!」
露修拉大聲叫起來,把緋水的雙手從胸口扯下來。
很幸運?的是,鬆開的不僅是緋水的雙手,還有她胸前襯衣的扣子。於是白白的柔肉就這麼全部翻滾而出。
由於沒有穿內衣,胸部自然一覽無餘。
緋水拼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毫無遮攔的乳房。
「不許看——————————!!」
露修拉沒有去捂住緋水的眼睛,而是以抱住他來遮掩胸部。
啊,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完全起到反效果,因為現在的感觸更加栩栩如生。
「啊,這樣其實更……難、難道是在誘惑我!?」
「吵死了,閉嘴!!夠了,我趕快吸完血離開!!」
露修拉大大張開嘴。
嘴裡閃爍著寒光的白色尖牙把緋水嚇壞了。
「啊……難道你是吸血鬼!?」
「都這麼久了你說什麼呢!?行了,閉嘴!」
她的嘴脣貼向緋水的脖子,尖牙刺向面板。
緋水臉上泛起了前所未見的恐懼。
「喂、喂快住手……你要做什麼!?」
「閉嘴!!」
露修拉以蠻力壓住緋水,把尖牙刺入他的脖子。
疼痛讓緋水扭曲著臉。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叫喊,只有厭惡和恐怖與沉默做伴。
「住、住手…………」
口氣微弱無力,也沒有明顯的抵抗。
雖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可露修拉正在氣頭上,於是她以猛烈的勢頭吸著血,量比平時也要多一些。
最後她抽回尖牙,用舌頭輕輕舔舐傷口上的最後幾滴血珠,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嗯,今天也很美味。真是的,竟然睡得胡言亂語!快點起來吧,給我準備早飯!今天也要晨練,必須多吃點嘛!」
露修拉神氣地下達命令,下床整理好凌亂的衣物。
她現在自然是精神百倍,可緋水卻還是臥床不起。
臉色蒼白的少年正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真沒出息,吸這麼丁點兒血對你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吧?」
露修拉哼了哼,看向緋水。
這時她發現事情不太對。
緋水脖子上的傷痕沒有消失。
兩道可怕的牙痕像空虛的無底洞一樣留在了他細嫩的脖子上。
而他的臉上也毫無血色,就好像失血的量完全沒有恢復一樣。
「怎麼回事!?你到底怎麼了!?」
「……你在裝什麼呀?是你吸的好嗎…………」
緋水恨恨地說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喪失血色的臉上,唯有嘴脣顯得妖豔且鮮紅。
還有嘴脣之間能夠窺見的尖牙。
那種長度突然增加的犬齒,露修拉自然認得。
眼前的是與自己無限接近的存在。
那是介於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半成品。
在此之前無論被吸血多少次都能拒詛咒於千里之外的少年,如今身負染血的命運。
露修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之時,緋水帶著敵意的眼神再次問道。
「你到底是誰?」
「這是怎麼回事呀!?」
午休——芽依的怒吼在那個熟習的空教室裡迴盪。
艾露露、希璃華、透子——還有露修拉和緋水,一群人沒有聚在一起開心地吃飯,而是為眼前的異常事態困惑不已。
特別是緋水本人帶著一副不明狀況的表情不安地四處張望。
「這裡是……清堂高中嗎?雖然聽過這所學校,可沒打算要考這裡啊…………話說我怎麼成了高中生!?之前被老師叫過名字,應該是已經入學了吧……而且身體也長高了,但是……為什麼!?看新聞和電視,已經過了一年……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緋水眼巴巴地渴望有人能給他解釋,可誰都沒辦法解釋這一切。
只有緋水很奇怪。
只有緋水跟世界脫軌。
他姑且先跟著露修拉到學校來了。
然而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來這裡上過學,對陌生的一切都充滿疑惑。
由於完全聽不懂課堂上講的東西,他索性放棄記筆記,好不容易熬過了上午的授課。
當然,包括露修拉在內的小夥伴們也全都不認得,每當有人給他打招呼也只是冒出“誰呀?”的疑問。
他的異常在旁人眼中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脖子上的創可貼下面有那道沒有消失的傷痕,因此午休鈴聲一響,緋水就被帶到這間空教室裡了。
「不僅沒有記憶,還發生吸血鬼化!?你到底都做了什麼呀!?」
芽依厲聲質問,而露修拉只是垂首不語。
雖然之前她回答了艾露露的幾個問題,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這樣不言不語的狀態。
「只是喪失記憶還能夠理解…………可連體質都改變了是什麼原因呢?」
希璃華也是眉頭緊鎖,一臉嚴肅。
透子也漂浮在她旁邊思索起來。
緋水至少還是能看見透子,不過剛看到她時就彷彿初次見面一樣嚇得叫了起來。
每個人都是一臉沉重的表情,艾露露已從緋水和露修拉那裡聽聞了事情經過,先開口發言。
她避開緋水,召集女性們發表看法。
「我覺得這件事果然跟那個引發二重存在的藥物脫不了關係。我後來重新研究了各種案例,還調查了一下製作這個藥的魔術結社,似乎也有過紅城這種例子」
「……然後呢?」
希璃華插嘴問,艾露露接下來的口氣變得更加沉重。
「所謂二重存在現象,其實並非本體的複製,應該用本體的分離這種說法更確切。也就是說,紅城他大概是在昨晚……跟露修拉分開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遭到毒手。不知道這是偶然的事故還是蓄意襲擊……總之,另一個他從身體裡分離了出去」
「另一個緋君……難道是這一年以來的記憶和——」
「和他的體質也分離了出去。換句話說,現在我們身旁的紅城只保留著初三為止的人格和記憶,完完全全的普通人。雖然現在已經處於吸血鬼化之中」
艾露露為芽依補充道,說著撇了一眼露修拉。
她還是低著頭,咬著嘴脣。
「小艾露,提問」
「有什麼問題透子小姐?另外提問是沒關係,可是請不要穿過我的身體」
「啊,好像養成習慣了耶。那個,現在這個緋水君是本人嗎?因為二重存在的話不是會有這樣的嗎,其實本人和分身互換了之類的!嘛,雖然說不定兩者都是本人吧……咦,那誰是假的呢?咦,咦咦咦?」
誤入哲學迷宮的幽靈臉上浮現出「?」,在空中上下求索。
「不錯的著眼點。既然是分離,那麼的確兩邊都可以說是本人。所謂真與假的區別,只有肉眼能夠觀察到的人格之中哪一個才是我們平時所熟習的那個紅城……僅此而已吧。不過那個沒收的藥物其實也只是產生半實體的二重存在……果然「本體」和「分身」還是有所差別的。現在這裡的紅城毫無疑問是有實體的人類,這一個應該可以確定是「本體」吧」
「……原來如此啊。那緋君要怎麼樣才能恢復原樣呢!?只要找出那個分離的分身就行了嗎!?」
芽依一臉認真地問道。
雖然大家都在擔心緋水的安慰,可芽依卻出奇的激動。
「應該是的。一般來說分身的活動範圍被限定在本體附近。看樣子應該就在學校周圍吧。不過事情可不會這麼簡單」
艾露露看著坐在不遠處的緋水,皺起了眉。
根據二重存在的種種傳說,他們大都以悲劇收場。
另一個自己,那是隱藏黑暗面的具現化存在。基本上都不會和本體友好相處。
「就算去找他,他也很可能故意躲起來。因為是半實體,要找到也不太簡單吧。如果是透子小姐來找可能會比較容易吧」
「是嗎……那就讓我來吧!要我出學校也可以哦?小希,幫我解開封印吧!」
「不要。那得花不少時間,搞不好還會擴大騷亂」
希璃華一口回絕。
她平時都是個善良的孩子,可最近學校裡因為透子的傳聞鬧得人心惶惶,於是她對此事也格外嚴厲。
「話說回來,只是丟了一件沒收物品就演變成眼前的嚴重事態。果然是有人趁亂偷走了……?」
就在艾露露陷入沉思時,一直靜靜旁觀的緋水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雖然身體已經來到高一,可精神和記憶完全還停留在初三水平,所以他的態度一反往常,變得相當拘謹。
「那個……說起來各位跟我是什麼關係……?而且我怎麼會認識這麼多美女的呢……?難道在不知不覺中我迎來了桃花期!?」
「你還真無憂無慮呢。果然本性是不會受影響的嗎。聽好了,你現在是…………」
艾露露嘆了嘆氣,正想教育緋水時,芽依插了進來。她挽住緋水的胳膊,還把胸部壓了過去。
「對對,另外我呢就是你的女朋友,高中入學的時候開始交往的-」
「咦,真的假的!?」
「具體來說呢,B階段早就做過了,下一步也…………」
「誒————!?」
緋水晴天霹靂地叫道。
她的話裡也有真實的成分,確實很糟糕。
「給、給我等一下!那、那都是騙你的紅城君……其實你是在跟我交往的!」
希璃華摟住緋水的另一隻胳膊,和芽依對峙起來。
她口氣上是在批評芽依,做的事卻半斤八兩。
「咦,什、什麼情況……腳踏兩隻船?」
「不、不對啦!你之前還到我家裡來過!而且還在我的房間裡……」
「咦,什麼……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他詢問重點部分,可希璃華只是紅著臉並不作答。
因為是事實,其他人也都沒有否定。
「喂喂我的高中生活是怎麼回事呀……我本打算風平浪靜地和平度過啊…………?」
「啊,其實你是和我在交往的哦?」
透子趁亂攙和進來。
既然緋水雙手都被搶走了,透子就從背後抱住他,摟著他的脖子。
「咦————!?我、我居然連死人都不放過……?」
「唉,你這麼說我好傷心的!有什麼關係嘛,生死不是距離。幽靈也要談戀愛!」
「你還是先往生去吧」
艾露露板著臉打斷她們。
她不再去管被兩人加幽靈纏住的緋水,轉而看向一直都沉默不語的露修拉。
要是以前發生這種情況,露修拉肯定會第一個抱住緋水,把其他女性一腳踢開,可現在卻一言不發地低著頭。
「當務之急是紅城的身體……這該如何是好呢?」
艾露露看著緋水脖子上洞穿的牙痕,咬了咬牙。
雖然傷口用創可貼遮住,可在近距離看著那可怕的傷痕還是讓她渾身不自在。
「果然還是採取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嗎?」
說著她立刻走到露修拉身旁,把聖槍銀之翼的槍口抵住露修拉的太陽穴。
雖然艾露露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但以露修拉的反射神經並非不能避開。
可她只是咬著嘴脣,一動不動。
無論何種吸血鬼,如果被銀質子彈射穿腦袋肯定會灰飛煙滅。
「喂……!」
被艾露露瞪了一眼,希璃華只好把“快住手”嚥了下去。
現在艾露露身上充滿著不容任何人反駁的殺氣。
「假如找到了紅城的二重存在,讓他們順利融合……可也不能保證他的身體一定能恢復如初。而且他原本的體質就是種異常。讓一切吸血鬼化都無效的體質?那種比幻想還不切實際的東西恐怕我早已受夠了」
「…………」
露修拉沒有動。
她只是緊緊握住小小的拳頭。
「我應該忠告過你。你之前的行為之所以沒有受到限制,只是因為你沒有製造出犧牲品,理由僅此而已。然而現在有一個被你吸了血,半隻腳已經踏入了被詛咒之種族宿命的犧牲者。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艾露露小小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只要她稍加用力,露修拉一定會被立刻擊斃。
雖然現在是白天,但吸血鬼大概還是能迴避子彈的初速。
可這也在艾露露的計算之內。
當槍口抵上太陽穴的時候露修拉就已經沒有勝算了。
並且沒有人出手阻止。
正如艾露露所說,既然緋水的身體已不如從前,那眼下最具療效的治療法同時也是自古傳承的絕對方法只有一個——消滅吸了血的吸血鬼。
然而——
「快住手」
緋水行動了。
他甩開芽依幾人,上前握住銀之翼的槍身。
「你這是要做什麼?就算你沒有這一年的記憶,關於吸血鬼的知識並沒有忘記吧?既然如此你應該理解自己的處境才對吧?」
艾露露冷冷地說。
某種意義上,她才是對眼下狀況最痛苦的人。
「……嘛,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可沒打算放棄人類身份。只是,你說的是最後手段吧?首先還是去找我的分身吧。如果最後不行的話……」
「不行的話?」
「那時再說」
緋水看了看低著頭的露修拉,事不關己地回答。
艾露露聳了聳肩,放下槍。
「……你果然還是沒變呢。嘛,算了。你暫且就以那種身體來體會下自己的愚昧吧」
「……不對」
露修拉終於擡起頭。
她緊握拳頭,堅定地說。
「這肯定……是哪裡搞錯了!之前不是一直都沒有問題嗎!被其他吸血鬼吸了血也沒有變化……我的魔眼也沒用……這種傢伙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成為吾之血族了!」
也許這席話來源於信賴。
芽依、希璃華和透子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既然緋水發生吸血鬼化是不爭的事實,那露修拉的言辭完全可以當作是狡辯。
然而看到露修拉悲壯的神情以及對從前那個緋水的信任,讓她們沒辦法開口否定。
只有一個人——艾露露靜靜地說道。
「那你就試試吧。看看他是否真的墮落為你的僕人」
「……你要讓我怎麼做?」
「很簡單,對他下達命令。命令他去做正常情況絕對不會服從的事。他被你吸了血,發生吸血鬼化,現在就是你的僕人,應該對你言聽計從。雖然會因為個人的精神力和吸血鬼化進度而有所抵抗,可你有身為「真祖」的魔眼之力,應該不可能反抗吧。那你就試試看怎樣?」
艾露露挑釁地問。
露修拉雖然面露難色,可最後還是恢復她往日那自命不凡的口氣。
「那好吧。如果真是那麼簡單就能成為我僕人的男人,也少得我辛苦。喂緋水,到這邊來給我跪下!然後為我舔足!」
露修拉坐在桌子上翹起腿,傲慢地命令道。
眼瞳中燃起的鮮紅光芒,口中說出的不容反駁的命令,如果是以前的緋水肯定會置之不理。
“誰要聽你的”——最後會換來這樣一句吐槽。
露修拉深信不疑。
除了艾露露之外的女性們也都期待著這種結果。
可事與願違。
緋水帶著空虛的表情——突然跪了下來。
他如奴僕一樣仰望著坐在高處的主人——露修拉,爬了過去,朝她的腳伸出舌頭——
「快、快停下!!」
露修拉慌亂地想制止他,結果不小心踢到緋水的臉,讓他來了個後滾翻倒在地。
「好痛……咦,我剛做什麼了?」
緋水恢復了理智,摸著鼻子眨了眨眼睛。
眼前露修拉緊抱著她自己的身體顫抖著,可緋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芽依她們一臉欲言又止看著自己也讓緋水莫名其妙。
「這下你明白了吧。現在的紅城完全是吸血鬼的犧牲者,暫時由我來負責監護」
然後艾露露拉著緋水的手離開教室。
有那麼一瞬間,露修拉伸出手,可立刻放棄垂了下來。
「喂小艾露,你要去哪裡!?」
「總之先讓他去我家吧。雖然要把搜魔科的事情跟他解釋也挺麻煩的,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放手不管。反正他也跟不上學校的課程,而我也沒必要上課,所以我們早退吧。那麼再見」
艾露露冷淡地回答芽依,然後就領著緋水前往教職員室。
個子那麼小卻力氣十足,令緋水無法抵抗。
「……話說你是誰呀?其他人,啊除了幽靈都是高中生嘛,怎麼有個初中生?搞不好是小學生…………啊咳」
話還沒說完,緋水腹部就狠狠地捱了一拳,然後一邊口吐白沫一邊被拽走了。
留在教室中除露修拉之外的三人面面相覷,商量起今後的對策。
「……怎麼辦?」
希璃華問道,芽依則看了看露修拉,簡短地回答。
「總之……我把她帶走吧」
「……為何你在這裡?」
晚上,飯桌前兩人相對而坐。
露修拉和芽依。
緋水和艾露露離去,放學之後——芽依和露修拉一同回了緋水的家。
路上兩人都一言不發,到家後芽依就去廚房準備晚飯。現在牛排、熱蔬菜還有沙拉和清湯已經上桌。
當然,飯菜都是兩人份。
「緋君都不在,人家也不是自己想來的啊。我來是為了監視你。你可要搞清楚現在自己所處的立場哦。現在你吸了人的血,讓人發生了吸血鬼化,按人類的話來說你就是罪犯。為了不讓你去坐牢,也不能讓你再惹麻煩,所以我得看著你。還不快謝謝我」
「誰會…………」
露修拉生氣地扭頭轉向一旁。
芽依哼了哼也沒說什麼,動起了刀叉。
「快吃吧,別枉費我給你做的啊?人家的廚藝可是為了在緋君面前一展身手,真沒想到居然讓你先享福了」
「我又沒拜託你」
露修拉嘴上還是不留情,不過她還是張口吃了起來。
可剛把一塊肉塞進嘴裡,她就皺起了眉。
「……燒得太熟了。肉汁都沒有了!」
「閉上嘴,我就愛吃這樣的」
「沙拉也不怎麼樣。還是緋水做得好吃」
「現在吃不上那些好吃料理都要怪哪位呢?」
被扎到痛處,露修拉閉上了嘴。
芽依則乘勝追擊。
「……我說呀,你吸血的時候就沒發覺緋君跟往常不同嗎?」
「…………吵死了」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跟他在一起的啊。而且你就沒有想過嗎?緋君那個體質,並不意味著永遠都能免疫吸血鬼化吧?就算這次沒出事,也許總有一天會迎來盡頭。這一次還好,尚在變化之中,要是你沒趁早發現,也許就完全變成吸血鬼再也回不來了。啊,不過那對你來說也許更好吧…………這不就是你一直的目的嗎?」
芽依注視著露修拉問道。
沒錯,她以前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要把你變成我的東西!”
而現在緋水正式成為露修拉的所有物。
只要露修拉有意,就算兩人相隔甚遠也能共有感官。
還能用意念呼叫他。
可露修拉沒有這樣做。
並非做不到,而是沒有做。
「我不要…………」
「不要什麼啊?」
「我不要現在這樣…………我不要這樣的緋水…………」
露修拉寂寥地垂首呢喃。
看到她與往日狂妄相去甚遠的表情,芽依也就沒再追問。
「吸血之前多留個心啊。果然還是讓緋君住到我家去吧?」
「那傢伙現在可是變化之中的吸血鬼哦?你那個……不是想跟人類生孩子嗎?現在的話……不,以前的他也是,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的人類。就算這樣……你也願意?」
露修拉展開反擊。
芽依似乎也被戳到痛處,不高興地撅起嘴。
「嘛……雖然話是這麼說啦。他本人總說自己只是個高中生,不過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既然這樣」
「不過……我心裡總覺得那樣也無所謂吧,雖然這讓我自己也很吃驚。可是……這不正是真正的戀愛嗎?沒有理由,不講章法,違反邏輯…………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跟他生孩子-的感覺?」
「……哼」
露修拉不開心地哼道,然後板著臉繼續吃飯。
本來肉就是她的最愛,味道似乎也不差,雖然有一百個不滿意她還是不停地把食物往嘴裡送。
「吶,我有個老土的問題」
「什麼?」
「既然吸血鬼就算不吃東西也沒有“餓死”的概念,那你沒必要吃飯吧?幹嘛這麼狼吞虎嚥的?」
「身體想要…………」
「嗯,我倒是聽過一種說法,就跟所謂的幻肢痛一樣,從人類變化成的吸血鬼,腦中還殘留著身為人類時的“飢餓”感覺,就算不需要身體也會想要……可你是「真祖」吧?那種感覺不可能有的呀?」
(譯註:幻肢痛,又稱肢幻覺痛,指患者感到被切斷的肢體仍在,且在該處發生疼痛。是有心理因素的痛覺)
「……這、這沒什麼不好吧?而且撫養緋水那個家人也要吃飯,緋水還說她對飲食特別講究!」
「她嘛,畢竟活了那麼久,肯定以前吃過人類的食物,所以就養成那種習慣了吧?不過……你呢?你活了多久啦?或者說你多少歲啦?」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如此辛苦」
露修拉對過去的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
她會有食慾。
也會有挑剔。
可若要說懷念的味道、曾經的最愛——就完全想不起來。
硬要說的話——緋水做的全部都喜歡。
「真是個難伺候的姑娘呢」
「吵死了,閉嘴!別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了……緋水的情況怎樣?」
露修拉更關心這個最重要事項。
原本還算和睦的餐桌氣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許多。
「這個你自己更清楚吧?要治癒吸血鬼化,要麼消滅掉你……要麼找到緋君的二重存在讓他們融合,還有第三條路嗎?」
「可是,如果找到那傢伙的二重存在也還是無法恢復的話……?」
「到那時不必勞煩小艾露,我會親自把白木樁釘進你的胸口,請放心」
芽依豪邁地叉起最後一片肉。
飛散的肉汁彷彿預示著兩人相爭的最壞結局。
「有本事你就試試」
「我不會手下留情哦」
兩人視線迸出火花——彼此嘴角都揚起笑意。
吸血鬼和人造人,互不相讓的最強魔物王座——鹿死誰手,總有一天會揭曉。
「說起來……那個,緋水的二重存在的傢伙…………」
「如果你想去找的話,先跟小艾露取得許可哦。不過緋君也在她那邊,還是交給他們比較好吧。你對緋君會去的地方有眉目嗎?最好是最近一年內的」
「我可是四月才遇見他的啊?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他平時也就上學回家,還有去買東西……」
「為了配合你的生活節奏,他的活動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呢。嘛,反正我們先找找這個房子裡面吧。地下室很寬敞吧?也許會藏在那裡」
「……或許吧。不過地下有贊拉之刃,我不太想去……」
「那我去好了,你去其他地方找找」
「別命令我!」
嘴上反駁著,露修拉還是聽從安排,在家裡認真找起來。
芽依到地下室尋找另一個緋水……當然啦,結果是一無所獲。
「那把劍……到哪裡去了呢?」
格局形似書房的空間、寬廣的書庫、儲藏室、酒架,在地下找了個遍也沒看見緋水偶爾帶出去的那把十字聖劍贊拉之刃。
仔細查看了地板後能發現似乎原本插著贊拉之刃的痕跡,但如今那裡已空空如也。
那柄劍無論怎樣也找不到。
「被拿走了……是誰呢?果然是緋君嗎…………?」
答案無從得知,芽依只好離開了地下室。
眼下夜已深,那就向著緋水的房間進發。
雖然本人不在,不過既然來了這裡,當然得睡在他的房間裡才對。
「為了迎接緋君隨時回來,得先把他的床染上我的香味-」
……芽依瞎扯出這個理由,穿上以前那件露出度超高的情趣內衣,跳向緋水的床。
可迎接她的並不是彈簧床墊的觸感,而是柔軟富有彈性的胸部和肢體。
對,是露修拉。
露修拉還是保持以前穿著緋水制服襯衣的習慣,捷足先登地在床上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為啥你在這裡呀!?」
芽依抓住她的衣領,使勁搖晃著露修拉。
露修拉被吵醒,惱火地擦了擦眼睛叫道。
「吵死了,閉嘴!!要在哪兒睡是我的自由!」
「你去自己房間睡呀!難道說既然他不在家那就至少得在床上找找他的溫暖嗎!?我怎麼覺得這種情況似曾相識!?」
「吵死了,你一過來,那傢伙的味道就聞不到了!快滾出去!!」
「我還想怪你呢!快把緋君愛用的枕頭交出來!!」
「誰會交給你!」
露修拉炫耀似地把臉埋進枕頭裡摩擦起來。
然後再把枕頭塞進胸口卡住,誓死不交。
「果然得在這裡分出高下呢……?緋君的床是屬於我的!!」
「閉嘴,是我的!!」
最強魔物爭奪戰以這個超無聊的理由開打了。
而最後,兩人同時被對方擊中,雙雙從床上滾落在地,在冰涼的木地板上睡著了。那又是歷戰一小時的後話。
「……感覺背後一股惡寒。似乎在我的領域上揹著我發生著什麼不得了的事」
緋水躺在沙發上嘟噥道。
雖然睡在高階貨上,可畢竟是在別人家裡,總覺得不習慣。
陌生的天花板、傢俱、空氣,還有那個陌生人——她正在洗澡。
翹掉下午的課之後,緋水先是被帶到清堂醫院。
然後進行了吸血鬼化測試,包括變化程度也做了詳細檢查。據說以前也接受過這種測試,雖然自己不記得了。
由於露修拉一下子吸了太多血,相對一次吸血而言變化程度相當嚴重,據說距離完全吸血鬼化大約已達到了六成吸血量。
「這麼說我已經偏向吸血鬼那一側了嗎」
緋水摸著變長的尖牙,嘆了口氣。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路上他向那個叫艾露露的少女詢問了情況。
老實說其中不少成分根本不能理解,令人難以置信。
可她也不像是在說謊,而且自己記憶中有一年的真空期也是事實。
無論報紙還是電視,一切都驗證了時間的流逝,只有自己與時代脫節。
看來他們說另一個自己身於別處所言不假。
只有體質的事情弄不懂。
雖然家境特殊,可免疫吸血鬼化的體質卻前所未聞。
不對。
米拉露卡似乎有提過。
解開人類與吸血鬼之間因果紐帶的鑰匙。
展示出共存可能性的理論之一。
「不行,還是想不起來……我記得她在紅酒喝多了的時候,是說過什麼東西啊…………」
不止千歲高齡的養育自己的家人,偶爾會念叨些充滿哲學意味,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這也還好,要命的是每次她都會爛醉如泥,最後抱了過來。
明明身材那麼纖細,壓向自己的胸部卻大得不可理喻……再加上咬耳攻擊,對青春期少年來說實在是太過刺激了。
據說被吸血鬼吸血會伴有強烈的興奮和快感,搞不好是真的。
雖然今天早上被吸血的時候是超痛的。
真的痛死人了。
除此之外……真的好美。
觸到脖子的嘴脣,尖牙,舔舐每一滴血的舌頭,一切都美得讓人窒息。
然而,當那個少女得知自己發生吸血鬼化時卻滿臉蒼白,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
為什麼呢?
明明她是吸血鬼啊。
「真搞不懂…………」
緋水茫然地嘀咕著,起身重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醫院的檢查結束後,艾露露把他帶到了自己家。
看起來是相當高階的高層公寓,還是獨居。
正當他在門前猶豫著進去合不合適的時候,小腿捱了一腳被踹了進來。
「我平時都是受那種對待的嗎?」
似乎上高中以來自己都特別有女人緣,這讓緋水無法淡定。
說起來自己跟這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呢?
緋水帶著疑問看向寬敞的客廳。
之前她說可以隨意喝點冰箱裡的飲料。
本想隨便拿瓶飲料解解渴,可當緋水看見單人用冰箱旁邊的另一臺冰箱時,不禁點燃了好奇心。
另一臺只有單人冰箱的一半大小,看起來像是酒店用的簡易裝置。
如果是獨居,那一臺冰箱就綽綽有餘了。然而緋水並未對這一臺冰箱抱有違和感。
因為自己家裡也是這樣。
裝有自己和米拉露卡食物的普通冰箱。
在它旁邊還有另一臺小冰箱。
那是米拉露卡專用,自己從未開啟過。
應該說米拉露卡禁止自己開啟。
如果眼前的這臺也是一樣的話,那裡面裝的——
「你渴了嗎?」
手剛碰到門把手,洗完澡的艾露露出現在客廳。
她還用浴巾擦著頭髮上滴下的水珠。
艾露露穿著純白色的可愛睡衣,跟休閒裝一樣上面裝飾著大量花邊。而語氣為何偏偏那麼冷淡呢。
「這臺裡面沒有你喝的東西,請開啟旁邊那臺。礦泉水和牛奶還是應該有的」
「這邊這臺不是更適合現在的我嗎?」
緋水指著小冰箱問道。
艾露露背過臉,算是暗中肯定。
這樣一來緋水也確信了冰箱裡裝的是什麼。
「這臺裡面……裝的是血吧?應該是輸血用的」
「…………」
「因為我的家人以前也這麼做的。平時也會吃飯,但維持生命的主食還是這個。不過她從不讓我看見她喝血的樣子,也不許我開啟那臺冰箱。其實我也不會在意啦。吸血鬼喝血有什麼好奇怪的。可你是…………」
「我是半吸血鬼」
艾露露坦白時沒有看緋水的眼睛。
對喪失記憶的緋水來說,這是她第一次道明身份。
不過緋水似乎並沒有驚慌。
「原來如此啊……難怪你這麼瞭解吸血鬼」
「這跟父母無關,是我自己學習的結果。而且我現在常備輸血用的血還不都是怪你……」
「哈?」
「是、是你叫我別繼續服用抑制吸血衝動的藥,我才…………!」
艾露露居然亂了陣腳,開始辯解。
現在的緋水自然不記得自己說過那種話。
他只是撓著頭,揣摩著當時自己的心情。
「……我說過那種話啊。不過嘛,半吸血鬼也跟吸血鬼一樣,總會有忍耐的極限,還是適當吸點比較好吧…………」
「這我知道!如果不那樣做就無法維持理智,真是悲慘。話說……莫非你是想喝血了?」
艾露露靠過來問,口氣中沒有不快,似乎是真的擔心緋水的身體。
半吸血鬼也是繼承了吸血鬼和人類雙方的特徵,在這一意義上來說跟吸血鬼的犧牲者是相當類似的存在。
正如半吸血鬼渴求血液一樣,吸血鬼的犧牲者們也會像是為了補充被吸走的血液一樣,渴求鮮血。
「不……沒有。還是能忍住。倒是有點口渴了」
「……那就好。萬一不行的話請告訴我,會送你去醫院輸血的」
「…………」
原則上來說,作為吸血鬼糧食的血液應該經口攝入,輸血這一途徑意義甚微。
不過對正在吸血鬼化的犧牲者來說,作為補充喪失的血液和抑制吸血衝動還是有可能的,因此也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段。
就算是吸血鬼化嚴重得失去理性的情況,輸血也能在某種程度上起到緩解作用,維持心智。
「不過……喝血不是更省事嗎?」
「你想選擇這種可怕的方法?」
「誰知道呢」
緋水從普通的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坐回沙發上。
喝了點水後他緩緩開口。
「小時候,我在家人面前摔了一跤。擦破了膝蓋,出血了」
「…………」
「血流得挺多也很疼,我哭著跑去找她。然後呢……她舔了舔舌頭」
「很正常啊,畢竟是吸血鬼」
對吸血鬼來說,血液就是全部思考,是優先於一切的欲求。
就算是年幼的孩子捂著傷口哭泣,只要有血的話,第一時刻雙眼就會對其他事物視而不見。
本能讓她想要去吸血。
無論是哪隻吸血鬼,都無法逃脫如此宿命。
「……對吧。作為吸血鬼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當她發現我看著她的時候,臉色一下子變白了。那傢伙秉著呼吸,移開視線不看傷口,慌張地幫我包紮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那麼慌亂的樣子」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她那時候的表情,跟露修拉當時很像。露修拉吸了我的血,發現我發生吸血鬼化時候的表情」
「既然後悔,還不如不去吸血。如果無法自我剋制……就不應該跟人類一起生活」
「也許吧。不過米拉露卡也沒對我做過什麼……我真的不在意啦。雖然心裡不在意……可我卻一次都沒對那傢伙說過。當然事後也沒有提起那件事」
緋水回憶起當年的家人。
在包紮好傷口後,也沒能說出口。
對家人表現出的吸血鬼的一面——當時自己應該感到害怕了吧。
在那之後也一直……一直都沒能告訴她。
那麼,記憶空白期的那個自己呢?
這一年來的自己呢?
他說出口了嗎?
「話說……我的家人在哪裡,你知道嗎?」
「…………」
艾露露沒辦法回答。
她想要自始至終都當個無表情的聽眾,可再怎麼假裝鎮定,動搖的臉色卻身不由己。
「今天我去學校之前先看了看家裡。那傢伙的房間感覺也有些變化,也沒留字條。以前她離開家時都會給我留張字條的。而且手機裡也沒有任何記錄。電話和郵件全部都是你們的。她到底……出什麼事了啊?」
緋水直直地盯著艾露露,讓她不知該怎麼開口。
說實話,現在緋水正處於不安定的狀態,該不該把這個噩耗告訴他,艾露露很是猶豫。
可緋水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憑自己找到真相吧。
多餘的偽善之心說不定只會讓他更加受傷。
「聽說已經去世了。是你之前告訴我的」
「……是嗎」
意料之外,緋水的回答很冷靜。
他既沒有慟哭,也沒有憤慨,只是淡淡地接受了事實。
「你不在意嗎?她的死因和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我知道得不多。還是說你隱約記得?」
「不,完全沒印象。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會很失落才對……沒想到這麼平靜。這一年來到底都發生了些啥呀」
「我也是四月份才認識你的。硬要說有什麼大事件的話,就只有你又遇上了吸血鬼這事吧」
「……我到底是有多倒黴啊?」
緋水自嘲地笑了笑,躺回沙發。
艾露露也不再追問他的過去,轉而談起現實問題。
「為了不讓吸血鬼化加劇,請不要和露修拉接觸。假如她來找你,也別讓她進門」
「……要是她破門而入呢?」
「我會開槍的」
「好吧我不見她」
「我們這邊也會追查你的二重存在的下落。請務必……不要單獨行動。如今你完全是個普通人」
「我知道」
緋水嘟噥著,閉上了眼。
大概是被陽光晒到,感覺四肢無力。
再加上吸血鬼化的症狀——貧血的肉體也讓他飽受折磨。
嘆了嘆氣,緋水緩緩進入了夢鄉。
艾露露為他蓋上毯子,可緋水毫無知覺,陷入深深的沉眠。
「……那樣就好了嗎?」
玲奈站在形似小混混聚集地的昏暗小巷中。
準確地說是另一個玲奈——她的二重存在。
少女的本體早已回家,想必已經睡下了吧。
可另一個她卻還穿著學校制服,在這種明顯會引來警察盤問的時間裡仍然逗留在街上。
而且還在繁華街的小巷裡與人見面。
不,會面的對方究竟是不是人,這還是個問題。
當她在街上彷徨之時,被一個高挑的黑影叫住了。
然後拿到了那瓶讓自己誕生的藥。
收到的命令只有一個——讓紅城緋水聞下藥物。
僅此而已。
少女之所以答應,是因為想要知道緋水心中暗藏的本性究竟為何,想要知道那個整天跟著露修拉屁股後打轉,偶爾黯然神傷的少年心中,自己到底有多少份量。
當然,假如他的二重存在誕生,那對自己來說也未必是件好事。
依賴於不確定的現象也只能得到不確定的成果,沒人能保證那樣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如果是另一個自己,如果是那個經常為他人著想的本體的話,一定不會選擇這條路的吧。
——所以,這條路就由我來走。
「你還真是自取滅亡呢。果然還是你的本體更像人類」
「你是在讚美我?」
玲奈姑且簡短地迴應那個妖豔的聲音。
她的聲音也完全不像平日那個優等生,更像是夜晚聚在街頭拉客的老闆娘。
「你遲早會消失。可是,如果不回到本體,那麼本體也難逃衰弱的命運。二重存在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另一個自己有了太過明確的自我,那麼兩人都會消失。可若迴歸本體,你又會沉入意識的深淵。那個自律極強的真身是不會讓你重見天日的」
「……你要我怎麼辦?」
對方沒有回答。
那人看上去像是無所謂似的誇張地聳了聳肩。
她從玲奈手裡接過小瓶後,已經沒有交付其他任務的打算。
「你自由了。按自己的意願去做吧。去做那些另一個你所做不到的事」
「……你是誰?為什麼對紅城君……?」
「我想要更加了解他。另外呢,我想要試試那個不合常規的「真祖」,只有這兩個目的」
「…………?」
「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一切遵循自己的心願便是」
她掀起長斗篷,就如鳥類展翅那樣憑空消失。
只有玲奈一人留在夜色下。
半透明的身體輪廓讓人不禁覺得是否是整個世界拋棄了她。
最後少女的身影吞沒於夜晚的街景之中。
第二天,不少學生間傳起了傳聞——認真刻苦的班長大晚上出現在繁華街。當然認真上學的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而另一個傳聞——夜色下,一個身背十字架形狀白色包裹的少年漫步於街頭。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只是頻繁出入於商家和便利店,然後寂寞地搖搖頭。
只有一位拉麵店店主,曾經見過他和似乎是他家人的女性。當看見少年駐足店們前之時,店主向他搭話。
「咦,小夥子,你以前好像常來吧…………」
「嗯,我陪家人來過。你這裡味道不錯,而且不放大蒜」
「……唔,咦,那位美人呢?」
聽到店主的問題,少年只是寂寞地笑了笑。
那是凝聚了萬千悲愁,笑中含淚的神情。
他沒有回答便轉身離開。
店主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時,聽到一聲悲涼的嘆息。
「米拉露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