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是一條狹窄而幽深的巷子,當烏雲遮住月亮的時候,巷子裡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寂靜的巷子裡可以聽到人們的罪孽與欲望。紳士們與流鶯的調情聲,卑賤的娼客與她們討價還價聲,還有欲望宣洩的聲音……
在這時候吸血鬼是高尚的,因為他們從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從不給自己的欲望找可笑的理由。他們真誠、他們高傲……
所以當烏雲遮住月亮的時候,他們開始狩獵。
跟在零他們身後的血族突然跳了起來,張開天鵝絨的斗篷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一樣。但,當他迅猛地向零他們撲來的時候,突然間,他發現跟在小個子零身後的強壯男子不見了。但當他發現時,顯然已經晚了,他眼先的小個子突然轉身,一枚銀制的釘子脫手飛出。
吸血鬼嗷叫了一聲,釘子打中了他的肩膀,與此同時身後巨大的推力猛地將他壓倒在地。下一瞬間,身後的巨物幾乎撕碎他的身體,他來不及尖叫,兩顆獠牙出現在他面前……並迅速地向他的脖子咬去……
“住手!”一個聲音響起,本以為死定了的吸血鬼,竟發現怪物真的停了下來。這時候他才看清楚原來抓住他的不是怪物,而是……奇怪,他身上沒有人類的氣息,也沒有血族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有一張俊美而狂野的臉,張揚飛舞的紅色頭髮,在另一名男子的一聲呼喊下,漸漸溫順下來,變成了像夜一樣的漆黑顏色。
另一名男子走過來,他輕輕地撫摩著奇怪男子的頭髮,像在撫摸一隻大型犬科動物一樣。血族驚訝地發現,那名男子也有著精緻絕美的容貌。
“你是吸血鬼?”
阿爾文,這名血族覺得他今天晚上真是倒楣極了。眼前的這個小個子竟然是個人類,一個人類和一個怪物抓住了他,他的驕傲怎麼能允許?
於是他高傲地回道:“我是高貴的黑夜子民,比你們這些骯髒的血統要高貴的多!”
眼前的小個子笑了,阿爾文愣愣地看著他,覺得他擁有著比星辰更為耀眼的容貌。是他見過最美的一個人類,不,比他的飼主還要漂亮的容貌。
“很好,高貴的先生,現在,我抓住你了!”少年道,“你可以有兩個選擇。一,成為他的食物。二,回答我所有的問題。現在,先生,告訴我你的選擇。”
阿爾文加速了心跳,壓制在他身上的強壯男人,正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看著他,他懂得這眼神的意義,它在說他餓了,需要食物。
阿爾文咽了咽口水,他還只是個剛剛得到初擁,獲得新生的Neonate,連獵捕食物的能力都還不預備,他依附于家長,而在家長不在的時候偷偷獵食,如果被他的家長知道了,他一定會得到很嚴厲的懲罰。只是現在,他必須得到這個被懲罰的機會,所以:“我選二。”
零微笑:“先生,您的選擇很明智,很高興你還活著。”
零拍了拍愛殺的頭,後者嗚咽一聲,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食物。
“先生,銀讓你很痛苦是嗎?我可以把它拿下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試圖逃走,你知道的,你沒有這個能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把它拿下來。”
“是的,請。”阿爾文咽了咽口水。
零蹲下來,手握住銀釘子。它有拇指粗八寸長,被打中的血族真的會很疼。
零猛得拔出銀釘子,但血族的傷口並沒有馬上癒合,因為這是銀傷的,它好起來很費時。
愛殺看著銀釘子,厭惡地嗚咽了一聲。零卻故意很惡劣地把釘子遞給他:“幫我拿著。”
愛殺痛苦地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接了過來。
零笑,這是他沒有得到命令卻妄圖進食的懲罰。
阿爾文看到男人痛苦的表情,驚訝地發現他也是血族。可是他身上沒有一絲血族的氣息,那只有兩個可能:一,他血族的力量很薄弱;二,他的力量被封印住了。
沒錯,為了不讓血皇強大的力量被血族,以及教會的人覺察到,負儡給了零一個紅色錐形的墜子,它現在就戴在愛殺的脖子上。
“先生,請不要走神,這對我很不禮貌。”零道,讓這個血族Neonate站了起來。
“幾代?”零問到。
阿爾文姿態高傲地整了整衣服,並驕傲地回答道:“十代。”
零點頭,果然有驕傲的資本:“哦,血族的貴族,子爵閣下?”
阿爾文驕傲地睨視著零:“對,我是貴族,血族裡的貴族,不過我還沒有得到封號。”
“你父親是伯爵?”
阿爾文顯得更加驕傲了,“你聽過梅諾爾特這個姓氏嗎?我父親就是尊貴的梅諾爾特伯爵大人。”
“原來是伯爵大人的幼子,真是抱歉。”零道,語調尊敬、卑微,但從他眼睛裡看不出半點尊敬的影子。
阿爾文見少年語氣卑微了許多,血統給他帶來的驕傲又展露了幾分。
零故作卑微地雙手貼在胸前給這個血族行了一個禮,“抱歉尊貴的梅諾爾特伯爵子嗣,我並不知道您的身份才襲擊了您。”
被讚揚和尊敬,讓這位年幼的阿爾文新血喪失了判斷力,他姿態高傲的接受了零的大禮,並很仁慈地原諒了他:“我恕你無罪,人類,呃?你是人類?”
“我是一個卑微幼小的Childe,我甚至失去了我最尊敬最重要的父,我一無所有,大人,教會奪走了他,我敬愛的父。”零道,語氣傷心無比。
“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憐。”阿爾文道,他的姿態就像一個富有者施捨一個乞丐同情。“你是個Childe,這就難怪了,那他……”
零道:“他是我敬愛的父,留給我的禮物,我的血僕*。”
血愛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饑餓還在煎熬著他,但是沒有命令他只能忍受這種煎熬。
零趁著這個幼子還沒有揭穿他的謊言,又道:“我父是阿薩邁族(血族十三族中的刺客家族),我沒有其他族人,我是Childe,沒有被介紹給其他族人的資格。我在找新的家長,如果有人願意飼養我的話。”
零表現的盡可能的卑微,以降低幼子的戒備,和博得他的同情。
“可憐的孩子,需要我將你引薦給我的族人嗎?我們是十三耆宿的羲太族。”
毒蛇羲太?真是運氣。零暗笑。
昏暗的巷子,腐敗的臭味,還有堆積在旁的不知道是人類屍體還是垃圾的廢棄品。
零跟著吸血鬼幼子阿爾文拐過一條又一條巷子,黑暗中這一條條的巷子就像是組成了迷宮,而且充滿著神秘的魅力。
阿爾文其實是個嘮叨的吸血鬼。一路上他給零講解了很多吸血鬼世界裡的秘密,當然只有符合他Neonate身份所知道的那一部分。
不過零可以感覺到,阿爾文的家長,是個很好老師,他教導了他的幼子很多知識,並告訴了他辨別危險的辦法。也很顯然阿爾文不是個好學生,首先,他背著家長出門狩獵,而他還不夠這個資格。第二,他輕易相信一個人,並把他們血族聯絡的方式告訴了他,如果零是個衛道士或者吸血獵人,那他們就只好要麼滅族,要麼換掉所有的聯絡記號。
阿爾文:“你是個沒有家長的Childe,不知道血族的聯絡記號自然找不到我們了。為了不至於你走失,呵,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聯絡方式,雖然每個家族的記號都不一樣,但是,多少有相通處,這也是為了方便辨認和區分。你願意加入我們羲太族嗎?”
阿爾文,還沒有封號的未來子爵向零發出了邀請。
“我很榮幸。”零道。他想要的問題答案還很多,不過,太深入的問題Neonate也不會知道,所以他不著急問。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零問道。
阿爾文憐憫地看著零:“Childe,你一定沒有去過血族的酒吧,因為你還沒有這個資格,我今天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對了,你叫什麼?”
“沒有名字,沒有姓氏,你可以叫我零。”零道。
阿爾文對於這個說話並不懷疑,因為他知道Childe很難活命,很多家長都不會賜予孩子名字和姓氏。
所謂的吸血鬼酒吧,就是給予吸血鬼狂歡,盡情進食盡情做愛的一個地方。這處地方通常很隱秘,而且必須有象徵身份的刺青,或者戒指之類的東西才能進入。
零發覺阿爾文很緊張,也許是興奮,這說明他是第一次沒有家長的帶領下進入酒吧。
酒吧的守門人認得他,看了他手上的記號後,又問道:“親愛的阿爾文,你的家長呢,我尊敬的梅諾爾特伯爵在哪裡?”
阿爾文驕傲地說道:“我已經成年了,先生,我可以自由出入酒吧!還有,注意你的態度,先生,褻瀆了我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塞進你的屁眼!”
守門人被這位年輕的未來子爵一恐嚇,驚嚇過度竟然忘了查看零的記號就讓他進了門,當然還有他的大型狗狗。
重型的門被打開,裡頭是屏棄絕望、脆弱、恐懼、貪婪、忌妒、瘋狂、暴躁、卑賤、饑餓、疼痛……的佳所。
零有些驚訝,裡頭比他想像的要文明的多,沒有瘋狂的音樂,沒有刺目的粗野般的進食,也沒有毫不遮攔的雜交。雖然彌漫著情欲的色調,但只是氣氛曖昧一點,看起來和現代的酒吧差不多。如果光是是眼睛看的話,還真看不出來這群是非人類的存在。
阿爾文一改在門口時的緊張,熟門熟路地走到吧台前,舉止優雅得體,顯然教養還不錯。
“哦,親愛的,你受傷了?”酒保用關切的語氣詢問道。
阿爾文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並像是要安慰零一樣,對零說道:“這不算什麼,很快就會好的,你不用內疚。說來還是我先襲擊你的,呵呵。”
“哦?這兩位先生很眼生,而且穿著……實在不……”酒保看著零,顯然不喜歡他粗俗怪異的打扮,以至於語氣也十分輕佻,甚至暗含譏諷。這又是吸血鬼的骨子裡驕傲的高姿態在作怪了。
阿爾文是個忠誠的朋友,他為酒保的態度而感到氣憤,就連周圍的客人聽了酒保譏諷的語調也露出了輕蔑的表情。
於是他一把扯掉蓋在零頭上的亞麻披風,頓時,零漂亮的黑髮傾泄而下,絕美的容貌沒有了遮蔽,更是博得了眾人一致的抽氣聲,脫了披風後,身上的緊身衣立即勾勒出了他嬴弱纖細的好身材。
頃刻間眾人都為零精美的容貌所傾倒,他們從沒有見過這麼美的人。白皙紅澤的皮膚,星辰一般美麗又深邃的眼睛,五官精緻得像個藝術品……他的黑髮黑瞳讓他儼然就是夜魅中天生的貴族,一看到他就可以感覺到黑夜子民的精魅之美。
他就像是黑夜子民所有美麗的代表和匯總……
阿爾文也被零的美貌所震撼。梅諾爾特伯爵向來喜歡收集美麗的事物,包括無論男女的美人,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能震撼人心的美人,而且美麗中散發著天然的危險氣息,這更是憑添了無窮的魅力!
“他……他是誰?貴族嗎?”酒保傻了。
“你的酒,先生。”零沉靜地提醒道。酒保把手中昂貴的酒全倒在了地上。
阿爾文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顯耀道:“他是我的朋友!零。”
零回頭看了阿爾文一眼,不過並沒有糾正他“朋友”的說法。
“你的朋友,呃,他是個……”酒保發現了零的不同,問道。
“Childe。”阿爾文道,“迪恩長老*在嗎?我要把零介紹給他。”
“介紹?你?他的家長呢?”坐在零身邊的客人問道,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零,裡頭的欲望毫不加掩飾。
血愛殺瞪著這個男人,憤怒地嗚咽了一聲。愛殺的眼神太肅殺,客人被他嚇了一跳,原本想放在零身上的手,頓時抽了回來。
“我能要杯血嗎?”零看著阿爾文,詢問道。不等阿爾文回答,酒保立即應道:“沒問題,今天晚上我請,新鮮的血,要加點什麼嗎?我們的藍維酒味道不錯,要加一點嗎?”
酒保討好地說道,零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他討厭別人覬覦自己美貌的眼神,尤其是在被某個不知道輕重的傢伙狠狠“疼愛”了以後,這種厭惡的感覺更甚了。
“不用,只要鮮血,一大杯,不,兩大杯,謝謝。”雖然厭惡,零還是很有禮貌地說道。
很快兩大杯不加料血就放在了零的面前。酒保有點擔憂地問道:“作為一個Childe,這個分量會不會多了一點,吃多了對你可沒好處。”
酒保的話剛所完,零已經拿起杯子轉過身去把血遞給愛殺。可憐的血皇,連拿杯子都不會了。零只好親自喂他。
“血僕?哦,真是只不錯的大型犬科生物。”被愛殺威嚇過的客人感慨道。
血皇餓久了,抓著零的手,一大口一大口的灌起了血。很快兩大杯見底,他還意猶未盡地嗚咽了幾聲。
“不行,吃太多不好!”零道,他可不想要一隻發福的狗狗。然後轉過頭,不顧血皇可憐兮兮又哀求的眼神和表情。
阿爾文乾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差點成了這個大胃口傢伙的食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為了擺脫自己可怕的經歷,於是他又問道:“長老在裡面嗎?”
“是的,在。”酒保往裡頭指了一指。其實這個酒吧還有更深入的地方。
打開酒櫃後面的門,通往的不是酒窖,而是羲太族長老(Elder)迪恩的臥房。經過一條漆黑而詭異的通道,阿爾文帶零到了一扇漆黑的大門前。
阿爾文解釋道:“要想加入吾族,你需要得到長老的認可。長老認可了你的身份後,他們會為你找一個家長。相信一定有人樂意當你的家長。”
阿爾文曖昧地打量著零。
零隱忍著不適的感覺,感謝了阿爾文。
“進去吧。”零道。
“等等,”阿爾文道,“你的血僕要留在門外,這是基本的禮貌。我想你知道,還有,你的新家長可能不會接納你的血僕,你做好心裡準備。”
家長是Childe心中獨特的存在,他們當然希望自己是Childe的眼中最尊貴的,偉大的,獨一無二的存在。為此他們可能會抹殺掉愛殺的存在。
零看了愛殺一眼,心下冷笑,抹殺血皇?希望他們有這個膽量和能力。
面上又感謝了阿爾文,並勒令愛殺留在了門口。
阿爾文敲響了房門。應門的聲音聽上去還很年輕,這是當然,血族是不老的存在,不管過去多少年,他們依舊美貌年輕。
注:血僕:喪失了理性和自我的LEVEL E,由高代的吸血鬼施與束縛,變成只會聽命的僕人。與血奴不同,血奴是與吸血鬼簽訂契約的人類,而血僕本身就是吸血鬼。
長老:長老們通常已活了兩百到一千年,他們擁有強大的能力,在血族社會中佔有一席之地,掌握了相當權力。另外,親王力有未逮的地方,會將轄區暫時分封給長老們管理。
本章,迪恩長老顯然就是這一區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