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又見陸婆子
李奎走後,季然又在家裡閒了兩天,把那些種子都給種下了,這才開始穿上官服去上衙。
這麼長時間,農教司後邊那塊荒地早就拾綴出來了,草藥也按照之前季然的要求給分揀出來曬乾入了倉庫,至於那些草,沒他指示也沒亂動,就給堆在屋簷下,等著他來處置。
「工人下官就先讓他們回去了,大人不在,他們閒著也沒事幹。」
說這話的是邱大人,季然看了他一眼。對方被看的一愣,心虛的別開了視線,季然這心裡,差不多就有譜了。
「邱大人話中有話啊,似乎是對本官多日未來有很大的意見?」季然眼睛看著荒地。
「下官不敢。」邱大人一顫,忙轉身對著季然拱手彎腰。
季然沒看他,只是從喉嚨口發出一聲冷笑。
雖然季然沒再說什麼,但那聲冷笑,還是壓得邱大人半天沒直起腰來,等季然轉身進去了,他這才慢吞吞的直起腰來,臉上的神色變化莫測。
季然在前面走著,等邱大人跟進來了,才道,「今個兒也沒什麼事,一會兒把草給燒了,草灰灑土裡,明兒叫上工人,開種。」
「全叫上?」曹大人正好從外面回來,聽到這話就問。
「一村一代表呢,自然是全叫上。」季然道,「哦對了,讓他們每人擔一挑子雞糞豬糞什麼糞都行,施肥用,兩文錢一擔。」
邱曹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應聲。
季然轉身看著他們,「我知道你們對我不服,覺得堂堂文官編撰,跟著我個泥腿子整日泥地裡混掉份兒,我不管你們怎麼想,有一點你們應該知道,我這官是皇上御賜的,這農教司我說了算,你們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要實在覺得憋屈不想幹的,可以立馬滾蛋,反正朝廷什麼都缺,也不會缺了這擠破腦袋當官的!」
「你!」邱大人首先沉不住氣了,梗著脖子道,「季大人,你說話別太過分!」
「不好意思,我這人說話就是這麼直爽。」季然臉上的表情都不帶變的,「要是說的不中聽惹兩位不高興了,兩位多海涵,或者海涵不了也沒關係,大不了再找人給參上一本。」
邱大人一口氣噎住,憋得臉色難看至極。緩過勁兒來,他還想跟季然嗆聲,被曹大人給拉了拉袖子阻止了。
季然淡淡的掃了二人一眼,轉身就走。
「你這樣……」等出了農教司,陸臻才道,「真不像個當官的。」
「我本來就不是做官的料。」季然這一點很有自知之明,「被趕鴨子上架本來就不爽了,憑啥我一個上峰還得受個下屬的鳥氣?」
「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
「這跟你什麼關係?」季然打斷陸臻,「你這什麼事兒都往身上攬的臭德行什麼時候能改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聽過嗎?」頓了頓,季然嘆了口氣,「只是種個菜發家致富而已,我也沒想到,這樣也能發光發亮。」
陸臻偏著頭看了季然好一會兒,「我們現在是要去幹嘛?」
「逛街。」季然正了正腦袋上有點歪掉的官帽,「這農教司整天閒的蛋疼,杵在這太無聊了,不如上街逛逛,既能增長見識還能找點樂子。」
「你這樣公然怠職,就不怕再被參上一本?」陸臻搖了搖頭。
「誰說我這是怠職了?」季然挑眉,「我這就是個為民服務的,既然是管溫飽,當然得從大眾環境入手,多看多想,才能做好本職工作。」
陸臻,「……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聽不懂嗎?
季然笑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真要加個定義的話,也就兩個字——忽悠。
兩人到了集市,也沒什麼目標性,就到處走走看看,什麼新奇看什麼,什麼有興趣看什麼,季然甚至臉脂粉鋪子都逛了,然而陸臻跟著走了一段就發現,季然逛得最多的,其實還是鐵匠鋪子。
每到一個鐵匠鋪,他都會花錢買個稱手小玩意兒,或鐵珠、或鐮刀、或匕首、或紗刀,但他每買一樣,都會就這鐵這個話題跟鐵匠鋪老闆或者夥計一通扯,就像他當初找藥鋪賣藥材那樣,忽悠得人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就順著他思路被套話了,只是那會兒他忽悠是為手上藥材能賣個好價錢,這會兒卻只是為了那剩下的半塊天外玄鐵。
陸臻一旁看著,目光溫柔深沉。
打從變成鬼魂那一刻,陸臻的感受就只有虛無縹緲,然而這一刻,他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暖意,而這暖,正是季然給他了。他們隔著陰陽,似乎距離很遠,但他們其實一直很近,心與心熨帖的程度,不分彼此。
兩人離開鐵匠鋪子,竟是不知不覺逛到了午門口,前方人頭攢動正熱鬧,兩人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今天是那妖道斬首的日子。
「要過去看嗎?」陸臻問。
「不去。」季然搖了搖頭,「反正就一個空殼,砍了就砍了,有什麼好看的。」
「那……回去?」陸臻道。
「嗯。」季然點點頭,正要轉身,就忽然被城牆上貼著的一張泛黃缺角的皇榜給吸引了目光,「咦?那是皇榜嗎?走走走,過去看看。」說著,人已經快步走了過去,傳說中的皇榜,必須一睹為快!
「這皇榜應該張貼有段時日了。」陸臻說著,轉身跟了上去。
的確是有些時日了,皇榜不止缺邊少角,被日曬雨淋的連字都有些看不清了,不過就季然這不是文盲堪比文盲的水準,就算看得清也基本上不認識,剛才見到皇榜一激動就忘了這茬,這會兒想起來,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這上面都寫了啥?」
季然問了半天也沒等到陸臻的回答,納悶兒的轉頭看他時,卻見他看著皇榜一臉感動。
「不是,這上面到底寫啥了,你這都快趕上熱淚盈眶了?」季然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陸臻,那眼神,跟瞅個二傻子似的。
「這是……」陸臻清了清喉嚨,哪怕身為鬼魂的他並不需要,「尋找天外玄鐵的懸賞榜,看日期,正是我給皇上託夢後的第二天。」
「那……」季然挺意外的,「皇上還真挺講義氣的,這麼看來,我要不好好做點實事出來,好像都對不起他了。」
陸臻笑著摸了摸季然的肩膀,沒有說話。
「算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就是沒有這茬,我怕既然接了這差事,也會好好幹的,等農業發展好了,我這價值被壓榨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辭官離開,想怎麼逍遙自在就怎麼逍遙自在。」季然甩了甩胳膊,「就是這東西……皇榜都爛了也沒半點效果,咱們雖然找到了半塊,剩下的半塊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去了呢。」
「該是咱們的就是咱們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而且京城這地界兒靈氣煞氣都足,我最近修為精進不少。」陸臻雖然一直沒放棄,但心態卻一直都很平和,「走吧,你該回去了。」
「走吧。」季然縱了縱肩,掂著手上的一把紗刀,率先轉身往回走,「哎,有點餓了,我這還是吃了再回衙門吧。」
「嗯。」陸臻四下張望,「想吃什麼?」
「我們之前過來的時候,鐵匠鋪對面那家豆腐腦聞著挺香,就去來碗那個吧,吃完回去好幹活兒,估計人都召集的差不多了。」兩人邊朝豆腐腦鋪子走,季然邊道,「等這邊工作上了正軌,還得回陸家村一趟。」
「怎麼?」陸臻轉頭看著季然。
「李大哥不是剛送來一批菜種嗎?等培育好了,我得分一批回鄉下種去,雖然這事兒交給下邊人辦就可以了,不過不盯著我不放心,再說,我也想回去看看。」季然頓了頓道,「要大肆發展農作物,種子就得廣發到全國各地,但就憑我那一畝三分地肯定是不夠的。」
「你有什麼想法了嗎?」陸臻問道。
「我打算這次回去,就再買些地,專門做種子培育用,然後再以出賣的形勢,將種子推廣下去。」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豆腐腦鋪子,季然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扭頭沖老闆叫了一碗,這才接著壓低聲兒道,「大棚種植一旦普及,我那蔬菜就不如現在搶手了,但一些固定的客源銷路肯定還是能維持的,但要說怎麼賺,那就不可能了,所以,開闢出路的辦法,就是售賣種子,我買地用自己的錢,地是自己的,賣種子的錢就不用上交國庫,只需上繳一定賦稅即可,而農業若是普及發展好了,對於國庫充盈,也是一大助力,此乃雙贏之道,至於農教司那邊,就繼續做個清水衙門吧,這會兒還沒什麼油水呢,就上趕著給我使絆子,要真油水豐足的,也是便宜了那些貪官污吏,為別人做嫁衣,我才沒這麼偉大。」
「聽起來是不錯,挺有想法的。」陸臻點了點頭,還是道,「不過你現在畢竟和以前不一樣,這事兒,還得跟皇上說清楚才行,省得以後麻煩。」
「嗯,我會的。」這時老闆正好將豆腐腦端上來,季然舀了一勺吃了,這才道,「回頭你幫我寫一份奏摺。」
「好。」
吃完豆腐腦,季然便準備跟陸臻回衙門了,畢竟是工作時間,一直這麼在外邊晃蕩不務正業不好,然而兩人剛走出豆腐腦鋪子,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婆子。
季然跟陸臻飛快交換了個眼神,都挺驚訝的,陸婆子居然來了京城!而且這穿金戴銀的打扮得跟個富太太似的,身後還跟著丫鬟婆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