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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想和諧我》第58章
第58章 罪案片修羅場(26)

  邵章背後的組織,越是往下挖,就越是令人驚心,因為其背後形成的利益鏈,已經足夠龐大了。局長不敢胡來,先暫且按下了這件事,然後將消息報了上去,等候上頭發話。

  警局上下也就當做難得放了個假。

  但忙了這麼長的時間,驟然放鬆下來,一時間大家都不知道該作什麼安排。

  還是有個小警員笑得見牙不見眼,喊了聲:“我陪女朋友過生日去啦!”說完就先跑了,招來了剩下一大群單身狗的唾駡。

  一下子驚醒了袁森。

  雖然林歇和他不是男女朋友,但也類似於這種關係。兩個男人在一起,也不能就乾巴巴的,什麼也不做吧?

  袁森的目光落到了顧蓉蓉的身上。

  顧蓉蓉被袁森盯得渾身打顫:“……袁,袁隊?”

  “約會……嗯,該去什麼地方?”袁森滿面正氣地問。

  顧蓉蓉抬頭看了看他:“咖……咖啡廳?”其實她也還沒約會過啊,反、反正去咖啡廳總該是不會錯的。顧蓉蓉偷摸摸地往林歇的方向看了一眼。

  袁森很認真地應了一聲,隨即抬腿就走到了林歇的身邊:“嗯……一起去咖啡廳?”

  “去幹什麼?”林歇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並且出於習慣地清空了手機裏的記錄。

  袁森默了幾秒:“約會。”

  林歇站了起來,雙眼微亮:“好啊。”

  袁森原本還有些上下不定的心,立刻就穩住了。

  警局附近就有一家咖啡廳,袁森直接就帶著林歇去了。結果剛一進門,就先撞上了數個熟悉的面孔。原來警局上下,難得能想到的浪漫的事,就是紮堆在咖啡廳裏,喝個咖啡了。

  袁森的臉色當場就黑了。

  但他們的身影已經被其他警員看在眼裏了。

  “袁隊袁隊!這裏這裏……”他們立刻招呼了一聲,還招來了服務生的一個白眼。

  不知道咖啡廳裏應該高雅些麼?

  “我先去應付一下他們。”袁森沉聲道。

  “嗯,好。”

  林歇覺得也還挺有意思的,就算是當著這麼多同事,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撩袁森。

  袁森拐彎先去了其他警員桌旁,而林歇則是在服務生的引導下,獨自走向了後面的卡座。卡座旁有綠植掩映,雖然隔離的部分不多,但也營造出了獨立空間的氛圍。

  “謝謝,一杯佈雷衛,一杯濃縮。”

  平時在警局全都是喝的即溶咖啡,為了提神,他們還會將咖啡衝得格外的濃,然後一口悶下去。林歇也就乾脆替袁森選了個濃縮。

  但袁森還沒過來,就先有個衣冠楚楚戴著眼鏡的男人,緩步走到了林歇的桌邊。

  “有幸在這裏遇見了林先生,我能坐下來與林先生說兩句話嗎?”男人微笑著道,可謂是相當彬彬有禮了。

  林歇從他的身上嗅到了和邵章、白啟相似的氣息。

  這個男人竟然還認得他。

  林歇點了下頭:“說吧。”

  男人的笑容微微僵了僵,大約是沒想到林歇的姿態真就這樣高高在上。男人一時間有些不適應林歇的口吻,但他想了想自己來的目的,還是維持住了笑容,道:“我曾經有幸聽聞過林先生在國外的事蹟,其手段睿智俐落,叫人嘆服。”

  林歇看著他的目光有了些微的變化。

  這個男人到他的跟前,特地提起國外的事……

  “你屬於邵章所在的組織。”這句話只有陳述的語氣,而沒有不帶一絲疑問的語氣。

  男人早在來之前,就特地被囑咐過。林歇擅長洞察人心,被他看穿也不要驚慌,要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目的。遮掩只會惹怒林歇,而坦然很可能換來林歇的友誼。

  這些話在男人的腦子裏轉了一遍。

  “是的。”男人回答說。

  “因為邵章和陳宇陸續被抓,你們慌了?”林歇問。

  正巧這時候服務生將咖啡送了上來。

  服務生還當男人和林歇是一起的,於是將那杯濃縮放到了男人的面前,而男人也本能地伸出了手。

  林歇“啪”地拍開了他的手:“這不是你的。”

  男人心底怒氣翻湧一陣,最後還是被他壓了下去。

  這個林歇實在太目中無人,但偏偏組織說他很重要。

  男人收起手:“抱歉。”

  林歇一手懶散地攪動著咖啡:“所以呢,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想同林先生一起回憶一下國外的時光。”男人依舊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多少就顯得有些無賴了。

  林歇沒理會他,反而只俯下身喝了一口咖啡,還沾了滿嘴的奶沫,實在一點也不夠嚴肅莊重。

  男人不得不自己接著往下道:“林先生這樣的人物,怎麼適合留在警局呢?”儘管男人有些厭憎林歇的態度,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林歇這個人的確是可怕的。從前邵章並不知道這人身上的價值,但這次邵章出事,組織一挖掘林歇的背景,就挖出了許多不得了的事來。

  林歇是可怕的。

  這樣一個可怕的人,如果與之為敵,就必須將其殺死才能安心。可現在組織已經無力再出手殺他了,那就只能竭力地將其拉為同盟。

  至於邵章……

  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棋子,又怎麼能和活著的天才相比呢?

  “那你覺得我適合哪里。”林歇頭也不抬地問。

  “小天地如何能讓林先生肆意施展拳腳呢?林先生不妨考慮考慮,加入我們。我們會給予林先生比之邵章更要高的地位待遇……”

  林歇掃了他一眼,不說話。

  男人被林歇這一眼看得有些發毛。

  “你膽子很大。”林歇道。

  男人當個誇獎聽了,正要笑,就聽見林歇又道:“整個咖啡廳裏坐著的都是員警,你一個犯罪分子潛入進來,竟然意圖誘騙我去加入一個犯罪組織?”

  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因為咖啡廳裏的人穿的都是便服,男人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一點,這時候聽林歇說起,男人的臉色才不由微微變了。

  “是嗎?”男人勉強笑著反問。

  “是啊。”林歇點點頭。

  正好這時候,袁森已經和那邊的同事打完招呼,朝這邊慢慢走了過來。

  等越走越近,袁森也看見了坐在林歇對面的男人。

  那個男人身子微微前傾,顯露出一種焦灼來。

  這個人不是警局裏的人!

  那他想做什麼?穿得風度翩翩,來勾引林歇嗎?袁森沉下臉,當即加快了步子。

  一轉眼,袁森就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袁森高大的身影站在旁邊,立刻就擋去了大半的燈光,很輕易就營造出了壓迫的氛圍。

  男人看了一眼林歇,正想張嘴。

  他要抓住先機。

  他已經摸不清林歇這人的心思了,他覺得這人比想像中還要棘手,也比那些薄薄的資料片上表現得更為妖孽。

  但男人還是慢了一步。

  林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林歇就指著他,道:“他是邵章那個組織裏的人!”

  袁森臉色一變,渾身氣勢陡然更加懾人。

  該死的!他竟然真的說了!他就不怕自己將他過去的事全都抖落出來嗎……

  男人神色大變,一手按住桌子站了起來,他的衣角還掃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男人卻根本顧不上自己被咖啡打濕了衣角和褲腿。

  他擠開袁森就想要跑。

  林歇太瘋狂了,他不能留在這裏……

  林歇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和他聊,當初邵章能說服他做幫手,都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關門!拿下他!”袁森高喝一聲,同時一手拽住了男人的衣領。男人來的時候為了以示莊重,特地將西裝穿得分外鄭重,連紐扣都一顆一顆扣好了。那紐扣品質不錯。袁森拎住他衣領的時候,紐扣們非常盡職盡責地勒住了男人。

  男人喘不上氣,費力掙扎了兩下,還是沒能掙扎脫。

  而其他員警也反應過來了。

  畢竟在警局工作這麼久,什麼樣的突發意外他們沒遇見過有兩個警員直接從桌子上掠過去,不等服務生反應過來,就飛快地關上了門。而其他人則是立刻站起身,嚴陣以待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擔心還有什麼同夥出現。

  “喀嚓”,袁森輕鬆地將手銬拷在了男人的手上。

  男人忿忿地掙扎了起來:“你們這是幹什麼?”

  另外兩名警員也趕過來了,從袁森手中將男人接手過去,將他的手臂撅到背後,牢牢地按住了。

  “我是守法公民!”男人不忿地喊道:“你們這是胡亂抓人……”

  “你是犯罪分子。”林歇笑著道。

  男人心底發涼。

  他環視一圈,發現這些傻逼員警竟然格外的相信林歇,他們都沒腦子的嗎?林歇說是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男人實在忍不住了,厲聲吼道:“是,我是犯罪分子。那你們的林顧問是什麼呢?”

  當然是我們的顧問啊。眾人心裏想。這個人怕是個大傻子吧。

  “你們知道他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是什麼樣嗎?他是個殺人犯!”男人一鼓作氣地說完。

  靜寂。

  一片靜寂。

  男人靜靜等待著周圍的人反應,但他們都只是看著他,甚至還帶著點兒彷彿看傻子一般的目光。

  男人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傻逼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話!

  但那些都是真的啊!林歇壓根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只是披著偽善的羊皮而已!你們都瞎了嗎?

  “說完了嗎?”袁森冷下臉問。

  袁森的五官冰冷銳利,讓男人本能地打了個寒噤。

  男人咽了咽口水:“他在國外殺了很多人,真的……亞力克郡,他曾經在那裏殺了一家三口……真的……”

  男人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因為他發現林歇還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林歇不慌不忙,根本就不擔心他抖落出這些事情。

  而周圍的員警也沒有變臉色。

  突然,有個警員笑出了聲:“現在的犯罪分子都這麼傻了嗎?自己被抓,就隨意指個人,說他也是窮兇極惡的大罪犯嗎?”

  其他警員也跟著哄笑了起來。

  男人心如死灰。

  他沒想到,林歇的手段超出了他的想像,哪怕他拿林歇的過去以作威脅,林歇也絲毫不為所動。

  “帶走。”袁森道。

  警員一邊推搡著男人往外走,一邊哀歎道:“今天的假期是不是又飛了?”

  “帶回去先看押著,喝完咖啡再回去工作。”袁森道。

  一旁的警員蹬鼻子上臉道:“袁隊不如再請我們吃個蛋糕點心,就當下午茶了唄!”

  林歇笑了笑:“我請吧。”

  其他人高高興興地應了聲。

  等甜點端上桌的時候,一群大老爺們兒吃著甜膩膩的東西,也覺得分外開心。他們還忍不住想,就這麼好說話,乖巧,學歷高的林顧問,能是什麼什麼殺人狂魔?

  開玩笑。

  林顧問常常看著就是一副沒吃飽飯的樣子,那還能殺誰啊?

  這頭林歇和袁森換了張桌子坐。

  林歇讓服務生上了新的咖啡。

  濃縮的味道很濃郁,也足夠苦。但當袁森抿了一口之後,只覺得自己舌尖都泛著甜意,那股甜意擋也擋不住。

  不過想到那個破壞了約會的男人,袁森就有些不快了。

  “那個男人和你說了什麼?”袁森問。

  林歇放下勺子:“他想讓我加入他們的組織。”

  “他瘋了?”

  “大概是覺得如果有個學心理的人在,可以讓他們不要那麼輕易被催眠吧。”林歇漫不經心地道。

  “要嘗下我的嗎?”林歇突然問。

  袁森對咖啡並沒有什麼興趣,但林歇喝過的咖啡……

  “好。”

  但林歇並沒有將咖啡杯推到他的面前去,袁森微微疑惑地看向林歇。就在這時候,林歇突然站起身,上半身跨越過這張小小的桌子,他前傾著抱住了袁森的脖頸,然後親了上去。

  咖啡夾雜著奶油的味道,苦澀,又香甜,被印到了袁森的唇上。

  袁森想也不想就抱住了林歇的腰,然後加深了這個吻。

  儘管周邊依舊有綠植擋著,但只要有人仔細盯著這邊看,也能看出來他們在做什麼,可是袁森不想放手,他甚至還想要深入些。

  直到林歇伸手推開了他。

  林歇微微喘了口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袁森看著他雙眼微紅,泛起水光,嘴唇也被親吻得微微發紅的模樣,心底的燥熱又升了起來。

  但就在這時候,兩人身後的椅子被誰推動了下,發出了“吱呀”的聲音。

  袁森什麼心思都立刻被壓了下去,他轉頭看過去,發現韓景穿著一身白大褂就進了咖啡廳,他正拉開了他們身後那個卡座的椅子,坐了下去。

  韓景滿臉疲色,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

  袁森鬆了口氣。

  他轉過頭,正對上了林歇的目光,袁森心中一動,握了握林歇的手背,低低地道:“……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咖啡。”

  林歇嘴角的笑意一點點蔓開了。

  原來糙漢直男主角,也有會說情話的時候啊。

  韓景突然叫了一聲:“袁隊。”

  氣氛霎時被中止了。

  袁森沉默了一下,沒理會。

  “袁隊。”韓景突然起身走了過來:“剛才局長好像在找你。”

  “嗯,我知道了。”袁森皺了下眉,原本的好心情又霎時被破壞了。他只是想約個會,怎麼就那麼難?

  “你去吧。”林歇道。

  “嗯。”袁森起了身。

  等袁森走遠以後,韓景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林歇,好半晌一動也不動。

  “韓法醫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林歇也才抽空抬頭看了他一眼。

  韓景坐了下來:“替我隱瞞。是因為我們恰好屬於一類人嗎?”

  “一類人?”林歇搖搖頭。

  韓景本來也只是想和林歇搭上話,實際上,他並不好奇林歇在國外如何如何,畢竟在他看來也是一樣。林歇或許身負很多秘密,但絕不至於像男人描述的那樣——是個殺人犯。

  韓景在林歇對面坐了下來。

  他掃過林歇黑亮的眼眸,挺直的鼻樑,紅潤的……被親吻過的唇。韓景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和袁隊……在一起了?”

  “嗯。”林歇突然盯著他:“你這麼在乎,是因為你也想要和我在一起嗎?”

  韓景整個人如同被敲了一悶棍,手足發麻,竟然說不出話來。

  是,不是。

  韓景也不知道。

  那點兒隱隱約約的心思,就這樣直白地被揭露開,令韓景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應該是他把握著主導權詢問林歇,但現在卻完全掉了個個兒。

  “我……”就在韓景心跳如雷,正欲開口的時候,林歇卻站了起來:“我先走了,韓法醫自便。”

  林歇說走就是真的走了,他毫無留戀地離開了,就剩下韓景坐在那裏,像是剛被撩了一下子,心卻驟然就空了下來。

  也是,大概能讓林歇留戀的也就只有袁森了。

  但韓景怎麼也想不到,兩人的關係是怎麼突然間就突飛猛進的。

  就好像他才剛留意到林歇的好,剛對他動了點兒心思,就又被一掌給按下去了。

  韓景也跟著站了起來,心底有些說不出的鬱氣。

  林歇回到警局後,因為受傷的緣故,他不需要如何操勞,也就仰躺著椅子上,聽顧蓉蓉在旁邊講一些網路上搜集來的笑話。

  韓景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正好是這一幕。

  林歇笑了起來。

  雙眼都跟著微微眯了眯,像是兩彎月牙。

  韓景忍不住走近了些,就聽見顧蓉蓉正在講一個老掉牙的笑話的開頭:“一個饅頭走在路上,他走著走著就餓了……”

  這個笑話,韓景都能倒背如流了。

  但就是這麼個老掉牙的笑話,在顧蓉蓉講完的那瞬間,林歇也還是前俯後仰地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底都像是盛滿了星星。

  顧蓉蓉受他的影響,還紅了紅臉。

  林歇這個人太複雜了。

  他的身上彷彿凝聚著這世間最深的惡,但又好像充斥著這世間最簡單的純真。

  也正是因為複雜啊,韓景在心底道。正是因為複雜,所以才更引得人去探究他,也更忍不住沉迷於他。

  偏偏就是這樣的林歇,居然和半點風情不解的袁森在一起了。

  真便宜他了。

  韓景越看越覺得紮心,乾脆轉身出去了。

  這世上很難有誰會不喜歡林歇吧?

  韓景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反正還有大把跟著黯然神傷呢。這麼想想,韓景心底好受多了。

  在韓景走後不久,林歇正巧接到了一個電話。

  “傷口還疼嗎?”電話那頭的人,迅速直入話題問道。

  那頭的聲音有些疲憊,大概是這幾天操勞了不少。林歇低聲道:“傷口好得很快,你呢?”

  “我?”那頭的人低低地笑了一聲:“林歇真敏銳,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的不對勁。如果你願意來幫我的話,我當然會輕鬆愉快很多。”

  隔著一根電話線,林歇都能想像到那頭白啟推動眼鏡架的動作。

  “你在哪里?”林歇問。

  “我當然是在X。”白啟頓了下:“你要來參觀嗎?”

  “好啊。”

  當然要啊。

  畢竟接下來就該輪到X了啊。

  既然X暫時不犯案了,那就由他來推動整個進程啊。

  林歇身上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所有處在黑暗中掙扎的人,都深信林歇是他們的同伴,林歇不會出賣他們。

  邵章是這樣,邵章背後的組織是這樣,白啟也是這樣。

  前者是以為拿住了林歇的把柄。而後者則是深信身處黑暗的話,則永遠都無踏入光明,林歇怎麼可能真的融入警局呢。

  但林歇不是原主,他不是真正的變態,主腦將他強塞進這個殼子,他也完全可以做不同于原主的行為,來改變別人對自己的印象。就好比現在,罪犯深信他和他們是一夥兒,而員警卻又深信他是善良純潔的。

  ……

  “那我等著你。”白啟掛斷了電話。

  白啟並沒有告知林歇地址,但白啟發了個定位給他,林歇打開一眼,就發現白啟在朝自己接近。

  他親自開車過來了。

  林歇收起手機,對顧蓉蓉笑了笑:“我就先走了。”

  顧蓉蓉想也不想就道:“那跟袁隊說一聲?”其實顧蓉蓉也不知道,為什麼林歇出警局非得跟袁森報告,但顧蓉蓉腦子裏就是不自覺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大概是因為最近總是看著袁隊送林顧問回家吧?

  “那就麻煩你替我轉達了。”

  “嗯好,路上小心啊!”顧蓉蓉憋了半天,說。

  “好。”

  等袁森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林歇就已經離開了。

  “他去哪里了?”袁森問。

  顧蓉蓉愣了愣:“不,不知道。”

  袁森給林歇撥了個電話出去,卻竟然撥不通了。

  他去了哪里。

  袁森微微焦躁地皺起眉,難道又是邵章背後那個組織的人找上林歇了?

  “今天抓回來那個男人呢?”

  “在審訊室等著呢。”

  袁森沒再說話,只是加快了步子,朝著審訊室去了。

  “你們組織還有派什麼人接觸林歇嗎?”袁森拉開椅子坐下來,直接了當地問。

  “沒有了,就只有我。”男人這會兒也沒什麼抵抗的心思了,他人都已經在這兒了,而且證實他和組織有關係的證據都已經被擺上來了。

  這會兒再見到袁森,男人就打心底裏覺得膽寒。

  哪怕這個警隊隊長並沒有對他做什麼,男人也在他的氣勢之下,感覺到了深切的畏懼。

  “真的,真的沒有了……”男人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道。

  “你在撒謊。”

  男人欲哭無淚:“我真的沒有撒謊。”

  “你最好仔細思考一下,再回答。”

  男人都忍不住瑟瑟發抖了,但任他想破腦袋,他也想不出來自己究竟哪里不對了。

  他沒撒謊啊!

  真就派了他一個人來啊……

  男人欲哭無淚。

  這個隊長還打算屈打成招怎麼的?

  •

  林歇由白啟載著一路向前,等行到一個路口的時候,白啟突然遞給了他一個眼罩:“不是我不信你,當你哪一天離開警局,離開那個袁森身邊,和我站在一處的時候,這些就都沒有必要了……”

  “那我還是戴著好。”林歇迅速套上了眼罩。

  白啟頓時氣悶。

  警局那麼有意思嗎?

  還是說讓林歇覺得有意思的是袁森?

  白啟氣悶也無法。他無法強制林歇改變自己的想法,應該說這世界上沒有誰能強制林歇了。那些企圖這麼幹的人,大都死得很透了。

  不過……以後林歇到底跟誰在一塊兒,那還說不準呢。

  白啟再度踩下了油門。

  ……

  這一開,就開了小半個時辰。

  林歇戴著耳罩幾乎都快睡過去了。

  等察覺到車停穩了以後,林歇正想下車,白啟就已經先一步下了車,打開車門,然後將林歇抱了起來:“路不好走。”白啟在他耳邊低聲道。

  察覺到白啟並沒有別的意思之後,林歇也就坦然受了。

  有人樂意當轎子,他樂得享受。

  這條路不長,但白啟卻走得很慢。除卻腳步聲以外,林歇也沒有再聽見別的聲音。

  不知道這麼慢吞吞地走了有多久,白啟終於將他放了下來,並且還幫林歇摘下了眼罩。

  但沒有想像中那麼寬闊的地方……

  眼前居然僅僅只是個臥室。

  這個臥室的裝修以黑白色為主,裝修簡單,窗簾緊緊拉著,不見陽光。屋內的光雖然開得很亮,但依舊有種說不出的黑暗沉鬱感。

  “這是……?”

  “我的房間。”

  林歇:……

  看見林歇一臉明顯沒興趣的模樣,白啟也不氣,他指著牆面道:“那是我頭一次見你的時候。”

  林歇轉頭看了過去,發現那是一副油畫,畫中的人正是他。

  而那是還在國外時候的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學校制服,身形還比較矮小。看上去半點也不出色。不過顯眼倒是顯眼的,因為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和現在沒什麼分別的。看上去古板又滑稽。

  那是十三歲時的他。

  那麼早……白啟就見過他了?

  這一段在原劇情中是當真沒有。

  “那時候你跟著你的父母出席一個學術會,我也跟著我的老師出席了這個會。那時候你孤傲,不與任何人親近……”

  孤傲嗎?林歇搜尋了下原主的記憶。

  這個學術會是存在的。

  但那時候原主根本沒碰上白啟。

  而那個時候原主也並不是孤傲的,相反的,他是極度自卑的,他排斥外界任何人的接近,他當時已經有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原主的父母對此很不解,他們也難以接受,為什麼兩個天才的結合,生出來的卻是個殘缺的孩子,他們禁止原主去看心理醫生,他們強勢地將原主按在他們規劃的道路上往下走。

  原主就是在極度自卑之下,破繭重生,變得自大起來。

  他的歷程和林逸凡是極為相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原主進化成為了更高級的變態。而他在無法從親生父母那裏獲得更多的感情時,轉而將所有的情思寄託在了邵明的身上,於是成為了一個戀愛腦。

  任何事都無法觸動原主的神經,唯獨邵明。

  邵明和他分開的時候,要不是邵章主動找上門來和原主合作,原主那個時候說不定就已經徹底黑化,讓邵明血濺當場了。

  見林歇明顯陷入回憶的模樣,白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時候你就吸引住我了。”

  林歇將他從上打量到下:“你……戀童?”

  白啟噎了噎:“……當然不是。只是那時候,覺得你很有意思。”

  “大概是同類之間的吸引力。”白啟低低地道。

  林歇在房間裏走動了一圈,然後發現,牆上掛著的竟然都是他的油畫,而油畫的下角落款都是白啟。無一例外,這些都是白啟親手畫下來的。

  白啟站在他的身後,突然嗓音冷了冷,道:“那幾年,你同邵明走得很近,你變得很不一樣。我有時候想起你,並不想見到你,但卻會忍不住畫你。”

  一筆一筆皆出自他的手。

  所以哪有什麼一見鍾情呢?

  只是他越是描摹勾勒林歇的模樣,就越是從內心深處渴望他。

  “你知道我的老師是誰嗎?”

  “亞力桑德拉。”

  “你知道?”

  他當然知道,他通曉劇情啊。

  他很清楚白啟的老師是誰,他跟著這個老師學了什麼。

  “他是很權威的心理專家。他在四十年前曾經發起過一個課題,研究原生家庭和後天影響對一個人的改變。他尋找不到合適的試驗品。但這時候我進入了他的視線中。”白啟的聲音平靜,但平靜底下,卻掩藏著根本瞞不過林歇的憎恨。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方法。他找了一個男人,用一百萬美金,成功讓我的母親背棄了我的父親,跟隨著這個才認識不過三天的男人走了。他又找了一個女人,來安撫我父親受傷的心,然後一點點引誘著我父親坐上賭桌,再到徹底離不開賭博和白粉。”

  “我的母親發現自己被騙後,她回來苦苦哀求我的父親。可我的父親因為揮霍了太多的錢,他轉手就將她賣掉了。換了錢,開始酗酒。他清醒和不清醒的時候,都會責駡我,甚至對我動手。你看,一個糟糕的原生家庭就這樣建立起來了。”

  “亞力桑德拉非常滿意他一手創立起來的環境,他想看我會發生什麼樣的改變。而通過心理治療,我還能恢復到過去嗎。”白啟笑了笑,眼底帶出了點點殘忍之色。

  “他以為他成功了,可是人性怎麼是能用來試驗的呢?”

  “一個已經爛到根子裏的人,還會在乎多撒幾次謊嗎?我欺騙了他。然後殺死了他。”

  “殺了第一個人,還沒有任何人發現,接下來的一切就順理成章多了。我殺了自己的父母。哦不,是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

  白啟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我又想起了你,我想著你要是當時在我身邊多好。我們都很悲傷啊,需要彼此依靠啊。但你和邵明在一起。”

  林歇一直都插不上話,他只是默默聽著大反派講述著自己的心路歷程,以及說著說著,突然對他表上一兩句白。

  “不過也沒關係,我相信你始終是會離開邵明的。我可以等待你。我創立了X組織。多有意思,我收納了許多的少年,他們的原生家庭大都有問題,但他們已經無法被改變了。他們只能一頭紮進黑暗,只有殺死才能解脫他們身上的焦躁和絕望。”

  白啟頓了頓,突然拿起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林歇剛接替這個身體,剛從國外回來,從飛機上走下來的那一幕。

  他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長褲,乾淨純潔,像是遠處的一道聖光。

  每個看見這張照片的人都會不自覺被打動。

  “我曾經和X裏的人無數次提起過你。”白啟勾起嘴角:“他們深信你就是整個組織的光。後來我將這張照片給他們看了。”

  “不過我現在有些後悔了。”白啟沉下臉,道:“因為林逸凡大概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心中對你生出了仰慕,竟然還妄想和我爭奪你。”

  林歇很想告訴他,醒醒吧,你們誰都無法爭奪我。

  但白啟大概好不容易尋了個機會,能將所有的心思都吐露給林歇聽了,他怎麼會捨得就此打住呢?

  “林歇,只有我清楚你的過去。現在,你也清楚我的過去了。沒有誰比我們更瞭解彼此……”

  “我們應該是天生的一對。”白啟低聲道。

  “你離開警局,跟我離開這裏。”白啟終於說出了他今天的真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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