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轉眼就到了年,一群江湖人也沒那麼講究,提前打掃了屋子之後,也就等著晚間吃頓年夜飯了——要不是有人送,他們甚至連爆竹都沒買。
年夜飯可以說是集體下場幹活,就連聞人羲都難得的擼起袖子洗了菜。
小小的廚房擠得水洩不通,轉個身都困難,有人——比如曲無容是在認真幹活的,也有人——比如陸小鳳,是純粹添亂的。
聽著廚房裡叮鈴哐啷亂作一團,聞人羲淡定地端起洗菜盆坐到了外面,遠離戰局。
不一會,陸小鳳就期期艾艾的湊到他身邊,搬個小板凳和他挨在一起,手裡拿了個碗,用筷子攪著雞蛋。
聞人羲雖然不會做菜,但是他也知道雞蛋絕對不是用陸小鳳這種方法攪的。
廚房裡曲無容憤怒地趕出了兩個添亂的,紮著圍裙手拿搟麵杖的架勢還真沒人敢惹——最起碼今天沒人敢惹。
畢竟大年夜廚師罷工了他們可就全都得喝西北風去。
嘆了口氣,他接過陸小鳳手裡的碗,支使著他去洗那一盆子菜,打雞蛋這種技術活還是親自動手比較安心。
「過完這個年,我就又老一歲嘍。」陸小鳳感慨起來。
聞人羲垂眸:「我才是老了一歲吧。」
陸小鳳想想,點點頭:「還真是,等我到你這個年紀,你可就年老色衰了。」
說著說著他嘴角就翹起來:「你老了長什麼樣可真難想像。」
「是嗎?」聞人羲看了看他,「那我老了以後你待如何?」
「嗯……」陸小鳳一本正經地說道,「等你老了,我就掏空你的家底,再去找個年輕漂亮的。」
他說得煞有其事,還繪聲繪色地幻想了一下:「那時候我就花你的錢,住你的房子,再找好多風華正茂的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哦?」聞人羲勾起唇角,「那我可要氣死了。」
陸小鳳點點頭,一臉嚴肅:「為了快點氣死你拿遺產,我要找十八個天天花枝招展的在你眼前晃。」
停了一下他強調道:「十八個!」
聞人羲笑起來:「真狠得下心?」
陸小鳳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他,說道:「現在肯定狠不下心,等你老到臉皺成橘子皮,我就狠得下心了。」
聞人羲轉頭,挑起眼角,湊近了一些:「聽上去可真不好。」
他生了張好看的臉,故意挑著眼睛像是挑逗一樣湊過來更讓人心律不齊,陸小鳳滯了一下,說道:「你要是不想那樣,也有辦法。」
「想要我幹什麼?」聞人羲輕笑出聲,呼吸打在耳邊,陸小鳳覺得心跳又開始加快。
定下神,他咳嗽兩聲,見聞人羲做出側耳恭聽的模樣,才開口說道:「你得討好我,把我哄開心了,你老成橘子皮我也喜歡你。」
說著他得意的沖聞人羲挑挑眉,神采飛揚的樣子看得人心裡發軟。
聞人羲傾過身,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親了上去——吮吸,舔咬,全都是陸小鳳喜歡的,長長一吻下來控制不住地頭昏腦漲兩頰酡紅。
「我討好你了麼?」他偏過頭,試探的舔舔陸小鳳的耳垂,言語間卻是一派坦蕩嚴肅,像是在討論什麼攸關生死的大事。
陸小鳳不安地動了兩下,努力裝出正經的樣子來:「好吧,你老了也一定是最好看的老頭子,比二八的小姑娘還好看。」
什麼破比喻。聞人羲摟著他,問道:「還有呢?」
「聞人你可真學壞了……」陸小鳳嘟囔一句,被聞人羲懲罰性的咬了一下耳朵。
「老師教得好,我也沒辦法。」聞人羲含糊道,嘗試著像陸小鳳的脖子進攻。
陸小鳳漲紅臉,回憶起自己無所不用其極從聞人羲身上吃豆腐的小手段,挫敗地摀住臉:「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啊。」
聞人羲哼笑,舔舔自己製造出來的紅痕,坐直身子把手上的碗遞給陸小鳳:「行了,無容還等著雞蛋呢,快去吧。」
手裡的雞蛋攪得均勻,淺淺的鵝黃賞心悅目,陸小鳳低頭,發現一盆子菜在自己剛剛激動之下被洗爛了大半,不禁沮喪地嗚咽一聲。
真是沒臉見人了。
聞人羲揉揉他的頭髮:「菜是我洗的,你還是快點把雞蛋送進去吧。」
再不送進去曲無容估計要暴走了。
當天晚上,他們吃到了爛爛的炒青菜和攪拌均勻十分完美的雞蛋羹,自此聞人羲菜鳥地下廚水準成了時常被提起的笑料之一。
沒辦法,想在近乎完美到無所不能的人身上找點缺憾出來是很困難的,好不容易發現一個還不能集體群嘲一下以拉近距離感嗎?
除了滿桌子菜,為了南北和諧,飯桌上既煮了餛燉,蒸了八寶飯,也包了餃子,小夥伴們集體讚美楚留香就算哪天不干小偷了去賣餃子也能養活自己,並且就此展開了熱烈友好的討論。
畢竟他們現在都算是捕快,和個小偷——無論再怎麼有名,坐在一桌,總會覺得心裡有什麼在熱血沸騰,要是能勸楚留香改行,那當真是能名留青史的。
楚留香苦笑:「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暫時沒有從商的打算,多謝諸位費心。」
好吧,勸楚留香改行失敗,他們又開始八卦中原一點紅和曲無容準備什麼時候要個孩子,他們滿月禮抓周禮可全部準備好了。
對此,在中原一點紅冷笑著把人拎出去友好交流一頓之後,他們就紛紛青著眼圈表示老大都是對的,老大想什麼時候要孩子就什麼時候要孩子,我們一定不多嘴。
歹勢喲,好心好意關心一下還反被揍,還能不能好好過年了。
飯桌上放的是玉羅剎送來的葡萄酒,味道清淡後勁悠長,三杯兩盞下肚就有人開始嘴上不帶把門的,逮著誰就抱著發酒瘋。
真醉假醉有待商榷,大過年的不鬧騰一下才是真虧本。
聞人羲看看陸小鳳:「吃完了?」
陸小鳳被灌了一大瓶子酒,雖然還沒醉但也自動自發黏在了聞人羲身上:「現在不餓,待會再說。」
從頭到尾滴酒未沾的聞人羲環視全場,淡定站起身,拖著身上的大號負重,繞過障礙物一號,踩過障礙物二號,推開障礙物三號,打開門走出去,再把門一關。
世界瞬間清淨了。
……
皇帝那邊卻是真冷清,宮裡賜宴結束的早,讓大臣們也能早些回家吃餃子放炮仗,一年到頭好好休息,老婆孩子熱炕頭比宮裡幾道味道不咋樣的菜有吸引力的多。
花滿庭那幾個往年還願意留下來陪他喝喝酒,今年倒好,一個比一個溜得快,他還沒來得及說半句話,眼前就沒人了!
真不知道這幾個單身漢是怎麼想的,對著空蕩蕩的院子難道比和兄弟喝酒更好?
憤憤不平地拎了壺酒,皇帝坐在小院裡,決定要把本來打算一起喝的好酒統統喝光,半滴不剩。
雪還沒化,月光撒了一地,意外的亮堂,趴在桌上暈暈乎乎往杯子裡倒酒,嘴裡哼唱著「良辰美景奈何天。」,侍衛宮人都被他遣了出去,就讓他們陪著喝杯酒都不肯,一口一個不敢,留著有什麼用。
也幸好如此,才沒人看到皇帝如此失態的一面。
杯中空了滿,滿了空,一會唱著山迢迢水迢迢,一會嘟囔著卿本佳人奈何從賊,一會又不滿地罵上一會,獨角戲唱得也累了,皇帝倒倒酒壺,半晌才要下不下的掛上一滴,臉色瞬間就陰沉下來,手一甩酒壺就碎了一地,站起身把地上堆著的酒罈一腳踹爛,怒氣衝衝地走出小院。
鬼知道他在生什麼氣,發什麼火,外頭守著的也只能誠惶誠恐地跪地恭送這位大爺離開。
守著宮門的侍衛也一樣只能誠惶誠恐老老實實打開門,讓這位大搖大擺大半夜跑上街。
謝天謝地他還願意帶兩個侍衛。
京城最大的青樓,大過年的本來是不營業的,一群無家可歸的人湊在一起包包餃子,唱歌跳舞對對詩,這種日子就算是最不著家的也得回去陪陪老婆孩子不是。
偏偏今天門就被人硬叩開了,這個醉醺醺的客人花了大把銀子包了樓裡所有花娘一夜,什麼都不干,就讓她們圍著他一起吃餃子放鞭炮,要是能跟他喝兩杯對句詩還額外有賞。
說實話,這樣子的冤大頭所有人都飽含同情憐憫之情來伺候他,過年還得到青樓裡找人陪,這日子得過的多憋屈喲。
遙遠的白雲城,葉孤城打了個噴嚏,僵著臉面對一屋子時不時瞄過來的譴責目光。
自從知道他啥都沒往京城送之後,一整天他都被這種目光包圍著。
這日子才是真憋屈喲。
京郊大營,將軍和屬下拼酒拼到爛醉如泥,被姍姍來遲的花滿庭扛回了府。
沒事長這麼一身腱子肉乾什麼!
死沉死沉的!
這麼憤怒地想著,他口是心非地扒光了將軍的衣服,丟進浴桶裡洗洗刷刷,看得高興了,摸得滿意了,拍拍手把人扯出來往床上一丟,回府睡覺。
將軍光溜溜的縮在床上抖了三抖,哆哆嗦嗦摸著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這天咋一下子變得這麼冷,可凍死我了。
……
萬梅山莊裡安靜得近乎詭異,玉天寶早早上床睡覺去了,西門吹雪拎了壺酒,和玉羅剎對坐喝了半夜。
全程交流不超過十個字。
因為西域新年不是這一天,過慣西域曆法的幾個根本沒把今天當新年,西門吹雪又向來不在意這個,所以今天晚上吃了頓餃子也就算過年了。
玉天寶很欣賞豆腐白菜餡的餃子,晚上吃得略撐,不得不在院子裡走了好一會消食。
為此所有廚子先是被莊主罰了一個月的月錢,還沒來得及傷心又被玉教主賞了一大筆賞錢。
這父子倆可真是閒的蛋疼沒事幹。
一邊數錢一邊這麼吐槽著,廚子們也得回家過大年。
……
江南花家,聽著阿飛被勸著吃下今晚第三碗餛燉,坐在一邊的花滿樓第無數次感激起他的好朋友陸小鳳。
要不是他及時送來了阿飛小少年,今晚在母親慈愛的目光下吃掉三大碗餛燉的就得是他了。
每一年都被迫吃撐可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感覺到阿飛求助的目光,花滿樓露出一個最溫和無害的笑容,夾了一筷子青菜。
嗯,我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死道友不死貧道。
阿飛你保重。
……
聞人羲躺靠在屋頂上,陸小鳳坐在他旁邊,身邊是一壺偷渡出來的好酒。
「真漂亮。」陸小鳳讚歎道。
今夜月朗星稀,天空高遠看不見半點浮雲,月光竹影,還能隱約看到遠處萬家燈火,闌珊連作一片,只是看著,也覺得要醉在著盛世繁華之中。
「嗯,很漂亮。」聞人羲支著手,盯著陸小鳳泛紅的臉頰,笑意溫存。
「聞人你不喝嗎?」似是察覺到他的眼神,陸小鳳趕緊掩飾的灌了一大口酒。
「酒喝多了,手會不穩的。」聞人羲說道。
「是嗎……」陸小鳳遺憾地嘆氣,又喝了一口。
「我怎麼覺得……」聞人羲坐起身,「你那麼想讓我喝酒呢?」
陸小鳳眨眨眼,滿臉無辜:「沒有啊,我哪有。」
聞人羲挑眉:「說謊可不是好孩子該干的事情。」
陸小鳳嘟嘟囔囔含混了幾句,指著天上的星星大喊:「那顆星星好亮!」
「呵。」聞人羲低笑,貼在他耳邊問道,「怎麼,想幹壞事了?」
陸小鳳吶吶,舔舔嘴唇:「酒後,酒後……」
「酒後亂.性,嗯?」聞人羲翻身吻住他帶著酒氣的唇,「我教你,還有個詞,叫做色迷心竅。」
竹影沙沙,門打開,又關上,床帳落下,燭火搖曳,自是美好之景。
「不對,聞人!讓我在上……」
「我會小心的,放鬆一點。」
「聞人!聞人!啊!」
嗯,自是這盛世美好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