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有句老話叫做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比如當陸小鳳踏進百花樓的時候,就看見了恰好來探望弟弟的花家三哥花滿庭。
陸小鳳笑著打招呼:「花三哥許久未見,依舊如此風采奪人啊。」
花滿庭笑笑:「不比陸大俠英武過人。」
「七童。」若是往日,陸小鳳定然是要忍不住和他拌上兩句嘴,只不過這一次,他可沒那個心情。
「陸小鳳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又惹上了什麼麻煩?」花滿樓倒上一杯茶遞給陸小鳳。
鷹一扭一扭的蹭過來,萌萌的歪歪腦袋。
這是什麼,看上去有點好喝。
陸小鳳順手把手裡的茶遞給鷹,嘴裡說道:「這一次我寧肯是自己惹上的麻煩。」
「難得見陸小鳳自己找麻煩啊。」花滿庭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嘲諷。
作為一個資深弟控,對著動不動拉著自己的弟弟到處往麻煩裡趟的人,自然是很看不順眼的。
「聞人失蹤了。」陸小鳳說道。
花滿樓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現在也寧可是你惹上的麻煩。」他說道,「找上你的麻煩也許是小麻煩,找上聞人的,一定是個大麻煩。
「但就是這麼大的一個麻煩攤到了我頭上我也沒辦法啊。」陸小鳳嘆氣。
「為何聞人惹上的一定是大麻煩?」花滿庭問道。
本來在他眼裡,世界上再沒有比陸小鳳更能惹麻煩的人。
現在看來,似乎人外有人。
雖然他並不知道聞人是誰。
花滿樓說道:「因為聞人的武功很高,比我們都高。」
想要挾持一個高手並不是簡單的事,這勢必意味著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與財力。
尤其是像聞人羲這個級別的高手,若是哪裡出了錯極有可能功虧一簣,被反將一軍。
願意冒這種風險來帶走聞人羲,必然意味著對方所圖不小。
這也同時意味著,陸小鳳又要麻煩纏身了。
陸小鳳又問道:「還未至年節,花三哥來此所為何事?」
花滿庭在京中為官,而且不是什麼七品芝麻的小官。每年只有過年的一段時間才能有假回家一趟。
而現在這種不年不節的時間裡,若說他回來沒有任何其他的事,就連陸小鳳都不相信。
花滿庭咂咂嘴,不滿地說:「被看出來了。」
「三哥本就沒打算瞞不是嗎?」花滿樓笑道。
花滿庭說道:「七童為何老是要拆我的台。」
花滿樓只是笑。
花滿庭只好說:「那我說就是了,最近南王不太安分,聖上派我來探查一二。」
花滿樓說道:「所以三哥才會要我去南王府拜訪。」
花滿庭再想不出誰會比花滿樓更適合去南王府,身份足夠能進得去王府,他的眼睛有疾他人難免就會多上幾分輕視,輕視就會帶來破綻。
而且他並沒有告訴花滿樓南王府的異動,只讓他代自己去拜訪舊友葉孤城——雖然說不上,但是往年花滿庭沒出仕的時候和白雲城的合作關係還是不錯的。
這就確保了他的安全,若是花滿樓拜訪舊友失蹤了,嫌疑最大的南王府勢必會麻煩纏身。
最重要的是,花滿樓已經在南王府,誰會想得到花滿庭已經偷偷地潛伏進了五羊城呢。
花滿庭疼愛他的弟弟,但是卻從來不會過度保護。
所以在花家的幾個哥哥里,花滿樓和他相處最為自在。不是因為別的,其他的哥哥對他有些保護太過,隨著年歲見長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陸小鳳問道:「南王府有什麼異動?我在那裡住了幾天也沒什麼感覺。」
花滿庭說:「去年江南水災,朝廷撥給南王治下救濟災民的賑災款被劫了。」
「之後呢?」陸小鳳問道,「其實是南王截得?」
「倒不是南王截的。」花滿庭冷笑,「可那賑災款裡有一大半流進了難忘的庫房,追查劫案的四個欽差有三個死在了刺客手裡。」
「那第四個呢?」陸小鳳問道。
「第四個就是我。」花滿庭說道,「所以聖上才會派我接著往下查。」
陸小鳳點頭,說道:「這麼看來南王還真是做得一手好戲,南王府裡裝飾儘是樸素,下人也不多,就是假...山...」
他突然就停住了。
南王府的後花園裡有三座假山,都是很奇怪的中間帶孔的,聞人羲看到之後說那三座假山與此處的風水相沖,多半是後來搬進來的。
那三座假山面面相對,不正是和聞人留下的三枚銅錢的樣式一樣嗎,那根穿在其中的白色絲線,想來應該是暗示繡花大盜的。
陸小鳳笑道:「看來這次我只怕是要和花三哥一道走一遭了。」
在陸小鳳他們討論怎麼潛入南王府的時候,聞人羲又一次見到了南王世子。
這一次是有下僕來請他的。
仔細說來倒也不是下僕,而是當時站在南王世子身後的兩個黑袍人之一。
那人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都紋著非常複雜的花紋,見到他也不說話,只是恭恭敬敬的躬身。
他的身上有著一股子很重的熏香的味道,正是沒藥的香氣,還帶著些許檀香的味道。
南王世子能容忍下屬渾身都是這種重的能熏死人的味道,也算是挺厲害的。
聞人羲注意到隔壁兩邊的房子都沒有什麼動靜,估計已經先他一步被帶去見南王世子了。
被帶進來這麼久,聞人羲是第一次走出地下,外面已是深夜,光並不刺眼,但他還是被刺的有些不舒服,眼睛乾澀泛紅,呼吸也有些不暢。
一個瓶子被遞到他眼前,見聞人羲沒接,黑袍的男子又打開瓶蓋,做出了吸一下的動作。
聞人羲沒動,自顧自的用力眨眼想緩解那種不適。
男人有些急了,硬是把瓶子塞到聞人羲鼻子底下。
猝不及防的一股子清涼的味道直直的衝進鼻腔,頭腦瞬間就清醒不少。
聞人羲表面平靜的側過頭,心裡卻泛起波瀾,他的武功受了藥物的限制,可是五感沒有,他在那個小瓶子裡聞到了透骨香的味道,很淡很淡的透骨香的味道。
體內的蠱蟲感受到威脅,有些躁動起來。
聞人羲皺眉,看起來有些人是嫌他死得不夠早。
地下的出口和碼頭頗有些距離,為了不被人發現,島上一片荒蕪,只有光禿禿的石頭和棲息於此地的海鳥。
怪石嶙峋的在夜裡有些滲人,路倒是並不難走。
聞人羲在前面走,黑袍人走在後面。
這座島出乎意料的大,比起在地下看到的還要大上一些。
聞人羲並不認識路,但他在前面走的很快,就像是絲毫沒有考慮過迷路的問題。黑袍人跟在後面,就像是個寂靜無聲的影子,即使是聞人羲故意的到處亂走走錯了他也沒有提出過半個字的意見。
黑袍人跟他跟的很緊,就差貼在他身上防止他逃跑了,但是每一次聞人羲要和他有什麼肢體接觸的時候,他又趕緊的拉開一小段距離。
聞人羲突然停了下來,說道:「我要休息,你站的遠些。」
黑袍男人不語,默默地停住腳步,固執的站在聞人羲身前不到兩步的位置。
「再遠些。」聞人羲說道。
他的語氣很冷淡,還帶了點厭惡。
黑袍人僵在那裡,卻依舊不肯移動。
聞人羲冷哼一聲,走到一個比較遠的地方坐下來。
「你就在那裡站著吧,別過來了。」
黑袍人沉默許久,沒再動。
聞人羲面上保持著冷淡的表情,穩坐如山,右手在石頭上不著痕跡的摸索著。
此處的地理暗含奇門遁甲,若說是天然形成的就連陸小鳳都不會信,而這塊石頭,就是他推算出來的陣眼。
不然以聞人羲的性格,又怎麼會那麼任性的隨意亂走。
聞人羲摩挲著石頭上的花紋,上面昔日應當是有很精緻的雕花的,可惜因為歲月的風吹雨打已經被浸蝕的不成樣子,他很清楚,只要現在他輕輕的一壓這塊石頭,就會有足夠遮蔽視線的濃霧和隨時會移動的亂石將他和黑袍人隔開。
他想要試探一件事,又有些猶豫是否要動手,因為結果很有可能是他最不願看見的那個。
片刻之後,他閉上眼睛,推動石塊。
是是非非皆乃命數,何必再介懷於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