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就像之前提到過的一樣,聞人羲是個潔癖,雖然不嚴重但是發作起來也很麻煩的潔癖。
很不幸的是,那位嫣紅小姐正正好好的踩到了他的雷點上。
那種女子柔膩的,滑溜溜的手指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手背上,惹得他一身的寒毛直立,而那渾身的可怕熏香氣,就好像沁進了他的皮膚裡,讓他渾身都不對勁。
他狠狠地擦了好多遍手,依舊沒有什麼效果,只好無奈的停下這個舉動,轉身出門。
算了,找個人弄點洗澡水好好地洗一洗吧。
還有床也不能再睡了,看起來還是換個房間吧。
反正南王世子有求於他,又把他給狠狠的得罪過一遍,他要是現在不給他添點小麻煩,等到人真的失敗身死之後,估計想報仇也沒希望了。
梅園既然以梅為名,自然有一整片梅林,沒有梅花也有滿樹的鬱鬱蔥蔥。
入了夜,這片白天看起來可親可愛的林子就變了一副嘴臉,黑魆魆的仿若擇人欲噬的惡魔,有風颳過時,白日裡悅耳的樹枝搖曳也被陰森的鳥鳴,夏末寒蟬的號呼渲染上了幾分詭譎的色彩。
玉天寶等到西門吹雪回房後,小心的趴在牆上聽了半晌的牆角,知道隔壁再也沒有半點動靜以後,才躡手躡腳的起身下床,披上衣服,從早早的就打開的窗戶翻出去,踮著腳尖屏著呼吸往梅林走。
夜裡的梅林著實嚇人,他站在林子外頭,考慮了半天才走進去。
要不是小時候玉羅剎尤其愛拿鬼故事嚇他,他也不至於養成現在怕鬼的弱點。
走進林子就覺得越發的陰冷,駐紮在林子裡的鳥非常不友好的歡迎了他的到來。
鬼鵠站在他視角盲點的地方突然冒出來嚇了他一大跳,夜鶯在他腦袋上空飛了好幾個來回把他的頭髮攪得亂七八糟。
更有夏末的蟬聲嘶力竭的為他演唱淒厲的歡迎曲。
玉天寶攏攏自己披在最外面的袍子,覺得遍體生寒,可他又不能不走,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擋他得抓緊時間,誰知道西門吹雪會不會有夜裡起夜的臭毛病呢。
先是氣氛渲染一遍,通常按照玉羅剎通常講鬼故事的順序,接下來就該是青面獠牙的冤死厲鬼登場了。
他正在心裡思忖著,就感受到後頸處微微的涼意,戰戰兢兢的往後瞄,就看見了一片雪白的衣角。
身體打了個哆嗦,他吞吞口水,剛想說話就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空靈飄渺,潮暖的氣息拂過他的耳朵,激的他下意識的跳起來就想跑,同時張開嘴準備喊救命。
這種條件反射,真心的不怪他,要說那也一切都是玉羅剎的錯。
誰讓他那麼熱衷於嚇他可憐的養子。
這麼看來,西門吹雪沒跟著著這麼個不靠譜的爹長大也算是件幸福的事。
聞人羲一手抱住玉天寶掙扎撲騰的身體,一手摀住他的嘴,天知道要不是自己反應的夠快現在他能把整個別院的人都吵起來。
「是我。」聞人羲把玉天寶的臉扳向自己,湊近,讓他看清楚。
玉天寶這才松了口氣,安靜下來。
「我鬆手你也不準叫出來啊。」聞人羲警告道。
玉天寶趕忙點頭。
聞人羲這才把摀住他的嘴的手鬆開。
玉天寶用力的喘了幾口氣,抱怨道:「我說你用不用捂得那麼緊啊,我連氣都喘不上來。」
「你現在不是還喘著氣呢嗎。」聞人羲說道。
玉天寶梗住說不出話來,只好換個話題。
「你怎麼又換了白衣服,差點沒把我嚇死。」他說道。
「前一身髒了。」聞人羲簡單的說了一句,又說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玉天寶也沒仔細計較這件事,一件衣服而已,轉而說道:「我有很多要說的,你估計也不少吧。」
聞人羲點頭。
玉天寶說道:「你知道嗎,你可攪黃了南王不少謀劃。」
「此話怎講?」
「他們最開始打算用決戰吸引皇宮守衛,結果沒想到你去了一趟萬梅山莊之後,西門吹雪居然就閉關了。」
聞人羲默默回憶起萬梅山莊裡西門吹雪閉關專用的石室,除非從裡面打開,不然外面連半點聲音都傳不進去。
「他們沒辦法,又想到了讓公孫大娘入宮,跳個舞唱個曲勾引皇帝再刺殺這個法子。」
「結果他們好不容易藉著繡花大盜的勢和人搭上了一點關係,就被你弄死了。」
聞人羲想起自作自受死在糖炒栗子之下的公孫大娘。
「他們還想借左明珠之事偷偷吞掉擲杯山莊和殺手組織。」
恩……現在左明珠應該已經出嫁,薛笑人被他打擊過一次之後殺手組織最近也安分起來,抓不著一點把柄。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三件事。」玉天寶接著說道。
「第一件,南王父子不和。」
「的確。」聞人羲說道,「他們兩人常有搶話互貶之嫌。能在這種時候還內訌,我還真是不得不佩服。」
「內訌也是正常。」玉天寶說道,「皇帝只有一個,你說他們倆誰來當?」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計畫,但是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關鍵點不在於你,也不在於葉城主,而是在於……」
「南王世子。」聞人羲接下他的話,「南王面對南王世子,頗有忌憚,幾次交鋒,也皆處於下風。」
「你就不能讓我說完嗎?」玉天寶嘆氣,「第二件事情就是那位迪什瓦長老,雖然他的確是我魔教中人,可絕不是什麼長老。」
「哦?」
「這麼多年,我可是第一次碰到認不出少教主的魔教長老。」玉天寶冷笑,雖然他的確是個冒牌貨,但是玉羅剎可是從小就把他當做正經的少教主培養,若說魔教高層的長老會不認識他,打死他也不信。
「你易容了。」聞人羲提醒他。
「我是易容了。」玉天寶說道,「可是我這張臉,所有的長老都知道。」
他會的易容就那幾張臉,要不然上輩子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被那群老鬼找到。
「是嗎?」聞人羲說道,「那他是誰?」
「真正的迪什瓦長老門下的第一走狗。」玉天寶臉上寫著顯而易見的厭惡,「我一直覺得迪什瓦那個老不死的傢伙知道我和西門吹雪的真實身份。」
「難得見你這麼討厭一個人。」聞人羲道。
「若你也曾經像我一樣差點被當成蠱蟲的寄生體,你也會和我一樣討厭他的。」一想到自己在茶壺裡翻出來的蠱蟲,玉天寶就想作嘔。
聞人羲面色糾結了一瞬,又恢復了原狀。
「那第三件事情呢?」他問道。
「第三件事情啊。」玉天寶說道,「南王身邊有皇帝的人。」
「哪怕不是皇帝的人,也必然是皇族中人所派來的。」他又說道。
「是嗎?」聞人羲表情突然一變,很淺的勾起一個微笑,語氣輕快的說道,「你的武藝想要再精進一些,靠這麼苦練是沒用的。」
奇怪,玉天寶看了一眼聞人羲,恍然,嘴裡說著:「那你倒是給我找個好辦法啊。」
「問我倒還不如問西門。」聞人羲道,「西門,非禮勿聽啊。」
「我什麼都沒聽到。」西門吹雪從樹後走出來,面容冷淡。
玉天寶鬆了口氣,別人說他什麼都沒聽到他是不會信的,但若是西門吹雪說的,他就一定會信。
他既然說自己什麼都沒聽到,那他就相信西門吹雪什麼都沒聽到。
他和聞人羲出於各種考慮,都不希望西門吹雪這麼早就知道自己魔教少教主的真實身份。
這種事情,還是讓罪魁禍首玉羅剎親自來向他的寶貝兒子解釋清楚吧。
雖然心裡鬆了口氣,他面上仍做出一副羞惱難堪的模樣,對著聞人羲冷哼一聲,轉身就想走。
「等等。」他聽到西門吹雪說道,「你該回房休息了。」
「我這不是在回房嗎?」扭頭,使勁瞪。
玉天寶,你要加油,不要害怕西門吹雪的冷氣值,等他繼承了教主的位子,你以後可是要在這種氣場之下幹不知道多久的,想想你上輩子拿演戲當生活的日子,還不拿出你演戲演得如魚得水,渾然一體的氣魄來。
「房間在那邊。」西門吹雪指了指和玉天寶相反的方向,淡定的說道。
說實話,他對於玉天寶半夜和聞人羲到底在說些什麼並沒有太多的興趣,他們兩個都是自己的朋友,他也願意相信自己的朋友不會傷害自己。
玉天寶臉先是紅,又慢慢地轉青,最後一咬牙,根本沒改方向就接著走:「小爺我就是愛在夜裡散個步繞回去,你管我啊!」
西門吹雪當然沒管他,只是很自然的說了一句:「聽女婢們說,這林子裡以前吊死過人。」
他的語氣太正經了,就好像是在談論「啊,今天下了場雨。」一樣的討論著這件事情。
「是嗎?」聞人羲笑,「我聽說梅林裡的死人,是不能入輪迴的。」
他的語氣也很正常,就像是說「下雨把衣服淋濕了。」一樣的說著這件事情。
玉天寶的身影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又接著往前走。
想騙我你們還嫩了點,想當年我也是靠著騙人活了十幾年的,這種彫蟲小技我可不怕…….我一點也不怕。
如果他沒有越走越慢的話,上面那句話還真的是頗有幾分說服力。
又走了兩步,他突然就停住了。
「怎麼?」西門吹雪問道。
「怕是被鬼給噩住了。」聞人羲語帶調侃的說道。
從玉天寶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前面的樹裡突兀的出現了一隻腳,一隻光著的,屬於人的腳。腦子裡迅速的把曾經玉羅剎講過的樹婆婆鬼媽媽惡樹鎖靈樹裡藏陰孕樹等等在大腦裡輪了一遍,玉天寶只覺得渾身都僵的好像被漿糊糊住了一樣。
再加上剛才西門吹雪和聞人羲頗具壞心的提到的關於梅林死人的故事,對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站了一會,見玉天寶還是沒動。
見狀況不對,西門吹雪走上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無事否?」
玉天寶被這意外的一拍拍回神,一個機靈躥得老高,手腳並用死死抱住西門吹雪,非常慘烈的叫起來。
他不怕死人,但是他怕鬼啊。
得,看起來他這一回是真的能把整個別院的人都吵起來的節奏了。
就連聞人羲都一個沒注意被嚇了一跳,勁氣外放打爛了離他最近的幾棵樹。
塵土消散之後,他們看見樹的殘骸裡躺著一個人,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發生了什麼事?」南王世子帶著護衛趕過來,問道。
現場鬧哄哄的,誰都沒有注意到,聞人羲看著那具屍體,臉色蒼白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