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 67 ...
自打楊戩發現我隱居在北俱蘆洲,便隔三差五的來找我一起玩。我也看出來他除了和哮天犬形影不離之外,也沒什麼特別談得來的朋友。雖然當年他是有目的性的接近我,但我們能做朋友幾千年,總歸還是因為挺有共同語言。
就和我最初預料的一樣,他最終果然沒有和碧波潭的萬聖公主喜結連理,據說那個萬聖公主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說有了意中人,老龍王厚著臉皮來找楊戩要解除婚約,楊戩樂得順手推舟,。
萬聖公主的心上人,自然就是倒霉的西海龍王三太子,未來的白龍馬。
王母娘娘發了一通脾氣,老龍王心知肚明她讓自家侄子給碧波潭當女婿無的目的,現在理虧也就狠了心把九葉靈芝草獻給了王母,權作道歉。
王母娘娘得償所願,順便就讓玉皇大帝給萬聖公主和三太子賜了婚,還送了一顆通天河產的明珠作為賀禮。
我雖然早就知道會這樣,但還是忍不住咋舌,果然原著無敵啊,紅顏禍水什麼的,小白龍八成最終也跑不掉被戴綠帽子的命運。
楊戩去看過孫悟空幾次,我遠遠的看著,兩人似乎還相談甚歡。忍不住第N次感嘆,妙蓮這法器真是大牛,孫悟空什麼都記得,唯獨不記得和我有關的所有。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之間距離五百年之期就只有二十幾年的時間,差不多應該要到了金蟬子「輕慢佛法」被貶下界的時候了。
要說整部西遊裡我最討厭的人,第一名就是唐僧這禿驢。沒本事,沒眼力,耳根軟,忠奸不分。孫悟空在取經路上受過的苦,一大半都是因為他。就因為這個,後世很多YY小說裡,都用極其銀當的文字描寫了孫悟空是如何對唐僧情比金堅那個此志不渝。
要是沒有那個緊箍咒,誰會理他取毛經啊!
吐槽歸吐槽,我還是到靈山走了一趟,看看這十世修成的好人究竟好在什麼地方,怎麼吃一塊肉就長生不老了,都以為他是蟠桃嗎?
TVB劇裡常常聽到的一句話:「藥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我隨隨便便把這禿驢和蟠桃拉扯了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結果,還真尼瑪的有關係!
我現在也算是靈山的常客,守山羅漢和山上的一眾菩薩對我也見怪不怪,偶爾心情好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和我很友善的打個招呼。我隨便拉了個和尚問到金蟬子的住處,和尚臉色古怪的指給我,然後就腳不沾地的跑走了。
據說金蟬子是如來特別喜歡的弟子之一,可看這和尚的樣子,怎麼好像這金蟬子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金蟬子的房間還是很好找的,大雄寶殿後面的一個小偏房就是,估計金蟬子也相當於如來的機要秘書一級的。我抬手敲門,一邊想,能擔當起取經這個重大任務的,怎麼會是靈山上沒地位的一般和尚。
必然得是有地位的……呃?!
傳說中金蟬子精通佛理,而且相貌堂堂,投胎變成唐僧以後也是英俊瀟灑的禿驢一個,引得亂七八糟的女妖競折腰。
給我開門的這一具白的晃眼的骷髏架……難道我進的並不是金蟬子的房間,而是白骨精的?!
骷髏歪了歪頭,似乎端詳了端詳我,無奈他那張不能稱之為臉的臉上黑洞洞的兩個深眼眶並不能表現出眼神這種東西,我只覺得滑稽無比。
他居然還認出了我:「金翅殿下?」
我幹笑:「我是,你……莫非就是金蟬子?」
他快速的點頭,從點頭的頻率和下頜骨的活動跡象來看,貌似有點開心。
他說:「我聽佛祖說,殿下一直在幫我照顧徒弟,真是太感謝了。」
我:「……」如來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神棍!
我實在對金蟬子這個形象接受不能:「你和白骨精是親戚嗎?」
骷髏搖了搖頭:「白骨精是哪位?」說罷腮骨動了動,似乎是在笑:「我並不是天生這幅樣子的。」
他向後退了退,側過身子,請我進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金蟬子和我想像中的禿驢形象不太一樣,我對他的惡感憑空減少了很多,而且除去他這骷髏外表,他的言行倒是比如來那BT更像值得尊敬的佛門中人。
隨便找了椅子坐下,金蟬子還很禮貌的端了茶水給我,只是白森森的骨骼映襯下那杯茶看起來也詭異萬分,我接過來也就放在了一邊。
我說:「那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一直都覺得如來是個BT,事實證明,他果然是!
如來坐在蓮座上,一臉的無所謂:「殿下怎麼這麼不沉穩呢?」
我一口血憋在胸口,險些背過去,我不沉穩,沉穩你妹啊!好好的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被靈山上一群號稱慈悲為懷的菩薩羅漢生生的刮成了山寨版的白骨精,換成誰還能很淡定?!
如來摸摸光潔的下巴,輕聲慢語的說:「本座讓金蟬子降生於世,就是為了做這個用的,要是沒用途,要他來做什麼?」
我靠!女媧造人也不是為了用來吃的吧!你開玩笑的吧親!
我這將近五百年裡雖然不算與世隔絕,但也基本上也就是守著五行山,和天庭幾乎都沒有來往,所以這些年裡發生的很多事情我並不知道。
比如說,在孫悟空被壓五行山後發生的第一件大事,蟠桃失竊,諸仙不能長生不老,聯名上奏彈劾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是道教一系從人界選拔的合適君主,別說道教根深蒂固,單單就是玉皇大帝自己統領天庭幾千年裡積攢的人脈和權利,也不會那麼輕易就被動搖。
更何況,即便玉帝被彈劾下野,靈山也沾不到半點光。
如來作為一個陰謀帝,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猜到了會有今時今日,所以他有準備。天庭有蟠桃,他有金蟬子。
金蟬子投胎變成了凡人唐僧後,吃他一片肉都能長生不老,那更何況他還是金蟬子的時候呢?
也就是說,金蟬子約等於一個人形大蟠桃,吃了能長生不老,所以很搶手。
如來現在說這話的意思,養著金蟬子就是為了把他吃掉?
我恨不得對天長嘯,地球怎麼能這麼危險!
如來還是一臉的淡然,彷彿這種血腥殘酷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
我已經風中凌亂了好大一會,也說不出別的什麼話來。
整座大雄寶殿陷入詭異的靜默中。
如來見我不說話,攤開手放在膝頭,還悠閒的晃了兩下,慢慢的說:「世上本沒有金蟬子。你知道什麼時候才有的他嗎?」
我當然不會知道。
如來忽然笑的很詭譎:「六百年前你大鬧靈山被我打傷,方天畫戟也丟在了這裡,然後才有了金蟬子。」
我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如來斜眼看著我:「鳳凰陛下應該已經看出方天畫戟的來由了?」
我瞬間瞪大雙眼,怒喝出聲:「你這禿驢太過分了!」
難怪金蟬子能有蟠桃的功效……難怪如來那時要故意留下我的方天畫戟……
金蟬子他……
「沒錯,本座化出了方天畫戟中十二分之一的盤古精氣才造出了金蟬子。」
造出金蟬子,就是為了吃掉他。
我有種茫然的憤怒。
我對盤古並沒有特別深刻的感情,他不喜歡我,我從小也不親近他,在我的記憶裡,他幾乎沒有單獨對我說過話,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為父者的姿態。
但這並不代表,在他死後,我可以忍受他的精魄被別人用做這種用途。
如來說:「殿下被忙著生氣,這是大神自己的願望。」
我憤怒的說:「胡說八道!誰會想被……」
如來說:「稍安勿躁,這中間的曲折殿下還不清楚。大神歸隱雪山之前造出了天庭聖境,但修佛修道飛昇的仙人們卻始終不能長生,這最初是大神設定好的規則,但漸漸的這種規則被仙人們詬病,許多仙人認為自己在天庭勤勤懇懇了幾百年卻跑不掉死亡的命運,無論積攢出的名望還是地位都會隨著死去而煙消雲散,所以很多人開始抱怨,想要找到能夠不死的途徑。盤古大神便在死前化出了蟠桃園,想將最後一絲精魄附著在蟠桃上,那些終生為天界牟福的仙人們就可以得到長生不老的機會。」
盤古……這點孔宣最像他。
如來接著說道:「但大神死後的精魄卻因為種種緣故沒能附著在蟠桃上。」
我打斷他:「那怎麼會有長生不死的蟠桃?」
如來神秘一笑:「所以世上沒有能讓人長生不死的蟠桃。所謂九千前一熟的蟠桃吃了能長生不老,根本就是天庭用來迷惑世人的謊話。大神逝去那一年到悟空和殿下搬到天庭住的那一年,相差正好九千年。」
我頓時明白過來:「因為到了蟠桃成熟的季節,他們卻沒有辦法把蟠桃分發給諸仙……」
孫悟空和我,附帶躺著也中槍的鳳凰,就是這樣替天庭背了黑鍋。
如來哂笑道:「天庭一向陰謀詭異特別的多,謊話也多。」
我嘲諷道:「你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金蟬子是十世修成的好人,這也是謊話吧?」
如來絲毫不見愧色的點頭:「當然是假的,光是靈山上的菩薩羅漢揭諦比丘優婆就有幾千人,一個金蟬子怎麼夠用?」
也就是說,所謂的十世修成的金蟬子,就是說他整整被吃了十輩子。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來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身為佛門弟子,就應當有這種奉獻精神。更何況盤古大神最初的願望也是這樣,雖然沒有按照他本來設想的途徑,但總算是殊途同歸,相信大神也會覺得欣慰。」
只有臉皮厚成這樣的和尚,才能當佛祖嗎?
我琢磨了琢磨說道:「難怪……」
如來歪著臉說:「難怪什麼?」
我苦笑道:「難怪誰也沒吃過唐僧肉,卻人人都知道吃了唐僧肉能長生不老。」靈山上的幾千號和尚尼姑都是親身體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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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上的見聞太有衝擊性,以至於我回北俱蘆洲的路上一直渾渾噩噩,完全憑本能行走,等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五行山下。
孫悟空似乎剛剛睡醒,因為山洞太過狹小,他睡覺的時候只能靠在洞壁上,左臉上壓出幾道明顯的紅痕。
我有點呆滯的看著他,又忘了自己還沒有變身,上次那「試飛」應該讓他印象很深刻,這次總不能說是在「試走」……
我看看天空,傻笑一下,然後掉轉頭裝作打醬油路過的路人。
「你是金翅嗎?」
我疑惑,然後呆住,僵硬的轉過身來,他記起來了?
他抬手揉了揉左臉,有點不太自然的說:「我不太確定,你是金翅,鳥王鳳凰的兒子,對吧?」
我有點失望,也有點好奇:「我是金翅,你……認識我?」
他目光掃過來,卻又迅速的轉開,看著其他地方,聲音有點低,慢慢說道:「你為什麼一直在這裡陪著我?」
我頓住。什麼意思?
他看了看我,卻還是有點怪異的收回目光,似乎不太敢直視我的樣子。
他說:「你今天為什麼又忘了變成牧童……」他聳了聳肩,「最初一百年我沒發現,兩百年我沒發現,可到今天已經差不多快五百年,我要是還沒發現,那我就真是豬腦子了。」
我站著一動不動,有點緊張,又有點說不出的……期待。
他抬起手來,隔著面前無形的屏障,似乎用指尖描繪著什麼,輕輕說:「你是喜歡我嗎?」
我腦子有點懵,傻兮兮的點了點頭。
他收回手,神色肅然,我登時繃緊了身體。
他說:「要是我永遠出不去,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用力點頭。
他笑了,極其粲然:「我會出去的。」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試探著說:「你……對我有什麼想法?」
他匆匆掃了我一眼,忽然說:「你能不能先變成小牧童?」
我呆呆的:「啊?」
他有點忿然的說:「你這樣太……太好看了。」
我一邊飄飄然,一邊變身成五短身材的小牧童。
果然他變得自然很多,只是看我的眼神比以前要熱切的多。
反而是我有點尷尬,摸摸鼻子說:「你怎麼發現的?」我可不是妖怪,火眼金睛沒那麼好使。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說:「你太笨了。」
我瞪眼,他笑嘻嘻的說:「上次你忽然倒栽在我面前,我本來還以為是哪個笨蛋連騰雲駕霧都做不好還敢來我面前丟人現眼。可你走的時候做了個動作,只有你曾經那麼做過,其他人不可能會那樣表示離別。」
我呆了呆才明白,我當時做了「再見」的手勢。
他頓了頓又說:「在那之前,有個小兔子來找我麻煩,法力那麼差,被上面那符給折騰的不輕。他對我說的,金翅殿下很喜歡我。我那時還納悶,我什麼時候認識鳳凰的兒子。原來居然是你……」他自嘲的笑道:「你那麼笨,我居然還沒發現,我比你還笨。」
我撓撓頭,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一直以為這五百年的山下生活並沒有改變他什麼,現在才忽然發現,他說話時候的表情和語氣……太溫柔了點。
我咳嗽了一聲,強作鎮定的說:「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說,今天才說?」
他眨了眨眼,目光中似乎閃耀著流水般的光芒:「因為我一直都沒有見到『金翅』啊。喜歡我的人,不是『金翅』嗎?」
我抬起下巴看著他:「那你呢?」
他轉了轉眼睛,嘴角噙著微笑:「我剛才已經答應你了呀。」
我茫然:「答應什麼?」
他說:「我會出去的。」
我依舊不明白:「?」
他無奈的翻了翻眼白:「如果不出去,怎麼和你在一起?」
以前我曾經想過,有一天孫悟空會記起我是他的愛人,我們可以繼續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那時候我一定要跑到靈山上去,叉著腰站在如來面前對著他放肆的嘲笑他的狗屁妙蓮。
可是現在這一刻 ,我忽然覺得如來到底要怎樣根本就不重要,我不需要向他證明我們的愛情。
即便我心裡有萬分的竊喜,萬分的難以言述的慶幸。
雖然他並沒有想起我們共同度過的那些時光,沒有記起我是他曾經的愛人,但那有怎樣?
如果不出去,怎麼和你在一起?
不記得過去,我們也可以在一起,是他,也是我,是我們。
孫悟空繼續無奈的看著我:「有那麼感動嗎?感動的想哭?」
我摸摸發酸的鼻子,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他懊惱的嘆了口氣,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我抬起頭看他,他有點糾結的眉毛看起來比當年要更加英挺。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不太自在的抬頭按了下自己的眉心,有點不確定似的:「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我笑:「你猜?」
他撇了撇嘴,有點臭屁的說:「是不是當年我大鬧天宮的時候你見過我,那時候就對我芳心暗許了?」
我嘿嘿一笑,搖搖頭:「比那更早。不過你肯定不記得了……等你出來,我再告訴你。」
他挑眉看我:「你還害羞?那種事情都當著我的面做過了,還害什麼羞。」
我莫名其妙:「我當著你的面做過什麼事情?」
他靠在身後的石壁上,枕著雙手,悠哉悠哉的說:「有一天晚上,不知道是哪隻鳥兒,就趴在對面那棵樹上……」
我打斷他:「你!閉嘴!」臉上一陣發燙,估計已經紅的不像樣子。我以為他那晚睡的很沉,結果居然……發現我了。
他笑得很得意,外帶一點小小的猥瑣。
我羞憤道:「我養了你五百年,這麼點小事你趕快忘了吧。」
他坐端正,斂起猥瑣,很正經的說:「我真的相信你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暗戀我的,要不然怎麼連我愛吃什麼都那麼一清二楚。至於那點『小事』,我暫時會忘了的。」說到後面,最終還是帶了點促狹神色。
這一天我呆到很晚才走,因為再也不用裝作急著在天黑之前回家的牧童。我們像一對初涉愛河的情侶一樣,隔著那道屏障,談情說愛。
分開的時候自然依依不捨,他反覆說明天早點來,我反覆的點頭確認一定會,然後才離開。
走了很遠又忍不住回頭看他,他像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在山洞裡遠遠的望著我,看上去極其委屈。
這樣的他,只和我談了一場為期一天的戀愛。
因為第二天,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