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Chapter 70 ...
我此時的表情一定像開了染坊一樣精彩。
小白龍雖然不明狀況,但還是很有眼力的放開我,還十分識趣的後退半步。
我喜憂摻半的看著孫悟空,取經之路看起來還是很有些辛苦的,他比之前黑了也瘦了。
他身上穿著杏黃色的僧袍,頭頂上戴著唐僧給的金箍,腰間圍著唐僧縫的虎皮裙。
老實說,即使是這種不倫不類的打扮,他也依然好看的不得了。
雖然,一想到他現在從頭到腳一身裝備全是唐僧那討厭的禿驢給他的,我就十分的不爽。
孫悟空被我看的有些不樂意似的,收起臉上的嘲弄和不屑,懶懶的對楊戩說:「二郎神,好久不見。」
楊戩點點頭說:「我聽說你現在保護大唐高僧西去取真經,要是路上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小白龍聽到「大唐高僧」和「真經」的字眼,疑惑的看看孫悟空,低聲問我:「他們說的取經,和你剛才跟我說的,是一回事嗎?」
我說:「觀音不讓說。」
小白龍哼了一聲,也不再問。
孫悟空和楊戩寒暄了幾句,完全把我當作了透明人。我有點耐不住,只得主動插嘴:「那個……」
孫悟空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轉開,繼續對楊戩說:「鎮元子法力的確高強,現在我師父和師弟們都被他拿住,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心裡一動,說道:「你把五莊觀的人參果樹給掀了?」
孫悟空瞥我一眼,目光卻有些惱怒,我正想接著說什麼,楊戩已經開口道:「鎮元大仙是地仙之祖,法力無邊,縱然是老君到了五莊觀也得以禮相待,悟空你這麼做真是有點……有點……」
孫悟空無謂的笑了笑道:「我當然知道他是個大麻煩,可我最煩別人冤枉我,當年大鬧天宮不也是為這種事?」
我說:「鎮元子雖然地位超然,但是為人豁達,現在應該也只是氣惱你毀了他的果樹,只要……」
孫悟空向楊戩拱拱手說:「我現在要去南海走一趟,興許觀音大士有什麼辦法也不定,這就先走了。」
我:「……」不帶這樣歧視人的!
孫悟空拔腳就走,我急忙尾隨跟上,楊戩卻好死不死的在後面追著說:「金翅,你得送三太子去蛇盤山!」
我咬牙暗罵,交友不慎就是說的我這種倒霉催的。
小白龍嚷道:「不用不用!楊戩,我自己能走,不用你閒操心!」
楊戩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我著急跟著前面疾走的孫悟空,也懶得再理這彆扭的一對。
離開天庭一段距離,南天門已經再也瞧不見的時候,孫悟空猛然停下,我也急忙剎住。
他轉過身不悅的說:「金翅殿下,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只好笑著說:「好久不見你了,你好不好?」
他無聲冷笑,語帶鄙夷:「我被禁錮了五百年,一朝得了自由身,你說我好不好?」
我說:「那取經呢?辛苦不辛苦?唐僧難伺候嗎?」
他用一種「你管得著嗎」的眼神看著我。
我說:「那時候,我是有事情被絆住了,等我忙完了再回五行山,你就已經離開了。」
他把目光轉向一邊,淡淡應道:「噢,是嗎?那還真是不巧啊。」
我有點著急:「我說的是真的,那時候楊戩出了點事……」
他說:「我聽說了,因為這事,殿下不是還和舊情人的轉世重逢了嗎,真是可喜可賀。」
我就知道,觀音給我下的絆子絕對不是開玩笑的,要不然孫悟空怎麼會乖乖跟著唐僧走?
偏偏他這話說的,我還完全沒辦法說不是。
他有點怒氣衝衝:「沒話說我就走了!」
我急忙說:「不是……這件事我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西海三太子的確很有可能是,是那個誰的轉世,但是,我和他完全沒什麼的,你不要誤會了。」
他眉毛緊皺,臉上漫起薄紅,聲音也抬高許多:「你跟我解釋這個幹什麼?我又不是你的誰,你才不要誤會了!」
我只好厚著臉皮賠笑道:「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在我在五行山陪你五百年的份上,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他瞪起眼睛來:「我沒時間,沒聽到我剛才說我師父和師弟危在旦夕嗎?」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要是真的危在旦夕,你才不是這幅樣子。鎮元子的品性三界皆知,我才不信孫悟空會認為鎮元子要加害唐僧。
我說:「觀音大士我也很熟的,我和你一起去南海。」
他也不反對,轉頭就走,我也只得後面亦步亦趨的跟上去。
我暗自組織語言,想著怎麼說才能不惹他生氣,還能把事情說得很清楚。安安靜靜的走了一會,我偷偷去看他的臉色,發現居然比剛才還難看。咦?我可是什麼都沒說……
難道,就是因為什麼都沒說?
我試探著說:「你怎麼沒用觔斗雲?那樣不是更快些?」
他僵住,扭頭怒瞪我一眼:「我忘了,行不行?!」說完作勢要使出觔斗雲來。
我忙拉住他,笑笑說:「慢點別著急,五莊觀食宿條件還不錯,你師父師弟是因禍得福了。」
他甩甩衣袖想甩開我,我抓著不放,他掙紮了兩下也就隨我了。
我當然看出來有戲,嬉皮笑臉的說:「你剛才詐我的吧?你早就看出來我和三太子沒什麼了?」
他撇撇嘴:「那位三太子眼珠子都要貼到二郎神臉上去了,我又不是瞎子。」扭頭上下掃了我一遍,接著說:「但是你是不是對人家有非分之想,我就不知道了。」
我一樂:「你剛才還真是詐我?裝的跟真的一樣……」
他不屑的哼了一聲。
我卻有點好奇:「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懷疑過我和其他人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
他轉過臉來,眼睛眨了幾眨:「再怎麼說,你也跟我朝夕相對了五百年,我還不至於看錯你。」
這句話說得平淡無奇,連甜言蜜語都算不上,我卻無端覺得周身暖洋洋的,忍不住笑開了花。
他忽然不自在的說:「你現在……有沒有覺得我有什麼不一樣?」
我摸摸下巴,上下打量了打量他,裝作挑剔的樣子說:「曬黑了,皮膚也沒以前水靈了,瘦的皮包骨頭,渾身連二兩肉都沒有,這身衣服也太難看了,你師父真沒眼光……」
他有些無語的樣子,卻另有些隱約的緊張:「除此之外,沒有了?」
這下我是真的茫然了:「還有什麼?」我忽然心頭警鈴大作:「難道你喜歡上別人了?」
他烏黑的瞳孔縮了縮,氣餒似的繼續向前走,我慌忙追著問:「是真的?是誰?是路上碰到的哪個妖怪?還是……難道是你師父?」
他忍無可忍似的低吼:「金翅!我在你眼裡就這麼朝秦暮楚嗎?」
我歪著頭看看他,頓時喜笑顏開:「不是就好!」又不解的問:「那你為什麼說自己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嘆了口氣,低聲說:「雖然我不信你那五百年是在做戲,但是你的事情我多少聽過一些。」
我的事情?我腦門上冒出幾條黑線,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花天酒地到處鬼混的那一千年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從檔案裡銷掉?
「以你過去那些事情來說,完全沒道理在五行山守著我虛度年華,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瞧上我什麼。再說,雖然你和我相處了五百年,但從來沒有真正的接觸過,隔著佛祖設下的那道屏障,總是覺得有些模模糊糊,」他看著我,探究的問,「現在我第一次真的站在你面前,你不會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不會覺得,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我也長長嘆了一口氣:「原來你說的是這個,當然不一樣了,你和在山洞裡那時候比起來,差別太大了!」
他的臉色頓時變了,失望中帶了點忿忿。
我指責道:「在五行山的時候,你多聽話多乖,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從來就不挑食,你看現在,怎麼這麼挑剔難伺候的?還有,那時候你多自信啊,不是自詡天下無敵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沒自信了?」
他怔怔的看著我,似乎完全不能接受。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可不是在五行山的時候才認識你的。」
他皺眉,問道:「那是什麼時候?」
我說:「你還什麼都沒有,隨便誰都能打敗你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只是,你忘了而已。」
我知道,他一定會嗤笑著罵我信口開河,因為他真的,完全忘了。
他說:「難怪。」
我笑著點頭,卻猛然呆住:「啊?」
他卻笑起來:「原來我們真的很早就認識,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很熟悉。」
我心裡冒出一句十分八點檔的台詞來:
無論我們失散過多少次,都總能在下一次遇見時,一見鍾情。
誤會什麼的原來根本就不存在,害我白擔心好一陣子。但是還是有疑惑的:「既然你根本就不信觀音的話,為什麼還要聽他的去取什麼經?」
他說:「我要是不答應去取經,怎麼能從五行山下出來?」
我頓時黑線,這段時間我早就忘了孫悟空答應保護唐僧取經,在原著中最初也只是一樁交易。
他又問我:「西海三太子真的和你以前那位長的一模一樣?」
我笑起來:「剛才說什麼一點不懷疑我,其實心裡介意的要死吧?」
他抿了抿嘴唇:「那你說的和他什麼都沒有,其實心裡也很在意的吧?」
我一愣,急忙解釋:「我說沒有就是真的沒有。」
他擺手道:「你和那個人不是在一起幾萬年嗎,要說真的完全不在意,我也不會信。何況,剛才我遠遠的看到你看三太子的眼神,你還很愛他,對不對?」
我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撒謊,只好說:「他早就不在了,我分的清楚。」
他點點頭:「我沒打算深究這件事,反正,」他眯起眼睛,像只老謀深算的狐狸,「你現在是我的。」
妙蓮的威力真不是一般的驚人。我早就發現,自從他被壓在了五行山下,不但把我忘得乾淨,就連脾氣性格都恢復成了幾百年前初出花果山時的樣子,帶點驕橫的孩子氣。
雖然和觀音認識的時間也已經很久,但這是我第一次到南海珞珈山來。
守護珞珈山山的大神,就是在取經路上因為覬覦唐僧的錦瀾袈裟,被孫悟空和觀音聯手涮了一把的黑熊精。不過他也算因禍得福,幹了這麼件壞事,最後居然還被收了神仙的編制。
黑熊精是沒有見過我的,但對孫悟空卻十分熟悉,遠遠的看到就諂媚的打招呼。
看著他點頭哈腰的樣子,我才明白過來,看來這黑熊精就是九九八十一難裡靈山一手安排的其中一劫,這也就合理解釋了為什麼他犯錯不被罰居然還被賞。
觀音似乎一早就料到了孫悟空會來,特別端莊的坐在蓮座上等著。
互相打過招呼,觀音也不理睬我,孫悟空把事情經過講給他聽,他倒是聽的很認真。
末了,觀音說道:「鎮元大仙和我還有些故交,那人參果樹也不是不能復活,不如我就隨悟空走一趟,解了這份怨仇吧。」
孫悟空頷首道謝。觀音這才對我說:「金翅殿下,上次你同佛祖商量的那件事,佛祖已經有了回話,不如你在此等我片刻,我把五莊觀的事情料理完了,回來再說與你。」
我差點就忘了這件事,本來那是為了能見到孫悟空才死皮賴臉磨著如來非要去扮妖怪的,現在人都已經見到了,也就沒必要再去玩cosplay了。
觀音卻像是看出我的所想,說道:「這事已經稟呈了凌霄寶殿,玉帝陛下也沒有意見。」
我:「……」
看來,現在是騎虎難下,還非得來這一次了。
孫悟空疑惑的問我:「什麼事?」
我無謂的說:「小事情,不要緊的。你接著取經去,咱們很快就能再見的。」開玩笑,要是讓他知道我自動請纓去裝妖怪,不被嘲笑才怪。
他想說什麼,卻又顧忌著觀音在場,最終只是低聲威脅說:「上次你跟我說了再見之後,就再沒出現,這次要是再這樣,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