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Chapter 69 ...
靈山,大雄寶殿。
如來一臉便秘的表情,不悅的說:「殿下,本座是不是太容忍你了!」
我呸!我之所以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這傢伙的錯,居然還有臉跟我說這種話。
我也不說話,只用眼神表達對他的無盡鄙視。
如來冷哼了一聲道:「金蟬子西天取經,廣傳我大乘佛教的至上佛理,這是本座籌劃了幾千年的大業。你已經給本座找了那麼多麻煩,現在竟然又想來搗亂!」
我比他聲音更大的冷哼,然後說:「你剛才沒聽清楚嗎,我是說你要是不同意我的條件,我才回去搗亂,你要是同意了,我自然就不去了。」
如來瞪眼:「你的條件本身就是在找麻煩。」
我瞪回去:「反正路上那麼多妖怪,多我一個也不多。」
我左思右想了很久,總覺得取經這幾十年裡見不到孫悟空的話,會有很多未知的可能,而且每一種可能都十分的讓我不爽。
然後我就想到了一種既不阻撓如來陰謀詭計,又能讓我見到孫悟空的辦法。
取經路上妖怪無數,我也隨便變個妖怪什麼的,裝作覬覦唐僧肉,不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出現在孫悟空面前了。
我真心覺得這是個無與倫比的好辦法。
安靜站在一旁的觀音忽然插嘴道:「佛祖,弟子覺得,金翅殿下的主意並不是不可取。」
如來轉眼去看他,說道:「噢?哪裡可取?」
觀音單手豎於胸前,向如來頷首,然後才說:「前幾日太上老君與弟子商討過金蟬子西行路上的一些細節問題,弟子按照佛祖的吩咐說道,他們師徒需受夠九九八十一難才算通過我佛的考驗,方能取到真經,修成正果。」
這事我大概也猜到一點,天庭既然能派出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去當臥底,自然也已經後知後覺的看出了靈山的陰謀詭計,意圖破壞金蟬子的取經大業。佛道兩方雖然沒有明著撕破臉,但是爭鬥也已經擺到了明面上。太上老君會堂而皇之的來和觀音討論這件事,就從側面證明了我的猜想。否則取經這種分明是佛教自家的事情,太上老君這個道教的中流砥柱才不會關心。
觀音接著說道:「老君昨日就命青牛送來一份書柬,裡面列出了天庭已在西行前路上設好的四十難。」
如來道:「本座早就已經想到此事,不是已經叫你也把缺下的那幾十難也謄寫一份給天庭送去嗎,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去。」
觀音道:「弟子的確也謄寫完畢,但老君書信末尾還強調了一事。天庭的意思是,靈山與天庭各設四十難,餘下的那一難,就聽天由命,如果金蟬子師徒能順利通過,才能說明他們是上天選定的大乘佛法傳揚者。」
我不禁問道:「什麼叫聽天由命?」世上哪兒來那麼多磨難,天庭和靈山兩大陰謀集團聯手設置了八十關,只有孫悟空把這些BOSS全部都刷了,才能通關。剩下的那一關,難道就是終極考驗?
如來瞥我一眼,冷笑道:「本座還以為金翅殿下無所不知呢。」
觀音抿唇,似笑非笑:「既然是『聽天由命』,那就真的是聽『天』由命了。」他的重音落的太明顯,我自然頓悟了。
天庭也知道放在明面的八十難也不會真的能阻礙取經,可剩下這「聽天由命」能動的手腳就大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忽然也有點明白觀音的意思,疑惑的看了看他,他在幫我?他到底站哪一邊的?
觀音似乎並未察覺我的目光,繼續對如來說:「這餘下的一難,弟子倒是有個提議,天庭必然也不會反對。」
如來道:「說來聽聽。」
觀音道:「佛祖可還記得當年大鬧南天門的青毛獅子精?」
如來眯了眯眼,忽然笑起來:「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我很狀況外,鬱悶的說:「喂喂喂,你們倆到底說什麼?」
青毛獅子精我也記得,就是在孫悟空和我先後被捲入蟠桃失竊事件之後,妖族不知道怎麼也聽說了蟠桃能長生不老的事情,這青毛獅子精就率領了一眾妖族跑到南天外去聚眾鬧事,後來被楊戩給嚇跑了。可這事和我說的那事,有什麼關係?
觀音道:「殿下,你可曾見過這青毛獅子精?」
我說:「沒有,他在南天門鬧事的時候,我剛好回了雪山。」
觀音點頭道:「殿下只知道南天門一事的表象,卻不知道內裡有乾坤。」
我眨眼,不解問道:「有什麼內情?」
觀音說:「殿下不認識青毛獅子精,但一定認識紅孩兒父子。」
我更加疑惑,又和紅孩兒牛魔王有關係?
觀音有點無奈:「說起來,殿下既然早就知道紅孩兒拜在老君門下,就沒有覺得很奇怪嗎?小小一個妖族,怎麼就能跟著天庭宰相學藝?」
我想了想回答說:「最初有點奇怪,但是……」但是神話世界發生這種奇怪的事情,很正常吧……
觀音說:「紅孩兒的父親牛魔王,是天庭安插在妖界的暗線。」
我:「!!!」
牛魔王本身只是一隻修成人形的得道青牛,後來機緣巧合認識了鐵扇公主,兩人相知相愛,互許了終身。但鐵扇公主是天庭正式賜過仙菉的正牌地仙,牛魔王想要娶她還要經過天庭的批覆。那時鐵扇公主已經有了身孕,經不起來回折騰,所以到天庭去申請結婚證這件事就由牛魔王來辦了。
天庭的底層神仙們各個都是看人下菜的,牛魔王自己本身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妖怪,娶的妻子也不過是個地仙,那些人自然也就不拿牛魔王當回事,好幾次牛魔王到天庭來都被耍的團團轉。
恰在這個時候,太上老君彷彿很湊巧一般的出現,替牛魔王解了圍,並且還審批通過了他和鐵扇公主的結婚申請。
牛魔王自然感激涕零,太上老君適時的問他想不想替天庭做事,給子孫後世掙個前程。
剛當上爹的牛魔王,本來就很擔憂將來紅孩兒的出身問題,妖怪和地仙的混血兒,說起來有點不上檯面,三聖母那種地位的神仙和凡人生出來的兒子還被別人看不起,他們這種就更難說了。太上老君這提議正中他的心思,他稍微考慮了一下就同意了。
本來估計太上老君的意思也只是讓牛魔王替天庭看著妖界不要作亂,所以牛魔王才廣交妖魔鬼怪,人際圈子特別的廣,就連孫悟空也是那時候他結交的。後來孫悟空漸漸成了器候,也引起了天庭的關注,牛魔王得了太上老君的指令,和孫悟空走的頻繁起來,還拜了把子做異姓兄弟。
中間牛魔王究竟和天庭通過多少信息這個已經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花果山被圍剿這裡面肯定有牛魔王的功勞。花果山易守難攻,就算天兵天將法力再高強,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攻破水簾洞。
牛魔王的另外一件大功勞,就是青毛獅子精。
我聽到這裡,十分疑惑:「青毛獅子精不是被楊戩要回天庭的消息給嚇退的嗎?和牛魔王有什麼關係?」
觀音道:「所以貧僧剛才說殿下只看到了表象。青毛獅子精,也是天庭的暗線,還是牛魔王發展起來的。」
靠,特務組織的上下線啊!
牛魔王發展了青毛獅子精也做了天庭安插在妖界的奸細。後來天庭為了掩蓋根本沒有長生不老蟠桃的秘密,一邊設了計謀陷害鳳凰和孫悟空,一邊有開始謀劃怎麼才能把事情鬧大轉移注意力。
於是,牛魔王和青毛獅子精就在妖界散佈了吃了蟠桃可以長生不老的事情,糾結了一群不明真相的妖族群眾,到南天門前和天庭演了一場裡應外合的雙簧。
我恍然道:「難怪那時那麼巧,天庭的戰將們居然都集體放假。原來根本就是為了這戲能演的順利,又不至於折損了天庭的面子。」
觀音點頭道:「老君一向想事情都很周全。」
如來不屑道:「所以天庭這麼『欣欣向榮』。」
觀音不理會如來,逕自對著我說:「天庭既然想要在八十一難中動手腳,為公平起見,不如就這一難就由靈山和天庭聯手設置,成焉敗焉,也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
我有些明白過來:「你的意思,讓我和青毛獅子精?」
觀音點頭道:「不錯,就由殿下和青毛獅子精分別作為兩方中立代表,來共同設成這第八十一難。」
如來摸摸下巴:「青毛獅子精嘛,天庭肯定沒有意見。至於你,雪山和天庭不和,你們兄弟倆都和靈山有過節,的確是夠中立的,估計天庭應該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我聽了這話,知道這事有戲,其他的也顧不上想了,反正已經達到了我預期目的,隨即摩拳擦掌道:「什麼時候出發?」
觀音笑道:「殿下別慌,還要等佛祖和老君商議後才能決定。」
如來道:「你回去準備,搞定太上老君可是本座的特長。」
我現在心情非常好,懶得吐槽他,難得和顏悅色的跟他告別。
觀音忽然想起一件事,對我說:「貧僧上次答應二郎真君的事已經辦妥了,太上老君同意放出小白龍。你若是見到楊二郎就說與他,讓小白龍到蛇盤山等金蟬子。」
我點頭心想,觀音也太上道了,這種事讓楊戩親自去跟小白龍說,他當然會對楊戩千恩萬謝,附帶著說不定就以身相許了。
走到大雄寶殿門口時,模糊聽到如來對觀音說:「本座發現你現在很能幹啊,慈航。」
我腳步一頓,可也不好停下,顯得我像是偷聽人家說話一樣,可是心裡卻有很大的疑惑。
我記得封神大戰時,元始天尊有個很厲害的徒弟,好像就叫慈航。
此慈航非彼慈航嗎?
回到雪山,本以為去裝個妖怪是件挺簡單的事情,就隨口向鳳凰報備了一下,哪想到鳳凰瞬間變了臉色:「如來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叫你做這種事!」
我說:「不就是扮個妖怪嗎,有什麼關係?父王你別太擔心……」
鳳凰瞪我一眼:「你知道什麼?天庭現在立意要把金蟬子和孫悟空攔死在取經路上,根本不會讓他們到靈山,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是省油的燈嗎?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下毒手,就只能在這最後一難上動手腳。如來指不定正為這事發愁成什麼模樣,你居然還敢主動往裡跳!」
我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說:「父王這麼擔心我,不如父王到時候就暗地裡幫幫忙?」
鳳凰氣結,恨鐵不成鋼的說:「你真是……」
我抱住他一隻手臂蹭了蹭,笑著說:「我不會有什麼事的,因為唐僧肯定能取到經的。」
鳳凰半氣惱半擔心的嘮叨了幾句,我都乖乖的聽了。他看出我的滿不在乎,無奈的嘆氣道:「又是五百年過去,我近日裡又到了要聚燃梧桐枝的年歲,萬一到時候護不了你,你可怎麼辦?幾萬歲的孩子,還總是長不大。」
我這才發現,我一直點擊著孫悟空的事情,完全忘了又到了涅槃的時候,不由得內疚道:「父王,這件事我心裡其實有打算的。楊戩現在也是無事一身輕,到時候可以找他幫忙。而且牛魔王的兒子紅孩兒和我是自己人,我也能找他探聽些內部消息。所以您真的不用擔心,安心養好身體,您涅槃之後一定會變得更好更強大!」
鳳凰笑著搖頭:「你好好的,我才能更好。」
既然說了不讓鳳凰擔心,我就真的去找楊戩了。再加上,我對楊戩和小白龍的進展還真有點好奇。
結果剛走到灌江口,就看到梅山六兄弟中的朱子真一臉苦惱的坐在門檻上,托著下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上前叫他:「老朱,你家二爺在沒在?」
朱子真剛見到我臉上剛閃過一絲笑意,聽到我的話後瞬間又恢復了愁眉苦臉,苦巴巴的說:「殿下,你快想個招吧,我家二爺最近瘋了!」
原來自從楊戩從天牢出來看到了小白龍的臉之後就有點魔怔似的,只回灌江口呆了半天就又回了天庭,坐在天牢門外守著小白龍,可是又不跟小白龍說話,就是看著他發呆。
梅山六兄弟急的沒辦法,可是誰說楊戩也不聽。
我哭笑不得道:「楊戩還真是……」
沒辦法,我只好又折到天庭去。
天牢大門外的獄卒們一個個面露菜色,休息不足似的樣子。其中一個眼尖的,上次八成是見過我,遠遠的看到我就跑過來行禮道:「金翅殿下!您可來了!」
我狐疑的看他,我什麼時候這麼有人氣了?
那獄卒欲哭無淚道:「殿下您快把真君大人帶走吧!」
他前面帶路,我跟在後面走到小白龍的牢門前,瞬間理解了獄卒們的痛苦。
楊戩是個光芒四射的人,即使是在陰暗潮濕的天牢裡,也遮蓋不住他渾身的光彩。這麼一尊亮閃閃的大神擱在天牢裡,想忽視都忽視不了,我要是那些獄卒,估計早就鬱卒了……
楊戩聽見腳步回頭看我,有點詫異的說:「金翅,你怎麼來這裡了?」
我無奈的說:「你家哮天犬想你想得要瘋了,拜託我來帶你回去餵牠吃骨頭。」
楊戩扯著嘴角笑。
我朝牢房裡的小白龍打招呼:「三太子,一向可好?」
小白龍臉色卻十分不好:「嗯,還好。」
我有點奇怪,上次來天牢時明明能看出來小白龍對楊戩很有意思的,怎麼現在看起來好像有點不是那麼回事呢?
我說:「楊戩,你上次不是托南海觀音替你向老君說情嗎,老君已經同意放三太子出去了。」
小白龍把目光投向楊戩,楊戩看著他笑笑,卻說:「其實是金翅告訴我觀音能救你。」
我:「???」什麼狀況啊?
小白龍收回目光,似乎恨恨的咬牙,然後抬頭笑著對我說:「殿下,多謝你。」
我有點無趣:「別客氣,觀音說,死罪能逃,可是還是有懲罰的,讓你到蛇盤山去等取經人。觀音到時候會去指點你。」
小白龍點頭:「好。」
獄卒打開牢門,小白龍從裡面出來,楊戩本來站在門邊,小白龍出來時故意大力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楊戩卻紋絲不動,臉上也沒有表情。
我們從天牢出來,走了很遠,小白龍還是氣鼓鼓的樣子,楊戩低著頭落在最後面,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快到南天門時,楊戩出聲喚道:「三太子。」
小白龍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楊戩無奈的說道:「蛇盤山路途遙遠,要送你去嗎?」
小白龍眼睛眨了眨,有些顯而易見的欣喜:「你要送我去?」
楊戩卻推我一把:「金翅現在沒事,他送你去。」
小白龍的細長眼睛猛的睜大,胸膛劇烈起伏幾下,看樣子馬上要發飆。我默默的倒退了兩步,想遠離他倆這莫名其妙的戰火。
哪想到小白龍忽然竄到我身邊,極為親密的攬住我的腰,大聲說:「殿下,你送我去蛇盤山吧!」
我特別的無辜:「三太子,你……」
小白龍可能覺出自己的唐突,可是又有點騎虎難下,臉色變得有點尷尬,到底年紀小,眼圈都有點要泛紅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我和孔宣滿一萬歲那年生日,孔宣跟我告白,我其實很早也喜歡他,但是當時就是想逗他玩,裝作特別吃驚的樣子說:「啊?我是你哥哥,你怎麼能喜歡我?」那時他就是這種表情,一臉尷尬失落,眼圈泛著紅,碧綠眼眸中似乎能滴出水來。
我抬手摸摸他的頭,輕聲說:「你別難過,我騙你的……」
小白龍皺眉:「什麼?」
我頓時反應過來,這種時候居然走神,連忙說:「沒什麼,楊戩他……」
楊戩卻低聲叫道:「金翅。」
我心說誰知道你們倆鬧什麼彆扭,幹嘛非拿我做筏子?不滿的瞥向他:「幹嘛?」
楊戩卻不說話,眼神朝著旁邊轉了幾轉。
我莫名其妙的看過去……
身著僧袍,腰間圍著小虎皮裙的孫悟空抱臂站在玉橋上,面露嘲弄,不屑的說:「還真是巧啊,金翅殿下。」
我看看身邊還抱著我腰的小白龍,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躺著也中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