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趙卓看著眼前人蠢樣，要不是對方有些來頭，他恐怕會伸手兩巴掌，帝星公子哥兒親自去接的人也敢招惹？

　李二有些委屈，他也不知道小傢伙和陸季白有關係啊，若是知道，他雖不說上前哄著捧著，至少也不會刻意去作死，事已至此，他只好嚥下這口惡氣，求情道：「是是是，是我不對。那現在怎麼辦呢？」

　趙卓點燃一支菸，眯著眼看向窗外，半晌不語。

　李二心跳的飛快，眼巴巴地看著趙卓，期待對方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倒是鄭大在一旁低著頭，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廂裡寂靜一片，煙霧縈繞，三人心中各有思量。

　終於，趙卓按滅了菸頭，轉過頭看著眼前兩人，「你們去給他們道歉吧。」意思便是將全部責任盡推到兩個當事人身上了。

　李二心中咯噔一下，抬起頭：「這……您不能這樣啊。老大、老大您一定要明鑑，我們兩個，哦不，我才是受害者！」他倒不害怕那個小傢伙，他怕的是……陸公子啊！

　雖然往日他曾仗著家族關係能在身邊的小圈子裡興風作浪，但等到真正遇到世家公子，才發覺他那點籌碼實在不夠看。以對方的身份地位，不說親自吩咐，只要表現出類似的意思，周圍便會有數不清的人幫忙解決他這個小蝦米。李二越想越害怕，惜命如他此時已是面如死灰。往日都是他以權以勢壓人，卻不曾想有一日，被別人以相同的方法對待，實在是，世事難料。

　趙卓煩死李二這個蠢貨了：「閉嘴！」臉色已是萬分不耐。

　「不然你想怎麼辦？嗯？你自己動手的時候就沒想過後果？你惹不起陸公子，難道軍部惹得起？憑什麼軍部要為你們的行為埋單？」

　此話一出，不光是李二，連一旁當壁花的鄭大也垂下了頭。

　「好了，別說了。等會趁著陸少沒走，你們當面道歉。」趙卓徹底把這件事敲定下來，末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人家大少爺日理萬機，也沒有時間搭理你們。」

　前一句的語氣若算是正常，後一句變帶著些嘲諷了——誰不知道這位陸家主家少爺不受家族喜歡，才會被流放來維薩星巡視產業。

　而這一巡視，便是三年。

　只是儘管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陸公子再不濟，也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能夠挑釁的，顯然，軍部高層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推出替罪羊息事寧人。

　趙卓冷哼一聲，得了，新來的小祖宗……還是捧著吧。

　「老大，」遲遲沒有開口的鄭大忽然開口，「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結束啊！」

　趙卓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貫寡言少語的男人，忽然產生了些興趣，「說說。」

　鄭大抿抿嘴，鼓起勇氣：「這件事若能好好利用，您的好處無限呀。」低頭的李二詫異地抬起了頭，趙卓滿臉興味：「說下去。」

　「您知道的，陸少爺的繼母出自和陸家齊名的周家，婚後誕下了比陸少爺小一歲的陸二少爺，聽說這位陸二少爺天資聰慧，不久前通過入學測試，進入了帝*事學院機甲系，非常得家主的喜歡……」

　趙卓挑眉：「你是說？」

　鄭大露出一個微笑，「這是您的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您了。」

　「那你呢？」

　「萬事聽您吩咐，只求事成之後不相忘。」鄭大的態度謙恭極了。

　趙卓身體前傾，伸手抓住鄭大的衣領，迫使對方向前：「你說，我怎麼能和上面搭上橋？」若不能聯繫到那位陸夫人，一切都是白搭。

　鄭大努力保持面部平靜，目光卻向李二看去，「靠他。」李二家裡有些背景，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若是想成事，必會有辦法的。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志向呢……」趙卓拍拍手心表示讚賞，「那如果要按照你方法辦，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鄭大整整自己的衣領，不急不緩道：「投名狀。」總要讓陸夫人看到他們的誠意。

　「？」

　「從那個小傢伙入手，逐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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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敞的仿古單間裡香氣裊繞，服務機器人將菜品上齊之後俱退了下去，只剩陸季白和米迦相顧對坐。

　「請。」陸季白親自遞上了筷子。

　米迦頷首接過，示意之後，兩人便默契地不再說話，專心享用面前的一桌美食。

　飯畢，兩人擱下餐具，服務型機器人體貼地收拾走餐盤，送上了茶水。陸季白優雅地端起來輕抿一口，這才滿足地舒展了面容，不得不說和米迦吃飯的確是不錯的體驗。

　兩人用餐習慣相似，口味也大抵相同，更重要是……秀色可餐呢。

　吃飽喝足的米迦像一隻滿足的貓，褪去了之前的警惕，身上的鋒芒因為食物的餽贈而變的內斂，他懶洋洋地拾起一個杯子，不想說話。

　「如何？」陸季白勾勾唇角。

　米迦卻避而不答，反倒提出了另外一個話題：「我請你吃飯，你送我，兩不相欠了罷。」日後也不要再「偶遇」了吧？

　陸季白唇角的笑意緩緩變淡，「為什麼？」他問。和米迦一起相處，他似乎一直在問為什麼。

　米迦垂下眼，漫不經心道：「我不過普通人一個，當不得陸少如此看重。」

　「普通人？我看……倒不見得。」試問，哪個普通可以一舉打破整個帝國的挑戰記錄，被系統全星網通報？哪一個普通人，能年紀輕輕便得到業界知名機甲師的青睞？又是哪個普通人，能在艱難之際的條件下駕駛星艦，保住一艘艦艇上所有人的性命？

　若眼前的人是普通人，那旁人呢，一群傻瓜麼？

　「我出身低微，資質普通，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還請陸少能夠滿足我這個願望。」米迦反覆思索自己為什麼會引起面前人的興趣，想了半天，才堪堪找出兩點：除了自己勉強看的上眼的機甲技能，只剩下原主的身世了吧？

　想到那枚被米成林賣出去的雲紋玉珮，米迦眼神微黯。

　陸季白此時面色已是鐵青，這麼多年來，就算是面對他那討厭的地老頭子，也沒有如此刻一般憤怒。

　——米迦這是在拒絕他？

　自己一番誠心為對方考慮，卻被認為是另有所圖！害怕對方被欺負，他才到家之後匆忙換了衣服便往港口趕；為了給眼前的小孩撐腰，他故意拉了對方來吃飯，想要軍部那些勢利眼們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敢對他出手！

　可是眼前的人卻什麼都看不到，滿臉警惕的注視著他，恨不得縮回自己世界裡！

　陸季白猛地站了起來，扔下一句「隨便」，之後便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去。他害怕再在這裡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拽著米迦的衣領問問他為什麼如此冷血。

　「……」米迦怔怔地看著那扇不停搖晃的門，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啦？他還沒有說完，對方怎麼就走了？

　服務型機器人在這時候慢吞吞地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問：「您好先生，還需要什麼吩咐嗎？」

　「……結賬。」

　「好的。」機器人的眼睛裡紅光一閃一閃的，嘴巴裡吐出了一張賬單，米迦拿起來一看：「一萬五星幣。」

　米迦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這麼多星幣呢。

　看著眼前乖巧等待的機器人，米迦遲疑片刻，只好接通陸季白的通訊號。

　不一會，通訊便被接通了。

　「說！」陸季白面無表情地出現在光屏上，語氣不善。

　饒是米迦一向淡定，此時也有些結結巴巴：「那個，可不可以付下賬單，我改天還你……」話還沒說完，通訊便已經被對方掛斷。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呀？米迦摸不著頭腦，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對方為什麼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唔，生氣之餘還有些……委屈？

　好奇怪。

　不過他現在需要擔心的事情，好像是怎麼付掉這一萬五千星幣呢。

　陸季白掛掉通訊器，氣的腦門疼，他還以為對方發來通訊是為了道歉，沒想到卻是讓他付賬！他要氣炸了！！

　在門口等待多時的傑克小心翼翼地後退一步，打量著眼前的老大，暗自琢磨著剛才到底發生了的什麼事。明明離開的時候老大還是笑意滿滿，現在……這麼就這樣啦？

　難道是吵架了？

　想到這個可能，傑克連忙低下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傑克，」陸季白聲音冷冰冰的，「進去付賬。」

　「是。」傑克馬上照辦，他可不想在這時候惹怒某人。

　付完賬飛速趕回來，陸季白的臉色仍然不是那樣美麗，但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低頭請示：「老大，剛剛您在吃飯的時候，有一條帝星的消息。」

　「別提吃飯。」

　「哦，那在您就餐的時候……」

　「說重點。」

　「陸先生生日，以及二公子入學宴請賓客，請您回去。」傑克一板一眼地道，等待老大同以往一樣的拒絕。

　「什麼時候？」

　「啊？哦！是後日……」也就是說，需要即刻啟程。

　陸季白一聽便知帝星的那位不希望他回去，既然這樣——「現在就走。」

　「可是，維多利亞港維護……」

　「走軍用港！」當他砸在軍部中的錢是白花的麼？他不但要回去，還要回去見見那個老頭子，讓他看看，他的大兒子活的好好的呢！

　「是！」傑克嘴上答應，心中卻忍不住喃喃，老大這受的刺激，好像有點大吶！

　流光七系飛馳而去，米迦被告知「賬單已付」之後趕出來，便只看到了懸浮車線條流暢的……屁股。

　——他還不知道軍部怎麼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