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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這麼香的酒,這麼香的茶,我還真是來對了時候。」來人將傘靠在門口,抖抖衣服上的潮氣,腳步輕快走上了二樓,只聞著香氣便眼前一亮。

  「既是要招待金捕頭,我怎麼也是不好意思用太差的茶的。」花滿樓笑道,「就是不知金捕頭這時來訪,所為何事?」

  他和金九齡嚴格來說並不十分熟悉,只因為他們有個共同的朋友陸小鳳,所以見了面也能打個招呼閒談幾句,再怎麼想,也沒有熟到能讓金九齡冒著雨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江南來找他的地步。

  「我來找你,還真沒什麼大事。」金九齡坐在桌前,非常自覺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伸手逗弄了一下休憩的貓兒,差點被撓了一爪子。他摸摸手背,接著說道,「只是要是我死之前,還沒能跟花家七童對坐煎茶,賞景閒話,那豈不是少了許多炫耀的資本?」

  花滿樓神情一動,「金捕頭身體康健,何須做此悲態?」

  金九齡低笑,淡淡道:「金九齡這個人活不了多久了。」

  他語氣悠然,說的意味深長,花滿樓心下明了,說道:「天底下又少一位名捕,可惜可惜。」

  「左右六扇門還有諸葛神侯守著,下頭無情幾個也都能獨當一面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金九齡朗笑,手中摺扇輕轉,「這次來,也就是提醒你一句,若是哪一天你聽見有人眼睛瞎了,那是因為他們見著了不該見的東西;若是你聽說有誰死了,那是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若是你聽到了我死了,也別放在心上。」

  花滿樓臉上的笑容一僵,皺眉問道:「這是何意?」

  金九齡刷地一下打開摺扇,笑道:「有的東西,不是人人都能想的,想得太多了,也就惹惱了我的頂頭上司。」

  他的頂頭上司是誰?六扇門直屬皇家管轄,六扇門總捕頭的頂頭上司,可就只有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而那一位身上最值得圖謀的,也就只有那無上的權柄。

  花滿樓輕嘆:「我倒是得謝謝金捕頭提前告知了。」

  「這倒不必,就算我不告訴你,花大人也會同你講的,指不定還得要你幫上一把。」金九齡支著下巴,手中摺扇輕搖,也不顧這寒意透骨的天氣,「你也無需太過介懷,看到了那種東西又知情不報,只瞎了一雙眼已是我盡力轉旋的結果。」

  畢竟上頭的那一位,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花滿樓又深嘆一聲,面色微微舒展,不再談這件事,轉而問道:「金捕頭日後可有打算?」

  金九齡沉默半晌,回答道:「大概,我會去西域吧……」

  「西域?!」花滿樓訝異地重複。

  「嗯。」金九齡眼光轉柔,「讓他等了這麼些年,再等下去他可要惱了。」停頓一下,他又道,「花滿樓啊,西域的那群人腦子軸,你可千萬別隨便答應他們什麼事情,不然可就真得把自己這輩子都賠進去嘍!」

  花滿樓微笑:「聽起來閣下倒是深有體會。」

  金九齡嘆氣:「你觀我素日裡衣食用度如何?」

  「自是極好。」花滿樓答道。

  金九齡過著的,向來是第一流的生活,第一流的美酒,第一流的衣料,就連手上的摺扇,都是價值千金的珍品。比起做個捕頭,他更像個走馬章台的富家公子。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既是這般有錢,為何從來不碰女人?」金九齡問道。

  他生的俊朗,一身好武藝,又是苦瓜大師的師弟,算得上是江湖名門出身,加之舉止有度出手闊綽,稱得上是不少女子夢中情人的典範,天底下願意對著他投懷送抱的姑娘可是比比皆是,可他偏偏就是不近女色,別人脫光了鑽進他的被窩裡,他能給人披上外袍轉頭換個房間住,當然,男色他也不近,清心寡慾得堪比佛門子弟。

  花滿樓笑笑,「金捕頭問了,我自然也要答,就是不知道你是想聽哪個版本的了。」

  當年那件事,金九齡是沒說出去,架不住那姑娘性子烈,自覺失了臉面,第二日打扮停當盛裝堵在六扇門總部門口,指著金九齡的鼻子罵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上至皇帝王公,下至走卒販夫,可是看足了熱鬧。

  金九齡聽他這麼說,一口茶嗆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咳嗽了好一陣子,苦笑著哀嘆:「你可就別嘲笑我了,這江湖流言不可信啊不可信!」說著他搖搖頭,「說我練得是童子功什麼的也就算了,你說這編排我身有隱疾的可不可恨,白白教我遭了不少非議。實話跟你說吧,但凡是近了我身的女人,都死得不明不白,這讓我哪裡還敢禍害那好姑娘。」

  他雙手一攤,滿臉無奈:「所以我才跟你說,別隨便答應那群西域人任何事情。」

  當年杏花微雨,落紅滿地,也許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樹下的小小的西域少年精緻得如同妖精,一雙翡翠眼眸蕩漾起滿池碧波,眨巴眨巴亮得像只求撫摸的貓兒,叫他忍不住戲弄一番,非但應下了少年的莽撞笨拙的求愛,更是嘴賤的說了萬兩黃金為聘這種戲言。彼時想著不過八九歲的小鬼懂什麼是嫁姻緣娶,一時口快逗弄著,不料給自己找了個天大的麻煩,對著流言滿天有苦難言,只好摸摸鼻子權當聽不見。

  好歹這樣也少了不少麻煩。他如是自我安慰著。

  花滿樓不可置否地笑笑,為金九齡添了一杯茶。

  酒未熱,雨未停,熏籠裡爐火正旺,貓兒趴在墊子上,在充滿熟悉氣息的布料上蹭了蹭,倦倦睡去。

  等它醒了,一定要把花滿樓放在衣櫃裡的那件青布外袍偷出來。

  ……

  漠西依舊是半晴不陰的天氣,蘇幕遮在山頂坐了不知多久,眼神變換不定似是陷入了沉思,直到最後,才定格在了堅定之上,盯著遠處的戈壁嘴角挑開一個微笑。

  顧惜朝老早就走了,一整個寨子的麻煩傢伙,他的事情多到能讓他懷念堆積成山的奏章。

  昨日一場宿醉讓所有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爬起來,捂著腦袋直喊頭疼,蘇幕遮看著顧惜朝冷笑著在醒酒湯裡加上大把的黃連,頓了頓:「幸虧我不用喝。」

  「拿一碗去我也不介意。」顧惜朝挑眉,翻攪著大鍋裡顏色詭異氣味可怕的液體,「反正我也算上了他們吐出來的量。」

  連大廚和大夫昨日裡都被灌倒在地,今天爬都沒爬起來,連雲寨可真是沒救了。

  「我還真是更可憐他了。」蘇幕遮看看大鍋邊上一個小鍋,裡面翻煮著棕褐色的藥汁,這是顧惜朝單獨給戚少商煮的醒酒湯,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小灶,他親眼盯著顧惜朝在這裡面加上了大鍋裡雙倍的黃連,慢悠悠地燉了半天就是為了讓味道完全進到藥裡去。

  「當真可憐他?」顧惜朝問道。

  「當真。」蘇幕遮點頭,無比嚴肅地抓了一大把丁香甘草丟進去,丁香味道奇特,甘草甜苦,加上黃連,那味道可真是一言難盡。

  戚少商皺著臉,手上端著藥碗,兩眼青腫瞄著顧惜朝,實在沒有勇氣把手裡這一碗聞起來極為奇妙的東西放進嘴裡。

  「喝吧,特意給你熬的。」顧惜朝佯裝未覺,「我今天陪阿蘇四處走走,你在這裡好好休息,別隨便亂跑。」雖是囑託的話,他說得卻很隨意,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一隻腳都邁出了門,戚少商臉更皺,抱著藥碗小口小口往嘴裡抿。

  藥苦,心裡更苦。

  蘇幕遮就站在門外,跟著顧惜朝往外走著,嘴上也不忘調侃道:「嘖嘖嘖,你看見他那張臉沒,都快皺出十八個褶子了。」

  「你心情很好?」顧惜朝挑著眼尾斜睨他。

  「嗯……」蘇幕遮摸摸下巴,接著道,「還有那個小眼神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娘子見著了負心漢啊。唉喲,這麼一說我不就變成從中作梗的壞心人?」他這麼一想,忍不住站在原地笑了一會。

  顧惜朝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好半天,「你這是吃錯藥了還是忘吃藥了?」

  畫風轉變有點快啊。

  「都不是。」蘇幕遮站直身子,復又板起臉來,「我就是太陽曬多了。也許跟你說的一樣,百年朽木也發了新芽。」

  顧惜朝一怔,不禁搖頭嘆氣:「早知道你這麼容易想通,直接叫花滿樓揍你一頓多好。」

  多解氣。

  「他捨不得的。」蘇幕遮疼得眉頭一皺,語調倒是頗為輕快,「而且他打我,我不會跑嗎?」

  「你敢跑嗎?」顧惜朝冷笑,「什麼時候打算回江南?」

  好吧,他還真不敢。蘇幕遮摸摸鼻子,答道:「再過些日子,我得先去找個人,解決點小問題。」

  「你朋友?」顧惜朝邊走邊問道。

  「不是。」蘇幕遮回答道,「以前一起殺人放火的同伴罷了。」

  一提到那個人,他就忍不住有些頭疼,見過執念深重的——比如無花,不過能深重到那種地步的,可是世間罕有。

  但願他的萬兩黃金已經湊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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