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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65章
☆、第六十二章

  南王的新晉寵妾公孫氏的另一重身份,乃是江湖上的隱秘組織紅鞋子的頭領,而紅鞋子正好是皇帝籌謀了好些年准備一舉剷除的毒瘤。

  俠以武犯禁,本朝皇帝對於江湖中人素來縱容,打打殺殺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但是紅鞋子已經觸及了皇帝的底線,她們非但對江湖中人動手,還對無辜的百姓下手,這叫他如何能忍。

  既然他能多方籌謀在自己羽翼未豐之時就弄死專門糟蹋良家女子的雲中鶴和對孩子下手的葉二娘,也不介意迂迴著弄死那幾個不知所謂的女人。

  尤其是在公孫大娘自己摻和進了南王的謀反大業裡的情況下。

  金九齡打算退隱遠走西域的事情很早以前就跟皇帝稟報過,只不過因為當時六扇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才被硬壓了下來,現在諸葛神侯旗下的四個下屬都已成氣候,皇帝就愉快地個金九齡安排了個能假死脫身的任務,配合著花滿庭一起蒐集南王的謀反證據,順便打進紅鞋子內部分化其勢力,便於個個擊破。

  東南任上的欽差死了一個又一個,花滿庭自認為功夫不濟還是老實在府衙裡坐著動腦子,維持著東南你好我好大家好,裝聾作啞看不著的假象麻痺南王就好,支使著自家七童去南王府做客,南王就是心裡頭想把人弄死面上也得笑呵呵地招待著,不然豈不是遞了話頭讓花滿庭跟南王府翻臉。

  被花滿樓牽制住注意力的南王,也就不會注意到金九齡的小動作,相反他會因為繡花大盜行事猖獗而格外倚重這一位江重威推薦來的新任總管。

  江重威是南王府的總管,當然,在他被刺瞎了雙眼之後,他就是前任總管了。

  這位前總管眼下的境況絕算不上好,衣衫整齊也掩飾不了他面上的衰敗之色,他居住在紫竹林裡的一間小庵堂裡,門虛掩著,屋裡昏暗卻沒有點燈,他坐在床邊的竹椅上,無神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外頭,就連有人進來了,他也沒有轉頭去看。

  就好像是,已經完全與外界隔絕了一樣。

  花滿樓看不見他此時的模樣,卻能從屋子裡陰鬱的氣氛裡感受到那種絕望與頹廢,因而輕嘆一聲,開口道:「江總管。」

  「我已不是總管了。」江重威扭過頭打斷了他,嗓音乾裂嘶啞,「我現在不過是個瞎子,王府裡是不需要一個瞎子的。」

  花滿樓笑道:「你莫要忘了,我也是個瞎子,但我一直活得很好。」

  「但並非人人都是你的。」江重威又把頭轉了回去,語調歸於沉寂。

  金九齡微微躬身道:「我們先行告辭,南王府的一應事宜我會照應好的,還請放心。」

  江重威淡淡地嗯了一聲,道:「王府不比江湖,好自為之。」

  金九齡再拜,道:「在下省的。」

  「你吃藥的時間到了。」一個女道姑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低著頭走了進來,紫衫白襪,黑髮如雲用一根紫玉髮簪束起,一雙眸子明如秋水,看著江重威的眼神裡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悲傷之色。

  「我竟是忘了時間了。」江重威點點頭,「幾位請吧。」

  「江大俠保重。」金九齡抱拳道,「姑娘……保重。」

  離了庵堂,金九齡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姑正倚在庵堂門口,痴痴看著他的方向。

  「金捕頭你認識那位道姑?」花滿樓問道。

  「何以見得?」

  「你的語氣未免太過親密了些。」花滿樓說道。

  金九齡道:「那你可想差了,我和這位道姑是有過一面之緣,卻是清清白白毫無男女私情。」看到的第一反應是六扇門厚厚的案底能讓她在大牢裡蹲上多少年,想有什麼綺思都不可能,「那位道姑乃是江重威的未婚妻,不過多年以前,江重威就退了婚,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這裡出了家,我曾經到這裡探訪過一次,不過那時江重威意識不清,大抵已經不記得了。」

  而一個年紀輕輕就出了家的小姑娘,豈不是最容易被那年輕英俊的男人吸引?

  蘇幕遮回頭去看,方才還站在門口的道姑已不見蹤影,門扉半開半掩,似是誘惑著別人推開。

  此處離著南王府路程算不得長,在山下休息一夜再出發,待到天邊出現霞色之時就已經進了五羊城,此時的五羊城裡瀰漫著一種快樂的氣氛,為了給寵妾慶生,南王給城中的每個百姓都發了銀子,有實惠拿,百姓們也就不太在意城裡多出來的那些俠客豪商們帶來的麻煩了。

  「天色已晚,先尋個住處住下吧。」蘇幕遮說道。

  「也是,明天一早再去拜會南王也不遲。」花滿樓點頭道。

  「那我們明日再見。」金九齡揚揚手裡的信,說道,「南王要我一來馬上去見他,怕是得立刻走馬上任了。」

  守衛森嚴的南王府莫名丟了白玉麒麟,武藝高強的總管還被刺瞎了眼,你要南王怎麼放得下心,昨天能進府庫,今天是不是就能摸進他的臥房,昨天拿走了白玉麒麟,今天是不是就要他的命,葉孤城被丐幫追著離東南十萬八千里,沒有個高手坐鎮南王這些日子睡覺都不安穩。

  公孫大娘倒是不懼,只是她在南王府頂著的是不通武藝的弱女子的身份,雖然心裡瞧不起南王惶惶不安的樣子,面上還是順著他撒嬌痴纏一番,引得南王心疼不已,一張嘴許出了十幾斛明珠討佳人歡心。

  寵妾公孫氏入府一年,榮寵極盛,哪怕是南王世子想說點什麼,南王也會勃然大怒,聽不得半分詆毀她的話,府中甚至盛傳,若是這位夫人誕下子嗣,南王世子的位置怕也是要換人做的。

  狠狠處置了好幾個嚼舌根的下人,南王世子鐵青著臉掀翻了房中的杯盞花瓶,他出門短短幾個月,府中捧高踩低的下人就把話傳到了他面前,暗地裡還不知道怎麼說的,他很篤定南王絕不會換掉他,畢竟未來的大業絕對少不了他,但是如果讓那個女人生下孩子,南王心裡孰輕孰重可就不一定了。

  心裡一番計較,南王世子甩上門,叫來了自己的心腹。

  而金九齡正拿著王府佈局圖熟悉地形,南王府的管事縮著脖子拜見新任頂頭上司,生怕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自己頭上——拿架子阻著這位總管進門的那位現在還在地上躺著站不起來呢。

  翌日,公孫氏芳辰,南王府的流水席擺了好幾條街,門前車水馬龍客人絡繹不絕,花滿樓拿著請柬也沒人看,稀里糊塗地就被迎了進去。

  公孫氏就坐在南王身邊,手拿一柄團扇半遮嬌顏,僅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庭中歌舞,身子柔若無骨地倚在南王身邊,嗓音低柔說著什麼讓南王不時開懷大笑。

  她看著年紀已經不輕了,即便皮膚依舊白皙細嫩,身子依舊曼妙柔軟,眼睛卻是騙不了人的,她有一雙歷經世事的複雜眼眸,使得她比那二八芳華的女子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卻極為吸引人的魅力。

  看到她的人,那一霎那就明白了南王為何會這般寵著她,甚至於給了她堪比南王妃規格的儀仗——到了這般地步的美麗,便是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了給她,都會顯得怠慢。

  坐在角落的一個富商長久地看著她,像是在打量什麼奇怪的東西,他身邊跟著的小姑娘也盯著公孫大娘瞧,那眼神卻像是恨不得把她跟生吃活剝了。

  「如何?」富商身邊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問道。

  「盡態極妍,如凰似鳳。」富商答道,他看起來又矮又胖,面色還生了顆大痣,叫人看了就不舒服,但是嗓音卻極是好聽,醇厚溫柔。

  聽得他的評價,身邊的小姑娘臉色更白,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掌心,眼神卻更專注地盯著公孫大娘看,她出身寒微,最擅長察言觀色,近些日子她已發覺自己被冷落了不少,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嗎?

  「沙曼。」富商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說道,「你再看也學不會的。」

  沙曼咬著下唇滿眼不甘,許久之後低頭道:「公子說的是。」

  富商身邊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笑道:「如公孫這般,才可稱得上是天下第一流的美人。」沙曼美則美矣,卻從頭到腳充滿著被刻意打磨過的痕跡,她是九公子的得意之作,卻也只能是得意之作,永遠成不了那天生天養的第一流絕色——也許再過個十年,她起了掙脫九公子的心思之時,才能摸到邊界吧。

  另一邊,南王世子微笑著和每個到來的貴客攀談,語氣溫和大氣,每句話都能正搔到客人的癢處,便是南王只顧同公孫氏享樂也沒有任何一個客人覺得自己被怠慢了,只覺得舒服熨帖,賓主盡歡。

  蘇幕遮跟在花滿樓身後,面色清冷,無論南王世子怎麼拋話題給他他都權當聽不懂,一心一意地裝啞巴,如此不識趣的客人擱在別人身上多是要惱的南王世子卻仍舊是笑容滿面,盛情邀請花滿樓在府上住下,坦坦蕩蕩沒有半點心虛。

  他還對蘇幕遮笑道:「此處人多眼雜,待到夜裡我備上好酒,再來談談秦淮夜月可好?」

  他們周圍聽到的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少年慕艾,秦淮河上的畫舫豈不正是絕好的談資。

  只可惜,蘇幕遮和南王世子世子要談的不是什麼風花雪月,氣氛也遠遠沒有他們想的那般和諧。

  相反,用劍拔弩張來形容都是好聽的。

  南王世子問他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母親最近如何?」

  蘇幕遮倒也不是很驚訝,答道:「已過世多年。」

  「是嗎……」南王世子笑,「正巧家母也已過世多年,見著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蘇幕遮道:「我更想知道你是怎麼發覺的。」

  南王世子說道:「我母親陪葬的有一副畫像,上面是個彈琵琶的西域舞女,和你長得有八分像。」

  蘇幕遮道:「竟然有八分像嗎……」他神情有些恍惚,「那時那個女人唱的曲子……」

  「也是我給她的。」南王世子點頭道,「那張曲譜一直在我手裡,我把它給了公孫氏,公孫氏又拿給了她。」他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蘇幕遮,「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蘇幕遮將曲譜收好,忽地說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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