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南王府的好酒多不勝數,金九齡拿著酒勾陸小鳳把注意力投注在江重威的未婚妻江輕霞身上,進而誘使他懷疑紅鞋子的頭領公孫大娘。
陸小鳳查到的所有消息都會指向公孫大娘,因為想辦法把他藏進箱子運進寶庫的本來就是公孫大娘。
金九齡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打進紅鞋子內部,讓公孫大娘正視他的用處——江重威的武功不錯,又是個難以收買的漢子,讓他留在南王府對於公孫大娘的危險性太高,所以讓金九齡把人弄走,換上一個自己能夠信任的人,公孫大娘才能放心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例如在月圓之夜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王府去賣一籃糖炒栗子。
陸小鳳皺著眉陷入了沉思,金九齡微笑著站在他身邊,壓低聲音不急不緩地引著陸小鳳往岔路上走,而蘇幕遮卻沒有看他們演戲的興趣,牽著花滿樓走出了酒窖。
寶庫前四下無人,就連明亮的月光都扯了一片雲擋在身前,蘇幕遮左右看看,側過身啄在花滿樓唇上,濕熱的舌尖像小狗舔食一樣在花滿樓嘴角劃過,留下一個淺嘗即止的輕吻。
「阿蘇……」花滿樓無奈,近些日子蘇幕遮格外喜歡這個溫存的遊戲,無人之時時不時就要偷著親上一口,叫他既有些頭疼,卻又說不出什麼斥責的話來,嘴唇開開合合又被那人舔了一下,許久也只能伸手敲了他一下,不輕不重的蘇幕遮連眉毛都沒皺一下,抬抬手就接著死皮賴臉地攬住他的肩往外走。
花滿樓是個君子,奉行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準則,不過可惜蘇幕遮不是什麼君子,所以這大半夜的月黑風高時節,他帶著花滿樓踩在了南王世子的房頂上。
已經是深夜了,南王世子房裡的燈火卻還亮著,蘇幕遮趴在房頂掀開一塊瓦片,正好是氣孔的位置,從上往下恰好能看得到南王世子蒼白的面容。
南王世子臉上還敷著一層厚厚的粉,許是因為燭火閃爍的緣故,眼下的黛青色看起來似乎比白日更加重了,穿著裡衣,外面隨意披了一件外袍坐在桌前,茶水已經沒了熱氣,一壺冷茶他喝了一大半,卻還是壓不下心頭的火氣。
「蘇幕遮……蘇幕遮……」他幽幽開口道,嘶啞的嗓音裡滿是惡意,聽得花滿樓心頭一驚,下意識握緊了蘇幕遮的手。
蘇幕遮安撫地回握住他的手,低頭看著南王世子陰沉的面容,雖然這人活著還有點價值,但是既然他那麼想找死,就早點滿足他吧。漫不經心地想著,蘇幕遮帶著花滿樓橫跨了小半個王府,南王也沒睡。
只是這一次花滿樓卻極為尷尬,恨不得轉身就走。
——南王房裡正傳出極為露骨的聲響,種種露骨的動靜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里面在幹什麼,花滿樓囁喏半晌,乾巴巴道:「南王真是……龍馬精神……」
「放心。」蘇幕遮摀住他的耳朵,低聲笑道,「那老貨中看不中用,別聽現在叫得熱鬧,用不了多久就沒聲兒了。」
「阿蘇!」花滿樓更覺得窘迫,結結巴巴喊了他一聲。
蘇幕遮無辜道:「我又不知道他精力這麼好,大半夜的還能鬧騰起來。」他頓了頓,說道,「回去別忘了好好洗洗耳朵,畢竟聽著了不乾淨的東西。」
花滿樓無奈地長嘆一聲,卻聽屋子裡吱呀吱呀的聲響果然開始放緩,沒幾息就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就聽到屋子裡傳來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聲音:「王爺……您此去,當真無事?」那聲音隔著窗紙模糊不清,蘇幕遮看了一眼花滿樓,小心掀開了一塊氣孔上的瓦片。
他挑了個不錯的位置,從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見床尾處堆疊的綢被,紅燭點了三根,屋子裡顯出一種曖昧的昏暗色彩,小小的香爐裡燃著不知名字的熏香,一掀開瓦片就順著氣孔飄了出來,聞著就讓人感覺心裡頭一蕩。
蘇幕遮不知道這熏香的名字,卻能辨別出其中的成分,這麼重的藥,還真不知道以南王的身子能不能撐到時候。
「我去不過幾日便回,你就安心地等著封賞吧。」南王的聲音順著氣孔清晰傳來。
公孫大娘道:「妾身自是相信王爺的,只是這山高水長,妾身一個婦道人家,總覺得心裡頭慌慌的。」
南王道:「老天爺既然讓我兒生了與聖上相同的面容,那不把握時機,豈不是太可惜了。」皇帝那已死的母親是他心裡頭的白月光硃砂痣,即使是在自己現在的心頭肉麵前,他也牢牢守著那樁陳年往事。
公孫大娘道:「王爺乃是天命所歸。」她捧了南王一句,又道,「妾身的姐妹前些日子又來問了,不知那毀了她容顏的西域賊人……」
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蘇幕遮在花滿樓掌心寫道,埋在他肩頭憋住笑聲,花滿樓勾勾唇角,也想起了那個被蘇幕遮傷到的花魁歐陽情。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南王道。
「王爺!」公孫大娘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就聽南王接著道:「那人與我昔年的一位……一位故人有舊,你……」蘇幕遮並未遮掩過自己的容貌,作為一個握有實權的王爺他想查一個人還是挺容易的,所以當他看到蘇幕遮的畫像之時,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當年舞姬逃走時已懷有身孕,她也正是因此才招致殺身之禍——那個孩子懷的時間太巧,無論怎麼算都不知道父親究竟是誰,皇帝的出身是多方出手一起抹平的,先帝無從察覺,但是那個舞姬卻是遮掩不了的,先帝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那個舞姬只能死。
南王知道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早知道舞姬懷孕的事情,但是他明智的保持了沉默,甚至不惜親手殺了幫著舞姬逃跑的南王妃,所以雖然舞姬沒有追回來,他卻依舊保持了南王的榮寵,而且先帝大概是因為自知理虧,給了他不少補償。
他可以對那個不知有沒有命活下來的孩子不聞不問,出手抹去舞姬存在的痕跡,卻做不到對那個舞姬的孩子下手。
因為隨著南王世子的長大,那張愈發像先帝的臉提醒著他自己後繼無人的事實,而蘇幕遮很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傳承。
畢竟從日子上算,那個孩子是他的可能性更大。
公孫大娘這等聰明的女人,眼睛一轉就換了一張面孔,指尖在南王的胸膛上畫著圈圈,吐氣如蘭:「妾身都聽王爺的……」
屋子裡滿是催情的熏香,南王被一撩撥就耐不住,大笑著翻身壓住公孫大娘,大有提槍再戰一番的架勢。
聽著裡頭越來越不像樣的調情,蘇幕遮撇撇嘴,順著花滿樓的力道離開了正院。
想聽的事情一件都沒聽著還被迫聽了活春宮,回去一定要用柚子水洗澡才行。
花滿樓走了好長一段路,勉強感覺臉上的熱度下去了一些,這才放緩了速度問道:「阿蘇你和南王……」他試探性的問道,倒不是為了追根究底,只是南王看架勢定然是死路一條禍及家人的節奏,如果蘇幕遮和南王關係親密,他也好早作準備。
「回去跟你說。」蘇幕遮抿抿唇,「讓我想想……」昔年那些陳年往事他已經逐漸釋懷,不再死死抓著年少歲月裡零星來自於母親的溫存不放手,事實上,他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強大的多。
不過所謂陳年往事,總也逃不過又臭又長七拐八繞,要怎麼跟花滿樓講清楚,他要好好想想。
但是花滿樓卻理解錯了他的意思,默默反省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緊了,看不見帶來的壞處是過於豐富的想像力,稍微想像了蘇幕遮此時的神情,花滿樓非常自然地心疼了,他拉住蘇幕遮的袖子,溫聲道:「你若是不想說……就算了……」
蘇幕遮眨眨眼,敏銳地從花滿樓的表情裡察覺到了某種喜聞樂見的氣息,可惜他不是什麼光風霽月的好人,會老老實實跟花滿樓坦白,如果是先前還有點可能,現在嘛……他只會摟住花滿樓的腰,用非常淡定的語氣說道:「我想告訴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告訴你……」
他說得平平淡淡,偏偏當你心懷歉疚的時候就能從裡面聽出點可憐委屈的味道,比如此時此刻的花滿樓,一時覺得心裡又酸又漲,往前走了一段後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扯住蘇幕遮,閉著眼不管不顧地憑直覺親了上去。
謝天謝地,他沒親錯位置。
蘇幕遮心頭一動,猶豫著閉起眼,帶著滿心喜意放鬆下來,努力配合花滿樓笨手笨腳的進攻。
更謝天謝地,就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深更半夜的他們就是在這裡親到天亮也沒人看得著。
等他們真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完倒在床上,膩膩歪歪又親了一會之後,就已經是天光發白,有一搭沒一搭話都沒說幾句,就暈暈乎乎抱在一起睡過去了。
至於所謂的回去講,來來回回親了那麼多次,誰還會記得這種破爛陳年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