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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好逑》第23章
  ☆、第23章 螽斯(十二)

 混亂的一夜過去, 季三昧一行人從許家宅院外拖回了昏厥的許泰跟老管家,斬獲到的, 除了「許家小公子是個香餑餑」這個已知資訊外, 就只有一隻鬼車強行撕下的翅膀。

 他們最初抓獲的那只鬼車, 早在他們各自受困時就被解救了出來——

 數十隻鳥喙齊齊叨住了槐樹的枝葉,向幾十個方向同時拉緊, 槐樹畢竟不是銅筋鐵骨,架不住這樣的車裂之刑,原本纏緊的枝葉刹那間四分五裂。

 一群鬼車合力托著那只失了半邊翅膀的鬼車,黑鴉鴉地揚長而去。

 醒來的許泰仍是心有餘悸, 躲在盥洗室裡恨不得把一身皮也搓破,好洗刷掉濃腥難聞的屍臭氣。不過好在事主倒是安心, 季三昧去看了好幾眼, 小傢伙估計是嚎累了, 攥著拳頭睡得呼呼的。

 許泰這下是徹底不肯放季三昧他們走了。

 以往他哪裡敢靠近了細細地去看在他家門前作妖的鬼怪,遠遠看上一眼心肝脾肺腎都要連著顫三顫, 他如何能想得到, 每夜造訪他許家大門的,竟然不是同一只妖怪。

 季三昧等人拿人錢財, 自然得□□,王傳燈剛剛結束戰鬥就徑直離開, 查找她們投下的腐骨人肉出自何地,沈伐石則把季三昧丟給了長安,要長安儘快為他醫治傷勢。

 長安捧著季三昧穿了個孔的手掌, 輕輕上面吹氣:「疼不疼?」

 季三昧滿無所謂地用另一隻手掐著煙槍,哐哐地往臺階上敲煙灰:「還行。」

 長安俯下身來,往他的傷口上吹了吹氣,又將唇瓣合了上去,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季三昧的傷口剛被長安用樹脂塗抹了一番,敏感得很,被這麼一碰,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氣。

 長安嚇了一跳:「疼嗎?」

 季三昧無所謂地蹭了蹭手背:「癢。……師兄,你這是跟誰學的?」

 長安這種三歲的小樹苗苗絕不會無師自通學這種玩意兒,但願不是他在私下裡偷偷翻了自己那些偽裝成佛經的春宮圖。

 既然小師弟問了,長安自然是據實以答:「我是聽燈爺說的,要哄人,香一口就好了。香了一口之後,他們不僅不會怕痛,還會乖乖把腿張開。」

 季三昧:「……」

 他覺得王傳燈這麼一個狗皮倒灶異想天開的人才,自己有必要深交一下。

 另一邊,狗皮倒灶異想天開的王傳燈和沈伐石正在議事。

 沈伐石換下了沾滿鬼車汙血的外衫,換了一件清爽的木蘭色僧袍,囫圇披在肩上:「查到腐屍來源了嗎?」

 王傳燈答:「離這裡十裡地左右有一處亂葬崗,全都是鳥爪印,屍體大概就是從那裡刨出來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沈伐石瞄了王傳燈一眼,覺得王傳燈對鬼車們的評語實在有賊喊捉賊之嫌。

 王傳燈繼續道:「許員外說以前她們也會丟些惡氣沖天的東西下來,又是肉醬又是血的,他們分不清這是什麼,只覺得噁心,就自行把髒東西收拾乾淨。」

 沈伐石沉吟半晌:「在亂葬崗附近搜過了嗎?」

 王傳燈:「我追著鳥跡大概走出了七八裡地,就進了一片深山老林。那裡痕跡太多,不知道她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沈伐石點了點頭:「我同你繼續追,三昧和長安留在這裡鎮守。」

 王傳燈特曖昧地一笑:「總督,你離得開夫人啊?」

 沈伐石:「……」

 在沈伐石沉默的時候,王傳燈就自行篡改了軍令:「我同長安繼續追,您和總督夫人留在這裡鎮守。就這麼決定了。」

 沈伐石冷漠臉:「……嗯。」

 王傳燈爽朗大笑,扭頭就走,等走到門口時,他抬手扶住門框,背對著沈伐石,開口道:「總督,總督夫人回來了。那‘修羅鼎’之事……」

 沈伐石正欲系腰帶,聽他突然提起這一茬事,便知道從昨夜談話後,這塊巨石就一直壓在王傳燈心口。

 他低下頭去,道:「我心中有數。」

 王傳燈心中的巨石轟隆一聲撤開了:「當初給你‘修羅鼎’秘訣的何自足本就是妖,他給你這秘訣絕非好意,無非想借機逼你入魔罷了。總督,往昔不可追,及時行樂才是要緊。」

 沈伐石沉吟不語,王傳燈也不再贅言,回身鞠躬,掩門離去。

 沈伐石將衣帶松松攏好,自言自語道:「……能見他一面,入魔又有什麼不好。」

 他推門而出,打算去洗個澡。

 院中已是空空落落,他喚了兩聲季三昧,也沒人應一聲,沈伐石的神色不對勁了,他把小院的房門一間間推開,卻怎麼也尋不到季三昧的影子。

 沈伐石的腦袋裡爆炸了似的疼起來。他快步走出院去,迎面撞見了朱管家:「請問看見季三昧沒有?」

 老管家搖頭,他又一間間屋子搜過去,偌大的許宅裡只住了三人,沈伐石見了人就問:「看到季三昧了嗎?」

 答案都是否。

 沈伐石的血液開始沸騰,發出嘶嘶的響動。

 他的胸膛其實很窄,窄到只裝得下一個季三昧,如果季三昧走了,就會有一隻怪物住進去。

 他在怪物的咬齧下,穩穩當當卻又空空蕩蕩往前走,徒勞無功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小院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力量指引,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本來想去的盥洗室的門,卻發現季三昧就在裡面,只不過蜷在牆角裡睡著了。

 他的手腕被一條銅鏈扣得死緊,也不知道這東西他是從哪里弄來的。鎖扣就在浴池旁邊,能將浴池風光盡收眼底,頗有季三昧之臭不要臉風範。

 ——「師父,出家人不打誑語,……還不快把我鎖起來。」

 長安走後,季三昧閑極無聊,溜溜達達地跑出了院落,從庫房裡順了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銅鏈子和銅鎖,在池內添了熱水,又把自己綁在了盥洗房,只等沈伐石進門來給他一個驚喜,無奈小孩子熬不住夜,一夜未睡的後果在溫暖的蒸汽中全面爆發,他就這麼垂著腦袋睡了過去,和沈伐石實現了完美的擦身而過。

 沈伐石默不吭聲地快步走近,一把將小傢伙攬入懷裡,發瘋似的吻他的後頸,濕熱瘋狂的吻讓季三昧悶哼了一聲,也沒睜開眼睛,只是挺起胯在沈伐石小腹上蹭了一個來回。

 等他再醒過來時,已經從盥洗房被搬回了沈伐石的床上,整個人被五花大綁著,雙手被細繩捆在身後,形狀曼妙的鎖骨、未發育成熟的□□、緊窄的胯骨上都打了結,沈伐石執筆在房間另一側練字。

 季三昧動了動,發現沈伐石捆得並不緊,身體活動的餘地很大,但季三昧卻格外興奮起來,小腹都開始一抽一抽地發燙。

 ……沈兄親手捆的我!

 季三昧激動之餘,正視了一下現在自己根本硬不起來的事實,沮喪了一會兒,才掙扎著坐起身來:「……師父?」

 沈伐石停筆:「醒了?」

 季三昧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交疊的繩索。

 沈伐石又說:「我說過,你再亂跑,我就把你鎖起來。」

 季三昧笑眯眯的:「師父捆得不緊。還是心疼我。」

 沈伐石筆鋒一頓,再也無心寫字,索性將筆擱下,邁步走來,從桌上擺放的彩漆雕盤中端起一個小盅:「許員外送來的蓮心羮,吃一點。」

 季三昧正打算伸手,就被沈伐石擋了回來:「手傷了,別動。張嘴。」

 季三昧當然是乖巧地接受了投喂,加了冰塊的蓮心羹吃到嘴裡,季三昧咂了咂嘴:「……很辣。」

 沈伐石很是詫異,舀了一勺,送入自己口中。

 ……哪裡辣了?

 話未出口,沈伐石就注意到了季三昧意味深長的含笑的小眼神。

 他伸出舌頭,輕舔了舔唇角。

 ——他和他用了同一個勺子吃東西。

 沈伐石的臉微微泛起了紅,低頭舀了一調羹,又送到了季三昧唇邊:「是有點辣。」

 季三昧怔了怔,隨即樂不可支起來。

 ……沈兄的進益倒是很快,竟然學會反**了。

 ……

 長安和王傳燈到了那片鳥跡至此絕的深山老林。

 找了片較為乾爽的空地,王傳燈自顧自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冊卷軸,信手翻了開來。

 長安緊挨著他坐下,想伸個腦袋看看他在看什麼,卻被他一巴掌推到了旁邊去:「小孩子不要看。」

 長安「嗯」了一聲,就真的不去看了,他就著啁啾的鳥鳴聲緩緩地進食用餐,一邊吃一邊問王傳燈:「燈爺,今天我們就不回去了嗎。」

 王傳燈頭也不抬:「嗯,今夜不回去了。那些東西肯定藏在這裡面,等她們出行,我們再循跡找到她們的老巢。」

 王傳燈說著,將卷軸又展開了一點,長安無意間一瞄,不覺訝然:「燈爺,你在看什麼?」

 王傳燈一抬頭,發現手中的竹刻卷軸無意間露出了標題,長安怕是看到了,所以他也不加隱瞞,答道:「修羅鼎。」

 長安:「我昨天晚上聽見你和師父吵架,說到了這個。這是什麼厲害的秘法嗎?」

 王傳燈答道:「並不。無非是讓人在夢裡回到過去,再假不過的幻術。」

 長安:「回到的……是真實的過去嗎?」

 王傳燈粲然一笑:「是真的。不過得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敲開時間壁壘,我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在夢裡回到過去,能做什麼呢?」長安好奇。

 王傳燈:「南柯一夢,既然是做夢,當然是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對過去了解不夠深的話,貿然回去,夢會被扭曲;扭曲過度,人就會瘋掉。」他沉默了片刻,反問道,「長安,如果你能回到過去,你有什麼想要去做的事情嗎?」

 長安托著腮,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番:「早早地去雲羊城,把小師弟買回來。燈爺,你呢?」

 王傳燈把書合上,也學著他的樣子細細思考了一番:「……我想去找一個人。至少……我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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