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幻夢(三)
想到這裡, 王傳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重新望向緊閉著的臥房門扉。
……季三昧應該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招總督進去的吧。
但顯然,王傳燈是想多了。
季三昧還不知道他們捉住了何自足這回事,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推測,但好在他行事向來有直覺指引。他有種感覺,沈伐石用現在這種狀態出去, 很可能要出事情。
此外, 他還覺得,發瘋的沈兄真是極可愛, 萬一回來不發瘋了, 豈不是晴天霹靂。
於是他分秒必爭的把人招了回去。
臥房的門一關,王傳燈就放鬆了一半,心中也有了數:孫無量絕不能死。
今天總督已在燭陰城公開露了面,之前丁世秀的死和孫斐的死,有可能還不會有人聯想到什麼, 但是倘若今日衛源死了,孫無量明日又死了,把這些死亡名單串在一起,很容易讓人懷疑到總督身上去。
於是他對衛源說:「把何自足關到你家去,一定鎖好, 等總督和夫人出來再問個清楚。」
衛源早就被這對斷袖的對話辣得老淚橫流,再在這裡呆一秒都覺得自己要窒息了,所以他拎著兔子似的何自足, 抬腳便走。
走出幾步開外,他注意到不遠處眼圈氣得發紅的季六塵,就收了收步子,漠然道:「……別看了,人都進去了。」
季六塵餘怒未消,在臺階上坐了下來,咬牙切齒道:「我在這裡坐著。他要是敢對我兄長做什麼,我就剁了他。」
他又悲憤地控訴:「沈伐石他不是人,禽/獸不如!我兄長才七歲!」
衛源:「……」
說到情緒上頭,季六塵又站起身來,刺啦刺啦地撓門:「你給我滾出來!這是我家!把我兄長還給我!」
沈伐石並沒有理他,並且隔著窗戶向他扔了一個禁言術法。
被強行封住口的季六塵氣得跳腳,暴躁地原地轉了兩圈,隨即轉身跑出了院落。
衛源歎了口氣,拖著何自足走出了月亮門。
被拎著後領子的何自足眼巴巴道:「我餓了。」
衛源:「餓著。」
何自足頓時嚶嚶嚶。
衛源被鬧得腦袋都大了,提醒他:「你他媽剛才差點殺了我,你還有臉要吃東西。」
何自足很委屈:「不是沒殺成嗎?」
衛源面無表情:「我把你關房子西北角去,你在那裡把嘴張大,不一會就能喝到西北風了,棒不棒。」
嚶嚶嚶的何自足被衛源強行拖回了衛宅。
王傳燈正失笑,就被一直很安靜的長安扯住了胳膊。
長安直盯著緊閉著的臥房門扉,臉色古怪,王傳燈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過了片刻,他才伸出手來,比劃著自己的胸口往下的位置:「燈爺,我這裡特別難受。」
王傳燈皺眉:「怎麼了?」
長安很苦惱:「我不知道。只是看到師父和小師弟那個樣子就不高興,這裡疼得很。」
王傳燈愣了愣。
……長安這副樣子,叫他想到了以前的衛汀。
季三昧上輩子常和總督廝混在一起,自己被總督救回來後,也總是跟在總督身邊做暗衛,保證二人的安全。
所以,他或許是第一個注意到那個總是尾隨在季三昧和沈伐石身後的小傢伙的人。
他就趴在街角的位置,眼巴巴地看著季三昧所在的方向,滿眼都是傾慕和歆羨。
王傳燈起初以為這小東西心懷不軌,但是看久了,王傳燈才發現,那是很天真無邪的眼神,是一個小孩子對某樣觸不可及的東西的迷戀。
這樣的天真無邪早就隨著雙親的去世,徹底從王傳燈的世界裡剝離開來。
衛汀自以為自己偷窺得很隱蔽,所以他從來沒有發現過,在他看風景時,他自己也是別人眼裡的一道風景。
王傳燈向來不是什麼磨磨唧唧的人,當發現自己控制不住、越來越多地把目光投向那個小小的跟蹤者時,他找上了他。
被人高馬大的王傳燈堵在牆角裡的小傢伙要哭不哭的:「我,我沒有錢。」
王傳燈嘴角掛起溫和的笑:「我不要錢,我要人。」
那個時候的王傳燈天天看著總督愛在心裡口難開,早在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碰上了自己心儀的人,必定要主動一些。
小傢伙鼓起勇氣,才敢拒絕比他高出一頭多的王傳燈:「不可以。我是要娶季哥哥過門的。」
他滾圓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怕王傳燈傷心,又安慰起王傳燈來:「……要不然,我回家問過我兄長再答覆你吧。」
被當面拒絕了一臉的王傳燈卻並不覺得有多麼沮喪。
在他看來,喜歡一個人,只要說出來就好,被拒絕了就等下一個人,沒有哪條法令規定人一輩子只能喜歡一個人。
但是奇怪的是,王傳燈卻一直沒有等到下一個人。
幾年過去了,他還是喜歡那個眼神純淨的衛家小公子,而且是越來越喜歡。
即使是在臨亭被雲羊妖道一劍穿肺,高燒三日的時候,他在幻覺裡看到的仍是衛汀拒絕自己的時候,那又溫柔又執著的目光。
後來,他看到沈伐石為季三昧發瘋,他就有些明白了,有些人一輩子只有喜歡上一個人的能力,因為他的心只能裝下一個人。
王傳燈拍了拍長安的肩膀,說:「……不要等你小師弟了。」
長安詫異:「為什麼?」
王傳燈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麼,三歲的長安都不會懂,他只能就事論事,陳述事實:「他更願意和你師父待在一起。」
長安一愣,隨即就露出了溫柔又堅定的目光:「那我也要等。」
頓了頓,長安又說:「我會變成和師父一樣好的人,到時候小師弟就會更願意和我待在一起了。」
王傳燈很想說,你小師弟轉生一世,都還要賴著你師父,除非這兩人死了一個,否則這孽緣是不可能斬得斷的了,但他也只能言盡於此,再多說也無用。
王傳燈出了院落,打算去街上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關於總督的風言風語。
長安則站在院子裡,小白楊似的紮得筆直,唇也抿得緊緊的。
他閉上眼睛,吸納起日月精華來。
沒有任何一個時刻,長安這麼想要長大。
找了塊磨刀石、返回後院的季六塵,只在院子裡看到了長安一人,其他人都已經各自離開。
他愣愣地看了長安許久。
那張臉和兄長實在是太像,甚至讓他在某個瞬間生出了撲在那人懷中的衝動。
為了紓解那股莫名其妙的衝動,季六塵把磨刀石放平在院子中央,磨刀霍霍,大有等沈伐石出來就替他淨身的氣勢。
……就算砍不了沈伐石,把他磨萎了也是極好的。
但是季六塵顯然是沒有料到,早在向他施下禁言術法時,沈伐石就順手調整了結界,把外界的聲音統統隔離在外。
在漆黑的房間內,唯能聽到季三昧一聲聲的喘息和嗚咽。
沈伐石除盡了季三昧的衣衫,卻沒為他上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咬了季三昧。
就像那年第一次在沈家後門撿到季三昧的時候,他心裡焦躁得很,也怕得很,有一把野火四處燃燒,當看到熟睡的季三昧時,他還沒來得及慶倖,就被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憤怒攫住了心神。
那時候,他咬了季三昧的脖子,而現在,他幾乎要把季三昧的身體統統都給吞吃下去。
從細而盈長的腳踝開始,到筆直白皙的小腿,到圓潤細嫩的大腿,再到柔軟順滑的小腹,季三昧被翻來覆去地啃了個遍。
沈伐石摟著季三昧,嗓音很是溫柔地問:「我把你吃下去,你是不是就不會被別人欺負了?」
季三昧說不出話來,他滿眼搖盪著水霧,薄唇失神地張開,皮膚染上了一層水紅,而在水紅之上又疊加著顏色深紅的細密斑點,微微腫脹著,嚇人得很。
半天,他才能說出兩個字來:「沈兄……」
這兩個字又刺激到了沈伐石,他把已經生出一層青色發茬的頭輕輕抵在季三昧的肩窩上,歉疚地說:「……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季三昧已經被親得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在心裡啪啪啪地鼓掌。
……控制不住好啊,那就不要控制了!
我前面雖然不能用,但是我後面能啊!
季三昧正厚顏無恥地打著小算盤,卻不想沈伐石冷聲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殺孫無量?你對他難道有什麼旁的心思嗎。」
季三昧:「……」
沈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也不是什麼肉都下嘴的。
但是發瘋的沈兄醋勁格外大,一言不合就又開始啃季三昧,啃得滿屋都是「嗯~」、「嗯沈兄不要……」的淫/靡低吟。
啃完了,沈伐石就又恢復了一點心智,只把雙臂撐在季三昧頭側,等著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季三昧被啃得暗爽不已,但嗓子也叫得很不舒服,只能把音調壓得盡可能地低,聽起來色氣無比:「……沈兄,你信我會被一杯酒放倒嗎。」
他又說:「我死,絕不會是因為那杯酒。」
沈伐石:「那是因為什麼?」
季三昧啞然,而這樣的啞然讓此時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沈伐石難以忍受。
他說:「三昧,不管怎麼樣,你不要再離開我。」
季三昧掙扎著親了一口他的眉心:「……沈兄,我們是師徒,等我長大,你再做我的沈兄好不好。」
沈伐石點點頭,他瘋了一場,困倦至極,竟就這麼抱著季三昧睡著了。
季三昧不是沒有遺憾的,但是他的遺憾,在看到沈伐石雙腿間的玩意兒時就去了十之□□。
在看到之前,他想,不就是一根油條嗎,再大能有多大。
可等他看清之後,饒是見多識廣的季三昧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謔。
季三昧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尺寸,果斷決定放棄勾引,他覺得按照現在自己的體型,絕對是一步到胃。
他甚至對未來失去了幾秒鐘的希望。
沈伐石睡著了,而被縛著手腳的季三昧閑來無事,也開始尋思自己重生後七年間一直懸而不解的問題。
他對除了六塵和沈兄之外的任何人都存有戒心,尤其是在沈兄離開燭陰、征戰臨亭時,燭陰城內的傾軋會有多嚴重,季三昧心知肚明。
按照六塵所說,他應該是在被下毒的當日被迫離開了燭陰,帶著衛汀去找沈伐石了,但卻在數月後盲了雙眼,和衛汀流落到了雲羊境內的沂水村,被李環李柔姐妹撿到,在離開沂水村時,又留下了一隻手臂。
——所以,他上輩子在離開燭陰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到底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