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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好逑》第82章
  ☆、 第84章 秘密(一)

 三年春秋眨眼而逝。

 季三昧和長安均是迎風而長,樹苗變成了小樹, 少年變成了青年。

 有段時間, 季三昧只嫌自己長得太慢,他曾無數次明示過沈伐石:沈兄, 艸我,然而沈伐石對歡好之事卻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等到季三昧十八歲生辰那天,為了追求這種在季三昧看來莫名其妙的儀式感, 沈伐石硬是挺住了,沒越雷池一步。

 好在時間這種東西真正過起來是很快的。

 季三昧將滿十八, 季六塵倒顯得比當事人跟沈伐石更高興, 他張羅著要辦一場盛大的宴席,為兄長慶賀。

 他從小被季三昧一手帶大, 現在又帶大了兄長, 頗有重走一遍少年路、將兄長養大成人的自豪感。

 某日,季六塵拿著禮單興沖沖地來尋季三昧, 想要把打算請的賓客名單叫季三昧看一看。

 他來的時候, 季三昧正在睡覺。

 跟季六塵同來的衛源看看時辰, 甚為詫異:「現在都下午了,他怎麼還在睡?」

 王傳燈正在專心侍弄他的小梧桐,把上面亂叫的蟬用粘膠一個個粘下來, 聽到問題,他蠻漫不經心地達到:「入夏了吧,人覺多。」

 季六塵又問:「沈伐石呢?」

 王傳燈:「總督在裡面。他把身體的一半化了冰,正摟著總督夫人納涼呢。」

 季六塵默默紅了臉:「……」

 衛源則哼了一聲:「死斷袖, 恬不知恥。」

 王傳燈回頭,淡淡掃了衛源一眼,又掃了季六塵一眼,並不做聲。

 衛源臉一紅:「你看我們倆幹什麼?」

 王傳燈背對著他們,對正在唰啦唰啦搖晃著葉片的長安說:「看見沒有,你兄長妒忌你師父呢。他也很想摟著季六塵睡覺,但是他壓根兒不敢,對不對?」

 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意識的長安晃了晃葉片,葉子尖兒害羞地縮起來了一點點,所有葉子幅度一致地上下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衛源面紅耳赤地炸毛:「我操!你不要教壞老子弟弟!」

 王傳燈笑眯眯地逗弄著長安的葉子:「看到沒有,被說中了。」

 衛源抄起自己的劍就去跟王傳燈拼命去了,兩人在院子裡拉開了架勢,而長安著急地晃動著樹身,葉片嘩啦啦響成一片,似乎是在勸兩人別打架,眼看著阻止不了,他索性樹枝一抖,嘩啦一聲,糊了衛源一臉葉子。

 衛源:「……」

 他有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悲戚感。

 長安看著兄長有生氣的趨勢,立即伸出柔嫩的小枝椏,牽住衛源的衣襟,把人牽到自己身邊,又用其他的枝椏三下五除二把衛源身上的葉子都摘了下來,還討好地蹭了蹭衛源的手背。

 衛源的心立時化成了一灘水:「……乖。」

 一旁的季六塵權當沒有聽到剛才的話,抱著名冊坐在廊下,但是通紅的耳尖已經把他出賣得挺徹底的了。

 王傳燈坐回了長安身側,用濡濕了的布巾把他剛才挨著衛源的枝條一根根擦拭乾淨。

 而被哄開心了的衛源大馬金刀地坐回到了季六塵身邊。

 見季六塵不理他,他還乾咳了一聲。

 季六塵差點兒笑出聲來,扭過頭去,卻還是一派的性冷淡:「……你真的覺得斷袖很噁心?」

 ……等等,六塵當真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衛源登時有點急了。

 用「死斷袖」罵季三昧,完全是他的習慣使然,這些年過去,他早就對斷袖沒有那麼深的惡感了。

 而那個「原因」就坐在他的面前。

 他想解釋,可在他開口前,季六塵就打斷了他。

 他翻動著名冊,道:「這次請的客人不算多,家宴而已,再加上幾個朋友,雲槐,雲如往有可能會來,還有丁家大小姐跟伊人姐也是要來的……」

 自從三年前,雲羊的楚長老意外暴死後,周伊人就在飛熊鎮安了家,做起了和當年無修樓同樣的營生,但是這次換她做了背後的主人,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一個個把人清點過去,季六塵問衛源:「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你說這宴席是辦在家裡,還是辦在外頭?在家裡,地方有點兒小;去外頭,太破費了,我怕兄長不喜歡。」

 衛源看著季六塵,剛才王傳燈的話給了他不小的刺激,熱血一股股向他的天靈感沖去,叫囂著,鬧騰著,催促著他說出那句至關重要的話。

 看了許久,衛源開口道:「在家裡吧。」

 季六塵略略皺眉:「地方小了點。……早知道當年就置辦個大點兒的院落了。」

 當年他在飛熊鎮安家,一心只想著陪伴兄長,所以只買了個一進出的小院兒,養了一池子錦鯉,種了三兩株桃樹,繞過影壁就是正屋,連個吃飯擺宴的地兒都騰不出來。

 衛源見六塵不明白,便繼續補充:「……在我家辦。」

 季六塵更納悶了。

 衛源的家只和自己一牆之隔,大小都差不多,在誰家辦似乎也沒有多大區別。

 眼見著季六塵仍是懵然不懂的模樣,衛源急得直攥拳頭,數秒後衝口而出:「把咱們兩家中間的牆砸掉不就夠了!」

 砸……

 季六塵眼睛眨了幾眨,待明白衛源的意思後,一張冷淡的臉乍然間燒了個霞照繽紛。

 話剛出口的時候,衛源幾乎產生了拿腦袋去撞牆的衝動,可見季六塵竟沒有產生多少反感情緒時,那股退卻了的衝動再次捲土重來,朝季六塵氣勢十足地撲了過來:「你搬到我家來,或者我搬到你家去,都是一樣的!」

 衛源發誓,當初自己砍下那個瀧岡大將的頭顱時,手心裡出的汗都沒有他現在出的多。

 季六塵沒說話。

 衛源坐得離季六塵近了些,眼睛裡冒著熾烈的火。

 他叫季六塵的名字:「……六塵?」

 衛源不知道季六塵沉默了多久,直到他的熱血在腔子裡漸漸冷了下去,他才聽到了季六塵的聲音:「……我很吝嗇的。你吃得太多。」

 從這短短一句話中,衛源硬是聽出了三四分希望來。

 他一把握住了季六塵放在膝蓋上的手:「我可以少吃。」

 季六塵說:「我不大會做家事。……我只會熬粥,而且還經常糊鍋。」

 衛源說:「啞嬸會做。再說,你做的粥挺好吃的。」

 「糊了也好吃?」

 「也好吃。」

 季六塵又說:「我管錢管得很嚴,不會給你太多的錢出去鬼混。」

 衛源說:「我不喜歡出去混。我不會做我爹那樣的人。」

 季六塵說:「我想養狗。」

 衛源說:「養。」

 季六塵說:「要是你跟我哥起衝突了,我會幫著我哥。」

 衛源咬咬牙,頓了頓才答應下來:「……行。不過回家你得對我好。」

 季六塵笑了。

 他用那副再俗豔不過的長相,在衛源的心頭笑出了一片燦爛的山花:「那……拆牆拆下來的磚,就再蓋一個新的小花園吧。」

 經歷過剛才的一系列問題,再加上一個勾魂攝魄的淺笑,衛源的腦子都懵了,直到季六塵站起身來,抱著賓客名冊快步跑向睡醒了走出門來的季三昧,衛源還坐在廊下,有點迷糊地思考:

 ……他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季三昧握住口打了個哈欠,望了一臉季六塵,忍不住樂了:「你這是怎麼啦?」

 季六塵當然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活像是一隻孕婦坐月子時吃的紅雞蛋,他頂著這麼一張紅得豔麗無雙的臉,低聲對季三昧說:「兄長,這是你生辰那天我打算請的賓客名單,你看一看。」

 季三昧卻沒有表露出強烈的興趣,他又打了個哈欠,說:「你看著定了便是。」

 季六塵勸道:「兄長你好歹看一看,十八歲的生辰,可不能隨隨便便糊弄過去。」

 季三昧將自己的腰身充分拉伸開來,姿態頗似一隻伸懶腰的貓。

 他慵懶地隨口應道:「又不是沒過過。」

 這話一出口,季三昧自己也愣了愣。

 這種平靜的心緒,讓他自己都有些理解不了。

 明明在十八歲後,他就能日日跟沈兄玩鬧了。這種好處,難道還不值得激動嗎?

 季三昧很想做出些像樣的期待反應,可事實上,他的心麻木得很。

 ……好像……有什麼與他預料不符的事情即將發生,而他根本無力阻止。

 這樣的感覺著實有些糟糕,而且越接近十八歲生辰那日越是清晰,但季三昧單憑著瞎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竭力忽視這種感覺。

 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了他十八歲生辰的當天。

 名單上的賓客盡數到齊,周伊人跟丁妙覺就在飛熊鎮內,自然不會誤了期,不過叫季三昧有些驚訝的是,雲槐跟雲如往也來了。

 原本在季六塵的計畫裡,雲槐和雲如往或許是來不了的,畢竟這二人雲遊四方,若要想聯繫到他們,怕是有些難度。

 而他們二人不僅來了,且還合送了一棵精美的,約有一人來高的人形松雕,據說哪怕從上頭割下一小塊木頭,都有連城之價。

 這樣貴重的禮物,叫沈伐石都不禁有幾分訝然:「何必這般破費。」

 幾年不見,雲如往已經蓄起了鬍鬚,愈加襯得他丰姿俊逸:「應該的。」

 但是他的長相顯然已經步入中年,而他身旁的雲槐依舊是個沒長大的少年模樣,且幾年過去了,他的品味也沒有絲毫進步,一襲深紅底綢衫綢褲,蹬一雙蔥綠色的靴子,一眼掃過去像是棵迎風招展的雪裡紅。

 他在屋裡求戰求了一圈,因為沒人搭理他,他就跑去院子裡找長安說話去了。

 看雲槐跑掉了,沈伐石便問起了雲如往長安的事情,問他是從何處收到長安的種子的。

 聽了沈伐石的講述,雲如往也浮現出了一縷訝色:「我當真不記得了。十幾年前的事情,哪裡還能記得那麼清楚。……只記得賣家是個穿著月白色衣裳的年輕道士,長得還行。我瞧那顆梧桐種子鮮亮得很,就用高價買了,本來是打算給雲槐做個伴兒……」

 這套說辭和他當初告訴沈伐石的差不離。

 沈伐石頷首沉吟。

 穿月白色衣裳的年輕道士……

 在沈伐石的印象裡,這類道士多如牛毛,因此很難找出來究竟是誰當初把化身為梧桐種子的衛汀賣給雲如往的。

 雲如往在屋裡又同沈伐石聊了兩句,覺得有些憋悶,便打算去院子中轉一轉。

 一出門,他就看到了雲槐正站在院內,甚是奇怪地看向了長安,那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

 雲如往走上前去:「怎麼了?」

 雲槐擰著眉頭,苦惱得很:「前輩,以前長安的靈根上有這個東西嗎?」

 雲如往答道:「我看不見你能看到的東西。……你看到什麼了?」

 雲槐指向長安:「我以前完全沒有注意到……長安的靈根上,也有那個奇怪的金印!就是我告訴過你的,跟沈伐石和季三昧一樣的金印!」

 他苦惱地托著腮:「可是他的金印比沈伐石跟季三昧都淡得多,藏得也深……所以我之前一直都沒有發現。」想了半天,不得其法的雲槐猛地一拍掌,「……對了,我要去告訴沈伐石,問問清楚!」

 他正準備跑去,卻被雲如往抓住了胳膊。

 雲槐一愣:「前輩?」

 雲如往面上依舊掛著那樣雲淡風輕的笑容,他望著雲槐,平靜道:「不必去問。……說不定,是什麼不能與人言說的秘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雲如往是知道一點□□的w

 順便,恭喜鋼管直的衛大哥和小狼狗牽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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