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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好逑》第60章
  ☆、 第61章 五通神(十九)

季三昧在季宅休養期間, 沒一個仙派再不長眼來騷擾他們,他去「一川風」裡, 還能挑最嬌豔的唱曲姑娘伺候,每天早中晚十袋煙,日子過得非常幸福且規律。

 整個燭陰仿佛被名為「沈伐石」的病毒侵蝕了,它用極其醜陋的形式包圍著季三昧,為他掃清了一切想要靠近他的災禍, 為他造出了一個安全無害的世界, 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只要瞧到沈伐石,都得低著頭退避三舍。

 過了這些時日, 燭陰城裡長了眼睛的人誰瞧不出來, 有個住在季家的小孩兒,被沈伐石當眼珠子似的捧在掌心裡疼。

 「那小東西看著妖得很!」

 「上次我看到他,嚇了一跳!你們說,他像不像季三昧那小子?」

 「總不該是季三昧的私生子吧?所以那姓沈的才同他這樣形影不離?」

 謠言還沒來得及聚成氣候,就沒頭沒腦地散成了一堆灰,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沒那個膽子再說關於季三昧的任何是非。

 丁世秀的例子還在前頭擺著,雖說不知道這人是誰殺的,但從殺人用的手法來看,燭陰眾人還是相信, 他也是遭了沈伐石的報復,才身死殞命了的。

 季三昧可無心去管燭陰城人的忌憚,在他看來, 讓人忌憚要比讓人崇敬,要更簡單也更有效,只要能和沈兄過得快活些,何樂而不為呢。

 季三昧過去的那幫子酒肉朋友,隨著他的「死」早早散了,酒淡了,肉也酸了,人人各自成家立業,又缺了季三昧這條紐帶,誰也不敢輕易去招惹沈伐石,季三昧也無意告訴他們自己活了的事情。

 知道自己復活的人越少越好,季三昧也不缺那幾個狐朋狗友,他會給自己找樂子得很。

 在某天清晨,季三昧去打馬球,帶上了沈伐石,季六塵和衛源。

 季三昧騎了匹矮腳小馬,提著根小杆子當擺設,在場上滿場亂竄著去絆衛源的馬,沈伐石則負責一對二,打了個十幾杆比零。

 衛源被他絆得火起,恨不得把季三昧拎起來打爆他的頭。

 在季三昧又一次駕著馬噠噠噠從他旁邊跑過的時候,衛源終於爆發了:「滾!離我遠點兒!」

 季三昧扛著杆叼著煙,玉雪可愛的小臉蛋上浮現出一縷讓人想把他摁著打的笑容:「源兒,別那麼暴躁,對身體不好。」

 「……誰他媽是源兒啊!你再這麼叫我我把你的嘴縫上!」

 對於衛源的抓狂,季三昧的反應是:「哎呀,好害怕。」

 說著,他用馬球棒輕描淡寫地往衛源坐騎前右膝上輕輕一捅,顛得衛源差點摔下馬去,然後這個王八蛋就拖著球杆,留下一路放浪形骸的笑聲,跑了。

 衛源一直追殺季三昧到中場結束。他餘怒未消,取了一盞茶來喝,好解暑消火,可一口茶還沒安安心心地咽下肚,身旁就又傳來了一個叫他喝三百盞茶都消不下火的聲音:「喂。」

 衛源強忍著把茶豁他一臉的衝動:「你做什麼?」

 季三昧在他身邊坐下,由於有沈伐石精心用靈力護著,他身上連丁點兒汗都沒出:「源兒,問你件事。當年你弟弟跟我走的時候,有告訴過你一聲嗎?」

 似乎是沒想到季三昧這狗嘴裡還能吐出二兩象牙來,衛源愣了愣,才「嗯」了一聲:「他留了一封信。」

 「信呢?」

 衛源從懷裡直接掏了出來,那封信顯然被保存得很好,邊角都沒有彎折處,季三昧接過來,倒也沒說什麼噁心人的渾話,拆開就看了起來。

 「兄長,我想出門遊歷些時日,勿掛勿念。衛汀留。」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值得衛汀在身上揣足八年光陰。

 季三昧把這區區十八字看了好幾遍,才遞回給衛源,衛源立即很嫌棄地把季三昧捏過的地方擦了擦,動作之露骨,表情之鄙棄,一點兒都不怕季三昧瞧見。

 季三昧都有點好笑了:「我說,源兒,怎麼就這麼討厭我?咱們自打第一次在馬球場碰面,你好像就挺反感我。」

 在季三昧的記憶裡,他和衛源第一次正式見面就是在這個馬球場,當時的他既無功勳,也無身份,和那些世家搭不上話,只能跟剛認識不久的沈伐石聊聊天,在沈伐石被他兄長叫走時,季三昧臉一轉,就瞧到了衛源,他看他臉熟,便想上前跟這個鄰居打招呼,衛源卻把他當豬處理,剛跟他視線接觸一下就掉頭離開,仿佛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

 至於那個雪夜,自己從雪窩裡救出了個孩子,並跑去事主家門口大言不慚地敲詐救援費的事情,由於和衛汀相關,被從季三昧的記憶中全部剔除。

 衛源怪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在馬球場?第一次見面?」

 季三昧反問:「不然呢?」

 衛源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著這人重生一世,腦子沒全帶進這個身體裡來,也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兒,才忍住了揍死他的衝動:「你全忘了?」

 若不是那個雪夜,衛汀怎麼會結識季三昧?怎麼會在一覺睡醒過後盛讚「鄰居家的大哥哥好溫柔,喂我喝熱水,還請我吃餛飩,幫我換衣服」?

 衛源告訴過他多少遍,季三昧對他好是有圖謀的,是打算從你兄長我這裡敲一筆錢的,可小小的衛汀還是那樣義無反顧地傾慕上了鄰居家的小哥哥。

 從此之後,衛汀的泥偶就不僅僅只做衛源的了,在衛源的旁邊,往往還會多上一個叼著竹煙槍的王八蛋。

 弟弟就這麼被人忘卻了,自己卻不能提及,畢竟季三昧把衛汀的存在都忘得一乾二淨,就算說了也沒什麼屁用。

 再加上那段沉睡在回憶裡的「魚骨頭」,衛源委實是如鯁在喉,索性左右無人,他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一鼓作氣地和盤托出:「……包子鋪。」

 季三昧:「嗯?」

 衛源咬牙切齒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西城的包子鋪。」

 這件事對於衛源來說是一段再羞恥可鄙不過的記憶。

 那個時候,衛家在他那個賭鬼父親的壓榨下已經敗落得一塌糊塗,連嚼穀都不給兄弟和他重病的娘親留下一點。父親是一棵瀕死的枯樹,再加上母親這棵拼死也要纏緊父親的菟絲花,衛家兩兄弟的日子過得很苦。

 家裡已經斷了整整一日的糧了,衛源翻遍了家裡,硬是找不出一枚銅錢來。他又不願把家裡的東西拿出去亂當,生怕父親回來要當東西時找不到,把氣撒在自己和阿汀身上。

 自己挨頓揍倒是沒什麼,早習慣了,可弟弟身體向來弱得很,受不住餓,更受不住打。

 衛汀性子溫和乖巧,自然不會喊餓,但是看到他小臉蠟黃的樣子,衛源心裡頭著實不好受,心一橫,牙一咬,就跑出了門去,去了西城的一家包子鋪。

 此時已是臨近傍晚時分,不少人出來用晚餐,包子鋪老闆和小二忙得很,一籠嫩白個大的硬面包子臥在街旁的一個大籠屜中,也沒人看著,散發著一股肉汁的鮮嫩香氣。

 衛源幾乎沒有經歷什麼心理鬥爭,就仗著個子矮小,湊到了籠屜邊緣,手腳飛快地往自己袖子裡揣了三個包子。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季三昧的。

 季三昧站在旁邊的一家點心店門口,袖手直直地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衛源的心裡打了個突,差點兒失手把袖子裡偷來的包子全部摔下地。

 他不敢再停留,一低頭抬腿就走,可他硬是提不起半分勇氣來回頭去看一眼,他很怕自己走去老遠,一回頭還能看到季三昧。

 他看到自己偷東西了。

 他真的看到了嗎?

 那樣盯著看,肯定是看到了……

 他怎麼不叫抓小偷?

 他……

 滿腦袋充塞著的念頭險些把衛源的頭擠爆掉,可是到頭來季三昧也沒喊上他一聲。

 衛源只希望從此之後一輩子都不要跟季三昧扯上任何瓜葛,但是,他還是無可避免地撞上了他,還被季三昧敲了一筆錢。

 他認定了季三昧是在提醒他那件事,但他又不能問,一直憋到了現在。

 被衛源陡然爆發了一臉的季三昧聽完了前因後果,卻一點都沒有生氣或是覺得好笑,反倒笑著反問衛源:「那個人原來是你啊?」

 衛源一怔。

 季三昧厚顏無恥地笑道:「我記得這件事,當年我剛出點心店,就瞧到一個小孩子背對著我,我和他剛一對眼,還沒看清他的臉,他就跑了,我當時也嚇壞了,也跑了。」

 衛源:「……你跑什麼?」

 季三昧抓抓臉,極痛快地承認了:「我剛從店裡給我家六塵偷了幾塊點心啊。」

 衛源這下是徹底愣住了,吭哧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你後來管我要錢……」

 季三昧眼睛一眨:「我什麼時候管你要錢了?源兒,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有了這一層關係,衛源也立即想通了。

 季三昧其實根本沒看到自己偷東西,他後來管自己要錢,也是因為他家跟自己一樣一窮二白,想要借機要些錢來。若是叫他有幸救了孫無量家的孩子,他估計能獅子大開口管對方要一百兩的救命錢。

 衛源頓時覺得有點無顏面對季三昧,提起馬球棍,快步走開了。

 在一旁聽夠了兩人對話的沈伐石走了上來,給季三昧遞了個洗乾淨的蘋果。

 季三昧說了聲謝,捧著蘋果就哢嚓哢嚓啃了起來。

 沈伐石望著衛源略顯倉皇的背影,不禁問道:「那天明明是我帶你去點心店裡買點心,叫你在外頭等著我。你什麼時候偷東西了?」

 季三昧只一門心思地盯著蘋果咬,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隨口那麼一說咯。安慰安慰他,讓源兒記了這麼多年,還真挺過意不去的。」

 ……人的情緒向來奇怪,往往在心裡揣著揣著,畏懼就變了味道,變成了憎惡。

 也怪不得向來自尊心極強的衛源打小就那樣討厭自己,被自己撞見偷竊,對他來說該是毀天滅地的大事兒吧。

 不過也是時候讓他放下了。

 季三昧正啃著蘋果,忽然就聽得一聲金鐵交錯的鳴響,一道劍影橫掠而來,擦著季三昧口中的蘋果就過去了,卻只削去了一絲淺淺的果皮。

 劍勢並非是沖著季三昧去的,而是如流火碎星般直奔沈伐石面門。

 沈伐石一個閃身,從季三昧身邊讓開,再看一眼那拋來的劍,眉頭就皺了起來。

 季三昧朝劍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身影站在馬場邊緣一角,纖穠合度的高挑身材在烈日產生的熊熊火焰光暈之下,只剩下一圈薄而銳利的漆黑剪影。

 季三昧本以為這是什麼世外高人,可他一出口,整個人的幽遠氣息就被陽光蒸得半分都不見了:「沈伐石,總算找到你了!來比一場吧,你答應過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配角表裡又一個有名有姓的逗比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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