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錦鯉好逑》第92章
  ☆、 第96章 千年(三)

 雲如往驅趕著他披雲掛霧的金車轆轆地趕向真雲穀,可他遠遠地勒了韁, 讓六隻金烏停留在了距離真雲谷尚有百里開外的地方。

 他肩上停留的一隻青鳥清朗地引頸長歌一聲, 振翅飛去,去了附近的一處仙派桃江報信。

 很快, 桃江之主接信而至。

 他誠惶誠恐地面朝著金車跪下,不敢抬首,也無法抬首。

 ……沒有人能直視神明。

 金車垂下的流光瓊簾被掀開了一角, 從裡面伸出一隻手,手裡端著某兩樣金光燦燦的東西。

 桃江之主臨來前便已經潛心洗濯沐浴過, 他雙手高高舉起, 接過了那東西。

 雲如往吩咐:「把兩樣東西放到真雲穀山崖上。」

 神明要求下界之人做事,下界之人自然不能詢問緣由為何, 只能應承下。

 饒是如此, 桃江之主也在心裡稍稍犯了下嘀咕:那真雲谷可是魔修盤踞的地帶。

 ……不過神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提出這樣的要求, 必然是有真意在其中的。

 桃江之主叩謝道:「多謝神明賜福。」

 可是, 待到神明附著於手上物件的氣息和金光褪去,桃江之主才發起愣來。

 ……那是滿滿一碗的糖蒸酥酪,金黃可口, 一層厚厚的奶酥皮附著其上,看上去無比新鮮美味。

 而另一樣東西是一面用舊了的鏡子,沒有神力。

 桃江之主檢查了一番,發現不過是修仙者常用的照面鏡。

 這兩樣東西看似毫無聯繫, 不倫不類,桃江之主著實很想問問它們究竟代表了什麼,可仰頭一看,雲如往早已驅趕著金車離開了,金車輪上叮鈴鈴的火釉鈴響已經遠得聽不見了。

 返回神境,雲如往便將其他弟子一併驅散,于一處羅仙亭中,對水自照,拈指驅動靈法。

 很快,水中漾起一泓漩渦似的光芒。

 那張他朝思暮想了千年的臉,就這樣掛滿了淚痕,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他面前。

 「前輩……」小酥酪軟著嗓子輕聲喚,「你看得見我嗎?」

 雲槐眯著眼睛,竭力想看清雲如往的模樣,可是他竭盡全力,看到的也只有一團燦爛的金光。

 ……他流了滿眼的淚,閉上眼睛就會有一道道炫光閃耀著,瞳孔被燒得生痛,可他仍堅持著睜大了眼睛:「前輩……」

 「嗯。我能看見。」

 一問一答後,兩個人都沉默了。

 真正見了面,雲如往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雲槐還是那個雲槐,眼神都還是一樣的澄明,但他的額間鑲嵌著一枚業火的刻印,那是成魔的標誌。

 他想問雲槐為什麼墮魔,為什麼明明還活著卻不來找自己,可看到那張哭花了的臉,雲如往卻突然不想要知道了。

 他問:「酥酪好吃嗎?」

 雲槐輕咬著唇:「我捨不得吃……」

 雲如往回想起過去,恍若隔世。

 記憶沒有把那個曾經天真的孩子從他的記憶中抹去,反倒通過一遍遍的加強和描紅,變得愈加深刻。

 雲如往唇角含起了一抹笑:「還記得嗎,多少年前你吵著要吃,我不讓你吃。」

 雲槐難過地「嗯」了一聲,修長的手指不斷輕撫著鏡面,撫摸著鏡子那邊氤氳的金光,想像著哪一處可能會是雲如往的臉頰。

 雲如往繼續說:「現如今你可以隨便吃了。……你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竟像是把墜崖人賴以生存的最後一根樹枝掰斷了。

 雲槐在鏡子那頭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過得不好!前輩……我想你,我好想你——」

 雲如往那顆冷情了許久的心,只因為這一聲哭腔,竟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既然想我,為何不回來?」

 「我不敢回去,我怕回去後玷污雲門的聲譽,我想等你來找我……」雲槐哭得渾身發抖,「前輩,你一直沒有來,我等你好久,我等了你一千年,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雲如往的心口迅速抽痛起來,痛得他上半身攣縮起來,言語不能。

 在心痛中,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很詫異那道聲音為何能如此冷靜:「我沒有怪過你。」

 那是雲如往用慣了的神明的聲音。

 他早就忘記自己當初同雲槐講話是什麼樣的溫柔腔調了。

 鏡子那頭的雲槐卻還記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反復摩挲著。

 ——那裡有雲如往留下的劍痕,那柄冷冰冰的劍鋒熟練地舞動著雲門劍法,挑斷了他四根肋骨,把他摔下了山縫之中。

 雲槐怕冷似的把自己的衣服攏了攏,他不敢叫雲如往看到這片疤痕,太難看,就連他偶爾除下衣服時,看到這個傷口時都沒辦法直視。

 他把這個疤痕視作自己的罪跡,視作雲如往對他的憎惡。

 千年前,他跋涉過屍山血海,跋涉過死與血與火,好容易來到雲如往身邊時,睫毛上正往下滴著血的雲如往卻把劍端毫不留情地送入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沒來得及叫他一聲前輩,身體就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起初他很痛,很害怕,他不知道為何雲如往會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直到他撐著滿身的傷爬到了一處山泉旁。

 山泉映出了他胸前可怖的血洞,以及他額頭上那枚恥辱的標記。

 雲槐恐慌至極,他曾經試著用手去抓撓,他想把那枚業火紅標從他額間生生剜下來,然而他根本做不到。

 再生出來的肉上,仍有一枚業火在熊熊燃燒。

 「我很怕,前輩,我好怕啊。」雲槐越說越難過,放聲大哭,「——我知道是我的錯,我墮魔了,我犯了天大的錯,前輩怎麼懲處我都是應該的……」

 雲如往的心軟成了一灘水:「……孩子話。」

 他從未怪過雲槐,即使是後來知道他化了魔,雲如往也不曾厭憎他。

 雲如往一直以為,雲槐當初是被某個妖魔擄了回去,誤入了魔道。

 雲如往極力還原著溫柔的腔調,毫無自覺地往雲槐的傷口捅去:「我想問你,成魔是你自己的選擇嗎?」

 雲槐崩潰地哭泣著:「不是,我沒有想要成魔……我不想!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拼命想要修煉回去,我試了一千年,都沒有辦法……」

 樹靈沒有辦法自毀靈根,因為樹的靈根便是他的命根。

 那頭的小孩兒哭成了個淚人,但言語中仍含滿了希望:「可……可是,前輩你來找我了是嗎?你原諒我了是嗎?你說過,雲槐變成什麼模樣,你都不會不要雲槐的。前輩許給我了一輩子,你不能反悔,不能……」

 「不可以。」雲如往卻拒絕了他,「我不能陪在你身邊。」

 ……神魔殊途,絕不相容,若在一處,神力與魔力相碰,魔道必死無疑。

 這也是雲如往要轉托仙道,將東西送給雲槐的緣由。

 他根本沒有辦法親手送過去,若他送了,便是要置雲槐於死地。

 他與雲槐這次相見,既是問候,也是道別。

 只有斷了雲槐的癡念,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雲槐呆愣了半晌,眼圈就更紅了,他對著鏡子噗通一聲跪倒了下去,苦苦哀求:「可我一個人過了一千年,我不要再孤獨下去了,前輩,我不想下一個一千年還沒有你,我想著你才能活下來,你不能……」

 「忘了吧。」既然永生不能在一起,癡念下去,不過是自苦罷了。

 雲槐帶著哭腔呢喃:「……前輩,你還在恨我?」

 雲如往狠下心腸,決絕道:「我不恨你。我亦不愛你。」

 只一句話過後,雲槐的臉就破碎了。

 ——他摔裂了手中的鏡子。

 他發了狂似的在那邊大哭起來,哭得很傷心,像是個要被父母拋棄的稚童。

 他說了很多他以為雲如往不會聽見的話,他訴說他對雲如往的喜歡,他說第一眼見到雲如往就心儀不已,他說他對不起雲如往,他說他這些年來還有乖乖地練劍,他求雲如往再打他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而雲如往一直靜靜地聽著,卻不能給他任何回應。

 這樣永不能相見、相觸的愛戀,對雲槐不公平,若能絕斷了他的念頭,那該有多好。

 但雲槐不這麼認為,因為他很快粘好了摔碎的鏡子,在第二天的清晨頂著核桃似的雙眼,充滿期盼地問著:「……前輩,你在嗎?」

 雲如往沒有說話,雲槐便持續地問了下去。

 送往神界的單方面問候,持續了兩千年。

 雲如往就這樣聽了他兩千年,看了他兩千年。

 起初,他還能忍住,可在後來,雲如往無數次想給予他回應,卻又生怕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雲如往想,他總能放下的,說不定明天就放下了。

 然而明日複明日,明日有何其多呢。

 在這期間,神界開始了內部分化,他們厭倦了把長久的生命耽擱在同一個地方,於是,他們紛紛離開了這個世界。

 神明們一個個走了,他認識的仙靈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本就疏離于人群之外的雲如往,每日獨身一個駕著金車橫穿天際,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天道,勉強守著這個世界,守著那棵癡愚得無可救藥的小槐樹。

 但憑靠他一人,根本無法將天道維持下去。

 所以,他想出了各種各樣的辦法,繪寫出了無數種能夠存續天道的典籍,並將這些典籍流入人間。

 在眾多典籍中,被世人稱之為「豳岐秘法」的典籍不過是其中一種,有的是癡人願採用各種各樣的法門,同他交易。

 但只有豳岐秘法一樣,是能和他直接見面的。

 還有一本典籍,名為「修羅鼎」,修煉者可以返回過去,但在這一過程中,必須將他的部分心智透支給他,他將會用這些從四面彙聚而來的靈智,修補天道。

 在當慣了神明的雲如往看來,這無非是小小的代價而已。

 為了維護有著雲槐的世界,一切都是值得的。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