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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證據充足

  一夕之間,風雲再度變幻。

  藉著驅儺隊伍中的平民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彭王叛國的罪名已經傳遍長安城內外。本該家家戶戶串門傳座拜年的人們說完吉祥慶賀的話語之後,亦是迫不及待地議論起了最時興最新鮮的「登聞鼓鳴」之事。甚至那位擊鼓的彭王府主簿的形象亦在各種傳說之中變得高大了幾分,猶如一位忍辱負重的英雄。

  連元日的大朝會彷彿都因此事而蒙上了一層陰影。本該喜慶而又漫長的賀年禮儀,被禮部與太常寺安排得格外緊湊。眾位宰相領著三省六部九卿等諸官員入太極殿拜賀聖人之後,吳國公秦安讀的賀年駢文比往年不知短了多少,但依舊是駢四儷六、引經據典、拗口之極。緊接著,諸外州刺史都督、羈縻府州以及四方藩國等送禮朝賀的時間亦減了許多。

  利用這些節省出來的時間,聖人正式頒布了命三司查彭王謀逆案的敕旨。一群尚且不知發生了甚麼大事的低階官員都驚得懵了,許是除夕之夜鬧得有些昏頭昏腦之故,竟有幾人未曾反應過來,忙不迭地衝出來替彭王辯護。

  御座之上,聖人神色不變地垂眸望著他們,彷彿並不在意。戰鬥力強悍的王子獻則並未辜負所有人的期盼,主動出列:「彭王府主簿擊登聞鼓,狀告彭王謀逆,按照律法,便該徹查此案確認此罪是否屬實。何以證據尚未查出來,幾位便迫不及待地為彭王鳴冤?難不成你們能夠為彭王作證不成?」

  在目前尚且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為被指為謀逆叛國的彭王作證,自然而然便是其同黨。那幾個貿然衝出來的官員連腸子都快悔青了,他們早已經習慣在彭王的威壓之下行事,聽著「彭王」二字一時間便失去了理智。如今剛反應過來彭王已經栽進了陷阱裡,自己卻也同樣被拉了下去。

  「……微臣只是,只是覺得以彭王殿下的心性與人品,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是啊!彭王殿下對聖人忠心耿耿,對謀逆之事深惡痛絕,怎麼可能叛國謀反呢?這絕對是誣告!!那名主簿定然與彭王殿下有私仇!三司可須得好生查一查才是!!」

  如此慌慌張張的辯解,看起來卻讓他們顯得更可疑了。作為監察御史,王子獻隨即諫言道:「啟稟聖人,微臣以為,對彭王的性情品性如此瞭解之人,定然與彭王過從甚密。若是三司也查一查這幾位,說不得確實能發現甚麼證據,能夠證實彭王的清白?」換而言之,便是證實彭王有結黨之心,將與他一起謀逆的黨羽都蒐羅出來。

  「可。」聖人頷首。立即便有千牛衛簇擁上去,將這幾個官員押出太極殿外,交給大理寺處置。見狀,殿中坐滿的各級官員無不各懷心思,神情也有些微妙的變化。他們之中當然也有少數與彭王共謀的人,此時見事情有敗露的危險,也唯有向諸天神佛祈願,彭王府中不會留下任何牽連自己的證據了。

  大朝會結束之後,聖人便回到了兩儀殿,靜靜等待三司審案的後續回報。原本所有臣子此時都該回家慶賀新歲,繼續享受休沐與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不過,除了「身體有恙」,必須回府「靜養」的吳國公秦安之外,簡國公許業等尚書省六部重臣,以及中書省、門下省的宰相們,無不跟著聖人進入了兩儀殿。

  魯王拭去了額角的冷汗,遙遙看著遠去的宰相們,又時不時地望著有些遲疑的荊王,彷彿欲言又止。先前他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對彭王可謂是言聽計從。如今回想起來,簡直是後怕之極!!這樁謀逆案若是坐實了,那他也極有可能被牽連其中!!就算是為了自己,也絕不能讓此案順利地查下去!可他身上只有虛職,又如何能影響到查案呢?思來想去,能夠救他的人,也唯有眼前的兄長了。

  「兄……兄長……聖人這一回,也太過心狠了些。」於是,他支支吾吾地壓低聲音對荊王道,「咱們這一輩,攏共就只剩下三兄弟了。若是七郎出了甚麼事,你我日後又該如何是好?我一向與七郎走得近,莫非這一回……這一回也……」

  「住口!慎言!」荊王剜了他一眼,他趕緊閉上嘴,緊張地環視四周:「兄長救我……」

  「蠢物!你從來都只聽七郎的話,我的話卻偏偏聽不進去!!前一段時日,誰讓你摻和到越王的案子中去的?!他和安興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

  「也……也沒多少好處……攏共就是四五個大莊子,些許金銀珠寶罷了……」

  「呵,就為了這些身外之物,你便能生生地將自己折騰進去!到底是金銀珠寶要緊?還是你的性命要緊?!」荊王相信,魯王確實沒有謀逆的膽量,也沒有甚麼野心。因為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唯獨愛財,又娶了個與他一般愛財的王妃,生了一群愛財的兒女。也正因如此,只要能拿得出足夠的錢財,魯王府便渾身上下都是漏洞。

  想到此,荊王忽然覺得有些心累,不由得想起了先帝。為何先帝在的時候,這兩個弟弟都那般安分?只知吃喝玩樂,偶爾鬧出些事來也無傷大雅。如今卻是——果然是他這個宗正卿太不稱職了麼?不但家中出了逆子,連宗族裡亦是頻出事故,懷著不軌之心的人幾乎都被煽動起來了。

  在原地踟躕片刻之後,荊王終是嘆了口氣,帶著魯王跟了上去:「走罷,出了這樣的案子,還賀甚麼元日?」就算他們都待在家中,也絕不可能安心過年,倒不如去兩儀殿等消息,心裡也好過一些。

  同一時刻,身為大理正的新安郡王李徽來到了彭王府中,主持抄家搜府之事。協助他完成此事的,皆是三司之中身家清白最為可信的低階官員。其他那些身負疑點之輩,則都留在三司中,或旁觀審理甫出現的「新證人」,或焦急地等待著他們送回的證據。

  查抄彭王府並非易事,不過,年紀輕輕的新安郡王已經得到了老狐狸們的指點,有了足夠的經驗。外院的書房自然是重中之重,彭王與彭王妃的寢殿亦絕不能放過。將這幾處重地一寸一寸徹查完之後,密室、暗房想必都會一一尋找出來。而後,地窖、庫房、彭王常去的軒室樓台等處亦必須細查一遍。

  總而言之,整座彭王府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能藏有證據,不可輕忽。

  「報!在外院書房中發現密室!」

  「報!在彭王寢殿中發現密室!!」

  所謂的密室,一旦被查出來,便無疑意味著隱藏了無數的「證據」等待發掘。新安郡王不禁微微一笑:「帶我去瞧一瞧。」

  從越王一案中,他並不僅僅得到了挫敗與痛苦,同時也獲得了經驗——若欲一擊即中,便須得準備充分。由聖人親自安排的反擊之策,用了足足三個月才悄悄準備妥當,豈可能出現任何失誤?就算安插的細作沒有將事情辦成,此時此刻,負責搜查證據的他也有足夠的時間「獲得」證據。

  當然,若是能夠,這些證據最好不需經過他們這些查案者之手,否則日後必定會留下隱患。此時,只能寄希望於彭王府中安插的那些細作,能夠利用這三個月以及除夕之夜的時機,將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聖人早年佈置的後著,果然並未讓人失望。僅僅只用了半日,李徽就帶著「充足」的證據回到太極宮兩儀殿稟報:「啟稟陛下,臣在外院書房密室與彭王寢殿密室中,發現其與西突厥部落、薛延陀部落來往的信物!此外,彭王妃的寢殿附近還埋著巫蠱之物!!」

  聞言,在場群臣無不一震,又彷彿並不覺得意外。魯王哆哆嗦嗦地將自己藏在荊王身後,唯恐引起任何人注意。

  內侍將裝著證物的盒子上呈給殿中監,殿中監小心翼翼地在聖人跟前打開了盒蓋。聖人只看了兩眼,便皺著眉頭,滿臉失落地道:「朕從未想過……彭王叔父居然……」他彷彿極為失望,又彷彿瞬間失去了氣力與精神,連眼眶都有些發紅。

  見狀,新安郡王睜著猶帶著水痕的雙眼,哽咽道:「叔父莫要傷懷,或許……或許彭王叔祖父能夠解釋這些證物的來源呢?或許……這些不過是叔祖父的收藏呢?那些所謂的巫蠱之物,也不過是內宅不寧呢?」

  「……」重臣們聽了,心中無不默默地道:莫非這叔侄二人已經養成了莫名的默契?都喜歡上了這種「類似先帝」的激烈情緒應對之法?這又是何必呢?先帝是隨興所至,而你們卻是做戲啊!!在場誰不知道這樁案子就是你們叔侄鬧出來的?就別再刻意給彭王找藉口,顯示自己的「震驚」、「失望」與「難熬」了!!

  等等,聖人還好說——新安郡王這般年少,反應極有可能是真的罷?不愧是血脈傳承,想一想先帝,再想一想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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