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貴主婚期
三公主與四公主先後誕生,聖人與杜皇后皆是難掩喜色。不過,因她們並非足月之故,身子骨略有些弱。尤其袁才人為了與楊美人相爭,私下急著使了些不該用的手段,不僅將自己折騰得猶如大病一場,連三公主都帶著胎中弱症。這個臉色青白的小嬰兒在短短二十來日內便病了好幾回,奉御與侍御醫好不容易才將她救回來。
聖人立即從喜悅中回過神,讓杜皇后命人徹查楊美人與袁才人提前生產之事。果不其然,最終查出來也都是楊美人與袁才人自作自受。至於楊賢妃與袁淑妃在其中用的些許小手段,因痕跡抹平之故,幾乎可忽略不計。
聖人大怒,險些黜落楊美人與袁才人的位份。杜皇后勸了他好些天,他才勉強壓下怒火,親自命人去敲打了兩人一番。他並不反感這些年輕的嬪妃心懷野心,若是沒有絲毫野心,他反倒覺得不夠真實。猶如周充媛一般,清冷得令聖人覺得她對自己沒有任何心思,反倒不容易親近起來。
然而,無論是誰,若因著野心胡亂行事,甚至傷著皇嗣,那便是絕不可輕易原諒的過錯了。如果聽之任之,由得這些年輕嬪妃胡作非為下去,說不得日後便有人學著她們,甚至臨時起意對皇嗣下手。他的子女本來就少,豈能因狠毒之婦而出事?
當然,杜皇后原打算給這二人封九嬪,此時自然是不成了。於是,楊美人升為了正三品的婕妤,袁才人升為了正四品的美人。兩人接旨的時候,無不懊悔萬分。要知道,她們在孕中時所用的份例便是九嬪之例,按理說之後也應當給她們實封。而如今,一切都化為烏有,即便她們都生下了公主,依舊比不上那個一無所出也沒甚麼寵愛的周充媛。
更令她們心中妒火難耐的是,裴才人居然因為有孕,便被封為了正四品的美人。與此同時,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胡寶林也診出了兩個月的身孕,晉為正五品的才人。兩相比較,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年輕嬪妃們頓時明白了聖人與杜皇后之意,於是漸漸安分下來。
到了三公主與四公主的滿月宴,楊婕妤與袁美人都因尚在月中而不曾出現。聖人與杜皇后更是隻字不提她們,前來慶賀的宗室們自然不會多言。畢竟不過是兩個生了公主的低位嬪妃罷了,日後還有沒有福氣生皇子都不好說呢。
聖人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兩個小女兒,又仔細端詳了她們半晌,對身邊的杜皇后嘆道:「三娘如此瘦弱,還不知能不能……唉,四娘雖看著養胖了些,但反應不如當年悅娘與婉娘靈慧。」他猶記得,自己頭一回抱著長女的時候,剛滿月的小傢伙便朝著他笑了起來。次女亦是同樣如此,彷彿父女天性一般。
杜皇后逗了逗兩個小傢伙:「她們方才大約是累了,如今正睡著呢。待再長大些,聖人抱著逗一逗,便比如今更有趣味了。」在她心裡,這兩個公主,自是遠遠不如自己的女兒。當然,聖人的骨血不會錯,大概差異便在於生身之母罷。
長寧公主對這兩個妹妹並無興趣,不過面上也很應景地做出了憐惜之色,說了些三娘與四娘可須得好生補一補之類的話。而永安公主更是忍不住探出小腦袋,低聲不斷與小嬰兒說悄悄話。只可惜,小嬰兒甚麼都聽不懂,只覺得吵吵嚷嚷的,竟是雙雙哭了起來。
永安公主扁了扁嘴,又失落又委屈,轉身又去尋壽娘頑耍了。李徽將小堂妹和侄女都哄在身邊,直到杜皇后的親信宮婢圍攏過來,才放她們去周圍走動。畢竟今日算是家宴,在場的宗室及皇親國戚實在太多了,他擔心兩個小傢伙受了衝撞。
三公主與四公主既年幼又體弱,只略露了臉之後,便被乳母抱走了。之後楊賢妃與袁淑妃帶著眾妃嬪裊裊婷婷地過來賀喜,也有人難掩酸澀地望著裴美人與胡才人,說了些微微含酸的祝詞。倒是引得聖人多看了這兩人一眼。杜皇后索性做了順水人情,也給她們二人賜了孕期內比照九嬪的份例。
「梓童,不如將三娘與四娘交給合適的東宮舊人撫養?」聖人忽然道,「以袁氏和楊氏的性情,想必也養不出甚麼好女兒來。」他方才細細打量了一番那幾個東宮舊人,發現她們的性子容貌確實都不出眾,但勝在溫順。而三公主與四公主若能養成溫順的性子,倒比像她們的生母好些。
「母子連心,妾實在有些不忍心。」杜皇后嘆道,「便是袁氏與楊氏有再大的錯處,心裡應該也是疼女兒的,斷然不會虧待她們。若是她們不夠細心周到,妾會派人提點她們,聖人儘管放心就是。」
「也罷。」聖人不過是一時興起,便又放下了心思。當年他連蜀王都舍得放在張昭儀身邊教養,三公主與四公主也不應該太過特別。或許,父母與子女之間也有緣分一說。若是與他沒有眼緣,又何必奪取她們與親生母親之間的緣分呢?
這時候,燕太妃攜著楊太妃前來相祝。杜皇后與長寧公主忙將她們扶了起來。
與王太妃相比,這兩位太妃來往宮中實在是勤快得緊。楊太妃前來見杜皇后以及侄女們,為的自然只有依舊軟禁在公主府中的安興長公主。而燕太妃卻是更加「慈愛和善」,廣為交際,與宮中眾嬪妃都頗有往來。分明不是擅長與人來往的性子,也做出了許多不合時宜之事,卻礙於她輩分太高而無人制止。
說了好些祝詞之後,燕太妃微微抬眼,望向長寧公主,勉強露出了笑意。
當年她為燕家兒郎求娶長寧的時候,自然覺得她樣樣都好,不僅相貌出眾,也被杜氏教養得十分聰慧,更是深得太宗皇帝與文德皇后喜歡。能夠娶得一位受寵的嫡長公主,待到日後杜氏生出嫡子,燕家便可隨之復興了。
誰又能料到,杜皇后生下永安公主之時便傷了身子?別說再生嫡子,恐怕連壽命也不會長久。待到聖人立新皇后,誰還會記得前皇后所生的公主?甚至,東宮太子登基之後,誰還會記得他的異母姊姊?
在那個時候,燕太妃對長寧公主便有些不滿意了。只是,燕家尚在艱難復興的路途中,燕湛尚了公主確實能得到偌大的助力,她才將這些不滿壓了下去。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想與未來的東宮太子或者皇后交好。於是,便有了她之前向楊美人與袁才人送禮之事。
然而,誰能想到,不過是送了一回禮,便著了宮中人的道呢?燕湛甚至為此特地求見了她好幾回,懇求她千萬不能再有任何動靜,絕不能受人利用。這位侄孫首次態度如此強硬,令燕太妃十分不快。她派人仔細查了查,發現長寧公主似乎牽涉其中,怒火便轉到了她身上。如今,她看這位受寵的嫡長公主真是越來越不順眼了。
長寧公主敏感地察覺了她的不悅之意,面上依舊含笑,心中卻不禁冷嗤起來。
以前她對燕太妃不甚瞭解,經歷此事之後便向杜皇后討教了一番。原來,這位燕太妃出生時,正是成國公府最為煊赫的時候,入宮之後又因是太宗皇帝的表妹而頗得優待,幾十年來一帆風順,自然而然便養成了驕矜的性子。如今她又是輩分最高的長輩之一,當然容不得任何人指出她的錯處。想必燕湛的建議,反而讓她生出了滿腹怨言,也難免遷怒於她。
呵,有這樣的長輩,成國公府還想復興?不招禍便已經算是不錯了。
「聖人,藉著今天這樣的喜慶日子,我可得再問一問大郎與悅娘的婚事了。」燕太妃笑吟吟地道,「去年聖人便說了今年讓他們二人成婚,究竟是何月何日?只有定下了日子,才有餘裕好生準備不是?」
聖人略作沉吟,將李徽喚了過來:「玄祺,悅娘的公主府修造得如何?」
「所有樓台殿閣都已經修造完,接下來便是修飾與佈置了。」李徽道。他一直對此事十分上心,將作監也全力以赴,進度始終在控制之中。「三路七進,主殿院落都是新修的,園子則在原有宅邸的基礎上繼續修整。若是趕得急些,三四個月之後便能裝飾一新。」
三四個月後便是七八月了,若是還有細節需要修整,就須得再放一兩個月。再將一切都佈置妥當,至少也須得拖到年底了。新安郡王當然不會承認,他不僅想拖到年底,還希望能拖到明年妹妹真正及笄的時候。在他看來,十五虛歲與十五週歲亦是天差地別。若是能留得更久些,哪怕十七八歲再下降也好。只可惜,他無法決定長寧公主的婚期。
聖人彷彿瞧出了他的小心思,挑了挑眉:「正好,太史局卜算,十二月十六日便是今年最為宜婚嫁的日子之一。那便定在那一天罷。」
雖然心裡覺得有些太遲了,但燕太妃依然露出了滿面喜色。成國公府一干人等也忙不迭地過來謝恩,燕湛更是按捺不住悄悄望向長寧公主,目光中滿含熱切與喜悅,令眾多旁觀者無不會意而笑。
「好生準備罷。」聖人叮囑道,「朕再著太史局算一算,婚館應設在何處。」公主出降,自然不能像尋常女子那般在夫家設宴迎娶,而是另外開闢婚館專門作成婚之用。新婚之後,再歸公主府或夫家生活。
待到滿月宴結束之後,聖人忍不住對杜皇后道:「燕家這般心急,倒像是朕被逼著嫁女一般。」以前覺得他們心急,說明他們對婚事極為看重,燕湛待悅娘也是一片真心。如今真正定下了吉日,心裡卻只有不捨與悵然了,也難免帶出幾分遷怒來。
「若不是玄祺機靈,說不得還會定在九月或十月呢。」杜皇后倒是看開了些,「改日不如咱們去修造好的公主府走一走?也好親眼瞧瞧,咱們悅娘日後會住在甚麼樣的地方,究竟合不合她的心意。」
「也好。」於是,聖人滿心盤算著公主府之事,便將給三公主與四公主取名忘得一乾二淨。至於封號,不是每位貴主在出生之後便立即會有封號,待到出降的時候再封也不遲。畢竟,取名與封號都算是一種寵愛。對兩個惹惱了他的嬪妃所生的女兒,對兩個並沒有多少眼緣——同時也過於瘦弱的女兒,不輕易取名或賜封號,反倒是一種寵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