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各有進益
楊婕妤診出身孕一事,連聖人與杜皇后亦頗覺意外。畢竟,聖人對她並無好感,不過是臨來興起去探望四公主,方在她的殿中歇息了一回罷了。僅僅只是這一回,她便懷了龍嗣,運道實在是不錯。
相形之下,袁美人卻是一直臥床休養,連承寵的機會也不曾得到,惹得一心急著借腹生子的袁淑妃禁不住私底下斥責了她好幾回。據說她默默地垂淚聽著,也不辯解,令旁邊服侍的宮婢們都生出了幾分憐惜,私下傳出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流言。若不是袁淑妃有手段,又能震懾得住,恐怕這些流言早便傳到聖人與杜皇后耳中了。
而同時聽聞此消息的楊賢妃則是險些掰斷了自己塗滿鳳仙花汁的指甲。已經搬出太極宮的齊王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話,忽然鬧了起來,哭訴自己想念阿爺阿娘,覺得在王府中待著心裡不舒服等等。楊賢妃摟著他,向聖人求了半天情,聖人注視了母子二人半晌,甩袖離開了。
這些鬧劇,杜皇后都隱約耳聞,卻不過是一哂而已。她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小小的婕妤,依舊給了楊氏九嬪的份例,另派侍御醫專門替她診治。至於楊賢妃與袁淑妃,她不方便也不需要多管,由得她們自己繼續暗中謀劃。
一時間,宮中居然出現了三位懷孕的嬪妃,倒是令不少人的目光從裴美人與胡才人身上轉了回來。畢竟,裴美人雖同樣是頂級門閥士族出身,但論起家中的權勢,仍是遠遠不如楊婕妤。若是兩人都誕下皇子,說不得便能改變後宮中的格局了。
長寧公主素來厭惡楊家人,也不耐煩在安仁殿天天見到前來請安的楊婕妤,便促使自己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正事」當中。一則關注安興長公主府的動靜,並在各類宴飲中適當地暗示自己的態度;二則讓堂兄與王子獻給她講解輿圖軍事以及朝議大事等等,並學會從各方傳回的消息中判斷真假。
她自幼在文德皇后病榻前長大,也曾跟隨在太宗皇帝身邊孝順,對於政事比之尋常皇子還更加敏銳幾分。而且,她尚且年幼之時,聖人也並不十分避諱她,常與杜皇后議論些前朝小事。當時她似懂非懂,後來卻漸漸琢磨明白了。故而,她欠缺的僅僅只是經驗與機會罷了。而這些,李徽與王子獻都會毫無保留地教給她。
不久之後,何城、王洛娘與王湘娘也默默地加入到討論之中。經受住了考驗的閻八郎亦帶著激動時不時地參與進來。當然,以他們目前的水準,僅僅只能默默地旁聽罷了。許多關鍵之事,李徽與王子獻並不會輕易透露,以防萬一他們私下興奮地議論起來,教不相干的人捕捉到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程青與這些晚輩也更親近了兩分。剛開始,或許他確實是孤注一擲而來。因為歷經了這麼些年,梁國公府早已無從選擇,也無法令人相信他們與安興長公主確實無關,唯有寄希望於這些沒有多少力量的晚輩會為了壯大自己而接受他。如今,他卻無數次在心底對自己道:確實是選對了。若是眼前這些少年郎與小娘子能夠繼續意氣風發地走下去,日後必定會成為大器。
李徽與長寧公主亦遵守了他們的承諾,並未虧待他與梁國公府。經李徽保薦,他暗中拜見了聖人,獲得了聖人的「諒解」。雖然梁國公府或許保不住國公的爵位,只能繼續降等,而他或許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繼續在長安城中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但對於程家而言,能夠自保已經足夠了。
轉瞬間,三四個月便過去了,仲秋過後,秋風漸涼。
這一日,眾人藉著游慈恩寺小聚之後,長寧公主忽然笑問:「阿兄,公主府與郡王府究竟建得如何了?這兩天我們一起去走一走?再邀些投契的友人,也算是相攜踏秋了。」她這些天只顧著「進學」,不僅是公主府之事,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毫不關注。若不是燕湛隔三差五便入宮給帝后問安,順帶探望她,她恐怕連這個駙馬都會忘到九霄雲外。
「放心,公主府已經建好了,正裡裡外外佈置陳設。」李徽道,「你嫁妝中的大件小件都往裡頭放,剩下的塞夠一百二十八抬便足矣。就算那群言官摩拳擦掌地準備彈劾,也挑不出什麼錯處來。」當年太宗皇帝嫁女時,因清河長公主的嫁妝逾制,還曾與言官你來我往許多回,最後以太宗不得不納諫而告終。說不得眼下便有許多言官正等著當今聖人也鬧出這麼一樁事來。
「這倒是,不少人都曾暗地裡向我打聽貴主的嫁妝幾何。無論他們是當真恪守禮制,或是圖一時之名,貴主都不能授人以柄。」王子獻道。雖然言官們進諫的是聖人,但杜皇后與長寧公主同樣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我會勸一勸阿爺,阿娘也不會由得阿爺任性的。」長寧公主笑道。
她並不在意那些嫁妝,畢竟再貴重的金銀珠寶都有老舊蒙塵的時候,唯有產業方是根本。因受寵之故,她早已拿到了三百實封戶,自己攥著的錢財便比不少姑祖母都寬裕些。在杜皇后的支持下,她自己也買了京中的別院店舖與京外的莊園,聖人還打算在她的嫁妝中繼續填塞各種別業——光是這些,比之不少國公府經營多時的產業都相差無幾了。
「至於郡王府的修造進度——」李徽望向旁邊的閻八郎,「八郎知道得更清楚些。」
「公主府建完之後,將作監就全力修造郡王府。不過,到底時日短了些,眼下才建了中路的幾座院落。待到年底之前,一定能建好。」閻八郎很是爽快地道,「貴主大婚之後,便能通過水渠泛舟,去郡王府遊玩了。」
「那時候水面都凍住了,還泛甚麼舟?」長寧公主似笑非笑道,「暫且在水渠上建一個柵欄罷。在阿兄尚未搬進郡王府之前,還是小心些為好。仔細想來,兩府來往太過隨意也並不妥當。」她防的並不是別人,而是燕湛。直到確定他值得信任之前,她並不打算將自己一方的實力透露給他知曉。
聞言,因覺得自己說錯話而微微紅著臉的閻八郎立即記了下來:「貴主放心,我們會放上兩道柵欄分隔開來。」
李徽亦猜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便道:「到得明年三月,便打開柵欄,在湖上舉行宴飲,順著水渠泛舟慢行,應當也別有趣味。兩家的園子合起來,總比旁人家僅僅一個園子更有趣些。」至於那時候他是否會搬進郡王府,便須得看聖人的旨意了。若是閻氏仍留在長安,那他便奉著閻氏一同過來住,就當作搬了家就是。
王子獻微微擰起眉,仔細想了想:延康坊與永興坊一西一東,來往十分不便。看來,也是時候在附近裡坊買一座宅邸了。不過,永興坊以及隔壁永昌坊、安興坊、崇仁坊、勝業坊、大寧坊等,皆是達官貴人聚居之處。便是一座三進的小宅邸中,或許住著的也是世代簪纓之族,輕易不能得罪。要在這些裡坊中買宅邸,以他如今的官職幾乎是不可能的。
或許,也只有在稍微靠南的平康坊以及務本坊、宣陽坊、崇義坊等買個宅子了。不必太大,甚至只需一進或者兩進即可。讓孫榕悄悄地買了,然後無聲無息地賃下來,日後他與玄祺也有了別的去處。都道狡兔三窟,這樣的宅子多備一些總不是壞事。
當然,不僅僅是他正思索著日後之事。回濮王府之後,李徽便拿出幾張房契:「這裡頭有我自己購置的別院,也有阿爺與阿兄先前送給我的宅邸,你覺得哪一座比較合適?早些改建妥當,便讓宋先生、何城都住進去,索性將房契也改成宋先生的……既不讓宋先生有寄人籬下之感,日後咱們也能時常來往。」他也並非沒有私心,藉著探望宋先生,他們來往得再密切,亦不至於讓人生出懷疑。
「……」王子獻定定地望著他,禁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來:原來他們兩人都在想著往後……
「你突然笑什麼?」李徽有些茫然——下一刻,身邊的人便湊近過來,深深地吻住了他。
唇舌勾纏之間,那幾張房契灑落一地,早已無法引起任何人的興趣與注意。不過,若是讓遠在洛陽的濮王殿下與嗣濮王殿下知曉,一定會痛心疾首:精心準備的五進大宅邸,都是給你自個兒用的,可不是任誰都能買來住進去的!!這敗家兒子(弟弟),難不成還要拆了那些逾制之處麼?!
當然,他們並不知曉這些事,也就無從發表意見。就連濮王妃閻氏,亦默許了李徽的舉動,眼睜睜地望著幼子興高采烈地送出了一座五進的別院,又興致盎然地改了別院的樣式圖。這一刻,她頗有些疑惑:這別院究竟是送給宋先生的?還是送給王子獻的?怎麼看都覺得應該是後者?
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這座別院的宋先生則瞥了愛徒一眼:「暫且給你保管著,以後我若是駕鶴西歸了,這宅邸便是你的了。」
「先生一定會壽比南山。」王子獻笑道,滿面春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