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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逆王逃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河間郡王中箭的那一剎那,原本被悍匪們追得四處奔逃的驛丁便從高聲慘嚎的老山羊化成了惡狼。一個個比悍匪還凶狠幾分,電光石火間已經拔出懷中的障刀,迎頭便撲向敵人,狠狠地朝著要害刺過去。那些追殺他們的悍匪一時未曾反應過來,竟一個照面便被殺了個乾淨。如此利落的手段,絕非那些從未見過血的府兵可比!

  又有數人從二樓一躍而下,橫刀閃爍著寒光,直指河間郡王!!受了箭傷的大漢們艱難地拔刀阻攔,雖有人聞聲前來相助,卻只能險而又險地絆住大部分人。依然有幾個戴著驅儺面具之人突破了層層防備。其中一人身姿輕盈,看似輕巧地往前一送,刀芒劃過了河間郡王眼前,血光四濺,幾乎削掉他半張臉。

  河間郡王痛呼一聲,雙目瞬間赤紅一片。他似是被激起了凶悍之氣,拔出自己的佩刀便擋住來人再度斜劈過來的刀光。兩刀相抵,僵持不下,二人就此對峙,不斷地增加氣力,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對手以及自己的刀上。就在不遠處,滿臉傷痕的大漢眼中凶光閃爍,舉刀撲將過來。

  戴驅儺面具之人卻彷彿背後生了眼睛般,足尖輕點,借力翻空躍起,便與河間郡王換了個位置。他尚在空中之時,從懷中又取出一柄障刀,狠狠地往下刺去。

  這一瞬間,河間郡王心底倏然升起冰冷刺骨之感。那柄障刀閃著微光的刀尖綻露出的寒意,彷彿頃刻間便侵入了他的骨髓深處。他絲毫不懷疑,若是這一刀刺實了,他的性命便將會斷送在此處——斷送在這個偏僻簡陋的驛站當中。

  但他怎麼能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怎麼能死在這些根本不知底細的人手中!!就算最終大業不成,舉逆失敗,遲早都要死,他也須得轟轟烈烈地死!!死得天下皆聞,死得連皇帝與朝廷上下都不得不記住他!!死得連史書中都會給他記上重重一筆!!

  滿臉是血的河間郡王此刻看起來格外猙獰,他死死地盯著騰空的敵人,幾乎是拼盡全力抬起了手,本能地抓住了那柄障刀。削鐵如泥的障刀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他的手掌,卻也只能僅此而已,無法再更進一步。鮮血灑在他的臉上,更顯得那張被割裂的臉孔格外恐怖,猶如夜叉修羅。

  戴著驅儺面具之人似乎有些遺憾地嘆息了一聲,迅速收回障刀,舉起橫刀擋住已經發狂的那個大漢。他似乎想迅速擊退此人,繼續與河間郡王廝殺,不料此人卻十分難纏,從無數次生死中歷練而出的直覺與經驗,足以擋住他的腳步。

  另有數個滿臉凶相的男子立即護著河間郡王,將他帶出了這個危機四伏之地。然而,不等他們走出數步,驛站院子角落裡堆積如山的草料中又突然衝出了數十人。外頭的山林裡,亦是再一次落下了鋪天蓋地的箭雨!!

  最終,河間郡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方狼狽不堪地帶著寥寥數十屬下逃出了生天。隱沒在密林中之前,他回首森然望去,依稀能瞧見那個即便戴著面具也依舊彷彿鶴立雞群般的年輕人。武藝出眾、殺敵勇猛、身份高貴的年輕男子,遍數京城之中,又會有多少個?!

  一個猜測開始盤旋在他心中,猶如毒蟲,不斷地啃噬著他的理智。他暗自發誓,若是這一回能夠安全回到勝州,必定會百倍千倍回報此仇!!

  「追否?」陳都尉皺眉問道。

  王子獻環視周圍的慘狀,搖了搖首:「咱們也死傷慘重,便是追上去恐怕也留不下他。」這些看似悍匪的大漢都是縱橫大漠的馬賊,凶性非比尋常。即便遇見突如其來的伏擊,也並未讓他們徹底慌亂。處於下風的時候,他們更是殺得興起,以命抵命,害得不少王家部曲身受重傷。府兵們便更不必提了,幾乎是屍首遍地。

  陳都尉雙目微黯,定了定神,苦笑道:「也罷,這將近三百具屍首,也夠我交差了。更不必提,還有一座可繼續調查的莊園。他們逃出了秦嶺,便走出了商州,也不該由我來管轄,只能讓華州的折衝都尉繼續圍堵了。」

  「我們雖有地利人和,卻無天時。」王子獻也嘆道,「不過,陳都尉儘管安心,再過一段時日,便有報此仇的良機了。」平叛所用的大軍,自然不可能完全從邊疆徵調,依然需要徵召各地府兵彙集。商州靠近長安,有地利之便,不可能例外。

  「除非我的下屬能變得像你家部曲那般勇悍,否則……所謂的掙功勞,也不過是送他們去死而已。」陳都尉低聲道,轉身便去查看眾府兵的傷亡詳情了。

  而王子獻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聖人心心唸唸掌握兵權,卻一直苦無值得信任的領兵之將。眼前這一位品性不錯,正值壯年,且出身寒門,身後並無憑仗,於情於理都應得到舉薦。只是,舉薦人以及時機都須得費一番思量。

  不多時,又有馬蹄聲響起,眾人不由得微微一凜,立即戒備起來。當遙遙望見來人時,王子獻神色微鬆,示意大家放下弓箭。這新來的數十人正以為前方殺氣四溢的必定是敵人,為首的杜重風與李璟瞧見了依舊玉樹臨風的王補闕,亦收起了武器。

  「戰況如何?」掃了一眼地上的殘肢斷體,杜重風的神情微微有些沉重。

  「他負傷逃走了。」王子獻言簡意賅地說明了他的推測與方才的伏擊過程,「再往前便是華州,陳都尉的下屬傷亡慘重,也不適合踰越所轄之地行事,故而沒有繼續追擊。我可將負輕傷的部曲都給你,帶著繼續追蹤罷。截不住便罷了,能殺傷多少算多少,將與他們勾結的莊園都盡數拿下來。」

  「多謝。」杜重風拱了拱手,撥馬欲走。陳都尉喚住了他,給了一封匆匆寫就的血書:「華州的折衝都尉都與陳某相識,這位郎君不妨拿著這封血書,與他們一同追擊賊匪。無論如何,也強過單打獨鬥。」

  杜重風謝過了他之後,便領著近百人沿著驛道奔向了華州。李璟遠遠地目送他離開,側首見王子獻渾身是血,不由得道:「你竟也受了傷?眼下已經沒有餘裕讓你療傷了,須得趕緊奔回長安,否則便要趕不及上元夜宴了!」宮中夜宴,自然不容任何人姍姍來遲,對聖人無禮。

  「區區輕傷罷了,不妨事。」王子獻輕描淡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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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再臨,盛裝打扮的杜伽藍立在郡王妃車駕之畔,輕聲道:「大王不必擔憂,有杜郎君前去接應,王郎君定然不會有事。就算趕不及上元夜宴,大王也可替他稱病告假。聖人素來慈善,又甚為看重他,應該不會放在心上。」

  「正因為叔父看重,他才不能缺席。若是在叔父心裡留下了不知進退的印象,日後或許便得不到信任了。」若非聖人恩寵,以王子獻的官階,不可能有幸列席上元夜宴。無論他因何緣故錯過這場宴席,都是對聖人恩寵的不尊重,自然會令聖人覺得不舒服。

  李徽收回遠望的目光,示意她登車:「夜風寒涼,你趕緊入馬車罷,免得著了風寒。」他話音方落,侍女們便將杜伽藍扶上了車。她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手中的檀木珠不急不緩地繼續轉著。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所謂的貪嗔痴三毒,給世人帶去的喜怒哀樂,或許亦正是凡俗紅塵的可愛可親之處。

  不多時,新安郡王府的車駕與隔壁公主府的車駕匯合,杜伽藍又入了長寧公主的厭翟車,方一同往北而去。此次上元夜宴,在修造了近半的大明宮中舉行。這尚是眾位大臣與外命婦們頭一回得見大明宮的景緻,下車一路行來,燈光閃動,各色景物猶如寶石般熠熠生輝,足以令人目不暇接。

  李徽曾見過大明宮的樣式圖,又得外祖父閻立德的傾囊相授,自然早便知道大明宮會修造成甚麼模樣。再加之此刻他心中有所牽念,帶著些許漫不經心之意,故而絲毫不覺得好奇。杜伽藍一向不為外物所動,也只是默默地隨在他身後。長寧公主則早已來過數次,不過略看了幾眼便移開了目光。

  「阿兄,不如待會兒我絆住阿爺阿娘片刻?也好給景行堂兄與王大郎留些時間?」

  「……莫要弄巧成拙。」

  「放心罷,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長寧公主掩唇輕笑,翩然而去。

  片刻之後,夜宴時刻臨近,聖人與杜皇后果然並未如時而至。眾位大臣依舊彼此寒暄,幾位殿中侍御史也尚未緊盯著諸人的禮儀是否有失。就在李徽輕輕擰緊眉的時候,身後忽然多了一人的氣息。如此熟悉的氣息,他自然不可能錯認,心中不由得略鬆了松,立即回首望去。

  王子獻身著襕袍,含笑朝他輕輕頷首。待他走近些,還能聞見淺淡的熏香,徐徐吐露,猶如曇生暗香,似有似無地繚繞著。然而,往日的王補闕幾乎從來不往衣衫上熏香,便是不得不熏,也不過是草木清氣罷了。如今的香味略有些重,與夜宴場景相合,卻並不符合他的脾性。

  剎那間,李徽不由得聯想了許多,臉色微微一變,仔細地查看著他的神情,壓低聲音問:「可有受傷?」若非為了壓制住血腥味,他也不至於破例用了熏香。

  王子獻淺淺一笑:「不過是小傷,已經包紮妥當,無妨。」

  李徽還欲再問,遠遠見聖駕將至,便跽坐下來。因品階所限,王子獻不得不離開他身邊,在席末坐下。在他附近的,皆是些毫無品階的宗室子弟——河間郡王嫡長子李仁以及永安郡王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子俱都在座。

  宴席開始,聖人舉杯遙祝,眾人紛紛飲勝。觥籌交錯間,一片歡聲笑語。假王遊刃有餘地與旁邊的宗室們笑談著,似乎並不在意聖人偶爾投來的目光。而在席末的角落之中,彷彿亦沒有人注意到,李仁臉色蒼白地呆呆坐著,手顫抖得幾乎捏不緊酒杯。

  他身畔的那些紈褲子弟自顧自地玩樂,完全不理會他。王子獻眯了眯眼,端起酒杯笑道:「河間郡王世子,飲勝。」

  李仁抬起眼,慘白的臉上唯有這雙瞳眸奇異地帶著微光,彷彿瞬間下定了甚麼決心一般。他微微一笑,亦舉杯道:「王補闕,飲勝。」

  就在此時,一位宮人行色匆匆地來到殿中監身旁。殿中監聽完他傳的話,不動聲色地俯身在聖人耳畔說了幾句。聖人立即收了滿面笑意,徐徐放下白玉杯,淡淡地道:「朕有些乏了——眾位愛卿隨意些便是。對了,河間郡王以及世子過來,給朕說一說勝州風物罷。」

  看似他的神情彷彿分毫未變,但幾乎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一瞬間的森然寒意。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河間郡王:是誰砍的我?!站出來!!

  王子獻:……

  天水郡王:╮(╯-╰)╭,又發瘋了。

  河間郡王:是你?!一定是你!京城裡還有哪個有殺人見血的經歷?!你在廣州不是殺了不少?!

  天水郡王:=口=,等等,不是我!

  河間郡王:你還敢狡辯!呵呵,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遲早要把你碎屍萬段!!

  天水郡王:(╯-_-)╯╧╧,要是我我就承認了好嗎?!

  王郎君:→ →

  天水郡王:(╯-_-)╯╧╧,你幹嘛不認?!

  王郎君:→ →,認不認有何區別?反正遲早是要殺的。

  天水郡王:→ →,對啊,現在這刀不是我砍的,以後我給他臉上砍個對稱噠!!從一變成十,一定很好看噠!

  杜重風:……會不會突然覺得他們很凶殘?

  新安郡王: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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