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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58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終有進展

  「因此,你不僅帶著洛娘與湘娘去赴韋縣令家的宴飲,還在他家內宅中安了幾個人?區區一個縣令罷了,值得如此麼?在楊家增添人手應該更重要一些罷?畢竟韋夫人若有異動,也能瞧得更清楚些。」

  「正因為去了韋家一趟,才覺得這家的內宅值得一探。當然,楊家也該多放幾個人,藉著安興長公主之手,不愁安置不進去。即便韋夫人身邊毫無漏洞,楊謙與小韋氏的院落卻未必如此。不過,或許須得一段時日之後,方能傳回合適的消息。」

  窗外人聲鼎沸,遠遠望去,火樹銀花不夜天,猶如天懸星河落入人間。長安城的上元之夜,數十萬人幾乎佔滿了每一條街道,無數各式各樣的燈籠懸在兩旁,燈樓、燈環、燈樹、燈輪、燈牆,足以令所有人眼花繚亂。

  這是西市一畔的某間酒肆。長寧公主坐在窗旁,端詳著酒肆之側的燈樹上大大小小的走馬燈,唇角輕輕一勾:「觀察韋夫人以及諸韋氏女,僅僅交給洛娘姊妹未免也太見外了些。我們亦可加入其中,說不得還能有甚麼意外發現。對了,她們不是喜歡燒香拜佛麼?杜姊姊不妨尋機會與她們偶遇,說一說話,指不定能察覺甚麼呢。」

  「悅娘——」李徽輕輕擰起眉,似乎有些不贊同之意。在他看來,杜娘子一心嚮往清靜生活,並不適合將她捲入這種勾心鬥角之事中。畢竟,她所求的便是避開一切紛爭,如何度日全憑己心。

  誰知,杜伽藍卻微微頷首答應了:「無論佛家道家,皆需居士心性平和寬容。若是韋夫人並非真正信佛信道,不過是因著想壓制內心中的不滿與痛苦,定然會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一二來。只是判斷真信或是假信罷了,倒是無妨。」

  聞言,王子獻意味深長地望瞭望她,李徽亦是若有所思起來。杜娘子的反應出乎他們的意料,或許又在他們的預想之中。看來,在杜家出孝之前,他們至少應該見一面,確定彼此的想法是否生出了甚麼變化。

  這時候,雅間外響起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正是方才被長寧公主遣出去買燈籠的駙馬燕湛以及自告奮勇相隨的閻八郎。燕湛挑的燈籠做得極其精緻,彷彿一座被鮮花簇擁的閨樓,樓中的燈光透出來,依稀還能瞧見人影。閻八郎卻很是隨意地拿了一對栩栩如生的兔兒燈,分別給了永安公主與壽陽縣主。

  兩個小傢伙對兔兒燈愛不釋手,又禁不住偷眼瞧著長寧公主身邊的小樓燈。長寧公主笑了笑,將燈遞給了她們:「拿去頑便是。」她早已過了掌著燈籠頑耍的年紀,自然不可能被區區一盞燈籠所打動。不過,燕湛也算是有心了,她不介意稍微對他和善一些。

  「駙馬,方才我們提起來,覺得公主府也該辦一次盛大的宴飲才好。不過,最近仍是太冷了些,景緻不佳,待到早春的時候舉辦也不遲。到時候,便讓駙馬來寫帖子如何?無論想邀甚麼人,盡可邀來,讓所有客人都盡興而歸。」

  燕湛的目光越發溫和了幾分:「貴主說得是,公主府中太冷清了,也該好生熱鬧熱鬧。」他又笑著望向李徽、王子獻與秦承、周儀:「過兩日成國公府也要舉行宴飲,諸位應該收到帖子了罷?到時候若是得空,你們可一定要過來。」

  據說,成國公府這次宴飲是多年以來最為盛大的一回,也是為了尚公主的燕湛造勢。就連聖人與杜皇后,他們都想請過來坐一坐,以示帝后對他們家的恩寵。而若是皇帝陛下與皇后殿下都來了,他們還愁那些服紫高官們、宗室親王郡王與貴主們不過來麼?還愁成國公府的聲勢不恢復往昔麼?

  雖然在場眾人都明白成國公府的心思,卻也無意拒絕。畢竟,在如今這個時候,若是落了他們的顏面,便如同輕視長寧公主。不過,他們藉著長寧公主之名為自家壯聲勢,如此迫不及待,姿態難看得令李徽等人心中都有些不舒服。

  不久之後,長寧公主便帶著燕湛告辭了,秦承、周儀也領著秦筠去了西市中觀燈。李徽命人送杜伽藍歸家,她卻婉言拒絕了,選擇與安二娘同行,只帶著自家的侍婢僕從離開。永安公主與壽陽縣主則被送去了另一側雅間中,陪著濮王妃閻氏看燈。不多時,雅間中便只剩下了李徽、王子獻與閻八郎。

  三人坐了不久,樊午與孫榕便悄悄而至,將他們帶去了酒肆後院。從後院門中出來,幾人披著烏黑的披風,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無聲無息地來到了隔壁懷遠坊的某間客棧。此刻,客棧中住滿了來自北方的商隊,四周均圍繞著各種含著奇怪口音的官話,陌生之中又似乎帶著些許熟稔之感。

  王家姊妹與何城都曾向李徽、王子獻學過當日引蟬寺那些賊人說話的口音,但許是記憶有些偏差,三人所言皆有些微妙的不同。於是,他們索性便來到這間孫榕特地用來安置北方商隊的客棧裡,在密室中默默地聽著,試圖從中尋出那印象最為深刻的音調。

  他們已經聽了許久,各自寫下了覺得相似的口音來自於哪一個人。孫槿娘仔細觀察這些人的位置,很快便回憶起了他們的來歷。不過,令三人都覺得耳邊一動的人依舊十分稀少,仍然與記憶中的音調有些微妙的差別。

  「夏州之東……朔州之西……其上便是勝州。」聽孫槿娘說完所有懷疑對象的籍貫之後,王子獻用手指蘸著酒,隨意地在矮案上勾勒出了一幅輿圖,「除去沙州都督永安郡王之外,勝州都督河間郡王與朔州都督江夏郡王都有嫌疑。當然,嫌疑最大的便是河間郡王,畢竟這一任江夏郡王並未掌握住他父親留下來的兵權,也早已離開了朔州。」

  「離開了朔州,不意味著不曾在朔州附近動過甚麼手腳。」李徽道,「夏州、朔州、勝州附近胡漢交錯而居,若想細查,著實有些艱難。如果打草驚蛇,說不得逆賊還會勾連那些心裡不安分的突厥部落、鐵勒部落,必須慎之又慎。」

  這時候,酒肆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幾個年輕士子帶著僕從走了進來,見大堂中皆坐滿了粗豪的商隊,頓時怔了怔,似乎猶豫著是否該退出去。然而,他們方才觀燈的時候實在被擠得太累了,已經沒有氣力去尋別的地方,於是便只得環顧四周,勉強尋了個角落中的空桌坐下來歇息。

  當幾個僕從張羅著讓夥計上些吃食時,王湘娘隱隱約約聽見他們的聲音,倏然抬起首,雙目亮了起來。王洛娘與何城也側耳細聽,就聽其中一個僕從的音調微微揚起,與記憶中最深刻的口音彷彿毫無二致。

  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工夫」,不待李徽與王子獻吩咐,孫榕立即出去與那幾個年輕士子交談起來。未幾,作少年郎裝扮的孫槿娘又給他們送了些酒水吃食,順帶給了他們的僕從一些濁酒暖一暖身。

  於是,待她寒暄的時候,問起:「聽幾位的口音,彷彿與這些商人很是相似,莫非是同鄉不成?」幾個僕從毫不介意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歷與籍貫。

  「在長安人看來,俺們都是北疆人,其實故鄉相差千里!他們之中有靈州的、夏州的、勝州的、朔州的,還有雲州和營州的哩!俺們的來歷就差得更遠了!」

  半個時辰之後,孫家兄妹回到密室,將方才打探所得告知了眾人。

  「口音最相似的那個僕從,來自於夏州、勝州與朔州交界的一個縣城。這個縣城位於黃河之畔,數十年前河水氾濫之時,曾淹沒了不少村莊,便有了不少賣兒鬻女之人。我打算親自帶著人去那個縣城仔細查一查,看看附近是否有悍匪,又是否有人曾經一次買過許多人,或者有較為可疑的莊子。」孫榕道。

  孫槿娘略作思索:「是否有可能,京中也會有類似口音的探子?如同我們四處安插人手,掌握各種消息,那名逆王也會派人潛入各府之中?我們非自己人不敢用,他們想必同樣如此。或許能辨認出不少口音類似的棋子來。」

  「千里迢迢,畢竟不好掌控,便是安插了棋子,也未必有多少。」李徽沉吟片刻,「否則,便不至於需要不斷地尋合謀之人了。當然,名為合謀,實則各懷鬼胎,定然都信不過彼此。我們再查一查彭王府的舊僕與安興長公主府的舊僕,說不得便會有什麼發現。至於其他府邸,慢慢地查!」

  「如果能夠確定哪些是逆王的棋子,我們便可給他們傳遞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王子獻挑起眉,「不僅可襄助荊王殿下獲取逆王的信任,也能挑撥逆王與安興長公主岌岌可危的信任關係。此外,這些棋子往外遞消息的時候,我們還可順藤摸瓜繼續追查,確定這些消息最終送去何方。」當然,或許也可用一些虛假的消息,引得逆王躁動不安,遲早會露出破綻!

  「大善!」閻八郎與何城立即拊掌。

  事情終於有了進展,大家都露出了笑意,心中也略微鬆快了些。李徽、王子獻便讓閻八郎與何城帶著王洛娘姊妹以及孫槿娘去觀燈頑耍,體驗長安城徹夜不休的熱鬧。孫榕卻是不得空閒,必須開始籌劃遠行之事了。

  當李徽與王子獻回去方才的酒肆接閻氏與兩個小傢伙時,忽然想起了沉寂許久的那些欲復仇的世家餘孽:「當年以桓賀為首的那些世家餘孽已經許久沒有消息。安興長公主軟禁了這麼久,也沒有將他們引出來,可見他們確實不聽命於她。不過,逆王如今正是焦躁不安的時候,竟然也沒有派出他們來刺殺安興長公主?」

  「或許依然在蟄伏之中。只需繼續挑撥離間,給逆王施壓,他們遲早都會出現。」

  「他們是一個變數,隱藏在暗中,總會令人覺得防不勝防。」

  「桓賀應當不會放棄復仇,荊州楚王府才是他的目標。或許你應當再提醒嗣楚王殿下幾句……若是我們施壓得當,他們便極有可能耐不住了。」

  「……我明白,只希望大世母與厥卿堂兄不會再一次受到牽連才好。」

  「桓賀此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會傷及無辜。」王子獻想起幾年前世家餘孽刺殺廢太子的情形,幾乎是篤定的道,「不失為光明磊落之輩。」

  「但願他這些年,性情從未變過罷。」李徽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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