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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意圖施恩

 右僕射簡國公許業名為督案,實則一直旁觀,始終默然不語。見李徽猛然間橫來一筆,將張員外郎與兩個監察御史的氣焰都壓了下去,不禁扶須微微一笑。他頗感興趣地端詳著兩位年輕的郡王,時而頷首,時而又輕輕搖頭,彷彿正在評判他們的言行舉止。

 論官階地位,自然數他最高。於是,他打破了靜寂:「既然玄惠法師能夠作證,便派人去將法師以及寺裡的沙彌都請過來。不過,今日已經不早了,等玄惠法師過來,說不得坊門都要關閉了。諸公是打算連夜審問,還是明天再繼續?」

 大理寺卿與御史中丞、刑部尚書對視一眼,回道:「此案既有了證據與眉目,自然不需太過著急。而且,還須得將涉案的地方、人物都查一遍,再取些證據與證人。」而後,他便笑著望向李徽與李璟,神色很是和藹:「因此案不能外洩,今夜便只能暫且委屈兩位大王在公廨中住下了。某已經命人備好了起居坐臥之處,兩位大王儘管安心歇息。」

 「至於你們——」當他看向張員外郎與監察御史的時候,表情立即便冷厲了幾分,「竟敢勾連起來,誣陷兩位大王!今夜且押進牢中,明天再細細審問你們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又在暗中作何圖謀!來人,將他們押下去,官服飾物一應解去!」

 「冤枉!!我們絕沒有半句虛言!」兩個監察御史猶自不肯罷休,大聲吵嚷喊冤。大理寺的差官立即將他們的嘴堵了起來,還了眾人一片清靜。至於張員外郎,則是彷彿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坐在了地上,任憑差官將他拖走,依舊悶不吭聲。

 這時候,程青才郎朗笑道:「終於真相大白,我總算能放心了。只可惜你們今夜還須得待在大理寺中,不能一同鬆快鬆快。明日我再過來繼續聽三司審案,也好瞧瞧這幾個混帳東西是什麼下場。竟然敢栽贓陷害宗室郡王,必定不能輕饒!」

 李璟亦是鬆了口氣:「姑父替我帶幾句話給阿爺阿娘,讓他們不必憂心。等到明日,此案大概便能結束了……唉,若不是堂兄那一日正好去了大慈恩寺,有玄惠法師能夠作證,說不得我們兄弟二人就會吃虧了!」

 程青自然答應下來,又寬慰他道:「放心,既然是小人誣陷,遲早都會露出破綻。便是玄祺那一日不曾去大慈恩寺,待在府中又如何?這便能隨意誣陷了?那員外郎提起的那一處院落還不曾查呢,指不定連口供都對不上。只要查明白了,自然就能還你們的清白。」

 李徽的目光與他的視線交錯而過,意味都無比深長:「姑父所言也極有道理。時候已經不早了,姑父還是早些回府罷,路上小心些。我便不必讓姑父帶甚麼話了,橫豎府中也沒有人,不必煩勞姑父再白白走一遭。」

 程青勾起嘴角,大步離開了。待他走後,劉祭酒才緩步走近。

 李徽與李璟均誠心誠意地謝過了他,他笑眯眯地道:「老夫當時沒趕上收王子獻為弟子,如今也算是得了機會給這個未來的甲第狀頭施恩,算不得什麼。更何況,老夫所言的,每一句每一字皆是事實,皆是心裡話。說起來,眼下王子獻恐怕還在外頭等著老夫的回音呢。」

 李徽一怔,拱手笑道:「實在是叨擾劉公了。那便煩勞劉公轉告他,不必擔憂。」

 劉祭酒抬了抬眉:「除此之外,大王便沒甚麼要說的?呵呵,就算大王不提,老夫也知道該說些甚麼。畢竟,讓老夫進來探一探的,可不止是王子獻一人,還有長寧公主。打發王子獻容易,要寬慰貴主卻委實不容易。」

 李徽自是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越發感激。而李璟則呵呵笑了起來,果真很是不客氣地接道:「那便再煩勞劉公告訴悅娘,讓她遣人送些好酒好菜過來,讓我與堂兄好生共飲一番!堂兄,你想喝甚麼酒?葡萄酒?清酒?燒酒?」

 「……隨你罷。」李徽有些無言以對:這傢伙當真一點也不曾聽出來?程青說得如此明白,劉祭酒也委婉地點明了——越王府那處別院若是不收拾乾淨,便可能會有/大/麻/煩!如今是該慶賀喝酒的時候麼?!不過,說起來,程青為何要提醒他們?是給他們示好?還是他與安興公主早已並非一條心?或者,這不過是用來迷惑他們的伎倆?

 想得越多,思緒便越繁雜,新安郡王對舉杯痛飲之事便越發不感興趣。相反,一無所知的天水郡王卻是樂呵呵地點起酒菜來,想法簡單,言行舉止亦是無比簡單,心思更是一望便十分透徹。

 劉祭酒亦覺得這堂兄弟兩個性情實在有趣,便滿口答應下來。待他回到國子監,將所見所聞始末都轉述給王子獻與長寧公主時,二人立即道謝。劉祭酒遙遙望著他們前後離開的背影,忽而又想到京中傳開的關於他們的流言,不由得失笑——在他看來,王子獻確實才是長寧公主的佳配,至於成國公府那位燕大郎,嘖……

 「越王府之事,貴主須得立即告知越王殿下。在今夜之內,必須將那座頒政坊的別院收拾乾淨。王某會繼續查,這張員外郎藉著越王府的別院,究竟見了甚麼人。」王子獻隨在長寧公主身後,低聲道。

 以區區考功員外郎的身份,定然不可能見到安興公主或者駙馬程青。但涉及的事卻極為重要,因此最有可能是安興公主倚重的人物之一。斷此爪牙之後,應當至少可讓安興公主稍稍安分一段時日罷。

 長寧公主點點頭:「我這便去越王府,你將證據保存好,緩緩放給大理寺。」因心急之故,她的步伐幾乎是匆忙無比,很快便上了厭翟車。當華麗的公主車駕離開之後,王子獻倏然感覺到有人正在注視著他,隱約帶著一絲暗晦的殺氣。他回首看去,不遠處,正是面無表情的未來駙馬——成國公府嫡長孫,燕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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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內,越王妃王氏含笑攬著安興公主的手臂:「究竟是起了甚麼風,居然將你這位貴客給吹來了。今天正下著雪呢,一路上冒著寒風,可覺得冷?咱們先進殿中暖一暖身子再說話罷。」遠遠看去,姑嫂二人和樂融融,端的是親近非常。

 安興公主勾著唇角,順著她的意來到寢殿內,又飲了溫熱的酪漿,方委婉地給她使了個眼色。王氏神色微微一動,將不相干的僕婢侍從都遣了出去:「惜娘,可是出了甚麼事?連你也這般小心,讓我這心裡可真是忐忑得很……」

 「二嫂果然還不知道——」安興公主壓低聲音,露出幾分擔憂之色來,「眼下景行還未回府罷?二嫂以為他還在大理寺督案?」

 「他奉旨督案,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好不容易不胡鬧了,我這兩日還覺得放心了許多……」見她顯然是話中有話,王氏臉上也帶出了幾分不安,「怎麼?可是他辦差事的時候不用心?或者根本就不曾去大理寺,去了別處吃喝玩樂?唉,等他回來了,我可得好好教訓他一通。好不容易有了拿實缺的機會,豈能如同兒戲一般?」

 安興公主搖了搖首:「二嫂,這回你可是錯怪景行了。聖人交給他的差事,他能不用心麼?這幾天,我在宴飲場上經常聽三司的夫人提起景行和玄祺,說是三司都對他們讚不絕口呢。」

 王氏聽了,神情不由得略微鬆了松。安興公主輕輕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與面容上的憂色融在一處,顯得頗為怪異:「只是,今天早朝的時候,有監察御史突然跳出來,彈劾景行與玄祺涉入了進士科貢舉舞弊案,眼下他們二人還被關在大理寺中審問!二嫂就一點也沒聽見消息麼?」

 「什麼?!」王氏的手一顫,手中的琉璃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而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搖搖晃晃地立了起來,幾乎是喃喃道:「早朝的時候發生的事……怎麼……怎麼二郎回來,卻不提半個字?」說著,她越發惶然起來:「這貢舉弊案究竟是怎麼回事?景行一向好武,對詩文不感興趣,如何可能涉入貢舉之事裡?一定是弄錯了罷?!」

 安興公主立即扶住了她,輕嘆一聲:「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因玄祺向吏部考功員外郎舉薦了一個士子,又讓景行他們也跟著舉薦罷了。此事正查著呢……景行……也是無辜受了牽連,二嫂不必太過憂心。駙馬正在大理寺督案,說不得過一陣就有消息傳來了……」

 「……他和玄祺一向要好……」王氏低聲道,靜默了一會,又掙紮著要往外走,「不成,我得再去尋二郎仔細問一問。還不知景行被拘在大理寺中究竟會受什麼罪,我們做父母的,怎能對他不聞不問?!」她攏共生了二子二女,李璟是幼子,性情又率真些,一向深得她的寵愛。若是李璟出了事,便如同生挖她的心頭肉一般,如何能忍耐得下去?

 「二兄一定已經有所打算了,他隱瞞著二嫂,想來也是不願二嫂替景行擔心。」安興公主勸了幾句——卻不知是在勸解,還是在火上澆油。王氏越發固執地要去見李衡:「你今日過來的情誼我心領了,可我若是不見二郎,心裡實在是放不下。」

 兩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殿外傳來一聲輕笑:「卻是兒來晚了不成?倒教二姑母搶了先。二世母,兒受堂兄所托,正想來給世母問安呢,順帶也說一說這樁荒唐的案件。三司已經審出來,那吏部考功員外郎與監察御史勾結起來,想陷害兩位堂兄。待到明日徹底審清楚,結案之後,景行堂兄與玄祺堂兄便都能歸家了。」

 二人抬首望去,緩步行來的,可不正是巧笑倩兮的長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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