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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意外發展

 其實,王子獻與李徽都很明白,杜重風絕不會輕易倒向他們,他們也從不期待他能做些甚麼。單單只是將他說服,狠狠斬斷楊謙親自養大的左膀右臂,便已經足夠了。此人不願為他們所用,更不想為楊家所利用,那便如他所願即可。而楊家少一個目光敏銳的聰明人相助,無疑又增添了幾分敗相。

 接下來的數日,他們也已經無暇關注杜重風是否會履行諾言了。畢竟,那確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任務,僅僅只是時不時多幾句言辭的事罷了。而他們的目光,此時早便盡數轉向了荊州的嗣楚王李厥。南下的部曲終於帶著李厥的親筆信回轉,信內說京中有一位宗室王暗中派人送密函給李嵩,煽動他出面謀反。

 幾年之前,當文德皇后駕崩之時,太宗文皇帝便毅然頒布聖旨,將嫡長孫李厥出繼楚王一脈。而廢太子李嵩因性情暴戾,舉止不端之故,被勒令出家。如此,原本絕無可能擺脫風風雨雨的廢太子一脈終於得以保全。雖然心中不捨,但李厥與其母蘇氏都明白帝后二人的苦心,遠遠地離開了長安。至於李嵩究竟是否能想明白,心中是否還留有怨恨,便誰都不知曉了。

 出繼楚王之後,李厥便成了遠支宗室,對皇位再也沒有任何威脅。李嵩則更不必提,廢為庶人之後又出家,塵緣皆斷,與世間因果再無干係。但饒是如此,也有人並不打算放過他們。依舊想藉著他們的名號,行大逆不道之事。畢竟,論起血緣,李嵩確實是先帝先後的嫡長子,而李厥則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嫡子嫡孫。

 「當初祖父與祖母忍痛割斷親緣,就為了保住厥卿(李厥字)阿兄,那些賊子竟然還不死心!」李徽雙眸中滿含殺意與憤怒,「如此忘恩負義之輩,人人得而誅之!若讓我查出來,除了安興長公主之外,究竟還有誰生出了妄念,必要讓他們血祭昭陵!!」他並非輕易動怒之人,更非嗜殺之輩,只是事涉文德皇后與太宗文皇帝這兩位他最尊重的長輩的遺願,故而才難掩憤懣罷了。

 「京中的宗室王,除了掌宗正寺的荊王之外,無不是閒散王爺。他們心中或許確實有不滿,卻未必有膽色造反。畢竟,若不能掌權養兵,就算野心再重,膽子再大,亦是無可奈何。」王子獻勸道,「此事應當還是著落在安興長公主,以及手執兵權的幾位郡王身上。其餘人,或許是受了他們誘騙,又或許是無辜被他們當成了障眼法。」

 「你說得是。」李徽略作沉吟,「就算是此消息傳入了叔父耳中,也不過是平添猜疑罷了。而且,說不得令叔父最為忌憚的,便是二世父與我阿爺。」他們的敵人極為擅長栽贓陷害,說不得信中的遣詞造句便能令叔父生出警覺之心,而後順勢給越王府或濮王府安些所謂的「證據」,便可將他們一併除去。

 「暫且不必著急,再等一等嗣楚王的消息。」王子獻又道,「而且,此人不僅僅聯繫了楚王一脈,亦有江夏郡王一脈,說不得正是想利用上一代江夏郡王留下來的軍中人脈。畢竟,這位年輕的江夏郡王體弱之事人盡皆知,必定守不住他父王留下來的部屬。」

 「若是能從中截取他們的傳信……」李徽鎖緊眉頭,「多派些不起眼的部曲去荊州、鄂州等地,說不得便有機會。不過,絕不能打草驚蛇。」如果目標僅僅只是信件,那便有諸多悄無聲息偷樑換柱的法子,一路行程千里,總會尋得機會。

 「此事我會交給孫大郎去辦。」王子獻微微頷首。濮王府的部曲自然不能涉入此事,至於他私養的部曲,早已經做慣了這種須得隱藏蹤跡之事,必定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就在他們二人默默地繼續等待荊州傳來消息的時候,太極宮中卻倏然響起了一道驚雷,令長安城中所有高官世族都為之一震——

 據說當日眾嬪妃前往安仁殿向杜皇后問安,杜皇后環視周圍的鶯鶯燕燕,覺得宮中總算是熱鬧了起來,大為欣慰。然而袁淑妃卻湊趣道,宮中如今遠遠不夠熱鬧,待到明年,或許還會有更熱鬧的場景。她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明年聖人便會增添許多子嗣,眾人也無不瞭然,均是面帶喜色。此時,楊賢妃卻刻意曲解她的意思,主動舉薦其表妹,來自河東裴氏的貴女入宮。

 「河東裴氏貴女?」甫聽聞這個消息,李徽竟是怔住了,神情中帶著些許怪異之色——該不會是他所想的那位河東裴氏貴女罷?!

 「……」天水郡王李璟也回過神來,「怎麼像是在何處聽過?阿兄,先前王子獻不是曾說過,楊士敬那老兒想讓他娶河東裴氏女為妻麼?嘖,怎麼都是河東裴氏女?這兩年河東裴氏有許多待嫁的小娘子麼?」

 長寧公主亦聽聞過此事,當然不會像李璟那般並不多想。她難得露出了驚異的神色,瞥了自家兄長一眼:「楊賢妃所舉薦的表妹,自然不會是遠親,而是其姑母所出之女。」拉攏表妹來對抗堂妹,或許是楊賢妃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破解困局之法了。只可惜,這姿態實在太過難看,生生地將弘農楊氏所剩無幾的顏面撕了個乾淨。如今誰還會以為,宮中的兩位楊氏女果真是「姊妹情深」?

 李徽一時間無言以對,心中頗有些大逆不道地想道:子獻的姻緣怎會盡數被叔父給奪了去?先有暗中議婚的楊八娘瞧不上新科甲第狀頭,主動入宮與堂姊爭寵;後又有正打算提親的裴氏女被楊賢妃薦入宮中。莫非,這便是天命?注定了子獻的姻緣淺薄?

 「阿兄有何想法?」長寧公主見他神情複雜,只當不曾瞧見,「此舉是否會壞了咱們先前的佈局?若是這三個姊妹之間維持平衡,甚至是聰明些暫時放下成見,且聯合起來,袁淑妃姑侄必定不會是她們的對手。說不得什麼時候,她們便會算計阿娘了。」

 「自楊八娘入宮之後,弘農楊氏的勢力分裂便已成了定局。至於裴娘子會帶來甚麼影響,還須得看她究竟與誰走得更近了。畢竟都是嫡親的表姊妹,僅僅因楊賢妃舉薦她入宮而與其親近,反倒是置勢大的弘農郡公府於不顧,非聰明人所為。」李徽道,又想起數日之前楊賢妃派人去往安興長公主府一事。

 莫非,這便是當時安興長公主給楊賢妃出的妙計?但,她們又如何能保證,裴娘子必定會襄助楊賢妃,而不是轉投楊八娘呢?

 不過,楊賢妃也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宮中已有兩位楊家女,弘農楊氏一脈自然不可能再送一人,否則在世家間的風評必會一降再降,杜皇后也絕不可能輕易容許。故而,就算二房還有幾位不曾定親的如花似玉的庶女,對楊賢妃而言亦是毫無作用。更何況,二房無一人出仕,親家亦早已沒落,無法給楊賢妃帶來任何助力。

 然而,楊賢妃與楊八娘面和心不合,遲早會分道揚鑣甚至生死相爭。到得那時候,弘農郡公府也只會支持自家女兒,絕不可能繼續成為楊賢妃的憑仗。楊賢妃苦於孤立無援,自然須得替自己找個依靠。宮中那些新妃嬪的出身都抵不過弘農楊氏這樣的世族豪門,而且她們也絕不可能真心實意地依附楊賢妃。與其苦心拉攏這些隨時可能背叛的新嬪妃,倒不如再謀個貼心的人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河東裴氏,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或許亦是她唯一的選擇。畢竟,論起血緣,那也同樣是她嫡親的姑母所出之女。表妹與堂妹,也不過是隔了姓罷了。

 而河東裴氏的門第不僅與楊家相當,且自高祖朝起便是朝廷心腹重臣。當然,有煊赫到拜相的房支,亦有尚主的房支,同樣有沒落不興的房支。獻出這位裴娘子的南眷裴便是相對籍籍無名的一房。他們想必也亟需通過這次機會,獲得更多的榮華富貴。兩廂情願之下,自然是一拍即合。

 更重要的是,目前宮中並沒有裴氏女。若是裴氏女入宮,誰知河東裴氏這幾房會不會默契地齊心協力藉機涉入宮廷之中?甚至與皇家血脈相融?

 「這位裴娘子的性情,長安城中幾乎沒有人知曉,我們亦只能暫且按兵不動。」長寧公主柳眉微蹙,「當時阿娘亦是猶豫了片刻,才答應下來。畢竟,如今阿爺的後宮中人數也算不得太多。」天子後宮中,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無論高位或地位的嬪妃,人數都並未滿,自然還可繼續採選。

 「放心,此例絕不會再開。」李徽道,「畢竟叔父也並不想過於勞民傷財。若是各地刺史都督紛紛舉薦美人入京,四處擾民,絕非叔父所願。」歸根結底,聖人也只是想多生幾個資質可堪培育的皇子罷了。

 旁邊的天水郡王聽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嘿嘿,楊老兒想做個媒人,卻被楊賢妃截了去?某些人的運道可真是不錯——咦,這不是便宜了杜十四郎麼?」

 長寧公主不禁疑惑道:「這與杜十四郎何干?」

 李璟嘿嘿笑起來,將他們之前所約說與她聽:「不成,咱們已經給杜十四郎出了主意,作為回報,他無論如何也得幫一幫咱們。趕緊些,給他想個新的任務罷。改日我便親自去告訴他。」

 李徽瞥了他一眼:「最近你與杜十四郎似乎走得很近?」

 「他也是個極為有趣的少年郎。」李璟笑道,「與他說起話來,不會覺得無趣。」

 李徽實在不忍心打擊興致勃勃的堂弟:也許杜十四郎的感覺與你完全相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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