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移

　這輛敞篷大卡車容納了近一百個人。夏天的溫度將空氣加熱，狹窄的空間和緊密的人群憑添幾分燥意。言葉坐在車廂的地上，抱著腿沉默不語。

　另一邊阿凱和光仔將安雯是異能者的消息告訴了炎哥，他眼睛一亮，給了兩人一個讚賞的表情，揚起自認為帥氣的笑容向安雯獻慇勤：「你好，我叫劉炎。也是a大的學生，能認識一下嗎？」

　安雯心中的得意勁兒就別提了。她從小家境平平，只有一直將大部分精力投注在學習上。在學生時期，學習成績好的孩子總是擁有老師和家長的更多青睞。安雯總是期盼著考試，期盼著年級第一的頭銜能夠給她帶來老師的讚揚、父母的誇獎以及同學的羨慕。她一路順風順水，從縣上的初中考入的重點高中，接著又成功進入了重點大學，成為村裡第一個上名牌大學的學生。她就是村裡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她享受別人的豔羨，享受這一切帶給她的優越感，並且為了保持這樣的感覺愈發的努力。——可這一切在她進入a大之後戛然而止。

　在她進入宿舍之後的一個星期，她就摸清了宿舍其他人的狀況：韓珊珊一副大小姐做派，在宿舍人緣不好，安雯覺得她有時候挺傻的，可賴不住人家家境優渥，千嬌百寵，她使用的化妝品、穿的衣服的價格貴的安雯不敢想像；夏葵看起來家境普通，可她是宿舍乃至全院最漂亮的女孩兒，一大批男生追著她跑；言葉呢，相貌看起來只是清秀，可她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績進校；就連其他兩個女生也是從小城市長大的嬌嬌女。

　那她呢？她打量自己土土的穿著和乏善可陳的臉蛋，還有泯然眾人的成績。一種叫做自卑的情緒油然而生。

　就在她覺得大學四年會在這樣憋屈的情緒中渡過時，末世來臨了，她覺醒了異能。

　她覺得，往日那些在她面前趾高氣昂的女生都得到了報應：兩個女生受到感染已經變成喪屍，韓珊珊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夏葵和言葉沒有覺醒異能，只是兩個普通人。

　她從未這樣揚眉吐氣過。

　當帥氣的炎哥在她面前笑著打招呼時，她覺得自己的春天終於到來了。她也看到了，那個阿凱對這個炎哥恭恭敬敬，想來也是有些本事。更何況，阿凱是韓珊珊的男朋友。

　她甜笑著開始和炎哥搭話。談話在兩人都有心的情況下進行的無比順利，沒過多久，兩人就開始相互以「炎哥」、「小雯」稱呼對方。

　夏葵和言葉坐在一起，聽到安雯咯咯的笑聲，冷笑了兩聲。光仔聽見了，湊過來說：「美女，考慮考慮我唄！剛才你也看見了，我是力量變異者，對付喪屍都是小意思。在末世能保護你的安全，你瞧著我當你男朋友怎麼樣？」

　力量變異者？

　這是什麼東西？是指力量方面的變異嗎？言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對付喪屍那樣自如。

　「滾開！」夏葵懶得理會他。

　光仔收起笑容，冷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時候，聽到光仔自我介紹的幾個女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和他說話，光仔得意地看了夏葵一眼，轉過頭和這些熱情的女生交流。

　言葉拉住夏葵，找了一個較遠的角落坐下。

　「我們不能和安雯她們待在一起了，得想辦法找些靠譜的隊友。再看看怎麼能覺醒異能。」言葉低聲說。

　夏葵點頭，她明白安雯和韓珊珊的性格，在宿舍的時候她們因為食物問題已經撕破臉，之後雖然為了抵抗喪屍暫時團結起來，但這不代表危機過雙方不再算舊賬。尤其是對方此時站在有利位置，炎哥的態度她們看得很明白，對安雯的異能很是在乎。如果這個時候安雯發難想要收拾她們，其他人不可能因為兩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普通人得罪一個前程遠大的異能者。

　人總要能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收斂下脾氣，這時候不要得罪那個光仔。」言葉提醒道。末世時期以拳頭大小說話，女生本來就處於弱勢。喪屍爆髮帶來的是社會秩序的混亂，缺少必要的束縛，人心的黑暗面甚至比喪屍還要可怕。女生在末世存活的幾率小於男生，更要好好保護好自己。

　言葉在文明社會中長大，她一直認為武力這樣的東西在譬如智慧、道德、自由、愛這樣的詞彙面前顯得渺小而無力，然而當生命時時刻刻都暴露在未知的威脅面前時，她發現強大的武力成為了安全感的來源，在這樣特殊的時期代替金錢成為人們新的追逐目標。

　她清醒地看穿自己內心的渴望：她想變得強大；她想覺醒異能；她想活下來，和自己的家人團聚！

　車輛緩緩行進。夏葵是本地人，她告訴言葉她們現在正在往南邊移動。c市的最南方屹立著綿延千里的山脈蒼嶺，是c市的天然屏障。

　難道要進山？言葉想想覺得很有可能，市中心人口密集，出了城了之後人就會少很多，更何況隨著經濟發展蒼嶺中的居民早已搬離山中。言葉曾經聽傳聞說解放時期許多軍工廠就設在蒼嶺，如果她們轉移到蒼嶺的話至少安全方面有保障。蒼嶺物產豐富，不缺水源，從生活物資方面看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現在需要擔心的是，蒼嶺的植物和動物是否也發生了異變？

　言葉思考了一會兒，就決定把這個問題拋開，閉上眼睛放空大腦休息。就算動植物發生了異變又能怎樣，她能現在選擇下車嗎？既然無法選擇，還不如現在存儲體力等待未知的降臨。

　約莫三個小時之後，卡車停了下來。有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組織她們從卡車中跳下來。

　眼前是一大塊平坦的腹地，四周環山，樹木叢生、綠樹成蔭，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平地上是幾座廢棄的廠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回頭看去，言葉發現他們乘坐的卡車是從一個極窄的甬道中開進來的，她們下車的這一會兒功夫又開進來了幾輛外表相同的軍綠色卡車。

　接下來又有士兵組織她們排成一隊，說是要進行登記。言葉耐心地等待著登記，她發現排隊的人幾乎全是學生。

　輪到她了，士兵問過姓名、年齡之後又問是否覺醒了異能。她說沒有，士兵冷淡地「哦」了一聲，發給她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c類通行證。之後，便讓她進入基地。

　她在旁邊略等了一會兒，夏葵登記完畢之後走過來，她也是c類通行證。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她們轉頭看去，發現安雯正在登記。士兵的驚訝和她的得意洋洋形成了一副頗為戲劇性的場面。士兵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送她進門，她看見言葉和夏葵，揚了揚手中的通行證，是a類。

　言葉苦笑，她們因是否覺醒異能被人為分成了不同等級。

　這時候阿凱等人也登記完畢，身體變異，也就是力量或者速度異變的人得到了b類通行證。

　看來現在這個階段覺醒異能的人並不多，否則也不會這樣寶貴。比起這些，更令言葉驚訝的是軍隊、或者說國家機關似乎對異能、甚至是末世有著超乎常人的認識。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消息，但有條不紊的轉移、安置行為的確給在場所有人帶來了充足的安全感。

　言葉和夏葵這個時候才知道炎哥也是一位異能者。安雯挽著炎哥走過來，親暱地說話嬉笑，向她們介紹說：「這是我的男朋友劉炎。」炎哥聞言笑著朝她們點點頭。

　言葉：「……」

　夏葵：「……」

　等到兩人走遠，夏葵才不可置信地吐了一口氣，驚嘆道：「不是吧？！」言葉心有慼慼地點點頭。她們覺得安雯真的太拼了，當然，劉炎也聽不容易。

　進入基地，言葉和夏葵憑藉通行證上的信息找到的自己的住處——大約十平米的小隔間，進門之後發現房間中已經有兩個女生正在打地鋪。

　四人間？還要打地鋪？山中雖然安靜，卻相當潮濕，不過有地方住也不好再抱怨什麼。

　兩個女生發現她們之後停下來了手中的活，站起來很友好地打招呼。她們介紹說自己的是s大的學生，也是今天剛被軍隊從學校救出來，聽說言葉和夏葵是a大的學生，態度就更好了——共同的經歷讓她們覺得很親切。

　收拾好床鋪之後，有士兵來通知她們去食堂吃飯。等她們到了才發現所謂食堂其實只是一個小棚子，裡面架了一口大鍋，鍋裡煮著稀飯。

　晚飯就是一碗粥。

　總之，百多人一起蹲著喝粥的場面還是很壯觀的。言葉覺得有點像軍訓。

　晚飯之後，大家被要求圍坐在一片空地上，沒過多久，場地上陸陸續續放置了音響等物品，同屋的女生悄悄地告訴言葉，說軍方有「重大消息」要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