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索

　隊長拿出一把長臂斧頭和一把鋤頭來，讓言葉和夏葵選擇。斧頭的手柄被換成長長的圓木棍，重量很輕，很適合女孩子用；鋤頭沒有經過改良，但僅憑肉眼就可以觀察到鋒口被磨得很光滑。

　兩人都有些驚奇，大山裡面哪兒來的這些東西。夏葵問：「這是從哪裡來的？」

　隊長顯然很得意，笑嘻嘻地說是軍隊新政策，只要組成小隊進行登記，小隊的每個隊員都會得到一把武器。——原本說好要加入小隊的兩人中途變卦加入了有異能者帶隊的隊伍，為了滿足登記人數的規定所以小隊才不得不允許言葉和夏葵兩個「弱勢女流」加入隊伍。

　言葉表示這個理由比什麼「隊長偶然發現暗戀的女神為了女神不顧其他隊員反對霸氣側漏地強行將女神納入保護範圍」這種天雷梗好多了。在末世，生存是最基本的紅線，有時候為了活下來生死之交都會轉向插刀，更別說這種暗戀還未滿的狗血情況。夏葵顯然也更加傾向於接受比較現實向的理由。言葉見她鬆了一大口氣。

　最後，言葉將比較好使用的斧頭讓給了夏葵，自己用了鋤頭。她真是很期盼一鋤頭挖斷喪屍頭的場面呢。

　準備好武器、食物和藥品，一行人從基地中出發，沿著高速公路向蒼嶺內部進發。這條高速公路修建好已經好幾年了，是c市和h市的重要交通線，是言葉回家的畢竟之路。

　看著道路兩旁熟悉的風景，言葉覺得有點想家。在通訊停止之前，她和爸爸打過最後一個電話。爸爸在電話中鼓勵她要好好活下去，並且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照顧好媽媽，讓她不要擔心。明明只是幾天之前的是事情，現在想想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呢。

　很快，言葉就不得不將被想家勾起的那麼一點點脆弱拋到一邊了——越來越多的探險小隊湧上了高速公路，原本很寬的雙向四車道瀝青大路，忽然被襯得狹窄無比。

　——真像是擁擠的菜場啊。果然這種中國特色到了末世還是很特色啊。

　於是屠龍小隊決定選擇一條更加不平凡的小路繼續他們的探險。——隊名在八名男生同意，四名女生反對，言葉和夏葵初來乍到要求保持沉默的情況下通過了。「不平凡的小路」這個稱呼來自隊長的原話。

　可能是越灰暗的環境就越需要光亮吧。一路上小隊吵吵鬧鬧，夏葵外向的性格早已讓她成功融入隊伍，連言葉這種有些悶的性格都忍不住說了幾個冷笑話。

　小路並不意味著平凡與安全，至少他們在崎嶇小路上跋涉的這兩個小時內已經遇到了兩個喪屍了，一男一女，都沒有經過進化，開路的男生很容易就解決了他們。這兩個喪屍看起來年齡都不少了，言葉猜測他們可能是山裡還未搬出去的居民。喪屍的移動速度並不快，顯然大家都想到了這一點，眼睛一亮——前方很可能有民居！

　小隊明顯加快了速度。對於他們來說，民居=食物=積分=第一桶金=美好前程的第一步。果然，沒過多久他們發現了腳下這條小路蜿蜒而上，通上一座較為平緩的山坡。隊員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繼續向山坡上走去。

　約莫十幾分鐘之後，他們看見了三四座小型的紅磚瓦房，它們靠山而建，門敞開著。門口還有只老母雞看見他們咯咯地朝他們叫兩聲，院子裡的竹簍裡曬著被風乾的土豆和豇豆，應該是農家的庫存食物。

　言葉小時候被父母送回農村姥姥家，姥姥是一個非常會過日子的人。她一大把年紀仍然不服老，在姥爺去世之後拒絕被兒女接到城裡居住，反而自己耕種著房邊的一小塊地。那塊地忠誠地為姥姥提供著四季的時蔬，姥姥總會趁著日頭正好的時候將當年吃不完的蔬菜曬成干，留待沒有蔬菜的時節享用。

　姥姥在去年去世了。她走的時候言葉在床邊哭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她一輩子都沒享過幾天兒孫福，年輕的時候就經歷丈夫去世，一手拉扯大幾個孩子，等到兒女成家立業，他們又像候鳥一般飛去了各自的城市生根，老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老家。所以言葉小時候放寒暑假被送回去的時候姥姥雖然嘴裡不說，但是心裡十足的開心。

　她給言葉講故事，講那些奇奇怪怪的妖精鬼怪的故事。姥姥沒有文化，所以故事中總是破綻連連，可那時言葉年紀小，最愛的事情就是伴著姥姥柔柔的聲音入睡。那些故事裡的主角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堅強，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挫折和坎坷都能以偉大的勇氣和不屈的精神戰勝它們。

　現在想來，這大概是姥姥對她的期許吧。

　姥姥一生為人正直，用她自己的話來講就是「從未做過什麼虧心事」、「腰桿兒立得直」，言葉一直覺得老天對待她太過苛刻，好人難當。老人一輩子受過的苦太多了，小言葉心疼她，童言童語地許願，說：「姥姥，等我長大了，有工作了。我就把你接過去，天天和我住一塊兒。」記得當時老人很開心，沒有反駁，笑呵呵地抱著言葉，誇她孝順。

　等到言葉終於上了大學，馬上就可以進入社會成為一個平凡的螺絲釘的時候，在她馬上可以有能力作為成年人孝敬姥姥的時候，老人悄無聲息地走了。樹欲靜而不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言葉第一回這樣深刻地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伴隨著痛苦和不捨。

　在姥姥去世後沒有多久末世就爆發了。言葉忽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姥姥走的早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件好事情。若她還活著，看見這樣的人間殘劇，看見這樣的妻離子散，看見這樣的「怪物」佔領自己昔日的家園，應該很難過吧。

　她記起昔日看《我與地壇》中的一句話，大意是：老天一定是看她受苦太多，不忍心她再在人間遭受苦難，所以早早地接了她上去。如果這樣想的話，言葉心裡好受多了。

　&

　小隊中一個男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奔過去。那些曬著的蔬菜和很可能會有的糧食，都是在末世活下去的資本啊。這些東西如今在大家眼中的地位就和和平時期粉紅色的毛爺爺一般。

　隊長及時制止了他。

　他們在過來的路上遇到過兩個喪屍，但此地房子的規模明顯不是只供兩人居住——他猜測周圍還有別的喪屍。

　果然，三個男性喪屍從他們面前的房子裡竄了出來，幾個男生上前迎戰。這三個喪屍明顯不是剛剛屍變的初級喪屍，它們彷彿已經經歷過一次進化，自身的力氣增加不少，擁有了一定的智力。身體素質得到極大地增強，至少用武器很不容易在它們的身軀上留下傷口。

　要命的是，它們三個之間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配合，六個男生被它們分開，變成了一對二的三場混戰，更令人擔心的是，兩個男生聯手也只能和喪屍戰個平手。

　隊長邊打邊感嘆：「好山好水，人傑地靈。連喪屍都這麼兇猛！」

　隊長的調侃很好地緩解了緊張了氣氛，男隊員們呵呵一笑，使勁兒地操喪屍身上招呼。女生們見到這樣強勁的對手第一反應是擔心，過了一陣子之後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喪屍的穿著和面貌：

　「你瞧你瞧，那個喪屍褲腿被撕開了，其實還挺有范兒的！」

　「呃，其實我覺得和隊長對戰的那個喪屍雖然樣子丑了點，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還是很有型的……」

　負責保護女生的兩個男生：「……」

　都是些什麼鬼！

　鏖戰十分鐘之後，隊員們累的氣喘吁吁，三個喪屍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女生們也看出來現在現在局勢的緊迫，漸漸停止了吐槽。

　其中一個高個女生和兩個男生商量：「不然你倆去幫忙吧！我們在這裡待著哪兒都不去，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兩個男生猶豫了一會，禁不住女生們的懇求，叮囑了一句：「你們自己小心」，拿著武器加入戰局。

　新生力量的加入極有利地促使勝利的天平朝我一方傾斜。姑娘們屏息凝神地關注著戰局，一會兒緊張一會兒開心，不知道在誰的帶領下開始喊起來了「加油」。

　言葉無奈極了，她趕快阻止這些瘋狂的妹子：「你們別喊了。萬一喊來喪屍怎麼辦？」

　——天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喪屍，如果再來一個進化的喪屍那今天大家說不定就真的交待在這裡了。

　一路上，言葉和夏葵積極融入小隊的努力沒有白費，能活到現在的姑娘們也很明事理，她們覺得言葉說的話有道理，於是默默收了聲。其中一個女生組織幾個女生背靠背站著，說這樣能夠有效避免喪屍的偷襲。

　不知道是不是言葉烏鴉嘴特別靈的緣故，果真有一個喪屍從路邊的草叢裡偷偷摸摸地往女生們的方向移動。背靠背站著這樣的主意也忠實發揮出了它的作用。

　——喪屍出現的一瞬間就被捕捉到了行跡。

　言葉不知道女生們有沒有注意到，她們現在正在一邊哆嗦著一邊朝離喪屍相反的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