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遭逢不測琪官被拿 開誠布公水汭剖白
花自芳看過去時,卻是一位錦衣華服的少爺公子,笑吟吟的看著兩人。
水汭冷哼一聲道:「你怎麼在這裡?」
那公子道:「我也出來看看這承德的風物,既然碰見了,不如一起?」
花自芳聽兩人似是熟悉,可水汭對這人態度又不大友好,摸不準是什麼情況,也只站在一邊不說話。
那少年瞧了瞧花自芳道:「這就是花先生?我整日價只是聽說卻沒見過,以為是什麼天仙似的人物,也不過如此。」
花自芳一愣,還未開口,水汭已轉過來拉著他進了茶館,低聲道:「你別理他就行了。」
上了二樓,水汭領著花自芳坐在靠窗子的位子上,卻見那少年也跟著過來,不請自來的也坐在這桌上,水汭不悅道:「這麼多位子,你只跟著我們做什麼?」
這少爺卻眼含笑意瞟著水汭,說道:「可不是想跟二哥親近嗎。」
二哥?花自芳張大了嘴巴,這人竟也是皇子嗎?
水漪衝著花自芳道:「花先生,我是他四弟,以前沒見過,以後我們可以常走動走動。」
水汭冷聲道:「小花,別理他。」
花自芳對這四皇子的印象也不大好,單說在門口那輕薄無行狀的話,花自芳就有些惱他,此時聽了水汭的話,也只低著頭,當真沒有理他。
水漪也不以為意,笑說:「二哥的人真是聽話,不過也是,以前那些也是這般。」
水汭皺了眉,看了看花自芳,他卻低著頭也看不見表情。
茶博士過來問道:「幾位公子要喝什麼茶?」
水漪道:「我二哥愛喝雨前龍井,我嗎,就來一壺碧螺春,花先生,你要什麼?」
水汭已經搶著說道:「他和我一道喝龍井。」花自芳仍低著頭,兩隻手絞著玩。
水漪笑著對花自芳道:「花先生,我們既已同桌,你一句話不同我說,也不是道理。」
花自芳慢慢抬起頭來道:「四皇子好。」說完又低下頭去玩手指。
水汭心裡大笑,伸手握住花自芳,輕聲道:「別玩了,這麼大了還愛玩這個。」
花自芳歪著臉看看他,笑了笑,任他抓著,也不做聲。
水漪心裡憋氣,笑的也不自在了些,道:「二哥以前不是喜愛那等顏色妖豔的嗎,這個也普通了些。」
水汭捏緊了花自芳的手道:「我看著好就是了。」
水漪挑眉道:「只盼二哥這次長久些,呵。」
茶博士送了茶上來,水漪嘗後道:「茶葉還好,只沒泡好,寡淡些。」
水汭和花自芳都沒說話。
水漪復又道:「二哥,我今早上收到京裡的信,你猜信裡說什麼?」
水汭皺眉道:「你的信,我怎麼會知道。」
水漪笑說:「這信裡提到二哥你的一位舊人,如今卻是遭了大難。」
水汭狐疑道:「誰遭了大難?」
水漪輕笑一聲,表情有些詭譎,只看著花自芳道:「不就是先時那紅遍京城的名旦琪官。」
水汭和花自芳臉色俱是一變,卻聽水漪慢慢悠悠的說道:「他不知犯了什麼事,被忠順老王叔抓了回去,如今似是只剩半條命了。」
花自芳顫聲道:「怎麼會這樣?」
水汭也有些沒想到:「王叔好好的怎麼會找他的事情?你這消息可不是誤傳罷?」
水漪抬了下巴道:「這消息真的不能在真了,滿京城都傳遍了。好像是那琪官藏著不讓老王叔找著,王叔卻不知怎的知道他和榮國府的寶玉私交甚篤,派人到榮國府去詢問,那寶玉先時還不願吐口,被嚇了一嚇才招了說琪官在城外紫檀堡買了房置了地,王叔直接派人去那裡拿了他回去,聽說那寶玉被他父親打了一頓,打的還不輕呢。」
水汭並花自芳聽他如此一說,心裡已是信了九分,只俱都納悶不解。
水漪忽笑道:「二哥,後來那琪官是好像是跟了水溶了?你們倆倒是感情好,連個戲子都能輪替著用。」
水汭臉色一凜道:「你話太多了。」
水漪輕笑道:「我出來這半日,也乏了,二哥和花先生且坐著罷,我要回去了。」
花自芳見他下樓沒了人影才對水汭道:「那琪官…怎麼辦呀?」
水汭道:「他如今和我也沒關係,我哪裡管得著他。」
花自芳咬了唇道:「他那時跟了你許久,你竟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水汭見他神色,怕他寒了心,忙道:「你和他不一樣,我那時與他不過逢場作戲罷了。」
花自芳卻不再說話,只垂著眼睛看地下。
水汭嘆了氣道:「我回去把這事說給水溶,那琪官現在是他的人,我不方便再去管,讓他去問問罷。」
花自芳聽得這個,有些放心,卻又有些不自在,說道:「王爺和那琪官竟是真的在一處了嗎?」
水汭有些不悅道:「你就只掛念他!」
花自芳忙閉了嘴,水汭倒又拉了他手緩了語氣道:「水溶親口跟我要了琪官的,我在北靜王府裡見過他好多次,他們倆是真在一處了的,你也別以為我那堂弟就是什麼純粹的,他年紀小是真,可皇家子弟哪裡有乾乾淨淨的!」
花自芳瞪大眼看他,水汭接著道:「他房裡侍妾早不知道幾個了,以前也跟著我一起狎弄過幾個少年,他在此道上也算是老手了,就你傻兮兮的以為天底下數他乾淨。」
回去之後,水汭便把此事與水溶說了,水溶也是震驚不已。
水汭道:「我著實想不明白王叔有什麼能和他置氣的。」
水溶沉思片刻道:「說不定,只是說不定…我以前曾發覺這琪官有些古怪,莫非真被我猜中了?」
水汭忙道:「何事古怪?」
水溶道:「他先時曾不見了幾個月,後來他無意中和我說過,他是和馮紫英一同出去遊玩。可馮紫英你也知道,不是個愛聽戲的,更不愛男色,他們倆是怎麼攪到一起去的。如今想來,說不定這琪官,竟是那邊的人。」
水汭想了想道:「不對,若是水漪的人,水漪今天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水溶也不解道:「所以我才說只是說不定,水漪堂兄心思詭譎,我從小就看不透他。」
水汭嗤道:「那小鬼,從小就滿肚子壞水,只長了副騙人的模樣。」
水溶復又說道:「這琪官的事,我還是得管上一管,這裡還牽扯上了榮國府,我和他家關係一向面上還可,待我寫信回去問問。」
水汭奇道:「你直接寫信給王叔不是便宜?何苦費這力氣?」
水溶道:「王叔既已拿了琪官,若他真犯了什麼事,我寫信過去倒似是求情了,不是大好。」
水汭冷笑道:「就你這般心性,也只我知道。我家小花還以為你是什麼俠義心腸的好人!」
水溶一頓,詫異道:「堂兄,你怎知道小花這般想我?」
水汭想了想,開誠布公道:「水溶,你可是喜歡小花?」
水溶也不掩蓋,點頭道:「是,我喜歡他。」
見他承認的如此大方,水汭倒有些意外,點頭讚道:「你倒是坦誠。那我如今且問你,你要和我搶奪嗎?」
水溶一愣道:「堂兄你的意思是…你也竟動了真心嗎?」
水汭只說:「若不為我的真心,我何苦與你說這個!」
水溶呆了半晌方道:「我還道你不過是似初時存了玩弄之心,只待你這陣勁頭過了,我再慢慢籌劃未來,誰道你竟不是。」
水汭有些不自在道:「我與你兄弟之間也不說那虛的,我起初也只不過是感念他在我病時露出的關切,後來處了這段日子,竟慢慢的陷進去了,以前不覺他有多好,現在只一會瞧不見他就覺得少了什麼一般,堂弟,我已是離不了他了。」
水溶被水汭這話震住,顫聲道:「堂兄,你竟已…真到了這地步嗎?」
水汭點頭道:「是,我不會放他,你若是想和我搶奪,我也等著。」
水溶苦笑一聲,低聲道:「你明知你這般說了,我便再不會和你搶,既如此…你對他好些。」